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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43

順手牽兒之二 《打造模範夫》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09/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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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是個無敵工作狂,向來事業擺第一,家庭擺第二,
不過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娶了一個人人稱羨的超完美嬌妻,
凡事以他為天、幫他生了兩個可愛小天使、營造家庭美滿好名聲,
要說缺點,就只有一個──少個帶把的兒子,
沒關係,這點他多努力就有了,順便替他贏到家族繼承人寶座。
只是最近她有些反常,看著他的眼神常常若有所思,
然後開始梨花帶淚的指控他不愛她、不對家庭付出、
不參與女兒們的成長以及……不牽她的手。
更反常的是明知他不帶鑰匙出門,還在他下班的時間跑出去,
或者沒事跑到他公司外面,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和前女友去鬼混,
他不知道她是哪根筋不對,居然偷偷左右手各牽一個加上帶球落跑,
一向柔順的她是現在才進入叛逆期嗎?
不過既然她看上去是那麼楚楚可憐,要求也不算太過分,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鐵漢稍微柔情一下……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
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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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個偉大的女人。
這句大家耳熟能詳的話用在江禹白與于冰潔身上是再貼切不過了。
江禹白,皇協集團副總之一,擁有長春藤名校商學院碩士的高學歷,撇開江氏家族雄厚的權勢與財力不說,他英俊挺拔的外表也總是讓他輕易的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雖然他一向行事低調。
江氏家族的傳統是由長子繼承大部分的股份與家產,並承襲總裁之位。所以從小到大,全家族的關愛與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長子江捷瑞身上,外界較為熟悉的江家第四代,也是他。
而身為次子的江禹白,一向不是媒體關愛的對象,或許也曾經報導過這位第四代的次子,但往往只是一個名字帶過,畢竟他從青春期就被父親送到美國求學,學成之後又直接接受公司的調派前往大陸,根本沒機會在國內曝光。
但打從他成功拯救業績落後的上海分公司,並讓它成為集團中營業額數一數二的金雞母後,媒體就掀起了一窩蜂的追逐江禹白旋風。
所有的財經雜誌紛紛以他為封面,就連娛樂休閒的版面也以江禹白的穿著打扮為題材,一一剖析他的品味、嗜好與俊帥的外表。
這種現象在江禹白完成在大陸的任務回到台灣之後更加的瘋狂,就算他再怎麼低調,每期的雜誌刊物還是有辦法拍到他的照片,以他為題材的文章洋洋灑灑,讓人要不認識這位英俊挺拔的豪門之後都難。
也因此,他霎時成為所有女人票選最想嫁的理想老公—— 英俊有錢、身材挺拔、精明幹練、品味高尚。
但偏偏眾女人的這個夢想在得知他早已娶妻,而且還結婚多年之後徹底破碎,轉而將對江禹白的好奇,順理成章的延燒到那個讓人欽羨與嫉妒的江太太于冰潔身上。
跟老公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低調,于冰潔並不常常出現在公眾場合,只偶爾出席一些慈善活動,外面對她的了解寥寥無幾,只知道她跟江禹白是相親結婚的,雖然並不是名門權貴之後,但也算是出身書香世家,父母都是在教育界工作,作育不少英才,當然啦,他們最得意的傑作自然是自己的女兒。
像江禹白這樣的男人竟然會相親結婚,而且相親對象還不是什麼門當戶對的名媛淑女,的確跌破大家的眼鏡。
不過曾經跟江禹白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工作狂,跟誰結婚對他來說根本從來就不是重點,重點是剛好在那時女方提出了相親的要求,而恰巧他又是次子,老婆的身家並非一定要跟江家的財勢匹配不可,而于家曾祖父曾經是江家祖父的老師,所以這門親事就在女方積極,男方不反對的狀況下「成交」了。
沒有人會反駁于冰潔是個超完美嬌妻的這個說法,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深愛著她的丈夫,即使是相親結婚,在她眼中除了江禹白之外,世界上似乎再也沒有其他男人的存在。為了家族不得拋頭露面的要求,她甘願拋開了原本得獎無數的繪畫天分,專心一意的成為江禹白的妻子、江家的二媳婦。
所有于冰潔的好友都認為她為了江禹白完全失去了自我,紛紛對即將在藝術界嶄露頭角的新星隕落而感到惋惜,但在看到于冰潔甘之如飴的甜蜜笑容時,也只有停止勸說而給予祝福了。
于冰潔一直覺得嫁給江禹白是她這輩子最明智的抉擇與最幸福的歸宿,這種想法一直到兩個寶貝女兒相繼出生,更是達到了頂點。
雖然她並沒有生下兒子,但是江禹白從來沒有說過些什麼不滿的抱怨,該給女兒的也從來沒有少過—— 除了時間。
沒錯,時間。
從結婚之前,他就是個工作至上的男人,于冰潔常常必須接受他的因公事而臨時失約,或是婚後不算少的一個人吃晚飯,一個人採買,一個人獨守空閨的時光,可她還是在他每次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之後,給他溫柔的微笑與貼心的呵護。
她知道他懶得等候浴缸的水放好,所以總是在他回家前準備好一缸溫度適中的熱水,等著他一進門就能盡快輕鬆的泡個熱水澡。
為了他總是囫圇吞棗的用餐方式,她還特地找了知名的五星級主廚及營養師學習做菜與養生的飲食。
她用心調理他的每一餐,而他也習慣了回家吃飯—— 雖然次數不多,總會被無數的應酬或會議給佔據,她也總是會請司機盡量提早繞回家帶上她準備好的「愛妻便當」,讓他至少還可以健康的「外食」。
在每個人的眼裡,江禹白雖然是個工作狂,但卻是難得的好丈夫、好爸爸,畢竟,像他這樣正值青壯,英俊瀟灑又多金的男人,實在有太足夠的條件在外頭拈花惹草了,應該說,就算他不主動,也有無數女人甘願背上破壞別人家庭的罪名去勾引他,但偏偏不管多美多優秀的女人使勁渾身解數想要貼上他,他都不為所動。
除了工作就是家庭,江禹白真的徹徹底底的成為了所有已婚未婚女子心目中的好男人典範。
一直以來,在于冰潔心中,他也是個超完美老公,任何缺點在她眼中都成了優點,直到最近……
「媽咪,把拔怎麼還沒回家?」大女兒江安安清靈的漂亮臉蛋失望的皺起,七歲的她,有著比起同齡小孩還要早熟的神態。
「我要把拔、我要把拔啦!」五歲的江寧寧已經沒有耐性的吵鬧了起來。
「安安、寧寧,妳們乖,再等等,把拔馬上就回來了。」于冰潔將兩個女兒摟進懷中,溫柔的安撫。
「媽咪,已經九點了。」江安安提醒母親,「動物園早就關門了。」
「不要啦,人家要看團團、圓圓,人家要看熊貓啦。」江寧寧眉頭一擰,開始哭鬧。
「寧寧乖,媽咪明天再帶妳去好嗎?」于冰潔拭去小女兒的淚水,輕聲哄著。
「不要,我要把拔,我要把拔!」江寧寧不依的揮動著小手。
「媽咪,把拔是不是不喜歡我們?」江安安眼眶也紅了。
「怎麼可能?妳們是媽咪跟把拔的心肝寶貝,把拔最疼的就是妳們了,怎麼可能不喜歡妳們?」輕蹙起眉,于冰潔正色道。
「那為什麼把拔總是黃牛?」江安安大大的眼睛開始蓄淚。
「我要把拔,我要把拔!」江寧寧還是哭鬧不休。
「那是因為—— 因為把拔要忙著工作養活我們啊。」這個理由她已經用了不下數百次了。
「媽咪,我想快點長大。」江安安突然扁唇道。
「為什麼?」于冰潔揉揉大女兒的頭,好奇的問。
「這樣我就可以賺錢養大家,把拔就有時間陪我們玩了。」
這回答,讓于冰潔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下。
「我也要,我也要賺好多錢,讓把拔不用工作。」江寧寧也跟著附和姊姊。
看著她們稚嫩的臉蛋,于冰潔有種難以言喻的歉疚,疼惜的摸摸她們的臉道:「媽咪知道妳們都是好孩子,不過妳們現在只要好好長大,開心的過每一天就夠了。」
「但是沒有把拔陪我們,我們就不開心。」江寧寧噘起唇。
「媽咪知道是把拔不對,媽咪替把拔向妳們道歉,對不起喔,媽咪的寶貝們。」她愧疚的摟住了孩子。
「沒關係啦,我們也習慣了。」江安安擦掉眼淚,早熟的瞳眸中滿是跟「沒關係」這三個字截然不同的失望,牽起妹妹的手道:「我帶妹妹去睡覺了。」
「不要,我要等把拔。」江寧寧蘋果般紅嫩的臉蛋寫著堅持。
「笨蛋,把拔可能天亮才會回家,妳在這邊吵鬧媽咪怎麼休息?」江安安喝斥。
江寧寧脖子一縮,眼睛又開始蓄起淚水。
「乖,妳聽話,姊姊帶妳回房間讀故事書給妳聽好不好?」江安安對妹妹恩威並施。
「故事書?好棒喔!我要聽小紅帽跟大野狼的故事,還有白雪公主。」小孩子的喜怒哀樂都是這麼的直接與變換快速,一下子江寧寧的臉蛋又綻放出光芒,欣喜的拉著姊姊要求。
「那有什麼問題,走,我們回房間去。」帶著妹妹往門口走去,江安安不忘回頭跟母親道:「媽咪晚安。」
「媽咪晚安。」江寧寧也愉快的揮手。
于冰潔漾起慈愛的笑容,說著連自己也心虛的安慰話,「寶貝們晚安,等把拔有時間,一定會好好彌補妳們的。」
兩個孩子互看了眼,沒有多說什麼,手牽著手離開了父母的房間。
看著女兒們失落的背影,于冰潔很心疼。
是誰讓女兒們早熟而不對父親的陪伴抱著期望?若說兇手是她們的父親,那她就是幫兇。
從小到大,江禹白已經不知道對女兒們失約了多少次,她們的成長過程,他也總是缺席的那一個,雖然說他對她們的要求幾乎都沒有拒絕過,但物質上的滿足卻無法彌補精神上的缺憾。
兩個女兒要的是爸爸的陪伴,而不是那些玩具熊或者芭比娃娃的圍繞。
每一次,她總是在丈夫對女兒爽約之後安慰她們,給她們下一次的希望,但每一次卻又只是另一次的失望。
這麼多年了,她們似乎也逐漸習慣了這個循環,這樣的習慣,真的讓她好心痛。
外人眼中的江禹白是個疼愛女兒、對女兒教育花費毫不手軟的好爸爸,但卻不知道,他還是個忙得沒有時間陪女兒去遊樂園、參加女兒學校活動的忙爸爸啊。
輕嘆了聲,她看了看時鐘,算算應該是丈夫回家的時間了,便起身到浴室放水,然後走到廚房,將已經煲了一天的雪蛤開慢火燉了起來,等待丈夫回家給他當宵夜。
就在水剛好放到八分滿,而她也試過溫度正好是丈夫最喜歡的水溫時,門鈴同時響起—— 江禹白一向不喜歡帶鑰匙,這也代表家中隨時都必須有人替他等門,而一向不喜歡「外人」進入他生活領域的怪癖,讓他完全不考慮請傭人的可能,所以等門這個工作自然是落在于冰潔身上,而她也樂於成為這個家的守候者。
在水中滴了幾滴可以放鬆身心的薰衣草精油,又繞到廚房將爐火關上,她才快步走向大門將門打開。她知道他一向最沒耐心等待,果然,門才打開,江禹白的眉頭已經輕蹙。
「辛苦了,歡迎回家。」這是她一貫迎接丈夫回家的模式。
踮起了腳,她送上自己的唇,等候他的回應,而不論江禹白多累,他會照慣例輕啄下她的唇瓣—— 即使只是毫無溫度的碰觸,也足以讓她愉悅的揚起紅唇。
「水放好了,先洗個澡?」她熟練的替他脫下西裝外套及領帶,跟著他走回臥房,自衣櫃取出飄著洗衣精芳香的家居服放置在床上。
「嗯。」他點點頭,邊解著自己襯衫的釦子邊走進浴室,英俊的臉上難掩疲憊。
于冰潔走在他身後,看著他脫去上衣的偉岸身材,即使結婚多年,還是會讓她心動羞赧,一如剛認識他時的悸動。
「一起洗?」發現她出神的瞅著自己,江禹白濃黑的粗眉輕得不能再輕的微挑。
她晶亮的眸底閃過抹羞澀,但毫不迴避的迎上他的目光,輕聲道:「我替你擦背。」
江禹白沒反對,褪去身上僅存的衣物,光裸著毫無贅肉的結實身軀,就像個王者似的佇立著,一點忸怩的感覺都沒有。
拿起蓮蓬頭與沐浴棉,于冰潔彷彿在膜拜什麼似的,溫柔的擦拭過他每一吋背肌。
結婚多年,丈夫的身材一直維持得非常好,高壯的身材、結實的肌理,一點都不輸走伸展台的模特兒。
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卜通卜通的急促響著,臉蛋也微微發燙起來。到現在她都還為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嫁給這麼出色的男人而感到不可思議。
他為什麼會娶她?這個念頭已經不知道閃過她腦海多少次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大美女,頂多稱得上清秀,雖然常有人說她是個氣質美人,但她知道客套的成分不少,也從沒有把那些讚美當真。
若論外表,當年圍繞在他身旁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名模、明星、名媛多不可數,一個比一個還要美、還要出色,若他是用外表來選擇伴侶的話,她肯定連邊都摸不上。
顯然,他娶她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那是為什麼呢?
她邊想,替丈夫刷背的手無意識的頓了住。
「妳出去吧。」發現她的停頓,江禹白沉聲道。
「嗯,我去幫你準備宵夜。」于冰潔放下手,點頭往外走了出去。
她知道他喜歡獨自一個人泡澡,那是他徹底放鬆的時刻,沒有工作、沒有家人,只有自己。
她並不反對他擁有這樣獨處的時候,但偶爾卻還是會為了自己被排除在外而感到有些黯然。
將雪蛤盛在碗中,于冰潔又走回房內替他將家居服攤開,擺放好位置,讓他只需要拿起就可穿上,而不需要跟摺好的衣服纏鬥。
她在屋內點著蒸氣,開了空氣濾淨器,因為丈夫的過敏體質讓他每天早上都會猛打好幾個噴嚏,太乾燥的空氣也會讓他喉嚨不適。
安頓好丈夫的需求,她才悄聲走到女兒們的房間探看孩子的狀況。
輕輕房門,裡頭一片寂靜,她走進房內,趨近床沿看著寶貝女兒酣睡的可愛模樣,心中湧起無限憐愛。
她跟丈夫結婚近八年,安安算是入門喜,還來不及享受兩人世界,她已經匆忙報到,著實讓她手足無措的慌亂了一陣子。
那段時間,江禹白並沒有因為結婚而減少工作量,反而因為結婚而更全心全力的在事業上衝刺。她跟著他在上海待了幾年,邊適應新環境邊帶小孩,沒有任何奧援,現在想想,也真懷疑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
就在她逐漸適應媽媽的角色後,再隔兩年,寧寧也跟著出生。
她努力在妻子跟母親的角色間取得平衡,但她知道,自己始終花更多的心思在丈夫身上。因此,對這兩個寶貝女兒,她也是有無限愧疚的—— 只因她太愛她們的爸爸了,所以無法將她們擺在第一位。
這時小女兒突然囈語了聲,一個翻身將被子給踢開。
于冰潔趕緊上前替她拉上被子,然後俯身親吻了下她嬌嫩的臉蛋。
「媽咪,我也要……」江安安半夢半醒的揉揉眼睛。
臉上揚起慈藹的微笑,她轉向另一旁的大女兒,同樣給了她一個溫暖的親吻,輕聲道:「乖,快睡。」
江安安閉著眼點頭,沒半秒就又墜入了夢鄉。
輕輕撫過女兒的長髮,轉身準備離開,卻迎上一雙深邃幽黑的眸子。
于冰潔漾起笑走向丈夫,將門給帶上。「她們都睡了,不要把她們吵醒。」
「今天突然有個大客戶—— 」江禹白想要解釋,但唇卻被妻子的手給摀住。
「雪蛤應該涼了,你快去吃吧。」于冰潔挽著他的手走向廚房,替他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滿足的看著他將雪蛤吃光。
等他吃完,又馬上遞上溫毛巾讓他拭嘴擦手,然後將碗拿到洗碗槽清洗乾淨。
很多朋友都常常唸她太寵自己的丈夫,說她丟盡了女人的臉,但每每看到她的幸福笑容,也只有無奈的搖頭。
她一直把丈夫當成自己的天、自己的世界,在她眼中,除了他幾乎看不到任何人,這也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而她也從不隱瞞。
本以為自己會這樣無所求的和他過一輩子,可是多年來婚姻中累積的缺憾,讓她慢慢的變了,開始覺得不滿足,開始想要更多……
發現妻子又開始望著他出神,江禹白頓了頓準備窩進書房繼續工作的腳步,站定身子回視她。「妳有話跟我說?」
于冰潔囁嚅了下,還是將心中的話給吞回了喉中,搖頭,「沒事,我是想明天帶女兒回我爸媽家玩可以嗎?」
「這種事情不是一向由妳決定就可以了嗎?」江禹白輕蹙起眉,今天的妻子似乎有些不同。
「我知道,我會在你下班之前回家的。」她苦笑。
「嗯。」他點點頭,並沒有多問她的苦笑所為何來,只是語氣平平的道:「晚上我還有個企劃案要處理,妳先睡吧。」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柔聲說:「我去替你泡茶。」每次他必須熬夜處理公事時,她總會泡上一杯濃茶給他。
他的書房是禁地,他不喜歡任何人進入—— 包括她跟女兒們,所以她總是將茶放在書房門口旁的矮几上,由他自己端進去。
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每當他在深夜或接近凌晨時回到房中,疲倦的鑽入被窩時,她都是假寐著等候他上床,總是要等他傳來入睡的平穩呼吸聲,才能安心的跟著酣睡—— 偷偷的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說句「我愛你」之後。
結婚到現在,他從沒對她說過一句「我愛妳」,但她一直不吝嗇表達對他的濃厚愛意。
八年了,她突然好想問他,他到底為什麼娶她?
他……到底愛不愛她……


「愛?愛能當飯吃嗎?」江禹白冷嗤了聲,似乎對這個問題徹底不屑。
「你當然這樣說啊,因為你已經擁有了,自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誰都知道二嫂有多愛二哥啊。
聞言,江禹白微揚的唇畔淡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可眸底閃爍的熠亮光芒,卻洩漏了他對這個事實的愉悅。
「我跟你二嫂也是媒妁之言,沒什麼不好。」
「那是因為我們兩個人的個性不同。」江光達不以為然的反駁。
他挑起眉睇向弟弟。
「你根本就不在乎跟誰結婚。」江光達直言,「若不是二嫂太愛你,否則誰可以忍受你這個絲毫不浪漫體貼的工作狂?」
「胡扯。」他撇撇唇。
「我才不是胡說的,你看你結婚這麼久,什麼時候親手送過二嫂禮物?我看你應該連結婚紀念日跟二嫂的生日都忘記了吧?」江光達不服氣的舉例。
他頓了頓,無法反駁,「……那些是女人在搞的玩意兒。」每年都是妻子在策劃活動,他只要人到就是了。
「二哥此言差矣,女人要的就是那種浪漫的感覺,你難道不知道每個女人都很重視這些節日嗎?若是可以在這些節日給她們一個驚喜,那可是比說一百遍我愛妳都還管用。」江光達宛若達人似的教戰。
「肉麻兮兮,誰會把我愛妳掛在嘴邊?真是吃飽沒事幹。」江禹白可是完全不搞這一套的。
江光達的眼睛驟瞪,「天吶,二哥,你可不要告訴我,你從來沒跟二嫂說過這三個字喔?」
沒好氣的睨了弟弟一眼,「問這麼多幹麼?」
「那就是沒有嘍?」他誇張的雙手攤開,「厚,我真是太佩服二嫂了。」
「幹麼?」
「她竟然可以跟你這種絲毫沒有情趣的男人相處八年,而且還可以這樣一往情深的愛著你而完全沒有怨言。」二嫂深愛二哥的事實可是人盡皆知,尤其是他們這些親朋好友知之甚詳。
「廢話這麼多幹麼,現在是在討論你,不是在討論我。」
「我現在比較有興趣討論你。」江光達充滿興味的微微傾身,好奇的問,「說真的,二哥,你到底愛不愛二嫂?」他想這應該是所有人的疑問吧,只是他有膽子敢問出口。
闇黑的瞳眸縮了縮,江禹白淡淡道:「對於這種無聊的問題我一律不回應。」
「這怎麼會無聊呢?這可是很重要耶,好歹二嫂這麼愛你,你也該有點表示才對。」他真是替二嫂打抱不平,虧他們都生了兩個可愛的小女孩了。
「我給她安穩無虞的家庭生活,這就是最好的回應。」他真搞不懂,那些老是把愛情掛在嘴邊的人到底有沒有腦袋。
愛情可以當飯吃嗎?
「我真是同情二嫂。」如果那些女人知道他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個挑剔、無趣、難伺候的男人,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前仆後繼的幻想成為江二少奶奶?
江禹白瞪了弟弟一眼,淡淡提醒,「周末的相親你一定要準時到。」
「二哥,我是來叫你幫我跟老爸回絕那場『鴻門宴』的耶!」江光達頓時哀嚎。
「來不及了,我已經決定要站在爸媽那邊。」提起惡魔的微笑,不等弟弟哀嚎結束,江禹白便離開弟弟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愛情?他每天光忙著應付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還有家族內鬥就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哪還有時間去記得什麼紀念日之類的瑣碎小事?
說起來他還是羨慕這個小他八歲的小弟的,一向嚴厲的父親因為老年得子,對弟弟特別的放任寵愛,也養成他自由自在的個性,可以隨心所欲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們兄弟三人,只有小弟可以敞開心胸毫無顧忌的說出心中話,而他跟大哥之間的鬥爭,讓他們兄弟倆早就很少來往。
有人羨慕他們身處豪門,卻不知道豪門中的甘苦是別人無法體會的。
愛情?嗤,果然是小孩子才會有空閒思索的玩意兒。
第二章
「怎麼每次都是妳自己帶女兒回來?有時也叫他來家裡走動走動,否則妳爸又要說話了。」于母王紀美看著老伴跟兩個孫女在院子中玩樂的身影,跟女兒閒聊著。
于冰潔輕抿唇,低聲為丈夫說話,「他工作忙。」
「工作再忙,家庭生活也該顧啊。」王紀美將視線轉向女兒身上,「聽寧寧說,禹白這次又黃牛了?」
她苦笑,「這丫頭越來越會告狀了。」
「妳喔,真不知道上輩子是欠他多少!明明就是他不對,妳也捨不得罵他一聲。」王紀美沒好氣的搖頭。
「媽。」她撒嬌的討饒。
「當年要不是妳堅持要嫁給他,妳爸跟我才不想把妳『推入火坑』,要知道一入豪門深似海,與其嫁給這種有錢人,還不如像媽一樣嫁給妳爸這樣平凡的男人來得幸福愉快。」王紀美還是忍不住叨唸。
「我一點都不覺得爸平凡啊。」于冰潔故意轉移焦點。
「在我心目中妳爸是最完美的。」王紀美朝女兒眨眨眼,「能夠嫁給妳爸,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當然嘍,這其中也包括擁有妳跟妳哥這一對寶貝。」
「爸跟媽永遠都是這麼相愛,真是讓人羨慕。」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擁有這樣的父母是最幸福的事情。
「婚姻是需要經營的,我跟妳爸也曾經度過一段感情的低潮期,只是你們都太小,所以不記得了。」
「真的嗎?」這真讓于冰潔訝異了。
「妳以為妳爸是一開始就這麼溫柔體貼的嗎?」她俏皮的扯扯唇,「女兒啊,男人是要教育的。」
「媽?我都不知道妳有這一面。」于冰潔忍不住笑了。
「當年妳爸也是個古板的大男人,我上完班回來還要做家事、煮飯帶小孩,可妳爸那個大老爺,回來就蹺著二郎腿看報紙,說什麼君子遠庖廚,也不管我忙得焦頭爛額,就是不肯幫我做點事情。」
「媽,妳不是故意破壞爸爸的形象吧?」聽母親形容的那個父親,簡直跟現在會幫忙洗碗拖地,每天都會跟母親說愛她的男人完全是兩個人。
「我也是苦過來的,女兒。」王紀美漾起溫柔的笑容,「當年若不是我下最後通牒,妳爸可能還是那個死樣子吧。」
「什麼最後通牒?」真有意思。
「離婚嘍。」王紀美輕描淡寫的道。
她嚇了一大跳。「媽,妳是說真的?!」那年代,離婚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幸好我賭對了,妳爸雖然不解風情,但卻是真的愛我,所以才會被我嚇到而徹底改變。」王紀美看向丈夫的眼神充滿了愛戀。
看著父親迎向母親的深情視線,于冰潔心中忍不住充滿了羨慕與……落寞。
因為自己的丈夫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
「爸真的很愛妳。」
沒忽略女兒臉上的黯然,王紀美問:「妳覺得禹白不愛妳嗎?」
這個問題讓于冰潔無法回答,她只能肯定是自己愛慘了他。
「小潔。」王紀美握住她的手,「妳後悔嗎?」
于冰潔毫不猶豫的搖頭,「從不。」沒錯,她從沒後悔過。
「那就改變他。」
「改變他……」她喃喃重複。
「從小到大,妳想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媽尊重妳所有的決定,不過,我不想看到妳不快樂。」
「我沒有不快樂啊。」在母親審視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沒說服力。
「我的女兒我最了解,總之媽只跟妳說一句,不管怎樣,家裡的大門永遠會為妳打開的。」這女兒外表看起來溫順,其實脾氣倔得可以,自己只能在後頭提醒她,無法左右她的決定。
「媽,謝謝妳。」于冰潔感動得鼻子都酸酸的了。
「傻孩子,家人之間還謝什麼?對了,妳哥一直找我們去美國度假,乾脆我們找天帶著孩子一起去找妳哥吧。」王紀美提議。
「我可能無法去耶……」想到要離開家那麼久,她就遲疑了。
「怎麼?禹白會反對嗎?」
「他是不會,可是我—— 啊!四點了,我該回家去了。」不經意瞄到了牆上的時鐘,于冰潔猛然跳起來。
「又要趕回去煮菜等門?」她真是拿這個女兒沒辦法。
于冰潔不好意思的笑笑,朝跟外公玩得正愉快的女兒們招手。「該回家嘍。」
「不要嘛,我們還想跟外公玩耶。」
「對啊,外公說等等要帶我們去吃豆花。」
兩個女孩兒完全沒有想回家的意願。
「安安、寧寧,把拔等等就會回家了,我們改天再跟外公去好嗎?」她哄道。
「才怪,把拔才不會這麼早回家。」以往的經驗讓江安安肯定的說。
「把拔都不陪我們,外公會陪我們,我們要留在這邊玩。」江寧寧也黏著外公不放。
這麼直接的反應,讓于冰潔在兩老的注視下尷尬得幾乎想要挖個地洞鑽下去。
「不會,早上媽咪問過了,把拔晚上沒有應酬,會早點回家吃飯。」強裝鎮定,她上前牽住兩個女兒。
「真的嗎?」兩個小女孩霎時發出興奮的詢問。
她馬上點點頭。「真的。」
「那我要回家!」江安安迫不及待的道。
「我也要!我們快點回家吧。」江寧寧也跟著拉著媽媽的手。
「跟外公外婆說再見。」于冰潔提醒。
「外公外婆再見!」兩個小女生異口同聲道別,接著頭也不回的拉著媽媽的手就要往外衝。
「唉,在孩子的心目中,外公總是比不上爸爸。」于誠道感嘆。
「爸、媽,我改天再帶她們來。」于冰潔抱歉的朝父母笑笑。
「去吧去吧,爸跟媽不介意當備胎。」他故意板起臉調侃。
「爸—— 」
「妳爸跟妳開玩笑的啦,快回去吧。」王紀美笑睨了眼丈夫。
「還是我最愛的老婆了解我。」于誠道這才笑了開,緊緊握住了妻子的手。
看著父母恩愛的互動,于冰潔的心頭既感動,又湧起了淡淡的惆悵,視線忍不住羨慕的鎖住了那雙互握的手。
丈夫總是以手掌容易出汗為由避免跟她牽手,所以每當她看到在街頭上手牽手的恩愛情侶,心中就更覺得落寞。
「媽咪,我們快回家吧。」
女兒的叫喚讓她回神,趕緊向父母道別之後離開。
「我覺得小潔並不快樂。」一等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于誠道眉頭就緊擰了起來。
王紀美也是一臉擔心。
「當初就勸她不要嫁,她偏偏硬是要我們去跟江家提出相親的要求,本來以為只是吃頓飯也不會有下文,誰知道江禹白竟然會答應結婚,早知道那時就不要順著小潔的意讓他們相親了。」于誠道很自責。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就靜觀其變吧。」王紀美拍拍丈夫的手。
「總之要是那個江禹白敢讓小潔不幸福的話,我一定會宰了他!」咬咬牙,他面露兇光。
「到時還輪不到你動手呢。」王紀美優雅的道,卻讓身旁男人打了個冷顫。
「呵,我懷疑誰敢惹妳這頭母老虎。」
「怎樣?嫌棄了?」她斜睨一眼。
他連忙討好。「哪可能?妳可是我最愛的女王。」
「我也愛你。」王紀美漾起笑容回應,握著丈夫的手,想起小潔看著他們交握雙手的渴望眼神,又是一陣心疼。
她相信女兒絕對有能力將丈夫「調教」成一個「模範丈夫」,只希望這條路可以好走些,讓她也可以擁有跟自己一樣甜蜜滿足的生活。


又是失望。
突然打回家的一通電話,又粉碎了女兒們想跟爸爸相處玩耍的時間。
臨時必須開會,讓江禹白無法照約定的時間回家。
雖然她依然笑著準備好便當請司機替她帶去給他,但積壓在心中的不滿卻宛若火山爆發似的在胸口翻滾。
她很愛他,早在小時候江爺爺帶著他到家裡玩時,她就喜歡上那個總是窩在爺爺書房內,彷彿尋寶似的徜徉在浩瀚書海中的大哥哥了。
也許很多人會覺得她愛他愛得莫名其妙,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在那時她就深深被那張專注在書香世界中的側臉給吸引了住。
那是怎樣的感覺她也無法解釋,只知道從此以後她常常都會期待江爺爺帶他來家裡,然後偷偷躲在門後,陪著他翻過一本又一本的書,因為他臉上的表情而牽引著她的情緒。
因為曾祖父是江爺爺的老師,所以江爺爺跟爺爺也因此結為莫逆,江爺爺他常常會帶著孫子上門造訪,最常帶的就是江禹白。
她曾經試圖跟他說話,但他卻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理會,專心的看著一本又一本她當時覺得艱澀的書。
這樣的情形直到江爺爺去世之後才停止。
她還記得那是個下大雨的下午,當時還沒成為她公公的江伯伯帶著三個孩子到她家跟爺爺傳達江爺爺去世的壞消息,江捷瑞跟江光達都紅著眼眶跟在江伯伯身旁,只有江禹白還是一如往常的鑽入了爺爺的書房,宛若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打開書本看著。
大人都說他冷漠,只有她知道,那埋首在書本中的臉佈滿了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淚水,還有那抽搐不已的肩膀,在風雨聲中更顯蕭瑟—— 那年他已經要上高中了,而小他五歲的她,只能躲在門後陪著他落淚,靜靜的,直到他們離開。
接著沒多久他就出國唸書去了,而她則在國內攻讀藝術學位,直到他完成學業,準備去大陸就職之前,上門向過世的爺爺祭拜時,她才又見到了他。
再次見到他,他更加的英俊挺拔了,唯一不變的是那雙闇黑深邃的雙眸,幽深得叫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但她就是知道,他其實是個重情的男人,從江家三個孫子只有他一人親自上門來向她爺爺上香就知道。
但個性內斂的他很少表露內心真正的情感,這一點也讓她愛他愛得好辛苦。
為了不想再失去跟他的聯繫,趁他在台灣的那段時間,她強力要求父母幫她安排跟他相親,否則誓言這輩子絕對不交男友、不嫁人生子。
雖然爸媽有些反對,怕她嫁入豪門反而吃苦,但她難得任性的堅持己見,害他們得厚著臉皮去江家主動要求安排相親事宜。
好在他們兩家因為長輩曾為師生關係而締結了良好的情誼,所以江家並沒有拒絕這個提議,而且也沒在意有沒有門當戶對。
當然,最讓人跌破眼鏡的是,一向對感情沒有溫度的江禹白,竟然會願意接受她的「求婚」。
沒錯,相親是她主動提的,婚也是她求的。
在別人眼中,這婚姻整個就是她一手造成的,江禹白只是配合罷了。
可她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只要能在他身邊,她就感到幸福愉快,但隨著孩子的出生,他一次次的失約卻逐漸讓她越來越無奈與鬱悶—— 她不但要說服自己適應,還要安撫孩子失望的情緒。
而他呢,卻好像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有什麼不妥。
媽說男人是需要教育的,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寵壞了他,才會讓他越來越不在乎她們?
于冰潔越想越心煩,等電鈴聲響起時,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忘記幫他放洗澡水,而牆上的時鐘則顯示已經近午夜十二點了。
匆忙起身走出房間應門,門外的丈夫一臉疲憊,領帶已經扯開,斜掛在胸前。
他今天的臉色有點不對,但她知道他不會跟自己說什麼,他從不跟她談到公事跟任何家族間的事。
「對不起,我水還沒有放……」她接過西裝外套,抱歉的道。
「沒關係,我先去書房。」平靜的聲音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嗯。」于冰潔輕應了聲,她自己也是心事重重,沒有發現站在面前的丈夫眸底閃過一抹浮動的光芒。
將西裝拍了拍掛在衣架上,奇怪的傳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于冰潔怔怔的對著西裝發愣,直到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才猛地回神。
「妳有什麼話要說?」她今天太反常,連回家的吻都沒要求,而且明顯沒為「迎接」他回家做任何準備,說沒事他可不會相信。
轉身面對自己的丈夫,她濃密的長睫搧了搧,紅唇囁嚅了幾下,欲言又止。
「我很忙。」江禹白低頭看了看手錶,表示自己沒太多的時間等待她開口。
忙?連跟妻子談心都忙?
所有的委屈跟不滿頓時湧上心頭,于冰潔一臉失望的望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陪陪女兒們了?」
他輕輕蹙眉,「妳要說的就是這個?」
「我希望你可以減少對女兒失約的次數,不要讓她們一直失望。」也不要讓她失望。
「結婚時我就曾說過,嫁給我必須習慣我因為工作而無法準時回家。」他淡淡的道。
「你是說過沒錯。」咬咬下唇,她深吸口氣。「但是我要求的是你盡到一個好父親的責任。」
「妳的意思,是我不是個好爸爸?」江禹白挑眉。這還是他們相處這麼多年以來,她第一次「指責」他的不是。
「我的意思是,孩子需要你的陪伴,而且她們沒有義務『習慣』你的失約。」于冰潔鼓起勇氣回視他的黑眸。
「如果她們有抱怨,叫她們自己來跟我說。」他的黑眸微微瞇起。
「她們連見你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怎麼捨得拿來抱怨?」
「是嗎?我想有埋怨的應該是妳吧?」該死,她為什麼偏偏要選在這天找他麻煩?
「什麼意思?」于冰潔愣了愣。
「既然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也要求跟我結婚,現在就不該拿那些妳早知道的事情來當作批判我的理由。」江禹白的眸底燃燒著疲倦與怒氣。
「你的意思是,是我跟你求婚,所以就不該再要求你什麼,即使是為了孩子?」聽見這話,于冰潔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妳是想找我吵架嗎?」那她挑錯日子了,他才剛從醫院探視車禍重傷的姪子返家,實在沒那個心情跟她討論這些。
他抗拒的態度讓于冰潔整個惱了起來,忍不住揚聲低吼,「如果你對跟我講話這麼不耐煩,當初為什麼答應娶我?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要抱我?」
「妳在胡說什麼?」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發飆,有些驚愕。
「就算這段婚姻是我主動,但這並不表示我就不需要你的關心跟呵護,不表示我不需要你多撥些時間陪伴家人,也不表示我不渴望跟你牽手散步、不需要跟你暢談心事,不能走進你的世界!」她顫抖著唇瓣,「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深愛你,你更知道,所以才敢這樣毫不在乎,對嗎?」
「既然妳有這麼多不滿,為什麼一直不說?」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有多「失敗」。
「如果你肯用心體會,很多事情根本毋需多說。」
「我每天事情一堆,忙得暈頭轉向,哪有時間—— 」
「沒錯,時間。」截斷他的話,她直視著他,「或許你該好好想想,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深深看了她一眼,江禹白點點頭,轉身走出臥房,表示話題結束。
一直等他離開房間,于冰潔才發現自己方才有多繃緊每一根神經。
鬆了口氣跌坐在床上,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卜通卜通的撞擊著胸壁,好像下一瞬間就要蹦出來似的。
她竟然對他發脾氣了?!
天,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在他面前這樣失控。
她剛剛有沒有很像潑婦?他一定嚇到了吧?
于冰潔連忙衝到化妝枱去對著鏡子左右端詳,然後頹然的坐在椅子上。
慘了,這要她等等怎麼面對他呢?
不對,她又沒錯,她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應該是他該好好反省自己來向她求和才對。
沒錯,就是這樣,她一定要強硬起來。
心裡是這樣想沒錯,但偏偏行動上卻跟想的不同。
她的雙腳雙手彷彿有自己意識似的走到浴室放水,開始每天打理丈夫生活所需的工作。
沒辦法,愛較多的注定是輸家,而目前,她應該還沒有翻身的機會。
第三章
江禹白真的改變了。
雖然並沒有做到盡善盡美,但至少他回家的時間增加,女兒臉上的笑容也跟著燦爛了許多。
他沒有對妻子那天的發飆表示過任何意見,但卻用行動善意回應,開始推掉大部份的應酬與會議,盡量回家吃晚飯,就算必須應酬,他也幾乎都會帶著她。孩子們則不是交給她爸媽帶,就是由信得過的臨時保母到家裡照顧她們。
而今晚,他早就囑咐她晚上必須跟他一起去參加一場慈善晚會,所以于冰潔早早就將孩子帶回娘家,替自己上了個淡妝,將長髮綰起成髻,露出了天鵝般細白的頸項。低胸黑色雪紡紗禮服,將她已生過兩個孩子,卻依然維持良好的窈窕曲線展露無遺,也讓她的如雪白膚更加瓷亮。
滿意的在鏡子前打量了下自己,挑選一串珍珠項鍊及同系列的耳環做最後的裝飾,門鈴也剛巧響起。
拿起晚宴包走向門口,打開門,江禹白已經站在門口,黑色的眸底閃過一絲讚賞。
「剛好六點。」于冰潔看了看腕錶,綻出抹微笑。
「妳從沒讓我等。」他滿意的點頭。
「因為等待的總是我。」她低聲道。
他困惑。「什麼?」
「沒什麼,我們走吧。」于冰潔看了看他的手,期待的等候著。
但江禹白卻只是轉過身走在前頭,讓她有點失望的握緊了拳頭,掩飾掌心的空虛。
跟著跨上等待在門前的賓士車,車子緩緩駛離路邊,平穩的穿梭在車陣中。
「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對你發脾氣的。」于冰潔打破沉默。
江禹白挑起眉,嘲謔的道:「這算道歉嗎?」
道歉?「不,我只是覺得我應該要冷靜的跟你溝通,而不是發脾氣。」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沒關係,是我忽略了家庭主婦也會有壓力,不過,或許妳可以找些事情或課程去學習,這樣就不會有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淡淡的。
「有的沒的?」于冰潔愣了愣,沒想到他竟然認為她渴望的那些互動只是些「有的沒的」?
枉費她還在高興他這陣子幾乎天天回家,這下她的情緒又忍不住低落了下來。
「你認為這些只是『有的沒的』?」
「妳真的認為我們今天擁有的一切不需要努力打拚就可以不勞而獲嗎?」江禹白正色問。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于冰潔蹙眉否認。
「我努力滿足妳的要求,但也希望妳能了解,很多事情並不是我不去做,而是我無法去做。」他試圖解釋。
「那說聲愛我呢?」難道這也無法做到?
江禹白聞言,竟愣住了。
「算了,當我沒問。」她低垂下長睫,就怕他看到自己難堪的淚水。
「妳最近到底怎麼了?」江禹白不讓她迴避,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眸底。
抿抿唇,于冰潔正想開口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這件事情我們等等再討論。」他在服務人員上前幫忙開車門時停止話題,率先走下了車。
于冰潔深吸口氣,平復了下情緒,跟著丈夫身後下了車。她看到的依然只是他的背影,他的手依然放在身側,沒有朝她伸來的打算。
「禹白你來啦?歡迎歡迎。」突然,爽朗幹練的聲音迎向他們,一個穿著俐落,頭髮削短而充滿時尚感的女人自門口走了過來。
「艾莉。」露出笑容,江禹白輕輕頷首。
「要請得動你這個大忙人還真是困難呢。」艾莉跟他互相擁抱了下,臉頰還互貼了貼—— 標準的外國人作風,讓于冰潔的心不舒坦的揪了下。
「再忙,只要是妳開口,我哪次沒有答應?」江禹白慵懶的道。
「這倒是,算你還顧念我們的『舊情』,我超感動的。」她朝他眨眨眼,兩人之間彷彿有什麼默契似的同時笑了開。
于冰潔跨前一步,靠向丈夫身側,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心中卻湧起無限疑問。她是誰?
「妳好,我是于冰潔。」她主動朝艾莉伸出了手。
艾莉挑高柳眉曖昧的朝江禹白瞥了眼,充滿興味的打量著她。「妳就是禹白的老婆?久聞大名,可惜一直到今天才有緣跟妳見面,果然秀外慧中,一看就是個好老婆的形象。」
「喔?」于冰潔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微笑道:「沒想到我的名氣這麼大,連我不認識的人都聽過我的名字。」
艾莉的眉梢挑得更高了,黑眸中閃爍著熠亮的光芒,用手肘輕撞了下江禹白。「他沒跟妳提過我?那妳等等可要好好盤問他嘍。」
「艾莉。」江禹白無奈的翻翻白眼,朝妻子介紹,「她是艾莉,我在美國的同學,也是今天這場慈善晚會的主辦人。」
「是啊,那真是段青春狂放的歲月啊。」艾莉懷念似的讚嘆了聲,隨即握緊她的手晃了晃,「很高興認識妳。」
「我也是。」于冰潔微笑回應,眼前這個美麗幹練的女人個性直率得讓人無法討厭,似乎連她親愛的老公也十分贊同這點。
「我想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機會見面。」神祕的又朝她眨眨眼艾莉,轉向江禹白,「今天可以多捧場一點喔,我就不招待你們,先去忙了。」
「沒問題,妳快去忙吧。」江禹白點點頭道。
「那就失陪了。」艾莉話聲方落,已經忙碌的去招呼另外的客人了。
看她一下子用流利的英文跟外國來賓寒暄,一下子又用日文跟日本客戶交談,于冰潔對她又增添了很多的佩服。
為什麼這樣一個出色的美女她從未聽丈夫提起?
看他們之間似乎十分熟稔,熟到一向拘謹淡漠的江禹白可以跟她有說有笑,甚至允許她碰觸他的身體。
她滿肚子疑問,正想從丈夫口中得到解答時,卻發現他的一雙黑眸也跟方才的自己一樣,正專注的鎖在艾莉身上。
「你們很熟?」忍住心中的妒意,她佯裝平靜的問。
「嗯。」他這才將視線收回,隨口應了聲。
「你從沒提過她。」
江禹白頓了頓腳步,轉身說:「她是一個老朋友,在美國唸完企管碩士之後就直接留在美國工作,最近才剛回台灣,是個工作能力很強的女人。」
她不是沒有聽出他聲音中帶著讚賞,黑眸在談論到艾莉時也亮了起來,這是她之前從未看過的神情。
「為什麼我覺得你跟她之間不僅僅是老朋友?」于冰潔忍不住追問。
停頓了大約十秒,江禹白才緩緩道:「我曾經跟她交往過,不過那已經是年代久遠的事情了。」
交往過?原來她就是所謂的「前女友」?于冰潔胸口霎時打翻了醋罈子,酸到一個不行。
「你們為什麼會分手?」
「那麼久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他不帶任何情緒的回答。
無數的疑問在于冰潔的腦海中翻滾著,但若她問太多,又似乎過於小氣,畢竟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往事,她的確沒必要介意。
只是想到在她依然思念著他、對他一往情深的同時,他竟然在跟別的女人交往,她的心中有些不平衡。
而且重點是,是他追她的嗎?他跟她相處的模式是不是充滿熱情跟甜蜜?
光想像他們談戀愛的那段時光,于冰潔就覺得自己快要被妒火給焚身而死了。
「她結婚了嗎?」終於,她還是忍不住裝做不在意的打探。
「沒有。」江禹白搖搖頭。
于冰潔發現他的視線又追著艾莉跑了。
「像她這麼美的女人,怎麼會到現在還沒結婚?」該不會是對他舊情難忘吧?她忍不住這麼想。
「配得上她的男人太少了,像她這麼優秀的女人,其實不需要靠婚姻也能過得很好。」說著,他微微勾起了唇。
「你很少這樣稱讚人。」更別說是女人了。
「因為她值得這些讚美。」沒發現她的笑容越來越僵硬,江禹白毫不避諱的表露對艾莉的欣賞。
「那我呢?」她鼓起勇氣直視著他問。
江禹白深深的看著她,「妳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
她期待的等著他的下文。
但他卻沒有繼續開口,反而又將視線放回剛走上台的艾莉,專注的聽著她的致詞。
這場義賣會江禹白特別的捧場,買下最高價的畫作與瓷器,徹底給足了艾莉面子。
站在他身旁的于冰潔雖然是一臉笑容,內心卻糾結成一團,無法解開。
她覺得自己逐漸消失在「妻子」跟「母親」的角色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值得」讚許的于冰潔了。


「妳在胡思亂想什麼?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于冰潔的同窗好友馬元惠不解的看著滿臉愁容的眼前人。
「我也不知道。」于冰潔自嘲的苦笑,她真的不夠滿足嗎?
「因為那個前女友?」馬元惠再問,「別鬧了,像江禹白那樣的男人如果沒有前女友那才奇怪呢,這至少表示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這不是唯一的重點。」嘆了口氣,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拿著攪拌棒,有一下沒一下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重點是江禹白娶的是妳。」當年,她們也很佩服于冰潔的積極與勇氣呢。
睨了好友一眼,于冰潔緩緩道:「重點是我跟艾莉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
「那又怎樣?」
「如果他這麼欣賞她,為什麼不娶她而娶我?」她在意的是這點。
「拜託喔,妳會不會想太多啊?」馬元惠快瘋了,「若當年妳不是為了他而放棄繪畫的話,今天妳也會是個很成功的畫家啊。」
「妳太抬舉我了。」于冰潔淡淡的笑了笑。
「誰有閒工夫跟妳客套啊?妳知不知道學長到現在還對妳放棄跟他一起公費出國留學而耿耿於懷?」
「什麼學長?」她一臉困惑。
馬元惠誇張的驚呼,「拜託喔,妳不會連學長是誰都沒注意過吧?」
于冰潔輕笑著搖頭。
「唉,也難怪啦,妳整個心思全都放在江禹白身上,又怎麼看得到其他男人?」她真是替那個偷偷暗戀著于冰潔多年的學長感到可憐喲。
于冰潔不否認的扯扯唇。在她生命中,的確除了江禹白之外,再也容納不了其他男人了—— 家人除外。
「學長叫范綱明啊,常常代表學校出去比賽,而且成績優異,跟妳在伯仲之間,妳都沒有印象嗎?」
認真思索了下,她還是抱歉的搖頭。
「總之,本來妳跟他都被選上公費留學,後來妳放棄了,所以他就落寞的自己成行,這幾年他在畫壇上發展得不錯,還開了好幾次個人畫展,博得一片好評呢。」馬元惠說得口沫橫飛。
「那恭喜他。」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
「說真的,冰潔,妳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什麼?」
「後悔放棄繪畫、放棄光明的前途,嫁給江禹白當一個家庭主婦。」
「怎麼可能?我這輩子最不可能後悔的就是嫁給禹白,還有生下兩個這麼寶貝的女兒。」于冰潔毫不猶豫的回答,但隨即又斂下眼睫,「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馬元惠好奇。
她沉吟,「我覺得或許該有些改變了。」
「改變?妳想改變什麼?出來上班?」她搖搖頭,「我不認為江家會允許媳婦出來拋頭露面,當初你們結婚時他們不是就這樣要求妳的嗎?必須放棄所有的事業。」
于冰潔沉默的思考著,沒有應聲。
「唉,難怪妳爸媽那時捨不得妳嫁到江家,嫁到豪門處處受到掣肘,一點都不自由,而且神神祕祕的,什麼事情都不讓妳知道,哪有把妳當成一家人?」她曾聽好友說過,江禹白只有在大節日才會帶她跟孩子回婆家,平常根本不會跟她提到婆家的事情。
「並沒有那麼糟,禹白只是不想我捲入家族鬥爭。」大哥大嫂一直擔心在家族的地位被禹白這個次子搶走,所以處心積慮的想要將他趕出公司。
「我看就算江禹白放的屁妳都覺得是香的!」這女人沒救了!
于冰潔沒好氣的睇了好友一眼,看了看手錶,驚呼道:「快五點了?我得趕回家了。」
「又要回去等門?我說,今天兩個小孩好不容易讓妳爸媽帶去東部旅行,妳就不能多陪我晃晃嗎?」自從她結婚以後,就像灰姑娘一樣,回家都有時限的。
于冰潔朝她抱歉的笑笑,拿起帳單,「改天再補償妳。」隨即快步就要往櫃台走。
「喂,不是才說要改變嗎?」馬元惠故意在後面大聲調侃。
結帳中的于冰潔愣了愣,內心天人交戰了半晌,緩緩轉向好友,露出一絲堅決的微笑,「沒錯,是該改變了。」


「搞什麼?」江禹白不放棄的又按了下電鈴,但屋裡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低頭看了看手錶,七點了。
不可能,這個時段小潔不可能不在家。
通常不管她有什麼事情,只要一到五點,一定會馬上回家準備迎接他回家的工作,等待他回家替他開門。
結婚這麼多年來,除了她上醫院生孩子那幾天無法等門之外,其他時間她從來沒有錯過他的下班時間。
但今天……真是太奇怪了。
越想越不對勁,他拿出手機撥打妻子的手機號碼。
結果手機是接通了沒錯,但是接起電話的卻是岳母的聲音。
「媽。」他禮貌的喊了聲。
「禹白?有什麼事嗎?」
「我找小潔。」奇怪了,老婆的手機為什麼會在岳母手上?
「小潔把手機借我了,她沒跟你說嗎?」王紀美的聲音中帶著訝異。
「是嗎?那沒事了。」
「等等,你想跟孩子們講話嗎?」她喊住本欲收線的女婿。
「安安跟寧寧?」江禹白的眉頭微微蹙起。
「對啊,我帶她們到台東玩,怎麼,小潔沒告訴你嗎?」又是訝異的口吻。
江禹白迴避了這個問題,平靜的請求,「請妳讓她們聽。」
「把拔,我是安安。」
「把拔,我是寧寧。」
「我要跟把拔說話!」
「給我說啦。」
兩個小孩開始搶起手機來了。
「妳們乖,不要給外公、外婆添麻煩知道嗎?」他沉聲叮嚀。
「知道了。」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回答,想必是開了擴音。
「嗯,把手機給外婆。」
「好,外婆,把拔找妳。」手機另一端傳來孩子呼叫的聲音,還有嘻笑的聲音。
「喂。」王紀美接過了手機應聲。
「媽,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他客氣的道。
「哪有啥麻煩的,你爸可樂得很呢,不過,小潔沒事吧?」她掛心的還是女兒。
「沒事,你們盡情玩,所有費用我會請林祕書去結清。」
「不用了。」
「應該的,媽,請代我向爸問候一聲,再見。」不給岳母再拒絕的機會,江禹白收了線。
反常,太反常了。
最近的小潔真的很奇怪,讓他無法捉摸她的想法。
結婚八年以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不了解自己的老婆。
斜倚著牆沉思半晌,看了看無人應門的大門,他轉過身緩緩走開,可才走幾步,原本邁開的步伐又頓了住。
該不會出事了?!
一向冷靜的黑眸閃過不安,他再度拿起手機撥打……
第四章
當于冰潔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扇被破壞的大門,還有地上掉落的凌亂碎片跟灰塵。
「發生什麼事了?」她急忙跨過門口的混亂,擔心的走向坐在沙發上的丈夫。
「妳跑哪裡去了?」江禹白緊繃的英俊臉龐在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同時,微微放鬆。
「我跟元惠出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看了看已經安裝新鎖完畢,向他們致意離去的工人,困惑的問。
「妳沒告訴我妳今天的行程,也沒告訴我女兒們跟爸媽去台東了,而且……也沒有應門。」江禹白深邃的黑眸在她臉上梭巡著異樣。
「所以你是擔心我,以為我發生什麼事情才破門而入?」她心中立時湧起一份感動。
看來改變一下還是有回報的。
「沒事就好。」江禹白恢復平靜,「我想過了,以後我會自己帶鑰匙,這樣妳就可以自由的去做妳想做的事情。」
「你是在生氣才這麼說嗎?」她沒想過他會做出這樣的改變。
「不是,我只是認為妳最近情緒不是很好,我想妳該放下一些瑣事,找點自己的興趣,讓自己快樂點。」這應該可以解決她最近的不穩定吧?
于冰潔深深凝視著他好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氣,「為什麼你就是不懂?」
「什麼意思?」他輕蹙眉頭。
「算了,你還沒吃吧?我馬上去準備。」說完垂下頭就想繞過他離開。
江禹白攫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為什麼哭?」
「我沒有。」她倔強的否認,但眸底卻閃動著淚光。
「那這是什麼?」他伸出手指拭去一顆溢出的淚珠。
移開視線,她默默的掉淚。
「……妳說對了,我真的不懂。」江禹白輕嘆了聲,低頭吻住她。
他溫柔的吻讓于冰潔的委屈彷彿潰堤似的宣洩而出,淚水再也忍不住湧出眼眶。
每當他溫柔的親吻她、擁抱她的時候,她就覺得他是愛她的,但為什麼在平常,他就是讓她覺得他不是很在乎她?
「為什麼?為什麼眼淚掉個不停?」移開了唇瓣,江禹白無奈的看著她梨花帶淚的臉頰。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她哽咽問。
眼睛微微瞇起,他正色點頭。他當然知道她有多愛他,也很肯定她的眼中只有他。
「但是我卻不知道你到底有多愛我。」
「又來了,我們都結婚八年了,現在還問這些問題不是很可笑嗎?」神色一沉,他不自在的低斥。
「那就回答我一次。」她就是想聽啊,有人會這麼悲慘,結婚八年老公卻沒說過一次「我愛妳」嗎?
要他這樣一個鋼鐵般的男人把愛情掛在嘴邊,簡直就是比死還困難。
江禹白英俊的臉龐微微扭曲,時間彷彿在他們之間靜止了。
于冰潔期待的看著他的唇,期待聽到他對自己表明心意,但江禹白卻是一把摟住了她,低頭覆住她的唇瓣,大手熟稔的鑽入她的衣內,解開了內衣的釦子,在她的渾圓豐腴獲得解放的同時捧住了它,修長的手指挑逗的撥弄著依然粉嫩的蓓蕾,讓她忍不住逸出一聲呻吟。
「不……」她試圖抗拒那逐漸掌控她意識的迷亂,卻知道只是徒勞無功。
江禹白闇黑的眸底讓慾火給染亮,將她橫抱而起,走向了大床,再輕輕的將她放在柔軟的床墊上。
即使已經生過了兩個孩子,她卻依然維持著良好的身段,那張秀麗的臉龐也還是青澀嬌羞一如往常,讓他總是會懷疑,他們真的結婚八年了嗎?
江禹白的手隨著他的視線,一一褪去了妻子身上所有的衣物,露出光滑無瑕的白皙肌膚。
在他的目光之下,于冰潔輕顫了起來。
她真的好美……他的手指自她的脖子滑到了鎖骨,然後慢慢的下移到毫無紋路的平坦腹部,貪戀的撫摸著她細緻的肌膚。
「唔……」她的身子在他的手滑到兩腿之間時,宛若觸電般弓起,雙眸中佈滿了氤氳的迷濛情慾,再也想不起自己方才的要求是什麼,只渴望他的擁抱。
長手就像個頑皮的小孩一樣,開心的穿梭在她腿間的祕密花園,讓于冰潔嬌喘連連,雙手渴望的伸向了他。
感覺到她在他的手指底下已經濕熱而緊窒,江禹白氣息粗重的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昂然雄壯的熱鐵取代了手指,一個挺身將自己埋入她絲綢般柔嫩的甬道。
隨著一次次的律動,緊緊擁抱著她,帶領著彼此攀上極樂的巔峰……


悄悄跨下了床,于冰潔一點都不忍心吵醒自己心愛的老公。
隨手拿著睡袍往身上一套,連忙走到桌邊打開了芳香蒸氣,就擔心他等等醒來會鼻子過敏而不舒服。
昨晚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她,直到他們兩個人疲憊的沉入夢鄉。
似乎有好一陣子,他們已經沒有這樣激情過了,尤其兩個小孩在家時,他們要顧忌的更多,所以要像昨夜這樣瘋狂在床上廝混,還真是回憶中的事了。
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再過兩個小時就是他的上班時間,她一如往昔替他將配好色的襯衫領帶自衣櫃拿出,再將西裝掛在衣架上,讓他省去搭配衣服的麻煩。
然後走到廚房替他熬海鮮粥。他一向不太喜歡生冷的食物,所以三明治的西式口味並不怎麼符合他的胃口。
難得今天一早沒有兩個小朋友吵鬧,于冰潔雖然有點不習慣,不過又有些回到新婚時期,只有夫妻兩個人的新鮮感。
處理完前置作業後,她才又回到床上,將身軀依偎在他的懷中,小手偷偷的塞入了他的大掌,滿足自己小小的企盼。
唉,說要改變談何容易?光聽到他說以後要自己帶鑰匙,她就有種不被需要的空虛感,更別說如果他不再需要她替他打理一切日常生活所需了,那時她應該會傷心死吧?
天,她被自己的念頭給驚嚇到了。
她真的徹底成為他的附庸,除去他,她就沒有任何生存的意義了嗎?
這樣的她,會不會造成他的壓力?所以他才一直叫她去上課、去學習?
她突然有點害怕起這麼愛他的自己,彷彿在這段愛中,她已經逐漸失去了自我,而他,卻也習慣了這個沒自我的她……
「哈啾!」突然,一個噴嚏聲自她的頭頂飄來。
「你醒了?」她迅速起身,抽了張面紙給他。
「哈啾—— 哈啾—— 」江禹白還來不及開口,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邊打邊走進了浴室。
「我去倒杯溫水給你。」于冰潔連忙跨下床,衝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剛好爐上熬的粥也好了,她關上爐火,端起水回到房內。
「謝謝。」江禹白盥洗完畢走出了浴室,接過溫水大口飲下,前額的髮梢還滴著水珠。
于冰潔接過杯子放在一旁,再走進浴室拿毛巾回來幫他擦拭沾濕的髮梢。
只有在剛睡醒的時候,他英俊的臉龐才會帶著稚氣神態,讓她湧起無限憐愛。若他們有個兒子的話,一定會像他一樣英俊吧?
雖然男孩女孩一樣好,但沒有兒子的確也是造成她被江家排斥在外的原因之一。
畢竟,江家傳男不傳女,所有的關愛目光現在都集中在大伯獨子的身上,也難怪沒人有心思來應付他們了。
「關於昨天。」就在她將毛巾拿回浴室時,江禹白突然開口了。
浴室內的于冰潔愣了愣,屏氣等待他的下文。
「妳是故意晚回家,也故意不告訴我行蹤。」他是在陳述事實,而非疑問。
緩緩自浴室走出來,她斜倚著門看他。
江禹白走向她,「我不知道妳為什麼突然會那麼在意那三個字,但是我選擇跟妳結婚,妳不覺得就夠了嗎?」
這是哪門子回答?她整個覺得很無力。
「我不是那種會甜言蜜語的男人,也很討厭滿口天花亂墜的男人,所以不說不代表什麼。」這是他表達心意的最大極限了。
當了他八年的妻子,于冰潔當然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樣個性的男人,雖然他還是沒有鬆口,但對不擅表達情感的江禹白來說,已經是一大進步。
但是,這樣還不夠。
她要的不只是這樣。
「或許,你能試著為我做些改變。」她凝視著他要求。
「我不是已經說了,以後我會自己帶鑰匙了嗎?」這還不算改變?
「那是我該做的改變,而不是你。」于冰潔緩緩道:「我想過了,或許我真的該去上些課學些東西,不該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他是贊同這一點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她說不再把所有心思放在他身上,還是讓他有點不舒服。
「我希望你以後出門可以牽我的手。」不等他回應,于冰潔繼續說。
這個要求讓江禹白怔愣了許久,這就是她要求的改變?
「可以嗎?」她期待的看著他。
「……嗯。」他從不知道自己沒牽她的手會讓她這麼在意。
于冰潔的臉上綻露出喜悅的光芒,目前為止,這樣的進步她還算滿意。
「那我們達成共識了?」看著她發亮的臉龐,他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微笑著輕輕點頭,正要開口,江禹白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麼早會是誰?
他納悶的微蹙眉頭,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眼睛卻突然一亮,緊繃的臉部線條霎時柔和,接起手機,爽朗的跟另一頭的人有說有笑的對話了起來。
于冰潔佯裝不在意的拿起他今天的衣物準備替他換上,但耳邊卻注意到話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女人打來的?
她忍不住豎起耳朵想聽清楚他們交談的內容,但江禹白卻已經收了線。
「呵,我從沒看過像她這麼熱愛工作的女人。」沒等她開口,江禹白自己提起。
「喔?是誰?」她佯裝隨口問問。
「艾莉。」由著妻子替自己穿上襯衫,打上領帶,調整鬆緊,他笑著說。
「怎麼會這麼早打來?」
「我們公司跟他們公司有合作一個案子,她打來跟我討論。」他輕鬆的道,沒發現妻子的臉色有些微變。
「所以以後你們會時常連絡?」
「依照她的個性,我想應該是。」江禹白點點頭。
「是嗎……」不舒服的感覺再度在她心頭盤旋。
「怎麼了?」
「沒什麼,我去幫你盛粥。」她淺淺扯唇,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多疑善妒的老婆。
但是他幹麼一接到艾莉的電話就眉開眼笑,好像她很特別似的?
能幹優秀的前女友,一個跟她現在完全不同的女人,好不容易稍微飛揚的情緒,又悄悄的盪了下來……


「牽手?」江光達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
江禹白睨了弟弟一眼。「很奇怪嗎?」
「真是太卑微的要求了,我真替二嫂感到可憐。」他搖頭嘆息。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掌很容易出汗。」
「我的老天,二哥,你沒聽說過老婆還有另一個稱呼叫做『牽手』嗎?當牽手的時候,兩個人的心靈彷彿也因此緊緊貼近,彼此的感情也更加緊密,可見牽手有多大的作用。」他交握著自己的雙手,說得口沫潢飛。
「你如果肯用這些心思去讀書的話,現在可能拿到博士學位了。」江禹白沒好氣的啐道。
「女人嘛,要的就是那份被呵護在乎的甜蜜感受,二嫂忍了你八年才爆發,我覺得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還以為二嫂永遠不會有怨言咧。
「也罷,只要能讓她開心,這樣也好。」江禹白眼角有著一絲寵溺。
「咦,二哥,看來你其實很在乎二嫂的嘛!」審視著二哥英俊的臉孔,他驀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促狹的笑了起來。
江禹白淡淡的道:「我從沒說過我不在乎。」
「但是你也沒說過你在乎啊,而且我從你們的互動觀察,我覺得你超級冷淡的。」江光達替二嫂打抱不平。
「我一點都不覺得。」難道他們要像時下年輕人一樣,動不動就熱吻擁抱才算真的愛對方嗎?
「我說真的,二哥,像二嫂這樣的女人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你可要好好珍惜她。」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弟弟教訓起哥哥來了?」江禹白調侃。
江光達搔搔腦袋笑笑,「二嫂嫁給你這幾年也算是個盡責的好妻子了,只可惜……」
「可惜什麼?」
「沒能生個兒子。」
「光達。」他的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想他應該撐不了多久了。」江光達的臉色也跟著沉重。
「我們不該討論這個。」
「但是老爸已經說了,只要誰能生下兒子,皇協的總裁位置就非他莫屬,二哥,難道你不想—— 」
「夠了,子麒車禍的事情還是祕密,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應該現在討論這個問題。」
江子麒是江捷瑞的獨子,前陣子不慎車禍重傷,現在還在加護病房跟死神搏鬥。
「這些事情你都沒跟二嫂說嗎?」
「我們從不談論家族內的事情,我不想讓她牽扯在裡面。」江禹白一貫冷漠的道。
「二哥,我發現,其實你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體貼二嫂耶。」看來,二哥比他想像中還要在意二嫂。
看了弟弟一眼,他不置可否的沉默。
「不過,有時候愛還是要說出來,讓對方明白才是王道。」江光達補充。
「夠了,我要工作了,你回你的辦公室吧。」
「好吧,那我就不吵你了,不過記得,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朝他眨眨眼,江光達隨即一溜煙的消失在門後。
江禹白知道弟弟今天說的這些話看似閒聊,其實裡頭還代表著某種程度的輸誠。
現在江家分成兩派,一部分是大少爺派,另一部分則是他的擁戴者。
以往整個家族毫無疑問的是將關愛的目光放在大哥江捷瑞身上,因為他是長子,也因為他生了長孫,總裁之位勢必是由他來繼承—— 即使他並沒有工作能力、只會花天酒地。
而一向備受讚賞的他即使工作能力再強、為公司創造再高的營業額,只因為他是次子,所以總裁之位始終沒他的份。
直到最近大哥的獨子,江家的長孫因為車禍而住進加護病房,熟知內情的老臣就開始紛紛在私底下運作,盤算該靠攏哪一邊才會押對寶。
就連大哥大嫂也擔心的在枱面下頻頻動作,不斷邀約皇協的老臣與股東,為的就是想要穩定軍心,不想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吧。
真是可悲,兒子還住在加護病房,他們的心思卻全放在權力鬥爭上。
江禹白冷哼了聲,即使早已習慣不將情感外露,可想到所謂豪門內屢屢可見的兄弟鬩牆、奪產,他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厭惡。
天知道他對父親建立起來的王朝一點都不感興趣,他渴望的是自己創立的傳說。
所以這些擾人的紛爭,就讓那些在乎的人去胡搞吧。
現在,他比較在意的是他的老婆到底是怎麼了,牽手?他真的對她冷淡到讓她渴望這麼細微的舉動嗎?
或許,他的確是該好好檢討檢討了。
第五章
「把拔,我要買芭比。」江寧寧指著芭比娃娃哀求。
「把拔,我要吃冰淇淋。」江安安則拉著爸爸的手撒嬌。
「妳們忘記媽咪說過什麼了嗎?不許吃冰,不准亂買東西。」看兩個女兒黏著父親的景象,于冰潔口氣雖然堅定,但卻忍不住莞爾。
「把拔……」得不到母親的允許,兩個小女娃馬上把懇求的視線集中在父親身上。
「又不是每天吃每天買,就依她們吧。」江禹白的黑眸閃過慈藹的光芒。
「把拔萬歲!」兩個小女孩馬上又跳又叫的歡呼著。
「你會寵壞她們。」于冰潔沒轍的搖搖頭,但也喜歡看他寵她們。
畢竟,以前她們可不是時常有機會跟他一起出遊逛街,常常都是她獨自一人帶著兩個女兒閒晃。
但最近,或許是他真的聽進她的「埋怨」,不但每天回家吃晚飯,而且還夜夜要不夠似的擁抱著她—— 想到那些火熱的夜晚,她的臉頰忍不住燙紅了起來。
雖然他還不到像她爸爸對媽媽那麼深情溫柔的對她,但比起以前只知道埋首工作的他來說,真的是好多了。
她也嘗試著參加了一個繪畫同好社,一星期三天,每天下午趁著兩個小孩上學時偷空兩個小時,完全沒有影響到她往常的生活作息。結果她還是改不了以他為主的習慣,寧願為他煮飯等門。
這樣的日子讓她過得滿足又開心,她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幸福過了,有時甚至會有點害怕這只是曇花一現,轉眼就會消逝……
「媽咪,快來啊!」江安安的叫喚聲將于冰潔自沉思中喚醒,定睛一瞧,他們父女三人已經走在前頭好一段距離了。
讓她感動詫異的是,朝她伸出手的不是兩個女兒,而是站在女兒中間的丈夫。
「過來。」江禹白揚起唇畔,一身棉麻的休閒裝扮,讓今天的他更顯俊逸非凡。
于冰潔大步走向他們,將手緩緩放進他的掌心,感受被他厚實大掌包裹的安全感,眼淚竟然有點不受控制的在眼眶中打轉。
「把拔牽媽咪耶!」江安安像發現什麼似的大喊。
「真的耶,我也要牽牽!」江寧寧搶著牽父親空著的另一隻手。
「那我牽這裡。」江安安則牽了母親的手。
他們一家四口從來沒有這樣手牽手逛街過,讓兩個小女孩特別的興奮。
這一趟出門,江禹白滿足了她們所有的需求,讓她們大包小包的抱著玩具回到家中,還來不及一一拆開就疲倦的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兩個小傢伙今天真是玩瘋了。」于冰潔看著將女兒抱回房中的老公,臉上充滿了溫暖的笑容。
「今天就不要吵她們了,明天起來再洗澡。」江禹白替女兒們蓋好被子道。
「嗯。」她點點頭,望著他輕聲說:「老公,謝謝你。」
他挑眉瞅著她。「為什麼?」
「因為這一切。」
「妳說過,她們沒有義務『習慣』我的缺席。」扯扯唇,他用她的話回應。
于冰潔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今天也累了,我去幫你放水。」
「等等。」
她好奇的頓下腳步回頭。
只見丈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走回臥房,然後到浴室拿了條毛巾,輕輕的擦拭她的手心。
他的舉動讓于冰潔不知如何反應,只能呆呆的任由他擦著。
「手上都是我的汗,很不舒服吧?」替她擦完手,江禹白才擦起自己的。
她搖搖頭,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記得以前唸小學時,跳團體舞蹈總沒有人願意跟我牽手,因為他們都嫌我的手汗又濕又黏。」他不經意的談起從前。
「這就是你一直沒有習慣跟人牽手的原因?」她愕然。
「我不想讓人覺得困擾又不好意思開口。」他有他的邏輯。
天,她一直以為他是不想、又或者不喜歡跟她牽手呢,原來還有這樣的典故。
「不,一點都不會。」她堅定的搖頭,「我永遠都不會覺得困擾,甚至還喜歡那份溫暖的感覺。」
聞言,江禹白忍不住揚起唇畔,「我早該知道妳會這樣回答我。」
「那當然,因為我愛你。」這三個字在他們結婚這幾年內,她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
「我知道。」他微笑,轉身將浴巾拿回浴室,一如往常沒有回應,只是接受。
雖然難免有些失望,但最近他的改變已足以掩蓋這些失落,而且,他剛剛還幫自己擦手耶,若是元惠知道她為了這些「小事」而開心個老半天,肯定又要翻白眼做出暈倒狀了。
于冰潔無法克制唇角上揚的弧度,正準備進浴室替老公入浴做準備時,江禹白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好奇的走上前看著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閃爍著燈光的螢幕上顯示著「艾莉」兩個字。
看到這個名字,她的眉頭不自覺的輕蹙了起來。
正遲疑著想拿起手機時,江禹白已經先一步將手機拿走,按下了通話鍵。
于冰潔只得強迫自己走進浴室,免得讓他覺得她刻意想要偷聽,但她的腳步還是忍不住停駐在門口,努力想聽清楚他們的交談。
「現在?」丈夫訝異的聲音自浴室外飄入了她的耳中。
現在?艾莉要他現在幹麼?
「……好吧,我馬上到。」
「你要出去?」聽見他的回答,她趕緊走出浴室。
「有個日本客戶,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他將手機放進口袋。
「剛剛不是艾莉打來的嗎?」她忍不住問。
江禹白瞥了她一眼道:「艾莉正幫我拖延著那個客戶,今天我不確定幾點回家,妳先睡吧。」
「我等你。」她連忙道。
「不用了,妳忘記我已經自己會帶鑰匙了嗎?」揚揚手中的鑰匙,他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那寬厚的背影,她的心怎麼也無法平靜,這表示他會跟他大表讚賞的前女友「廝混」到很晚嘍?
但是她錯了,江禹白並不是廝混到很晚,而是整個晚上都沒回家。
他頭一次破天荒的徹夜不歸,也讓她失眠了一整夜。


「妳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是因為太久沒拿畫筆,所以覺得生疏了嗎?」陌生的聲音自于冰潔的頭頂飄來,但語調卻好似他們已經認識許久。
「請問你是?」她困惑的揚睫望向站在自己畫架旁的男人。
「呃—— 妳不記得我了?!」男人的臉上浮現尷尬的神色。
「我們見過嗎?」她努力的在腦海中搜尋有關眼前男人的記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們曾經一起代表學校參加過好幾次繪畫比賽,可能妳都專注比賽,所以沒有留意我吧。」男人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朝她伸出手,「我叫范綱明,大妳一屆的學長。」
范綱明……好像有點耳熟,不過她通常對不相干的男人姓名過耳即忘,所以也不想深思是誰曾提過他。
于冰潔禮貌的笑笑,沒有伸出手跟他寒暄的意思。
看著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范綱明不以為意的縮回。
「當年妳拒絕公費選擇留在台灣,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沒想到妳竟然會報名這個社團,真是讓我太訝異了。」他毫不掩飾跟她重逢的喜悅。
「我是趁老公上班、小孩上學才偷空來重拾畫筆的。」她刻意強調自己已婚生子的事實。
「喔,我是曾經聽說過妳已經結婚了,有幾個孩子?」眸底閃過一抹失望,但范綱明很快又振作起精神問。
「兩個女兒。」于冰潔禮貌的回應。
「喔?一定很可愛,很像妳。」他真誠的道。
「謝謝。」她扯扯唇,將視線回到眼前的畫布,表示結束話題。
但是范綱明卻捨不得就這樣離開,反而繼續說:「等會有沒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去喝個下午茶敘敘舊嗎?」
「不好意思,我得回家煮飯做家事。」
「那沒關係,改天有空我們再約。」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也很有風度的接受拒絕。
于冰潔客氣的笑笑,隨即沒有再理會他。
對她來說,除了丈夫以外的異性,都無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也不願意花心思去認識誰。
更何況,她現在滿腦子都在猜想老公昨晚徹夜未歸的真正原因—— 她完全不相信他今天早上打回的解釋電話,說什麼跟客戶徹夜長談,後來就直接進公司上班而沒有回家。
對一個有潔癖的男人來講,怎麼可能不洗澡就去上班?那他是在哪邊洗澡的?
這種種的疑點讓她實在難以釋懷。
等不及社團時間結束,她匆忙的收拾畫具,隨即離開教室,隨手招了輛計程車直驅皇協大樓。
但才下計程車,她又開始後悔了。
就這樣無緣無故的跑來公司找人,應該會讓一向工作態度嚴謹的丈夫不高興吧?
況且她今天因為去社團作畫,所以打扮得特別隨性,長髮隨便束在頸後,身穿灰色的運動套裝,似乎更不適合去公司他。
也罷,就算想要知道真相,也用不著急於一時。
于冰潔想想,正準備轉身打道回府時,眼角餘光卻掃到一對剛要走入皇協大樓的身影—— 是江禹白與艾莉。
下意識的,她將自己隱身在路旁的行道樹後,默默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跟他的前女友有說有笑的走進大樓中,期間還發生艾莉差點跌倒而整個人撲向丈夫懷中的插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明明說他早上直接進公司了,為什麼現在卻又跟艾莉同時出現在公司外頭?而且看起來就像是剛要去公司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衣物明顯的換過了。
那一套鐵灰色西裝與淡藍色襯衫是她從未看過的款式,他為什麼會穿著不是由她準備的衣物?
高大英挺的他跟俐落幹練的艾莉看起來是如此的相配,讓邋遢裝扮的于冰潔越看越是湧上無限的自卑與妒羨。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但是,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而且,為什麼他跟前女友在一起卻該死的這麼輕鬆愉快,甚至讓她覺得,那個前女友比自己還要適合他?
黯然的轉身離開,方才想到公司找他要個解釋的衝動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濃濃的哀傷……


「不好了,小潔被送到醫院了,你快點過來!」
岳母擔憂的聲音,到現在還在江禹白的耳邊迴盪,讓他的神色格外凝重。
「別擔心,我想不會有事的。」艾莉坐在他身旁安慰。
他的眉頭緊緊攏起,只顧著催促司機,「開快點。」
「是。」司機接收到命令,大腳猛踩油門,車速瞬間又提升了不少。
沿路測速器閃光不斷,但江禹白毫不在意,那些罰單哪比得上他此刻的焦急?
沒多久,車子已經迅速停在醫院大門口前,不等車停妥,他便打開車門,大步朝岳母告知的病房走去。
「禹白,等等我啊!」艾莉小跑步的跟在後頭,臉上浮現詫異。她從沒看過江禹白心急如焚的模樣,即使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但動作卻徹底的洩漏了他的擔憂。
他對艾莉的聲音根本置若罔聞,匆匆來到病房門口,刻意停下腳步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些,他才慢慢的打開房門走進去。
而跟在他身後的艾莉對他的舉動又是一陣驚訝—— 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情緒波動的行為。
「你來了?」王紀美對著走進門的女婿點頭,眼神飄向跟著他走進來的女人。
「媽。」江禹白喚了一聲,隨即走向床邊問:「怎麼回事?」
于冰潔的臉色蒼白卻帶著喜悅,輕輕揚起唇,「我沒事。」
「怎麼沒事?」王紀美好笑的走上前,「你老婆她啊—— 不對,還是讓她自己告訴你吧。」
「媽。」她嬌羞的垂下眼睫。
「好了,既然你來,我就先回去了,安安跟寧寧還在家裡讓你爸一個人顧著呢。」王紀美拿起包包準備離開,並刻意看了艾莉一眼,「對了,這位是?」
「伯母您好,我是艾莉,禹白的朋友跟事業夥伴。」艾莉禮貌的打招呼。
「妳好。」她點點頭,淡淡的笑道:「我想這個時候就留給他們夫妻倆去分享,妳跟我一起走吧?」
「喔?我知道了,小潔應該是懷孕了吧?是該讓他們獨處才對。」艾莉少根筋的脫口而出,將于冰潔打算自己告訴丈夫的獨家好消息給破了梗,霎時心情變沉悶了。
王紀美皮笑肉不笑的道:「言多必失,有時候不說話也是種藝術。」
「呃—— 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艾莉還是一臉無辜。
「真的嗎?妳真的懷孕了?」江禹白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讓人看不出他的反應。
「是啊,這位艾莉小姐不是說了嗎?」王紀美嘲諷的挖苦,朝艾莉說:「我們出去吧,既然妳已經幫忙給他驚喜,現在可以幫忙讓他們獨處了。」
「對不起喔,小潔,恭喜妳。」艾莉抱歉的抿抿唇,隨即走出病房。
「妳真的懷孕了?」江禹白又問一次。
「嗯。」她應聲。
「那為什麼要住院?」他擔心的是她的身體,至於懷孕這個喜訊,就排到第二吧。
但聽在于冰潔的耳中卻像是質問,「因為醫生說我有些微的出血,情況不太穩定,要我今天住在這邊觀察一下。」
「妳之前就知道妳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該死,他竟然沒發現!
「我也是下午暈倒送醫才知道的。」就在她看到他們一起回公司後,她在返家的途中突然不適而昏了過去。
「暈倒?」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到底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她惱了,為什麼她懷孕,他卻一點都沒有喜悅的神色?
他口氣也沉了,「什麼意思?」
「為什麼你跟艾莉同進同出?連到醫院她都一起來?」
「妳在懷疑我?」他不悅的凝起神色。
「我看到了,你說早上就進公司,但卻下午才跟她一起回去。」
「妳有來公司找我?」江禹白瞇了瞇眼,「妳在查探我?」
垂下眼睫,她難受得說不出話。
那是默認了?一股怒火自他心中升起,盤踞在胸口,口氣卻相反的冰冷,「懷疑我就等於對妳自己沒自信,若當年是這樣的妳跟我交往,我就不會跟妳結婚。」
于冰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傷人的話,他怎麼可以如此輕鬆的說出口?!
「我愛你,不代表你可以這樣傷害我。」她顫抖著唇瓣,轉過身,僵直著身子下逐客令。「請你出去。」
深深的看著妻子背對自己的身影,江禹白英俊的臉上頭一次明顯的露出了後悔的情緒,但他沒有開口,只是沉默的轉過身離開,留下難過的于冰潔,默默的垂淚。


該死,他怎麼會莫名的控制不住情緒?
明明一直以來,他都以內斂跟冷靜自豪,但為什麼這次竟然會失控?
她竟然該死的懷疑他,而且還因為查探他而暈倒送醫,危害自己跟孩子的健康,這點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
結婚這麼多年,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都沒問題,他也享受被她全心全意愛著、關心照顧著的生活。
對他來說,再也沒有另一個女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也只有她可以讓他無後顧之憂的在事業上衝刺,但為什麼,她偏偏就是不懂?
這陣子他也已經為了她的要求而改變了許多,難道她都不當一回事?
江禹白英俊的臉上神情陰鷙得嚇人,讓剛走進他辦公室的江光達嚇了一大跳。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小心翼翼的問。
只一瞬間,江禹白就恢復平常的冷靜,平靜的問道:「找我有事?」
「我聽說,你最近跟艾莉走得很近?」問不出答案,江光達也很乾脆的轉了個話題。
他瞥了弟弟一眼,「消息還走漏得真快。」
「二哥,你該不會跟艾莉舊情復燃吧?」
「怎麼連你都跟你二嫂一樣莫名其妙?」微蹙起眉,他聲音沉了下來。
「二嫂也知道了?那她有沒有很傷心?」不管在什麼圈子,八卦還真是都傳得很快。
江禹白淡淡的道:「為了我沒做過的事情傷心,是自找罪受。」應該是被懷疑的他該生氣才對吧。
「話不能這樣說,二哥,畢竟你跟艾莉曾經交往過。」
「那不代表什麼。」
「但是你對她總是讚賞有加啊,說什麼她工作能力比男人還強,說什麼她是值得敬佩的女人。」有哪個女人可以容忍自己丈夫這樣誇其他女人呢?
「這只是我對工作夥伴的尊敬罷了。」
「二哥,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對感情這麼神經大條的,我看你應該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吃醋嫉妒吧?」真不知道該叫人羨慕還是同情。
「等你忙得幾乎沒時間睡覺時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嫉妒跟吃醋根本就是太閒的人才有工夫煩惱的瑣事。
「那是因為你知道二嫂有多愛你,才有辦法這麼輕鬆的說這些話,等哪天二嫂若不愛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到時後悔莫及喲。
「不會有這一天。」他自信滿滿。
「也是啦,依照二嫂愛慘你的狀況來看,這機會的確是滿渺茫的。」江光達贊同的點頭。
這時江禹白突然說道:「她懷孕了。」
「什麼?!」
「你二嫂懷孕了。」在告訴弟弟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江禹白才有心情真正的為這個喜訊而喜悅咧唇。
「太好了!恭喜你,如果這次能一舉得男的話,那就更棒了!」江光達忍不住雀躍。
「男的女的都好,只要能健康平安就夠了。」相對於弟弟的期盼,他倒是很平常心。
「可若是男的,那就一舉兩得了。」比起那個奸詐又只會花天酒地的大哥,他真的很希望皇協是由二哥來繼承。
「不要胡說。」他輕斥,「她懷孕的事情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不想增加她的壓力。
「為什麼?」這是喜事啊!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江禹白沒有正面回答。
「二哥,你有什麼打算?」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難道有其他方法奪權?
江禹白微微扯唇,還來不及開口,桌上直通副總裁室的電話已經響起,會打這支電話的人通常都是他的親朋好友。
「是我。」他接起電話應聲,聽了半晌,臉色倏地嚴肅了起來。「我知道了。」
「怎麼了?」一等他掛上電話,江光達就連忙問。
但也沒多久,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困惑的看著一臉肅穆的二哥,他接起手機,只是在聽到對方傳達的訊息之後,同樣沉下了臉。
「走吧。」江禹白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等等我。」江光達跟著追在他身後。
他們的姪子,大哥的獨子,老爸的長孫,還是嚥下最後一口氣了。
第六章
「怎麼搞的,連老婆出院都不會來接,這種男人我怎麼放心把妳交給他?」于誠道不滿的抱怨。
「爸,我沒事,而且他還要上班……」于冰潔的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
「上班重要還是老婆重要?當初我就應該反對到底—— 」
「爸,拜託你不要說了。」截住父親的話,她鼻子開始酸了起來。
「好好,爸不說就是了。」見女兒臉色不佳,于誠道不捨的建議,「這樣吧,妳乾脆回娘家住幾天,也好讓妳媽媽替妳調養調養身子。」
她搖搖頭,「不用了,醫生說我很好,不用擔心。」
「妳現在懷孕,江禹白又忙,還有兩個小孩要照顧,爸爸不放心。」
「爸,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孕,不用擔心。」
「還說呢,都懷孕兩個多月了妳還沒發現,幸好這次沒事,否則豈不是後悔莫及?」于誠道搖頭。
的確,最近她滿腦子亂糟糟,竟然連MC沒來都沒留意,真是太不小心了。
撫著肚子,她在心中對寶寶說對不起,臉上又是愧疚又是慈愛。
「爸,謝謝你來接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怎麼可以呢?我可不像妳老公這麼放心。」于誠道一臉不以為然,口吻中盡是不諒解。
面對父親對老公的指責與不滿,于冰潔完全無法辯駁,只能黯然的垂下眼睫。
沉默的跟著父親走出醫院大門,正想招計程車時,一輛車子已經開到了他們面前。
「太太。」王司機趕緊下車開車門,「先生囑咐我來接您們,請上車。」
「怎麼,他還記得他老婆出院的事情嗎?」于誠道冷哼。
王司機微微躬身站在門邊解釋,「先生因為有急事沒辦法前來。」
「有什麼事情這麼急?急到連撥出點時間來接老婆都沒辦法?」他更不悅了。
「爸,我們上車吧。」于冰潔趕緊招呼父親上車,免得他又繼續責罵丈夫。
「妳上車吧,爸自己回家就好,免得司機還要繞路。」他才不想欠女婿人情。
「但是—— 」
「快上車吧,爸還想先去幫妳媽買點菜再回家。」他將女兒推上車,然後幫她關上車門,在車窗外揮手道別。
爸對媽總是這麼的體貼,如果自己的老公能有爸萬分之一的貼心就好了。于冰潔苦笑的扯扯唇,朝王司機道:「開車。」
車子在平穩中前進,于冰潔坐在車中,一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手放在奶油色的小羊皮座位上,突然手卻一刺。
她很是疑惑,將那刺手的東西給拿了出來,只見一個閃爍著銀色光芒的耳環在她手中晃動,狠狠的刺著她的心。
這耳環她曾看艾莉戴過,如果沒意外的話,肯定是她遺落的。
在這車上未曾遺留過任何有關自己的東西,卻反而先有了前女友的耳環?那感覺,就像闖入的是自己而不是艾莉。
將耳環緊緊握在掌心中,難過的情緒又開始影響生理,讓她不舒服了起來。
不行!她不能再沉浸在憂傷的情緒中,這樣對孩子不好。
雖然這樣提醒著自己,但看著那躺在掌心的耳環,她的神色卻佈滿了哀傷,無法遠離心痛。


自從在醫院不歡而散之後,江禹白又恢復了之前忙碌的生活,早出晚歸更勝以往。
但他反常的雇用了兩個幫傭,讓她們接手所有的家事跟接送小孩上下課的瑣事,連讓她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的她除了每天安胎之外,連去社團都被禁止了,只因為他的命令。
「這樣很好啊,妳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少奶奶了。」馬元惠坐在沙發上,享受著傭人端茶招呼的感覺。
「我從來沒想過要當少奶奶。」她只想要當個平凡幸福的女人。
「切,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取代妳的位置,就妳這麼不知足!」
「或許吧……」她苦笑。
「妳一定是因為懷孕才這麼多愁善感,其實妳想想,之前妳懷孕妳老公都沒有想到請傭人伺候妳,還要妳打理他的日常生活,現在這樣,應該也算是良性的改變啊。」馬元惠實在不懂好友臉上的憂鬱所為何來。
「我要的不是這些。」她寧願他多關心她一些,多陪伴她一些。
「算了,我們還是聊些讓妳愉快的事情吧。」放棄開導好友,她決定將話題轉到她肚中的寶寶身上,「這次懷的是男的女的?照出來了嗎?」
講到肚子中的孩子,于冰潔總算露出了笑容,「男的。」
「真的?恭喜恭喜,我想妳公婆一定樂翻了!」馬元惠欣喜的驚呼。
「我還沒跟他們說我懷孕的事情。」
「還沒說?為什麼?」
「剛滿三個月,我想找個時間再過去親自告訴他們。」
「也是,中國人的習俗是未滿三個月盡量不要張揚,而且妳之前才出血,的確等穩定後再講比較好。」她贊同的點點頭。
「男孩女孩都好,我只希望寶寶健康平安的長大。」摸摸自己還不是很明顯的小腹,她滿足的笑著說。
「話是這樣講沒錯,但是能生下一個男孩,至少對妳跟妳老公在家族中的地位有幫助啊,不至於再讓妳大伯大嫂這麼囂張。」她看過報章雜誌探討皇協集團接班人的內幕,都說那個沒有工作能力的長子是因為生了個唯一的男孫,才被欽定為下任總裁的人選,而備受外界讚賞的江禹白卻因為是次子又無兒子,所以才被排除在外。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對於江家的家族鬥爭,她從來沒參與,也不想參與,但她知道,連生兩個女兒,的確讓她備受江家內部的閒言閒語。
「妳不在乎,不代表妳老公不在乎,我想以他的立場來看,應該很不平衡吧?畢竟他的工作能力比起他大哥要來得強太多了。」馬元惠客觀分析,可這話卻刺中了于冰潔的痛處。
「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斂起笑,她幽幽的說。
「什麼意思?」馬元惠納悶。
「所以他喜歡同樣擁有優異工作能力的女人。」
「你們都要有第三個孩子了,妳還在在意那個前女友喔?」前女友的魔咒真的太厲害了。
于冰潔黯然的蹙眉,不想告訴元惠自己跟江禹白在醫院的衝突,還有他最近的忙碌與他們之間近乎冷戰的事。
「又皺眉頭了,小潔,妳有沒有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常皺眉頭?」馬元惠伸出手點了下她顰緊的眉頭道。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自己很多次了,沒想到連好友都發覺,看來她的不快樂真的是很明顯了……
「叮咚—— 叮咚—— 」忽然,門鈴響了起來。
于冰潔下意識的想站起身,傭人卻動作迅速的上前開了門。
「喲,有傭人了?」打扮華麗的女人邊走進門邊嘲弄。
「大嫂?」于冰潔詫異的站起身。她跟大哥大嫂的交集並不多,只偶爾在家族聚會見面,千金女出身的大嫂一向不是很瞧得起她。
費麗娜來者不善。「哼,妳還記得我是妳大嫂嗎?」
「喂,妳這女人幹麼一開口就這麼機車啊?」馬元惠路見不平,立刻開口反擊。
「我跟她講話哪輪得到妳這個外人多嘴,真是什麼階級的人就交什麼階級的朋友!」費麗娜輕蔑的瞪了她一眼。
「像妳這種滿身銅臭味的女人我還懶得理會呢,不過要是妳敢欺負到我朋友頭上,看我不打爆妳的頭才怪!」說著,她做出捲袖狀。
費麗娜登時縮了縮,又氣又急的朝于冰潔吼,「真是太沒水準了!于冰潔,妳就這樣任由妳的朋友威嚇妳大嫂嗎?」
「對不起大嫂,她不是說真的。」于冰潔連忙向好友使了個眼色,眸底卻不小心露出笑意。
「哼,諒她也不敢對我怎樣,我可是皇協集團未來的總裁夫人。」費麗娜這才挺了挺背脊。
用手按住想要起身的好友,于冰潔客氣的問:「大嫂妳找我有事?」
聞言,費麗娜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一雙眼睛突然直直的盯著她的肚子瞧,用看的不夠,突然又走上前伸出手朝她的肚子探去。
「大嫂?!」于冰潔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止怔愣了住。
「妳是不是懷孕了?快說!」緊抓著她的手腕,費麗娜厲聲質問。
「喂,妳想幹麼?快放手。」馬元惠趕緊上前想要扯開她。
但費麗娜也不知道哪來的蠻力,發了狂似的拉也拉不開,「快說,快說!」
「大嫂,請妳放手。」于冰潔皺起眉頭,試圖想掙脫,卻無法移開分毫。
「妳這個女人是瘋了嗎?要是小潔肚子裡的孩子出事的話,妳就死定了!」馬元惠怒斥。
「肚子裡的孩子……妳真的有了?!」此話一出,費麗娜陡然愣住,手也鬆了開。
「沒錯,不但有,而且還是男的,以後妳就不能在妳公婆面前再用生了江家的單傳邀寵了。」馬元惠故意挑釁。
「男的?男的?!」她的神情突然變得恐怖,衝上前又抓住于冰潔,「該死的女人!妳憑什麼跟我比?妳憑什麼生男的?該死的女人,我要殺了妳!」
「大嫂,住手,妳想幹麼?」于冰潔大驚失色。
「放手,你們快來幫忙啊!」馬元惠連忙叫傭人一起來拉開費麗娜。
兩個傭人七手八腳的上前制住費麗娜,但她卻好像發瘋了似的哭喊起來,「沒良心啊,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啊,奪走了我的心肝寶貝,卻讓妳懷了男孩,我完了,全都完了,讓我去死,讓我去死好了……」
「她怎麼了?鬼附身喔?」
于冰潔也是一臉茫然,「大嫂,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別假惺惺了!」費麗娜滿臉淚水,神色恐怖的瞪視著她,「妳跟江禹白早就計劃好了對嗎?知道老爺子說誰生下男孫就讓誰掌大位,所以才拚命想生個男孩對嗎?趁我家子麒死的時候,為了爭奪繼承權所以才刻意懷孕的對嗎?好個江禹白,我早就知道他心存不軌,還在子麒的靈堂前假惺惺,原來私底下根本就是拍手叫好!」
「妳說什麼?子麒死了?!」于冰潔一震,不敢置信。
「我的子麒就是被你們咒死的!你們還我子麒來,還我子麒來!」她激動的大喊。
于冰潔難過的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告訴妳,妳不要得意,江禹白是個無血無淚的男人,等妳生下男孩就沒用了,別得意!」
她的一字一句敲打著于冰潔最敏感的神經,讓她的心狠狠揪成了一團。
「叮咚—— 叮咚—— 」電鈴聲又急促的響起。
一個傭人趕緊上前開門。
「大嫂,妳果然跑到這來了!」江光達匆忙走上前,攙扶著費麗娜,抱歉的朝于冰潔道:「對不起,二嫂,我馬上帶大嫂回家。」
「我不回家!我要等江禹白回來跟他問個清楚,他是不是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奪走他大哥的一切?」費麗娜狂吼,模樣瘋狂。
「別這樣了,大嫂,妳不是不知道二哥的脾氣,若他知道妳跑來他家鬧,我們都完蛋了。」都怪他,不小心把二嫂懷孕的事情說溜嘴,大嫂才會發瘋。
被江光達一提醒,費麗娜的嘴巴才緊閉了起來,但淚水依然在臉頰上肆虐狂流。
「光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子麒走的事情沒人告訴我?」于冰潔顫抖著聲音問。
「二嫂,子麒車禍重傷的消息是大哥大嫂不願意公開,等到他去世時妳剛好懷孕,所以二哥不希望妳受影響吧……」江光達支吾的道。
「那……誰生下男孫誰就可以繼承總裁位置是真的嗎?」她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江光達只能尷尬的閃避她的目光,答非所問的道:「二哥的工作能力本來就是眾所皆知,由他來繼承總裁的位置,一點都不會讓人意外。」
「小叔,你怎麼可以這樣講?」費麗娜錯愕的看著他,然後像恍然大悟似的射出怨毒的目光。「我懂了,你是看她懷了男孩,大權就要落到他們那邊,所以想選邊站了對嗎?!」
「大嫂,我一直都覺得二哥比大哥適合當家—— 」
「你大哥才是長子,該當家的除了你大哥之外,不會有別人!」費麗娜拔尖起聲音,「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搶走原本屬於我們的一切的!」
「大嫂—— 」
「夠了!」于冰潔猛地大聲一喝,「不要再說了,請你們都回去。」
江光達只覺事情似乎不妙了,匆忙扯著還想作怪的費麗娜往外走去。
「小潔,妳還好吧?」馬元惠關心的拍拍好友的肩。
于冰潔搖搖頭,方才偽裝的鎮定完全崩潰,「我不好,很不好……」她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將臉埋在雙掌之中。
「妳沒事吧?不要嚇我耶!」馬元惠有點慌了,她第一次看到好友這麼難過。
搖搖頭,于冰潔深呼吸好幾下才抬起臉,臉色蒼白得嚇人。
「幹麼管那個瘋女人講什麼?她只是在嫉妒妳懷男生而已。」馬元惠安慰著。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江禹白不希望小潔跟江家走得太近了,這些人真是太恐怖。
可于冰潔卻似乎陷入自己思緒似的喃喃道:「難怪……難怪他突然這麼常回來陪我們,難怪他……」每晚都抱她。原來,原來是有目的的,一等到她懷孕,就又恢復原來的忙碌,這些都是有計劃的。
「小潔,妳怎麼了?快看看我,小潔?」她擔心的捧著好友呆怔的臉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于冰潔好半晌才緩緩將失焦的視線望向眼前人,「元惠,幫我一個忙。」
「好、好,什麼都好,只要妳不要再這樣嚇我就好。」她連番點頭答應。
聞言,她的唇飄起抹淒楚的笑容,「幫我收拾行李。」


當江禹白接獲通知趕回家中時,于冰潔已經離開了。
「對不起先生,我們攔不住太太……」傭人一臉抱歉。
他一臉鐵青,舉起手示意她們離開,隨即走向臥房。
才踏進房間,空了一半的衣櫃霎時呈現在眼前。
她打算離家出走嗎?
恐懼自他的背脊緩緩升起,讓他整個人彷彿泡在水中似的涼了起來。
他快速檢查了下房間,那些平常她穿戴的衣物跟使用的東西都被帶走了。
江禹白這輩子第一次感到慌張。
他快步走出主臥室,朝女兒們的房間走去。
迅速打開門,跟主臥室一樣的狀況,她同樣帶走了女兒的換洗衣物。
該死!她是真的打定主意離開了。
眉頭緊擰,他顧不得才剛回家,就又馬上衝出家門,跳上車,往妻子的娘家疾駛而去。
原本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他用二十分鐘就迅速抵達,連車都無暇停妥就衝下了車,直奔于家大門。
「爸—— 媽—— 請開門!」他用力的敲打鐵門,連電鈴都忘記按。
門內卻寂靜一片,沒有任何人在家的跡象。
「小潔,快開門!」
但是門內還是一樣安靜。
該死,他們跑去哪了?!
江禹白懊惱的在于家大門前來回踱步,拿起手機撥了又撥,回應的仍是機械式的關機訊息。
一向冷靜的他此刻再也無法維持同樣的鎮靜,英俊的臉上佈滿了焦慮與怒氣。
這女人,為什麼不把事情問清楚就離家出走?難道他們結婚這麼久了,她還不明白他的脾氣?
黑色的眸子微微瞇了起來,深吸口氣,他轉身走向車子。
她要離開他可以,不過誰也別想從他身邊搶走孩子!
他憤怒的在腦中想著,但胸口卻緊窒得無法呼吸,那是他完全不想承認的恐懼—— 失去她的恐懼。



「他有來找我,我沒告訴他妳的打算。」馬元惠看著才幾天就消瘦不少的好友,心疼得不得了。
「對不起,給妳添麻煩了。」于冰潔輕輕扯唇。
馬元惠佯怒,「傻瓜,好朋友間說這些幹麼?」
「還是要謝謝妳。」
馬元惠搖搖頭,深深的打量著好友,「妳真的決定要這樣做?」
于冰潔的視線飄向遠方,「已經訂好後天的機票,我爸媽跟孩子都一起去,就當作是度假吧。」
「但是妳就這樣走了?難道不想跟他好好談談,說不定這中間有什麼誤會啊!」她很難相信好友會放棄江禹白。
「我們彼此都需要空間跟時間,這樣對我們最好。」這陣子他們之間的衝突太多,多到彼此都不快樂,或許暫時分開比較好。
「小潔……妳該不會想要離婚吧?」她小心翼翼的問。
離婚?!這個念頭從來就沒有在她的腦海中浮現過,但她到底要的是什麼?是他的道歉?還是他的哀求?這些都不是江禹白會做的事。
那她要的又是什麼?于冰潔苦笑,「我現在只想先離開一陣子。」
「但是江禹白會接受嗎?」她實在不想看到好友婚姻破裂。
「等我在美國安頓好會通知他。」她咬咬下唇道。她怕若現在看到他,自己一定會動搖暫時分開的決心。
「好吧,既然妳已經決定,那我也不好說什麼,不過妳這一離開,不是正好給別的女人接近妳老公的機會嗎?」馬元惠提醒。
沉默的斂了斂眼睫,于冰潔蒼白的臉色黯了黯。「我一直以為愛情也是努力就可以得到回報,但或許我錯了,這八年其實我愛得很辛苦,等得很孤單,若他真的因此選擇別人,或許就是我該清醒的時候了。」
看好友說得輕鬆,但馬元惠知道她的心裡有多少痛楚,唉,難怪人家說被愛是幸福,或許,被愛還是比愛人好吧。
第七章
于冰潔並沒有期望丈夫會在接到她的電話之後立刻到美國找他們,但沒想到,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他卻依然沒有追過來。
難道他真的打算不理會她們了嗎?
不,依照她對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不要孩子的,更何況,她的肚子裡還有一個他企盼的男孩……
想到大嫂的指證歷歷,她就難過。
即使她不想相信那是真的,但一切卻又是如此的巧合,讓她無法不面對現實。
她以為他的改變是因為她,但看樣子他只是為了自己的繼承權鋪路而已。
也是,他一向把工作擺在第一位,她早就該有自知之明了不是嗎?
于冰潔越想越負面,所有不好的想法有如潮水似的湧入腦海,讓她原本就愁眉不展的清麗臉龐更加憂傷了。
「小潔,又在想他了?」王紀美端著雞湯走進房內,關心的看著女兒。
「媽。」于冰潔連忙擠出抹笑容,不希望母親太過於擔心。
「來,快把雞湯給喝了,瞧瞧妳,都懷孕四個月了,還是沒長什麼肉,這樣怎麼有營養孕育寶寶?」王紀美心疼的關心著。
「謝謝媽,可是我真的沒胃口。」她苦笑的搖頭。
「就算沒胃口也得勉強自己吃點啊,否則這樣下去不但妳身體撐不住,就連寶寶也沒辦法得到充分的營養啊。」王紀美哄著女兒,「來,媽餵妳。」
「媽,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感激的朝母親笑笑,于冰潔接過碗,強迫自己乖乖聽話,舀了口雞湯往嘴裡送。
但才喝了一口,她的胃就像在抗議似的劇烈翻滾,迫使她趕緊將碗放下,摀著唇往廁所衝,對著馬桶嘔吐。
「嘔—— 」摀住胸口,于冰潔難受的嘔著,連胃酸都嘔出來了。
「小潔,還好吧?」王紀美趕緊跟進來拍她的背,試圖讓她舒服些。
抽了張衛生紙擦擦嘴,于冰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嘔吐的慾望,站直身體,「媽,對不起,浪費妳的心意了。」
「傻丫頭,媽擔心的是妳的身體,怎麼已經四個月了還會害喜?」照理說過了三個月,害喜的狀況就該解除了,怎麼女兒這次跟以往都不同呢?
「聽人家說,害喜的越嚴重表示孩子越健康,所以這個寶寶一定是個強壯的寶寶。」摸摸肚子,她臉上流露出母愛的光芒。
「在母親心目中,只要孩子能健康長大,什麼苦都覺得甘甜。只有那個孩子的爸爸不知是怎麼回事,竟然這麼久都還不來看看你們。」想到女婿,王紀美很是不滿。
黯然的垂下長睫,于冰潔虛弱的辯解,「他很忙。」
「都到這個地步了妳還替他講話?妳怎麼不想想妳已經用這個理由替他當了多少次藉口?」這傻女兒,怎麼這麼癡心啊!
「媽,我愛他……」這就是唯一原因。
「妳愛他是眾所皆知,但他呢?記得媽曾叫妳改變他,但若努力過後依然無效,那就放棄吧。」她不想看自己的女兒一直痛苦下去。
聞言,于冰潔驟然望向母親,輕咬下唇道:「我不想離婚。」
「離婚吧,爸跟哥會養妳們一輩子,別怕。」不知道何時,于誠道站在半敞的門邊附和的表示。
「爸。」連父親都這樣勸她,讓她的心緊緊的揪了起來。
「反正安安跟寧寧在這邊適應的也很好,乾脆妳們就在這邊住下來吧,反正妳們也都有綠卡了,吃住不用擔心,就跟妳哥一起住吧。」于誠道走進房內繼續勸說。
「不行,我不想麻煩大哥大嫂。」
「一點都不麻煩,我已經跟他們商量過了,他們都很歡迎妳住下來。」他早就想好了。
「妳爸說的對,這樣也不失一個好方法,換個地方生活,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王紀美也贊同丈夫的提議。
面對父母的勸說,于冰潔幾乎不知道要怎樣抗拒了。
是她不孝,竟然要父母這樣為她擔心,甚至替她安排下半輩子的生活。
「爸、媽。」忽然,女子的聲音自門口處響起,是于冰潔的大嫂范瓊丹。
「什麼事?」房內的三個人同時將視線轉向她。
「呃,樓下有人找小潔。」
他來了?于冰潔的心猛地一悸,這才發現自己有多期待這一刻。
「好啊,他總算願意來了嗎?不要讓他上來,讓他等!」于誠道沒好氣的斥驚。
「爸,不是耶,不是妹夫,是個陌生的男人。」范瓊丹搖搖頭,她跟江禹白雖然只見過一兩次面,不過那氣宇軒昂的外表可是很難讓人忘懷的。
不是?于冰潔一顆原本上揚的心又墜落下地,「我不記得我在美國有朋友……」繼失落後的,是滿滿的困惑。
「他說他叫范綱明,是妳大學時的學長。」
范綱明?好熟的名字,她側頭想了想。
「學長?我沒聽小潔提起過這號人物啊。」于誠道也納悶了起來。
「我們小潔從小眼中就只有江禹白這號人物,哪還注意得了其他男人?」王紀美實在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那要叫他等嗎?」范瓊丹問。
「大嫂,對不起,能不能麻煩妳幫我告訴他,我人不太舒服,不方便見客。」除了禹白,她誰也不想見。
范瓊丹點點頭。「嗯,那我去告訴他。」
「等等,我下去說好了。」于誠道很好奇。
「我也去。」王紀美也想看看是誰,竟然在美國還有男人找小潔,真的很奇怪。
相對於他們的好奇,于冰潔卻是完全事不關己的模樣。
因為在她的心中永遠都只期待一個人出現,即使他傷透了她的心,她也無法停止自己對他的思念。
好傻呵。
唇畔揚起抹苦澀的笑容,她望向窗外,樹葉已悄悄的紅了。


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自從上回范綱明登門造訪之後,竟然成為于家二老的好朋友,他們三不五時就邀請他到家裡吃飯,製造范綱明跟女兒相處的機會,即使于冰潔依然對他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但他上門得如此頻繁,連鄰居都要以為范綱明是于冰潔的丈夫了。
「其實你真的不用過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于冰潔不好意思的說。今天爸媽帶著安安、寧寧跟鄰居的小孩一起出遊,而大哥大嫂又返回台灣探視大嫂生病的母親,他們不放心她自己一人在家,所以才請范綱明過來陪她—— 無視她的反對。
「沒關係,反正我這次來美國辦展覽的事情剛好告一段落,空閒得很。」他對這樣的機會可是很珍惜。
于冰潔沒有回應他的話,倒了杯水給他。
「妳不好奇我怎麼會知道妳在美國的住處嗎?」他一直想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根本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不在意,但他似乎在等她開口問,禮貌上,她是該問。
「我問元惠的。」范綱明笑笑。
她好奇的張大眼。「你也認識元惠?」
「我是妳們學長,妳忘記了嗎?」他苦笑。
「呃—— 沒有。」她困窘的否認,可其實她還真的老是忘記,能停駐在她腦海中的男人,只有江禹白。
「就算妳不記得我們以前見過面,可是,妳真的都不記得我們在社團講過話?」范綱明不死心的追問。
「對不起。」她抱歉的道,她真的不記得,但在看到他似乎頗受傷的神色時又趕緊改口,「其實也不是全部不記得,的確是隱隱約約好像有點印象。」
范綱明瞭然於心的苦笑,「沒關係,不用安慰我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有微笑。
「不過我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倒是印象深刻。」
「喔?」
「我還記得妳總是在放學後留在學校的畫室畫畫,而我也總是會偷偷留意著那個清瘦的身影,直到有天,我發現那個充滿靈氣的女孩竟然在畫室偷偷的哭泣,那抖動的肩膀讓我湧起一股想要保護她的慾望。」
「……請你不要再說了。」她尷尬的出聲打斷。她會哭泣都是為了江禹白,那天應該是因為思念他而哭泣吧。
「我鼓起勇氣拿了手帕給妳,雖然妳沒接受,但從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上妳,一直到現在。」他無視她的阻止,總算將多年的愛慕傾洩而出。
「我已經結婚生子,我們不適合討論這個話題。」聞言,她立即冷淡起神情。
「我知道,當妳放棄留學,選擇結婚的時候,我還狠狠的大醉了好幾天。」范綱明自嘲的扯扯唇,隨即又露出堅定的目光,「不過自從我知道妳婚姻不幸福後,就決定一定要把妳追回來,好好照顧妳跟孩子。」
「是誰告訴你我不幸福的?」她輕蹙起眉。
「用不著誰告訴我,八卦雜誌都寫了,妳因為對妳老公跟前女友毫不避諱的同進同出而感到傷心,所以飛到美國跟他分居了,再加上妳來美國後愁眉不展的,更可說明一切。」
于冰潔的臉霎時刷白,身子微微的顫抖了起來,「是這樣嗎?雜誌是這樣寫嗎?」看來,連狗仔都注意到了……
「小潔,妳想想,我們的緣分這麼深,從學生時期到出社會後的社團,到現在,我們之間一直都有一條無形的線綁在一起,妳要嫁的應該是我才對,我絕對不會讓妳失望傷心,也絕對不會背叛妳!」他一鼓作氣的表白。
「對不起,我愛的只有我老公,你還是回去吧。」她站起身,她冷峻的下逐客令。
「他對妳一點都不好,小潔,真正愛妳的只有我,我是認真的,我一點都不介意妳懷孕有小孩,我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的!」他激動的上前握住于冰潔的手,試圖說服她。
「請你不要這樣,放開我。」她心頭一驚,驀地想起家裡只有他們兩人,她不能太刺激他,以免他失控,於是放輕聲音,「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考慮,你給我點時間,今天就先回家好嗎?」
「真的嗎?」范綱明喜出望外,開心的擁抱住她,「我等,我願意等,直到妳離婚為止!」
「啪啪啪!」突然,鼓掌聲響起,讓兩人同時怔了住。
「真感人,沒想到我老婆在美國一點也不寂寞嘛。」江禹白帶著嘲諷的冷峻聲音,似鬼魅般的凍結了空氣。
「老公?!」她沒預期他會出現,而且出現的時機還如此的不對。
「妳還記得我是妳老公嗎?」英俊的臉龐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胸口彷彿有把火在燒,快要燒斷那條緊繃的理智之線。
「你很快就不是了,小潔已經答應嫁給我了!」范綱明擋在于冰潔面前。
江禹白犀利的視線緊盯著妻子。「是嗎?」
「當然,她就等你來跟她談離婚的細節。」范綱明儼然是于冰潔的發言人似的。
「過來。」可江禹白根本就懶得理他,直接朝于冰潔道。
「小潔不會聽你的了,對嗎?小潔。」他的自信滿滿在轉頭望向心上人時,驟地消散。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發現,于冰潔望著江禹白的視線,依然充滿了濃郁的愛情。
她晶亮的眸中除了江禹白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雙腿彷彿有自己意識似的走向了他。
「小潔!」范綱明失望的喊了聲。
可于冰潔卻好似沒聽到他聲音一般,與江禹白的目光相互交纏。
「小潔,我們回來了,幸好妳沒去,否則一定會很累。」突地,王紀美的聲音自外頭傳了進來。
「媽咪—— 好好玩喔!我跟妳說—— 」
「我來說,我來跟媽咪講—— 」
安安跟寧寧爭先恐後的衝進家門,在看到江禹白時驚喜的開始尖聲大叫。
「把拔—— 把拔—— 」寧寧一個箭步衝進了父親的懷中。
「把拔你怎麼這麼慢來?」安安噙著淚水抱怨。
江禹白抱起女兒承諾。「對不起,把拔以後不會再讓妳們空等了。」
「你還來幹麼?現在來會不會太遲了?」最後進門的于誠道一見到他,馬上不悅的吼。
「老伴。」王紀美阻止丈夫繼續發難,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別在外孫女面前罵她們的爸爸。
這下他只能忿忿不平的憋住原本打算脫口而出的責罵,鐵青著臉將雙手抱在胸前。
「爸、媽,可以麻煩你們幫我先帶安安、寧寧回房嗎?」江禹白親親女兒,轉向岳父母道。
「小潔,妳想跟他獨處嗎?」王紀美狀似詢問,但其實只要看到她好像旁若無人的只知道癡癡的望著女婿,答案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不可以!伯父伯母,他只會傷小潔的心,千萬不要再被他騙了!」范綱明連忙想阻止。
「綱明,不好意思,請你先回去吧。」
「伯母?」范綱明錯愕的看著王紀美,又轉向于誠道尋求支持,但只得到同樣抱歉神情的回應,再看看心上人根本忘記還有他這個人存在的樣子,只好點點頭,挫敗的轉身離開。
「來,安安、寧寧,外公外婆帶妳們上樓。」王紀美上前朝外孫女們伸出手。
「不要,我要把拔抱抱!」寧寧像無尾熊一樣緊攀在父親身上不放。
「我也想跟把拔講話!」安安則握著父親的手不願意離開。
「安安寧寧乖,妳們先上去,晚上把拔講故事給妳們聽。」江禹白溫言安撫。
安安欣喜的瞪大了眼睛。「真的?把拔沒騙人?」
「我要聽,我要聽把拔講故事!」寧寧也開心極了。
「那妳們要先乖乖聽話,跟外公外婆上樓才行。」他微笑的說。
「嗯。」兩個小女孩同時點頭,這才願意跟著外公外婆離開。
沒了其他人的打擾,客廳突然陷入了沉默寂靜之中。
江禹白的視線自妻子蒼白消瘦的清麗臉龐緩緩下移到已經微凸的腹部,心中有股激動的情緒在翻滾著。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適應沒有她的日子,但是天知道,失去她的這段時間,他的生活就有如從天堂掉落地獄。
沒有她,他無法再心無旁騖的專心在工作上。
沒有她,他的生活變成一團紊亂。
雖然說他大可請傭人繼續幫他整理家務、幫他洗衣煮飯,但沒了她……一切都不對勁了。
沒她在身邊的日子,他才知道其實不是她依賴他,而是他不能沒有她。
該死,他真的很想她。
「妳想離婚?」可就算心中再多情緒翻騰,他的神色語調卻依然是平靜的,聽在于冰潔耳中,甚至是……冷淡的。
她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下,努力讓聲音平穩的回問:「如果我說是呢?」沒想到他來美國,為的就是確認她是否要離婚?
「我不會把孩子給妳的。」
「孩子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我不會跟他們分開!」于冰潔咬緊下唇,幾乎要咬破皮了。
「所以……妳真的打算跟我離婚?」江禹白的黑眸一黯,緊緊瞅著她。
「我……」她很想賭氣說對,但又根本開不了口。
誰知江禹白突然道:「好,離婚吧。」
「你……你說什麼?」她登時感覺自己好像被關進冰庫似的全身發抖了起來。
「妳要離婚,我就給妳自由,就像當年妳要結婚,我就娶妳一樣。」他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情緒。
就這麼簡單?他們八年的婚姻對他來講,沒有半點意義?他竟然捨棄得如此爽快?
「是因為艾莉嗎?」她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這是我要問妳的問題,畢竟,帶著小孩不告而別飛到美國的是妳,在美國跟其他男人山盟海誓的是妳,離婚也是妳提出來的。」想到那男人握住她手的那一幕,他的黑眸危險的瞇了起。
「不要惡人先告狀!是你跟艾莉曖昧在先,又為了搶奪總裁大位特意夜夜抱我,你家族的事情從來就不讓我參與,我對你來說就像外人一樣,你根本就不愛我!」她發洩似的嘶吼起來。
「妳沒問過我就自己先下了定論,那我又何必多說什麼?」他真是快氣死了!她竟然認為他的改變都是有目的的?
「我—— 」
「不用說了,我會答應妳離婚,不過有條件。」
他們真的要離婚了?!于冰潔的腦袋轟轟作響,臉色更加蒼白,顫抖的重申,「我不會把孩子給你的。」
「要我答應妳也行,不過妳得跟我回台灣住到孩子生下來為止。」江禹白提出他的條件。
她不解的望向他,「為什麼?」
「因為我決定如此。上去收拾行李吧。」
第八章
就像當初飛往美國一樣匆忙,于冰潔不顧父母的反對,又跟著丈夫回到台灣,兩個女兒則跟著外公外婆暫時繼續留在美國,完成短期的語言學習課程才會回來。
雖然這趟回國就像是要終結他們婚姻的旅程,但能夠重新回到江禹白身邊,于冰潔緊鎖的眉頭還是稍微的舒展了開。
即使他是這樣深深的傷透了她的心,她卻依然眷戀在他身邊的日子,彷彿只有在他身邊,她才是真正完整的自己。
她愛了他這麼久,努力爭取成為他的妻子,從沒想到,他們會有分開的一天。
可是或許,當愛情只有單向付出的時候,就注定了悲傷的結局吧……
于冰潔的唇畔揚起淒楚的苦笑,悄悄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胸口一緊,又黯然的低垂下頭。
車子從機場直接開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沉默無言,直到下了車,王司機替他們將行李拿進了家門,然後恭敬的道別離開,他們還是沒有交談。
回到闊別一個多月的家門,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擺設裝潢完全沒變,陌生的是……這也未免太凌亂了吧?!
于冰潔錯愕的環顧四周,只見隨手脫下的衣物披散在沙發四處,地板上則是一坨坨捲起來的襪子,而遠處的餐廳中,放置在餐桌上的似乎是……杯麵?!而且還不只一碗,可見他很頻繁的靠著杯麵在果腹。
天,他到底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傭人呢?」她忍不住問,她記得那兩個傭人做事很俐落,不該會搞成這樣子啊!
「妳不在,也沒什麼請傭人的必要。」他淡淡的道,提起行李往房內走去。
這句話又勾起于冰潔的痛處。對喔,他是為了她肚子裡的那個「兒子」,所以才特意請傭人照顧她的……
「不過若妳覺得需要,我可以叫她們回來。」江禹白補充。
「我什麼時候要求你請過傭人了?」當初他也沒問過她不是嗎?
江禹白頓了頓腳步,回首望向她,「妳忘記妳懷孕初期因為不穩定出血還住院觀察過嗎?我只是不希望妳太勞累。」
于冰潔看著他坦然的黑眸,忍不住問道:「不是因為我懷的是兒子嗎?」
「妳若問我,我就告訴妳,我從來就不在乎妳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他深深的凝視著她。
「但是—— 」
「妳可以選擇不相信,不過,到底是誰改變了?」他咬咬牙,不願為自己的行為辯解,「或許,我們兩個人都變了。」
這話讓于冰潔怔愣了住。
直到他將行李放在主臥室離開,她都還沒有自他的話中恢復過來。
是她改變了嗎?是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全心全意的信任他而誤會了他嗎?
真的是像他講的,他們兩個人都改變了,只是她不願意承認,他是為了她而改變,而她的改變卻將她的婚姻推向了毀滅嗎?
呆呆的坐在床沿,于冰潔腦中的謎團得不到答案,紊亂的心緒又更加紊亂了。


長程的飛行跟時差讓于冰潔白天依舊昏昏欲睡,坐在床沿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子後,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有瞬間竟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才想起自己已經從美國回到台灣的家中了。
緩緩自床上坐起,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她瞄了眼床頭櫃的鬧鐘,正好七點。
哇,她怎麼睡了這麼久?!從早上十點一躺就是晚上七點!
糟糕,她什麼都還沒做—— 打掃家裡,煮飯洗衣,收拾這一片凌亂。
她反射性的連忙起身往外走去。
可才走進客廳,她就聞到陣陣的飯菜香—— 雖然略帶焦味。而放眼望去,原本披散在沙發上跟亂扔在地上的衣物、襪子早已經不見蹤跡。
他又找回傭人了?
于冰潔困惑的轉向餐廳,卻聽到一陣碗盤摔落在地的破碎聲及熟悉的聲音。
「該死!」江禹白低咒道。
發生什麼事了?她連忙走進廚房。
只見地上跟水槽一片杯盤狼藉,一旁的中島上擺著幾盤煎蛋炒菜之類的食物,顏色有點奇怪,帶著焦黑,而站在廚房內的男人一臉懊惱的瞪著地上的碎片低咒著。
「這是怎麼回事?」她詫異的瞪圓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他是在做菜嗎?
「妳醒了?」發現她的身影,他立即收起情緒,平靜的問。
「你怎麼會在廚房?」他們結婚這麼久,他還沒有進過廚房自己料理過。
「既然我們都要離婚了,我應該要學著做,對吧?」他自嘲的勾唇。
于冰潔的心一揪,悶聲回嘴,「你可以請傭人。」
「妳知道我的。」他淡淡的道。
是啊,他一向最討厭外人進入他的生活領域。
只是看著他搞得一身狼狽的模樣,她仍舊心疼,目光在他的身上不住梭巡。
「天,你的手?!」只見他的手指被菜刀割得傷痕累累,還微微的沁著血。
江禹白看了看自己的手,不以為意的聳聳肩,「沒什麼。」
「都流血了還說沒什麼?!」于冰潔抓起他的手急急往外走,硬是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自己再去拿醫藥箱。
「我自己來。」江禹白想自她手中搶過醫藥箱,可卻被閃開。
她悶不吭聲的拿出碘酒和紗布替他擦藥包紮,久久才開口,「為什麼?」
江禹白不懂的瞅著她。
「你可以叫醒我。」她繼續道:「雖然我們要離婚了,但現在我還是你老婆。」她的心好痛好痛。
「妳需要多休息,我聽說妳的孕吐很嚴重,所以想煮些清淡點的東西—— 啊,我的稀飯!」他話講到一半,突然驚呼,匆忙的站起身往廚房衝。
他的這一面是于冰潔從來沒看過的,一時之間內心五味雜陳,有感動也有感慨。
將醫藥箱收拾好,她走入廚房,看著他打開鍋子查看的模樣,眼淚開始在眼眸中打轉。
「你怎麼知道我孕吐還很嚴重?」難道他一直有在持續關心她?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爐火關掉,「看樣子我這一餐是失敗了。」虧他還特意去請教艾莉,沒想到還是沒有任何進步,「妳想吃什麼?我去買回來。」
「不,我要吃你煮的。」這是他第一次下廚呢,她怎麼可以錯過。
江禹白深深的看著她,搖搖頭,「這些根本無法入口。」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看她堅決的神色,江禹白忍不住唇角微揚,「那就一起把這些端到餐桌上吧。」
「你的手受傷,我來端吧。」不由分說,她自顧自的將菜給端到了餐桌上,她還是習慣服侍他呵。
將一切擺盤妥當,她才在餐桌前坐下,舉筷開動。
「很難吃吧?」坐在一旁的江禹白期待的問,突然有點明白妻子的心情了。
于冰潔露出笑來,「好吃。」一口又一口的夾著菜往口中送。
他似乎很久沒有看到她露出這樣開心的笑容了,將她秀麗的臉蛋瞬間點亮,讓他捨不得移開視線。
發現他緊盯著自己,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急劇跳動起來。
「你、你幹麼一直看我?我的臉上有飯粒嗎?」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
「原來我煮飯妳會這麼高興?都以後都我煮好了。」他扯扯唇,促狹道。
「我高興的是你的心意,我什麼時候捨得你進廚房了……」她幽幽的說。
「我知道妳很愛我。」他緩緩道:「可惜……不夠相信我。」
她咬了咬下唇,氣氛又僵滯了下來。
「叮咚—— 叮咚—— 」突然,電鈴聲響起。
「你有約人?」于冰潔困惑的皺起眉。
江禹白也是一頭霧水,緩步走上前去開門。
「哈囉,她回來了嗎?」門才打開,就露出艾莉期待的臉蛋。
他眸底閃過驚訝。「妳怎麼來了?」
「當然要來啊,我怕你搞不定這一切。」她舉起葡萄酒晃了晃。
江禹白無奈的扯扯唇。
「不請我進去?」她好奇的越過他的肩膀往裡頭張望。
「我想不太方便。」
艾莉愣了愣,隨即佯嗔道:「喂,是不是這樣過河拆橋啊?」虧她還指導他做菜咧。
「總之妳還是回去吧。」他認真的回答。
艾莉一副沒好戲看的可惜樣,將葡萄酒塞進他懷中,摸著鼻子準備走人。「知道了,走就是了。」
「是誰啊?」于冰潔的聲音讓轉過身準備離開的艾莉又回了頭。
「哈嘍,小潔。」艾莉朝她招了招手。
「……Hi……」禮貌的點了點頭,但她的黑眸卻黯了黯。
「妳總算從美國回來了,否則這傢伙一直纏著我煮菜,真是煩死人了。」艾莉笑鬧著。
「是嗎?」于冰潔覺得自己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連忙垂下眼睫,「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房去。」
「小潔,妳不舒服嗎?」粗線條的艾莉立即出聲關心,「我就是想說這粗心的傢伙一定沒辦法好好照顧妳,所以才特地過來的,來,我扶妳回房間去休息,我們順便好好聊聊女人間的事情。」
「呃—— 不、不用了。」于冰潔尷尬的想拒絕。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忙,走吧。」她走進門,挽著于冰潔的手就往房內走。
于冰潔為難的看向丈夫,只見他聳聳肩,一點都沒有打算插手的意思,她只能任由艾莉將自己拉回了房間。
「來,快到床上躺好。」到了房內,艾莉熱心的將她按坐在床沿道。
「不了,我才剛起床。」她很想冷漠回應,但面對艾莉直率的熱情,她實在很難拒絕。
「對喔,差點忘記妳還有時差。」吐吐舌,她拉了張椅子在于冰潔面前坐下,「那我陪妳聊天。」
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于冰潔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好,或許我們是該好好聊聊。」她必須知道自己的「情敵」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真的嗎?我好高興,我一直很好奇禹白愛上的女人究竟是怎麼樣的女人,第一眼看到妳,我就很想跟妳當好朋友耶!」艾莉開心的笑了。
于冰潔詫異的看著她,接著苦笑,「妳錯了,他沒有愛上我,一直都是我在追求他。」
「他就是那個死樣子,就算再愛一個人也不會明顯表現出來。」艾莉說著,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妳很了解他。」聽見這話,于冰潔更惆悵了。「或許妳真的比我適合他。」不論哪方面。
「我?我跟他?」她一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似的放聲大笑。
于冰潔困惑的看著她的反應。
「天吶!」艾莉先是拍了拍額頭,隨即才恍然大悟,「等等,妳該不會是相信八卦雜誌寫的那些無聊內容吧?」
「……禹白一直都很欣賞妳。」她是在幹什麼?幹麼要替他們互相牽線啊?
「呵—— 呵呵—— 」艾莉無力的攤攤手,「他根本不當我是個女人啊,他欣賞的是我的工作能力,連我自己都很欣賞我自己咧。」
于冰潔錯愕的瞪圓了眼,「難道你們不是舊情復燃了嗎?」
「我跟他哪有什麼情好復燃啊?就連我們交往的時候也是無趣到一個極點,當初我們會交往的原因說出來妳才會覺得可笑,只是因為我們覺得我們兩個都是工作狂,如果彼此交往才不會互相埋怨對方沒時間陪伴,所以在一次討論報告的時候,我們才突發奇想的決定,試著交往看看。」艾莉劈哩啪啦的講著。
「這樣好像也有點道理。」才不會像她後來老是埋怨他沒空陪家人,不過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激情浪漫的過去,真的讓她霎時舒坦了許多。
「可是我們實驗性的交往還是宣告失敗,因為我們誰也不在乎誰,在生活中就像兩條平行線,有交往跟沒交往好像沒什麼差,還常被問對方的狀況,煩都煩死,還有啊,我們都是生活白癡,我又常常掉東西,要是他跟我結婚的話,我看我們的家肯定會亂得像垃圾堆,啥都找不到。」艾莉邊笑邊說:「像我的耳環,都不知道掉幾次了。」
「難道妳對禹白一點感覺都沒有?」于冰潔很訝異。
「哈哈,那個難伺候的傢伙?算了吧,他對我這個粗心不體貼的女人也是敬謝不敏啊,我跟他只有工作上合得來。」艾莉笑著道:「我看也只有妳才有辦法把他收服,讓他甘願走進婚姻中。」
「一直以來都是我追求他,向他求婚的。」此話一出,于冰潔的臉上浮現赧色,自覺丟臉極了。
「妳以為主動追求他的人很少嗎?」艾莉搖頭,「真是旁觀者清。他是什麼個性妳應該最了解,如果他不願意的話,殺了他都不可能點頭的。」
這話有如醍醐灌頂,讓于冰潔突然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疙瘩有多可笑。
「妳都不知道妳離開後他過得有多悲慘,雖然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不過妳是能讓他為了討妳歡心而學煮菜的女人,若非他深愛著妳,要他做這種事,只怕幾輩子他都辦不到吧。」
「妳說……他愛我?」于冰潔的心緩緩浮上了期待。
「當然啊,若他不愛妳,幹麼做這麼多事?」艾莉肯定的猛點頭。
「他如果愛我,就不會隔一個月才飛到美國找我,而且還爽快的決定要和我離婚。」想到這個,才高興起來的心又迅速沉了下去。
「離婚?!」艾莉驚愕的大喊,「他瘋了嗎?他明明求我教他做菜來討妳歡心的,還拒絕—— 」
「妳該回去了。」江禹白的聲音倏地打斷她的話。
艾莉馬上轉向他。「我說你真是頭殼壞掉,明明在乎她在乎得要死,幹麼要離婚啊?」
「這是我的家務事。」江禹白一貫冷淡的回答,黑眸中卻有抹警告她別插手的冷峻。
艾莉頓了頓,隨即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好吧,你到時不要後悔,再見。」她朝于冰潔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抱歉神情,隨即跺跺腳走了開。
「她就是這麼愛管閒事,所以才會到處惹禍。」他朝于冰潔緩緩解釋。「那天她不小心先把妳懷孕的驚喜說出來,她要我轉告妳她很抱歉,她不是有心的。」
經過這番長談,她對他們之間真的是徹底釋懷了。「我相信。」
「很好,我不希望我們離婚後還有任何誤會。」
心在聽到那兩個字時驟然揪了起來,她下意識的轉移話題,「我去清理廚房。」
「不用了,我剛剛已經整理過了。」江禹白阻止她,「妳在這邊休息,我去放水讓妳洗澡。」
「你放水?!」這些工作都是以前她在做的。
江禹白扯扯唇,撩起袖子朝浴室走去。
「等等,我來。」于冰潔連忙喊住他,快步走上前。
「在離婚之前,我一定要學會這些。」江禹白擋住了她,逕自走向浴缸,轉開水龍頭緩緩的讓水流出。
「妳都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每天為我做這些事情?」光是收拾家務跟煮菜就讓他耗費了大半的精力,他實在很難想像她除了做那些之外,還要帶兩個孩子跟服侍他,讓他舒適的享受。
「等待跟愉悅的心情。」能夠為自己深愛的男人處理日常生活的瑣事,應該是她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吧。
江禹白深深的瞅著她,久久才開口,「我好像慢慢明白妳的心情了。」
那是什麼意思?于冰潔在他的凝視下,心跳倏地加快。
「過來。」他朝她伸出手。
他想做什麼?
她乖順的將手放在他的掌中,感受被他包裹在掌心中的溫暖。
他輕柔的開始解開她的衣衫,「我替妳擦背。」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他的手指像會燙人似的,灼燙著地每一吋肌膚。
可江禹白哪肯給她反對的機會,三兩下就動作俐落的褪去了她的衣物。
「不要看,我現在很醜。」她尷尬的想用雙手遮住隆起的腹部,以往她懷安安跟寧寧時,她就沒有讓他看過她的裸體,一方面是他也忙,所以總是等到她完全恢復後,他們才會再親熱。
「我覺得美。」他拉下她的手,闇黑的眸子在她孕育著小生命的身軀上貪戀的流連著。
于冰潔羞赧的閉緊了眼,好像這樣就可以躲避他讓她發燙得幾乎窒息的視線。
在她閉上了眼後,江禹白這才徹底讓自己的情緒完全顯現在臉上。
他的黑眸瞬間充滿了濃郁的情感,柔和了原本冷峻堅毅的線條。
為什麼這個傻丫頭會老覺得他不愛她呢?
她絕對不會知道,當她小時候偷偷在書房外頭陪著他度過每一段時光,陪著他哭泣時,她的身影就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了。
只是他從沒發現那就是愛情,直到回國後再次與她相遇,他才發現,原來早在好久好久以前,他就已經愛上她,只是感情白癡的他不知道怎麼表達,所以就由著她主動,順水推舟的跟她結婚。
他一直以為她該明白,他不會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也一直以為她知道,就是因為有她的支持,他才有辦法心無旁騖的專注在工作上。
可沒想到,原來她只是一直在忍耐,忍耐他的忙碌與不夠體貼。
或許正如弟弟說的,愛還是得表現出來,說出口吧。
拿起蓮蓬頭用溫水淋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就像以往她替自己刷背一樣,他也輕柔撫過了她的背,只不過用的是手指。
「妳知道為什麼每次妳幫我擦背後,我就會叫妳先出去嗎?」他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輕響起。
于冰潔緩緩的搖頭,覺得全身都因為他的觸碰而顫抖了起來。
「我擔心妳累,怕妳手痠,還有……」他故意停頓了下,聲音突然瘖瘂了起來,「我怕會就在浴室要了妳。」
她倏地張開眼,在對上那燃燒著慾火的眸子後,幾乎要癱軟在他的凝視之下。
「我以為你……你想自己清靜。」她顫抖著聲音。
「我是想清靜,因為不想妳在替我忙碌了這麼多事情後,還沒辦法休息就又要馬上『應付』我。」他拉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腰下探去。
才接觸到他腿間的硬挺,于冰潔的臉蛋就紅得像燙熟的蝦子一般,燥熱的不得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回視他的視線有著欣喜的羞澀,純真的性感。
天,他真的好想要她,一抹痛苦的神色閃過江禹白英俊的臉蛋,他極力忍耐的轉身,「我看我也得出去讓自己清靜清靜了。」
「不要!」她扯住他的手,聲音輕微的不能再輕微,「留下來。」
他不敢置信的回頭,「……妳知道我留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該死,她的邀請讓他的亢奮更加堅硬而疼痛了。
于冰潔輕輕的點了點頭,紅著臉小聲說:「抱我。」
「天!」他渴望的擁住了她,但隨即又掙扎的推開,「不可以,會傷了孩子。」
「醫生說過三個月就穩定了。」她羞赧的道。
這就像是特赦令一樣,讓江禹白再也無法忍耐,小心翼翼的橫抱起她走出浴室,輕柔的將她放在床上。
低頭俯視著她清麗的容貌,他的唇緩緩覆住了她的,在她落下滿足淚水的同時,徹底的佔有了她。
第九章
之後,他們的關係呈現一種很微妙的狀態。
夜夜,江禹白都擁抱著于冰潔入眠,也不再像以往一樣老是躲在書房裡辦公,直到夜深才上床睡覺。
現在的他把大部分的時間用來陪伴她,不再忙碌,每天準時回家吃飯,還會幫忙做家務,甚至中午也會主動打電話回家關心她的狀況,還有,周末時他會帶著她出去晃晃—— 牽著她的手,就像她羨慕的每一對情侶、夫妻一樣。
為什麼他現在才這樣做?如果這八年婚姻中他都可以這樣對待她該多好?那她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為什麼在他決定要離婚的時候才對她這麼好?讓她幾度幾乎要脫口告訴他,她不要離婚。
現在的他儼然就是個模範丈夫—— 只除了他依然沒有對她說出那三個字之外。
想到在自己不在時他只願意吃泡麵,而她回來後他竟然會主動煮飯做菜給她吃,還有更多更多原本的誤解背後竟是他表現體貼的舉動,于冰潔的心頭就暖暖的,所有的傷心委屈全都得到了療癒。
但是這樣又能改變什麼呢?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們離婚的日期就更加接近了。
他總說他是為了離婚在做準備,那是不是也代表,他是為了當下一任老婆的模範丈夫而學習?
想到他或許會跟另外一個女人共組家庭的情景,強烈的嫉妒感就像把刀一樣,一刀一刀的在她心頭上割著。
于冰潔邊想邊跨下床,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門鈴聲響起。
會是誰?
她加快腳步走到門前,自貓眼往外望了望,眉頭微微皺起。
他怎麼會找到這邊來?
「開門,小潔,妳在屋內吧?快開門!」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范綱明已經按捺不住的狂敲著門。
為了避免吵到鄰居,她只好趕緊將門打開。
「小潔,妳沒事吧?」一見到她,范綱明就焦急的想擁抱她。
閃開他的手,于冰潔禮貌的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我有什麼事?有事的是妳啊!知道妳被他押回台灣,妳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所以一等畫展結束,他就匆忙趕了回來,從參加社團的資料中得知她住在哪,馬上就奔了過來。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不行,我不能讓妳住在這裡。」他扯住她的手腕激動的說:「跟我走。」
「請你放手,這裡是我家,我不住這裡要住哪裡?」她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箝制。
范綱明頓了頓,「妳都要跟他離婚了,這裡很快就不是妳的家。」
她搖搖頭,堅定的說:「我根本就沒想過要離婚,這輩子我只想當他老婆。」
「小潔?!」范綱明錯愕的大喊,「難道妳忘記他是怎樣對妳的嗎?」
「我只知道我愛他,除了他不會再愛任何人。」她目光堅決。
范綱明的心狠狠的擰成了一團。「那我呢?」
「我只當你是我爸媽的忘年之交。」于冰潔凝視著他,不給他一絲期待。
她連承認他們是朋友都不願意?
他滿臉受傷,「那當時,妳說願意考慮我的心意都是騙我的?」
「當時只有我跟你在家,我不想激怒你……」
「原來如此……」原來她是怕他對她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舉動……
「對不起,我很感謝你對我的錯愛,但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她趁他發愣時抽回了手。
范綱明的眼眶紅了起來,但仍舊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問:「妳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相信我會比他對妳好上千百萬倍。」
「對不起。」她只能回答這句話。
「只要妳能幸福,我無話可說。」范綱明凝視著她問,「妳幸福嗎?」
于冰潔愣了愣,想起這段日子,唇畔不自覺的揚起,像是沉浸在甜蜜中,但下一秒隨即又被悵然給取代。
「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她給了個籠統的答案。
「我想,離開了他,妳應該是不會幸福的。」看她的表情,他幽幽的說:「我懂了,就像我眼中只有妳一樣,妳的眼中也只有他。」早在江禹白出現在美國的那一天,他就該明白了。
「我們可以當朋友—— 」她知道那種感情很辛苦,但她最多只能給到這裡。
「可以當朋友?」他自嘲的勾唇,「也罷,至少我從什麼都不是,到現在可以當妳的朋友,也該滿足了。」
深深吸了口氣,他平復了下情緒,朝她伸出手,「祝福妳。」
「謝謝,你也是。」她這才握住他的手,真誠的露出了笑容。
「就這麼迫不及待嗎?」突然,江禹白冷峻的聲音凍結了原本溫馨的氣氛。
「你怎麼會現在回來?」于冰潔錯愕的看著面無表情的丈夫。
「這是我家,我想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不是嗎?」江禹白不留情的道,越過站在門口的兩人,逕自走進屋內。
見他這樣,范綱明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妳確定,妳跟他在一起會幸福嗎?」
于冰潔僵硬的扯扯唇,「你該回去了。」
「小潔,他真的愛妳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我愛他。」
看著她固執的臉蛋,他也只有無奈的點點頭,「妳會很辛苦。」
「我知道。」于冰潔苦笑。
「那……還是祝福妳。」他瞅著她,「不要忘記,若真有那一天你們分開了,我在等妳。」
于冰潔冷著臉回應,「再見。」
「……再見。」范綱明失望的嘆口氣。
一等他轉身,于冰潔就迅速關上了門,轉身尋找丈夫的身影。
只見他從浴室走了出來,額際的髮梢還濕漉漉的滴著水,看起來他剛洗了把臉,英俊的臉上則一樣平靜,看不出什麼。
「剛剛—— 」她試圖想要解釋方才的情況。
「我只是回來拿文件。」江禹白平靜的說明此刻會回來的原因,隨即大步又走了開。
「老公!」
「我們已經快離婚,妳應該要改口了。」在門口處頓了頓,江禹白突然道。
于冰潔的身子驟然一僵,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好半晌才幽幽回答,「我知道了。」
聽見她話中的鼻音,江禹白忍住想上前擁抱她的衝動,快速走出了大門,留下于冰潔眼中帶淚的呆坐在沙發上,懷疑之前的溫存與甜蜜是否只是夢一場……


該死,他要殺了那男人!
是的,若不是用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力量克制自己佯裝沒事,他一定會當場發飆,把那個男人的手給剁斷!
想到那男人握住自己老婆手的情景,江禹白英俊的臉蛋再度佈滿烏雲,再也忍不住緊握起拳頭,重重的捶了下桌面。
「天,你在幹麼?嚇死人了。」艾莉撫了撫胸口,被他的舉動嚇到。
「沒事。」
「還沒事咧!」她沒好氣的瞪了好友一眼,「你這種死個性可不可以改一改啊?幹麼活得這麼ㄍㄧㄥ?想什麼大聲講出來不是很好嗎?」她從以前就很受不了他的「內斂」。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妳一樣直率表露情感。」他倒是滿羨慕她的,或許這也是他欣賞她的其中一點。
「是喔,我看你說要離婚時倒是滿爽快的。」艾莉嘲諷。
江禹白睇了她一眼,「我有我的打算。」
「你啊,不要說我沒提醒你,你做了這麼多不就是為了挽回小潔嗎?可你卻什麼都不說,反而一直讓她傷心,當心她哪天真的絕望離開,你就後悔莫及了。」
此話一出,江禹白微微蹙起眉,想起自己離開時妻子那張慘白的臉蛋,果真後悔極了,都怪他,竟然因為嫉妒就把氣出在她身上,「該死!」他忍不住低咒。
「江禹白,小潔嫁給你真的是委屈了耶,這種年代哪還有這麼好的女人,什麼東西都幫你準備得妥妥當當,不讓你操心的啊?失去她,你也別想再找到另一個于冰潔了。」艾莉繼續數落,「還有啊,你都願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不肯老老實實的對她表露你的感情呢?就算你是個硬漢,為了心愛的老婆改改也是應該的啊。」
江禹白驟然站起身,雙眸直直的盯著她。
「幹麼這樣看我?我可不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麼。」挺了挺胸,她回瞪他。
他扯扯唇,「謝謝妳。」
「什、什麼?」她本來還以為他要罵人咧。
「最後定案就交給妳處理,地點就決定在那裡吧。」抓起西裝,江禹白邊穿邊交代。
「ㄟ,那你要去哪裡?」艾莉困惑的看著他。
「去賠罪。」聲音方落,人已經一溜煙的不見蹤影。
無奈的看著他的背影,艾莉搖搖頭取笑,「總算比較像個戀愛中的男人了,呵。」


當江禹白趕回家時,家裡空無一人。
天,難不成她真的被他氣走了?
心一驚,他火速找遍屋內,但就是找不到妻子人影。
低咒了聲,他提心弔膽的打開了衣櫃,隨即大大鬆了口氣。
衣物都還在,代表她沒有離開。
那她挺著肚子會去哪裡?
江禹白蹙蹙眉,正心急的想出門找人時,于冰潔開門走了進來。
「妳去哪裡了?」擔心的情緒讓他的口氣沉下。
「我去拿些研究所的簡章,等我們離婚後,我想繼續進修。」她淡淡回答。
「進修?」他眉頭擰得更緊,「妳要照顧小孩,怎麼有時間進修?」
「以前你不是一直叫我找課程去上嗎?」于冰潔反問,「等我們離婚後,爸媽會幫忙我照顧小孩,我會多出很多時間,剛好可以拿來進修。」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的態度這麼淡漠,讓江禹白有點心慌,「剛剛—— 」
「剛剛的事情我想也沒必要討論了,反正我們都要離婚了,本來就有各自交友的自由對嗎?江先生。」她忍著心痛道。
「該死,我們還沒離婚!」他猛地扣住她的肩膀,懊惱的低吼。
「你不是叫我改口嗎?」當他那樣講的時候,真的讓她的心碎成一片片,也決定不再眷戀。
「我—— 」江禹白咬咬牙,尷尬的漲紅了臉,一貫的從容平淡再不復見。
「沒關係,我都了解,也不會誤會你最近的改變是為了我,而再次對你有所期待,你放心。」她強迫自己冷淡的說:「還是我們乾脆現在就把離婚辦一辦,用不著等到孩子生下來了。」
「妳為什麼突然這麼急著離婚?是因為那個男人嗎?!」不、不可能,他有自信他是她唯一的愛。
「是又如何?」反正他也不會為她吃醋。
「不可能,妳愛的是我!」
于冰潔的心一揪,晶亮的黑眸染上了一層霧氣,顫聲道:「你就是這樣吃定了我,所以才敢恣意折磨我嗎?」不斷給她希望期待,又讓她毀滅絕望。
「小潔……」她眸中的絕望讓他痛惜。
「不了,我不會再愛你了,不會了。」她像在說服自己似的喃喃道:「一切都到此為止,我不要再愛你,不要了。」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期待跟失望了。
「不可以,我不會准的,妳注定就是只能愛我!」心慌意亂使江禹白無法思考,只能霸道的擁住她,感覺自己似乎一點一滴在失去她。
「不要,你沒資格管我,我不愛就是不愛,我不—— 」她失控的吶喊被他的唇給覆住,消失在他口中。
所有的爭執都在他的親吻下化為激情,就像擔心她消失似的,江禹白緊緊將她擁抱在懷中,以身體的碰觸證明她的情感依然。
「放開我……」她的掙扎虛弱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辦不到。」他粗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像是催情的春藥似的,酥麻了她的神經。
于冰潔想要強迫自己果決的推開他,但她的身軀卻是這麼依戀他的體溫與碰觸,彷彿有自己意識似的起了反應。
「妳抗拒不了我的。」他的吻落在她細緻的頸項,大掌探入她的衣衫,輕柔的撫摸著她光滑如絲綢般的肌膚,逗弄著準備哺育子女的蓓蕾。
「我……我可以,我……不……」她艱困的想要抗拒,但卻下意識的弓向了他,尋求他更多的撫弄。
滿意的微笑爬上江禹白的唇畔,他輕柔的褪去了她的衣衫,低頭以唇取代手指,含住她顫抖的尖端,讓她情不自禁的逸出嬌喘。
「妳是我的,妳永遠都離不開我的。」他低啞的宣告讓于冰潔的身子僵了僵。
「不—— 」她使勁了全身力氣將他給推開,迅速逃離他身邊,將自己鎖在了房間內。
「小潔,開門。」他跟上前,拍打著房門。
「你走,你走!」她只能不斷的重複這句話,就怕再也沒力氣抗拒他,繼續墜入被擺弄的深淵,所以她絕對不能開門,絕對不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才不見,門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響,于冰潔緩緩的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不要了,她不要再愛了,她不要,永遠都不要了。
將頭埋在掌心中哭泣,她不知道門板另一側的人並沒有離開,英俊的臉龐上佈滿了痛苦的神色,聽著她低泣的聲音懊悔不已……


從那天開始,于冰潔就將自己的行李搬進客房,極力避免跟江禹白碰面,就連吃飯也自行在外解決。
她從沒有這樣把他當成陌生人過,即使當初他到美國找她時,她眼中明顯的愛戀還是讓他信心滿滿的相信,她依然是深愛著他的—— 這也是為何第一次看到她跟別的男人有牽扯時,他還沉得住氣。
但現在,江禹白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快要失去她了……
「二哥,你的臉色很難看,不舒服嗎?」江光達敲敲門走進了二哥的辦公室,關心的問。
他搖搖頭,「你來啦。」
「二哥,二嫂還好嗎?你們沒事了吧?」江光達問得小心翼翼,畢竟當初是他說溜嘴,害大嫂到二哥家裡大鬧,搞得二嫂帶著孩子離家出走,他心裡也是很過意不去的。
江禹白的眼神黯了黯,轉移話題,「這裡是我這邊所有的公司資料,都交給你了。」
「二哥?!」江光達錯愕的看著他手中拿的一張張光碟片。
「以後我不會再進公司。」
「這是什麼意思?」他真的搞不懂。
「我決定辭去皇協副總裁的位置。」
「這怎麼可以?」江光達忍不住揚高了聲音,「你忘記爸說什麼了嗎?如果誰能生下男孫,誰就可以接任總裁的位置,你怎麼可以放棄?」
「我根本不在乎那個位置。」他淡淡的道:「我也不可能把我的孩子當交換利益的籌碼。」只有大哥跟大嫂才有那種心思。
「那—— 那你在二嫂懷男孩之後就特別的小心呵護她,為的不是這個原因嗎?」他一直以為二哥只是嘴上講不在乎,心中其實還是有所算計的,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要放棄繼承權。
江禹白不悅的白了弟弟一眼,「為什麼你們都這樣誤解我?」連最該了解他的老婆都這樣想。
「因為你從不讓人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只好用常理去猜測。」只是沒想到,二哥那麼不依循常理行事,要知道皇協總裁可是多少人覬覦的位置啊。
「那她為什麼不用常理判斷,我只是因為嫉妒才說出那些話?」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嫉妒?等等,他剛剛是不是聽到這兩個字?
「難道我為她做了這麼多改變她都看不到嗎?該死!」無視弟弟驚訝的神色,江禹白繼續發洩自己的情緒。
「二哥,那你有告訴二嫂嗎?」
他頓了頓,悶聲道:「我一向都是行動派。」
「我早就跟你講過了,女人要的不只是行動,還有聽覺上的享受。」江光達無奈的搖頭,「二哥,愛不只是要做,還得說出口的。」
「大男人把情啊愛的掛在嘴邊不覺得很丟臉嗎?」他真的覺得很難啟齒。
「若能讓自己愛的女人開心幸福,再丟臉的事情也得做。」真難得,二哥竟然開始願意跟他討論起感情世界,可見這次二哥真的是傷透腦筋了吧。
江禹白沉默了下來,在腦中細細思索著弟弟的話。
「你好好想想吧,二哥,至於辭掉副總裁的事情,你自己當面告訴老爸,他剛好叫我轉告你,今天晚上帶二嫂回家吃飯。」
江禹白點點頭,緩緩道:「也好,有些事情的確是該說清楚了。」


她真是超級沒用的。
雖然每天佯裝忙碌的出門看展畫畫,但其實她還是忍不住會偷偷觀察家裡的狀況,甚至偷翻垃圾桶,擔心那男人又開始吃泡麵。
果不其然,這幾天泡麵的蹤跡又開始出現,沙發跟地板上的衣物、襪子也悄悄的越堆越多。
好幾次她都差點出手將那些以往屬於她的工作給攬回來,但想到他那無情的言語,她就硬生生的忍住那股慾望。
不行,她不能再讓自己心底的感情左右,她絕對不能一錯再錯。
于冰潔咬緊下唇,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想到孩子可能無法在一個健康的家庭中長大,她的心就難受得緊,好似有個大石頭壓在胸口似的,悶痛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叩叩叩!」突然,敲門聲響起,低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小潔。」
聽到那帶著磁性的嗓音,她的心還是無法控制的悸動著。
「什麼事。」壓抑著翻滾的情緒,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爸爸叫我們晚上回家吃飯。」
回家吃飯?她要用什麼身分回家?一個即將卸任的媳婦嗎?于冰潔的心一酸,幽幽道:「你自己回去吧。」
門外沉默了許久才又傳來聲音,「有些事情必須我們兩個人一起告訴爸媽。」
有些事情……是離婚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我準備一下。」沒想到睽違許久的造訪婆家,就是要報告離婚的消息,原本以為他們應該是會先因為要告知她懷孕的好消息而拜訪兩位老人家的,沒想到……
人生的旅程中充滿了太多了沒想到,或許大家也沒想到,深愛著他的她,竟然也會有願意離開他的一天吧。
第十章
隨便將長髮盤起成髻,套了件寬鬆的洋裝,于冰潔刻意撲了些薄粉掩飾自己蒼白的臉蛋。
下了車,走在江禹白高大身形的後頭,回憶有如潮水似的湧入腦海。
她還記得第一次跟他到婆家是在結婚前談婚事的那一天,他一樣是走在她前頭,讓心情忐忑的她,不安的跟著走。
雖然他們兩家的長輩是舊識,但門不當戶不對的差距,還是讓她對這個豪門深似海的家庭感到有些畏懼。
後來也證實了她的畏懼是正確的,大嫂的冷嘲熱諷還有公婆的冷淡以對,讓她如坐針氈,也造成他往後鮮少帶她回家的後果。
她到婆家的次數屈指可數,而這一次,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了吧。
黯然的低垂下長睫,她沒看到一隻手朝她伸過來。
「我們進去吧。」江禹白強硬的握住了她的手,深吸了口氣。
瞅著他握著她的那隻手,于冰潔心中百感交集,若是在以前,她該會多開心啊。
這還是第一次,他在他家人面前跟她有親密的互動……
「你先進去。」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講離婚的事情。
「一起進去。」不讓她有反對的機會,江禹白牽著她,往傭人打開的門內走去。
一進屋內,江家二老跟所有成員都已經坐在客廳等人。
「爸、媽。」于冰潔禮貌的朝大家打招呼,「大哥、大嫂,小叔。」
「過來這邊。」江老爺子一臉嚴肅。
她點點頭,緊張的偷偷瞄了眼身旁男人面無表情的英俊側臉,隨即跟著他走到公婆面前。
「我都聽說了,麗娜去你們那邊胡鬧了一場,讓妳心情不好,所以帶著小孩去美國散心。」江老爺子警告的瞪了大媳婦一眼。
費麗娜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怨毒的瞪向于冰潔。
散心?他是這樣跟爸媽講的嗎?于冰潔抿抿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早就決定了,誰能替我們江家生下孫子,誰就可以繼承大位,現在子麒已經走了,妳肚子裡的這個是男孩,大位自然由禹白來繼承。」江老爺子講完,依然銳利的視線緩緩的看了其他人一眼,「你們沒人有意見吧?」
「爸,捷瑞才是長子,大位自然該由捷瑞繼承啊!」費麗娜不甘願的爭取。
「爸,子麒會死也不是我們願意的啊,你怎麼可以把屬於我的東西要回去呢?」江捷瑞也不滿的跳出來為自己說話。
「你們兩個人還有臉講?自己的孩子死了只擔心總裁的位置不保,除此之外有真正傷心過嗎?」江老爺子猛地拍著椅背,氣呼呼的斥責。
「老伴,不要生氣,氣壞身子就糟糕了。」江老夫人趕緊勸著丈夫。
「爸,我們也是很難過啊,你怎麼可以這樣指責我們,真是太不公平了。」費麗娜滿腹委屈的開始哭泣。
「對啊,當初子麒還在的時候,你們就把我們當成寶,現在子麒走了,馬上就把我們當成垃圾,難道我不是你兒子嗎?為什麼什麼都要給禹白?他只是老二,還娶了一個平民老婆,他哪一點比得上我?」江捷瑞跟著發難。
「你們敢頂嘴?滾,你們兩個人都給我滾,永遠都不要回來!」江老爺子倏地站了起來,伸出手指著他們,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快跟你爸道歉,快啊!」江老夫人拚命朝大兒子、大媳婦使眼色,就怕他們真的被趕出家門。
站在一旁的于冰潔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難怪丈夫總不帶她回婆家,因為這種豪門恩怨的情節,她想她永遠也無法習慣的。
「爸,我不會繼承總裁的位置。」就在一片吵鬧聲中,江禹白的聲音堅定而清晰的響起,讓四周霎時安靜了下來。
「你說什麼?!」江老爺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二兒子。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爭奪總裁的位置。」他慢條斯理的道:「我今天來就是來告訴您,我要辭掉皇協副總裁的職務。」
這下連于冰潔都震驚的望向他。
「二哥,你真的不再考慮了嗎?」江光達連忙想勸他,但想再說的話,全被江禹白的眼神給逼得吞了回去。
「我已經把該移交的東西都交給光達了,以後我跟皇協就沒有任何關係。」
「是誰准你這麼做的?我不答應!」江老爺子厲聲低斥。
江禹白用同樣堅毅的目光回視父親。「爸,我已經決定了。」
他是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她一點都不知情?這麼說他真的從來就沒想過要利用兒子繼承總裁的位置?于冰潔愣愣的看著丈夫,又看向大嫂,只見她也停止了哭泣,彷彿中樂透似的咧開了唇。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生長在你爭我奪的環境之中,爸,我更不可能為了繼承總裁的位置而刻意讓我老婆懷孕。」這的話雖然是對父親說的,但他的黑眸卻是直直的凝視著于冰潔。
「二弟,是你自己要放棄的喔,你可不要後悔。」費麗娜趕緊確認。
「沒錯,你放棄了就別想再回來跟我爭!」江捷瑞也搶著說。
江禹白睇了他們兩人醜陋的神情一眼,轉向弟弟,話中有話的道:「皇協以後就靠你了。」
「二哥……」江光達很是不捨,「那你打算去哪呢?」
「我跟艾莉已經找好地點合作成立公司,很快就會開始運作,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變成競爭對手呢。」他輕鬆的回答。現在一切就緒,終於什麼都可以公開了。
「你之前跟艾莉就是在忙這個?」于冰潔再也忍不住開口問。
「她是最適合的工作夥伴。」他定定的看著她,「這也是我為什麼之前常常跟她開會還有見客戶的原因。」
「你從來沒告訴我。」
「因為若提早洩漏了這個消息,爸肯定會千方百計的阻撓我。」江禹白扯扯唇,「現在水到渠成,也就不用保密了。」
「喂,妳該不會想阻止二弟放棄總裁的繼承權吧?」費麗娜突然插嘴,防備的看著她。
「妳給我閉嘴!」江老爺子吼道:「我不會准許你帶著我的孫子脫離皇協的。」
「爸、媽,很抱歉要讓你們失望了。」于冰潔深吸口氣,「我跟禹白已經決定離婚,孩子歸我。」
「什麼?!你們瘋了嗎?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江老爺子快被這一連串的「驚喜」給搞瘋了。
「怎麼可能?當初妳是那樣積極的想跟禹白結婚,現在怎麼可能想離婚?!」江老夫人也不可置信的驚呼,其實她對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媳婦雖沒反對,卻也不是很滿意,總覺得是她高攀了兒子。
于冰潔咬緊下唇,自己也很訝異竟然說得出離婚這兩個字。
「是真的嗎?你們真的要離婚了?」費麗娜則是幸災樂禍的追問。
「二嫂,既然誤會都解開了,為什麼還要和二哥離婚?」江光達很難過。
為什麼?因為現在已經不單單是那些誤會的問題,而是她發現,她再也無法生活在沒有愛情的婚姻之中。可這個理由她卻說不出口,也不想再奢求了。
「她說的沒錯,我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江禹白不等她開口,接著道。
他的附和讓于冰潔的心宛若刀割,在此起彼落、亂糟糟的吵雜聲中,她的腦袋只是不斷的重複著兩個字—— 離婚……離婚……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跟江禹白脫離皇協而自創公司一樣震撼大家的消息,就是他跟他懷孕的賢妻即將離婚了。
所有的八卦雜誌全都紛紛搶先報導這則新聞,而洩漏這個消息的人,在在指向費麗娜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嘴巴。
看著一本本八卦雜誌的封面,于冰潔的心已經麻痺了。
這消息甚至傳到了美國,讓她的父母擔心得想要提早飛回台灣,卻被她給阻止。
她不希望女兒們回到台灣面對他們離婚的難堪。
「既然事情都公開了,我們也用不著等到孩子生下來再離婚了。」一等江禹白回家,于冰潔就在客廳攔下了他。
他深深瞅著她,平靜的道:「也好,就照妳說的辦。」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她的雙手在身側微微緊握成拳。
「就明天吧,明天下午我會空出時間,到時我會叫王司機來載妳跟我會合。」
「嗯……」于冰潔胡亂點點頭,就怕他看到自己蒙上水氣的眼眸。
「那就這樣吧。」江禹白輕聲道,沒等她回應就走回房間。
看著他的背影,她的淚水再也無法克制的流下臉頰,返身走回了客房。
就這樣吧。八年的婚姻只換來這一句,怎麼不讓人心碎難過?
將自己的身子投向了厚厚的床墊,拉起棉被蓋過了頭,什麼都不想想了,只想趕緊讓自己睡著,脫離這讓人難受的現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彷彿有雙厚實的大掌自她的身後環抱住她,就像前陣子每晚他擁她入眠一般,她聞到了屬於丈夫的男人氣息。
她應該要推開他的,但這最後一夜,她卻迫切的渴望感受他的體溫。
她還是好愛好愛他,光是這樣依偎著他,就可以讓她幸福得幾乎想要哭泣。
但是若想起他對她的無情言語,又讓她難過得一顆心彷彿要爆開。
她可以感受到他將臉埋入她頸後的髮絲中,帶著微微酒氣的呼吸噴在她細緻的肌膚上。
他喝酒了?
他一向不在家裡喝酒的,這是不是代表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呵,她又自己在幻想了。
若他真的不好受,怎麼會堅持要離婚?
鼻子一酸,于冰潔緊咬著下唇克制低泣的慾望,但是淚水卻依然自眼角溢出,落入枕中。
「別哭。」他低啞的安撫在她耳畔響起,雙臂將她整個攬入了他的懷中,緊緊的,讓她的背與他的胸膛毫無空隙的貼近。
但這樣的溫柔,卻讓她更無法自遏的低泣。
他輕輕的將她的身子扳了過來,用溫熱的唇片覆住了她,將她所有的悲傷都吞入口中。
這最後的一夜,她放任自己沉醉在他的碰觸之中,不想抗拒,也無法抗拒。
她的手攬上了他的頸後,主動將身體貼上了他。
「小潔……」江禹白微微抬起了頭,彷彿想說什麼。
但這次卻換于冰潔堵住了他的唇,不讓他出聲。
他的黑眸閃過一抹驚訝,但隨即在她的撫摸之下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她的手游走在他衣衫之下的結實肌膚上,像是在膜拜雄偉的戰士似的,充滿著眷戀的愛撫,勾起他腹部炙熱的烈火,接著她的小手往下探去,握住他早已亢奮的熱鐵,讓他忍不住低吼了聲。
好似要報復他對她的折磨似的,她的唇也找到了他胸肌上的凸點,以舌頭舔弄著他,直到他再也無法克制,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在佔有她的同時,在她的耳邊輕輕出聲—— 
「我愛妳。」


我愛妳……我愛妳……
他真的有說那三個字嗎?
于冰潔就像個呆子似的傻坐在床沿,一直到今天早上醒來,她都忍不住懷疑是因為她太渴望聽到那句話而幻聽了,若非她醒來時他已經去上班,否則她一定會纏著他問清楚。
可是……應該是真的,他真的有說那句話,在他們交纏結合的同時,她看到了他黑眸中蘊含的濃厚情感,真切的訴說著那三個字—— 我愛妳。
直到現在想起他的聲音,她的心還依然怦怦作響,所有的苦悶委屈,受傷心碎好像都不見了,讓她整個人輕快得幾乎想跳起舞來。
期待、心傷了這麼久,等的不就是他那個鐵漢的一句「我愛妳」嗎?
但為什麼?為什麼在他們的離婚前夕,他才願意滿足她等了這麼久的期盼?
天吶,她現在高興得想要唱歌,幸福得想要流淚,原本佯裝鎖在心底的濃烈感情,此刻又如潰堤的河水似的氾濫了她的心。
但是,為什麼他說愛她,卻又決定要離婚?
不,她不要離婚,她要告訴他,她從來就不想離婚,更何況是在知道他愛她之後,什麼都無法阻止她留在他身邊。
懷抱著期盼的喜悅,她就這樣在客廳裡走來走去,直到王司機來載她,將她載到了會員制的俱樂部餐廳。
走進餐廳,江禹白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就像當初她向他告白那時一樣,此刻她的心情也是緊張而雀躍的。
靜靜的入座,她朝他露出了個羞澀的笑容,「等很久了嗎?」她知道他一向最討厭等人,只要稍稍等待就會蹙起眉頭。
江禹白搖搖頭,輕扯起唇,「我改了。」算是在回答她心中的話。
「你……改了很多。」她低垂的眼睫怯怯的揚起,望向他,「昨夜,你真的說了……說了嗎?」
他的眸底閃過一抹困窘。「說什麼?」
「那三個字。」她希望可以再聽一次。
「哪三個字?」江禹白故意裝傻。
「我愛妳。」于冰潔心急的提醒。
「妳總算承認自己還是愛我的。」他揚唇。
于冰潔的臉蛋一紅,「是我聽錯了嗎?」他的迴避,讓她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夢了。
深深的凝視著她,江禹白深吸了口氣,緩緩搖頭。「妳沒聽錯,我愛妳。」說過第一遍之後,第二次似乎就沒這麼難開口了。
再次聽到自己一直等待的告白,于冰潔的淚水迅速充滿眼眶,宛若斷線珍珠似的落了下來。
「別人看到,還以為我欺負妳。」他心疼的伸過手拭去了她的淚水。
「我、我是太高興了,你從來、從來就沒說過,我以為、我以為我永遠都聽不到了……」她哽咽著道。
「難道我做了這麼多改變,妳都不覺得我是因為愛妳而改的?」江禹白無奈的問。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有目的的,為了繼承權,為了下一個女人……」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妳。」他的神情彷彿在說,這麼明顯的事情,為什麼她都不懂?
「你總是不告訴我你的心裡在想什麼,一直以來又都是我在追求你,我怎麼知道你是因為愛我而娶我,還是因為我愛你而娶我?」女人要的就是明確的安全感啊。
「所以在所有誤會解釋清楚之後,妳還是決定告訴爸媽我們要離婚,就是因為妳覺得我不愛妳?」
「你若愛我,就不會都不吃醋,對我還忽冷忽熱。」想到那些委屈,她的心還是很痛。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嫉妒得快發瘋了,才會故意那樣折磨妳。」他尷尬的漲紅了臉,要這樣剖白自己,他真的很不習慣。
于冰潔錯愕的看著他。
「那個男人,第一次看到他時我就想殺了他!」他繼續咬咬牙道。
「我跟他是清白的。」她沒想到,他其實是那麼的在意?
「我知道,因為妳愛的是我,這點我毫不懷疑,但我還是嫉妒。」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赧色,「這樣很可笑,對嗎?」
「不,一點都不,我就愛你這樣直率的表達你任何的情緒,在我面前,你可以毫不掩飾任何情感,自在的做你自己。」她用力搖頭。
「妳知道我的家庭狀況,在我的家庭並不允許我表露情感。」江禹白自嘲。
「但現在你的家人是我跟孩子。」伸手覆住了他的手,她心疼的說。
「能娶到妳,擁有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這話讓于冰潔所有的委屈與付出都值得了。
「你從來就沒說過……」
「只要妳想聽,以後我會常常說。」江禹白溫柔吻了她一記。
「嗯。」她用力點頭,羞澀的微笑,「那我們不用離婚了。」
江禹白也漾起了笑容,卻說:「不,我們還是要離婚。」
「為—— 為什麼?」于冰潔的笑容僵了住,不懂他的意思。
「因為……」他握住了她的手,深情低語,「這次,換我追求妳。」


他們離婚了。
也即將再婚了。
離婚後,江禹白就像每個追求心愛女人的男人一樣,將心上人捧在手心呵護著。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覺得把感情表露出來是件丟臉的事情,反而常常牽著于冰潔的手,帶她看山看海,時時給她驚喜,溫柔的在她耳邊低訴愛語。
于冰潔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擁有這一天,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前夫」,會成為一個這麼浪漫的男人—— 這在以前簡直就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雖然離婚了,但她並沒有搬出與江禹白共同建立的家庭。
維持當初他的改變,現在他會幫忙做家事,在夜裡擁她入眠,在她因為腳抽筋而失眠時起身替她按摩。
他讓她每天都生活在天堂的快樂中。
而就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她接受了他的求婚。
今天,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結婚典禮。
「小潔,妳好美。」王紀美欣慰的看著穿著白紗的女兒,眼眶都紅了。
「外婆,我們呢?」安安跟寧寧穿著花童的小禮服,愉悅的在外婆身邊轉著。
「妳們也很漂亮啊,像小天使一樣。」王紀美彎下身摸了摸孫女的臉蛋。
于冰潔抱歉的說:「對不起媽,讓你們擔心了。」
「傻瓜,只要妳能真正的幸福,不管妳要結幾次婚,我們都舉雙手贊成。」當初聽到他們要離婚時她還替小潔操心了好久,沒想到離婚後小潔反而更開心,甚至沒久多就又要嫁給「前夫」,有瞬間他們的確是一頭霧水。
但自從聽小潔解釋了事情的原因之後,他們也只有樂觀其成,給予他們衷心的祝福—— 雖然愛小潔的老爸還是很不爽。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于冰潔俏皮的吐吐舌頭。
看女兒跟以往迥然不同的神情,王紀美相信她是真的找回了快樂。
「妳打造了妳要的模範老公了嗎?」
「甚至更好。」于冰潔臉上的甜蜜完全藏不住。
「那就夠了。」王紀美牽起女兒的手,「走吧,妳的模範丈夫在等妳呢。」
她點點頭,站起身,一手牽著一個女兒走出休息室。
當會場的大門敞開時,結婚進行曲也同時響起。
她在三個孩子的陪伴下,再次嫁給了她的前夫,這應該不是太多人會有的經驗吧。
看著站在紅毯另一端,英俊挺拔的男人,于冰潔的紅唇逐漸的笑了開,朝他堅定的走了過去,這一次,再也沒有遺憾與猶豫懷疑,只有全心全意的交付。
在眾人的祝福中,她又重新成為了他的妻,重新開啟了幸福的序曲。

*欲知芳妮筆下還有什麼精采動人的故事嗎?請看新月新春天系列R139順手牽兒之一《地下大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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