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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高富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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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41

君王不早朝之《天子侍》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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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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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臣下.心機帝攻VS.傲嬌國師】

縱使夜夜擁抱上官羿,強逼他在自己身下喘息失控,
李勳還是不滿足,因為,他最渴望得到的,是這個人的心。
為了得到自己所想,無論擋在面前的是皇后、
或是足以危及國家的政敵,他都可以毫不遲疑的斬殺!
可即使表明心意至此,上官羿卻依舊無動於衷,
甚至想以延續血脈為由背棄對他的承諾,
既是如此,那麼這回他要滅的──就是天下!

「今兒個不是愛卿的大喜之日,怎會來到甘露殿?」李勳慵懶低笑。
『皇上,為何要西防通往皇城州府縣軍備全撤?』上官羿只想弄清楚現況。
「因為朕開心。」
『皇上!』
「這不是朕的天下,哪怕一夜成煉獄,都不關朕的事。」
上官羿氣得衝上前,『難不成就為了臣要成親,你就無視皇朝百姓死活?!』
李勳似笑非笑地瞅著他。『朕說過,別試圖激惱朕,代價⋯⋯你付不起。』
最終,上官羿無力地跪坐在他面前。『臣⋯⋯該怎麼做,才能讓皇上收回撤軍令?』
「朕要的很簡單,就要一個你。朕給你機會,你可以考慮休妻,還是滅朝。」
綠光
最陰沉的A型人。
認為愛情是這一輩子最渴求的一種感情,但寧缺勿濫。
因為太愛作白日夢,所以迫不及待將滿腔熱血化為文字,
哪怕是在腦袋空虛時,都能夠充滿執筆的熱情。
希望有一天能達到讓讀者們恨之入骨,一日無綠光,便覺面目可憎的超凡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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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半,金雀宮甘露殿內,燭火搖曳,映出雲石案上疾飛的筆尖,也勾勒出運筆的男人清俊偏冷的臉龐。一頭束起戴冠的白髮,交領的金玄雙色綾袍,一絲不苟的穿著顯露男人的禮教之心深植。
他的五官深邃帶著陰柔,臉龐依舊年輕,卻有一頭不尋常的蒼髮,甚至擁有皇帝才能行使的權力。
運筆的動作一停,巡看過一遍之後,他吹乾上頭的硃砂墨,蓋上玉璽,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已做過千百回,彷彿他才是皇朝的皇帝。
接著,他隨即拿起最後一件奏摺,然而這一回,他不再如先前振筆疾飛地批示。
清亮的烏眸微瞇,一目十行快速掃過,握在手中的筆卻頓住不動。
「紫鐵砂……」他低喃著,狀似盤算什麼,壓根沒有察覺原本躺在深殿處黑檀錦織大床上的男人已來到身後,大手橫過他的胸口,往後一扯,強迫他的背貼觸他。
上官羿一震,暗惱自己竟出了神,完全忘了這人的存在。
「……皇上,還未入睡?」
「原來,朕還是皇上?」金雀皇朝皇帝李勳勾唇冷笑,沉嗓輕薄如刃。
「皇上當然是皇上。」他淡笑,目視前方。
「朕瞧你這開國玉璽用得挺順手,摺子批得極好,彷彿在朕尚未即位之前,你便已慣了這差事。」長指一勾,李勳逼迫他與自己對視。
上官羿偏頭,幾綹長髮滑過頰面,昏黃燭火底下,他看見李勳深刻的輪廓和沉魅的神態。「皇上,臣不過是為皇上解勞。」隔著衣料,感受到身後人的體溫,他不由得一顫。
身為皇朝國師兼禮部尚書,即使年紀輕輕,他便已侍奉過兩代皇帝。他與前皇一起長大,前皇待他情同手足,當時前皇不堪政務,他曾經多次替前皇批過摺子,沒有二心,只想為前皇分憂,讓皇朝更為強盛。
而後,前皇詐死遠走,新皇即位,他的心依舊未變,只為守護天下。
掌握朝中權勢,他並不是為了私慾,而是為了開啟皇朝盛世,讓百姓安居樂業,所以就算要他獻上自己,他也不會後悔。
「解勞?」李勳長髮垂落,錦袍未繫,露出刀鑿似的胸膛及緊實無贅肉的腹部。他撇唇低笑,俯近身前人,近到彼此氣息交纏。「朕有你這等良臣,真是大幸。」
「皇上……謬讚了。」上官羿垂睫,直睇著他厚薄適中的唇,心隱隱躁動。
他在拐彎譏諷,他知道。
一個月前,他們訂下協議,他願用肉體換取掌管天下的權力,而李勳也真的放手將天下交給他,壓根不在乎成了有名無實的皇帝。
「愛卿,朕正等著你。」李勳的唇若有似無地摩挲著上官羿的,按在他胸前的大手也滑入交領底下,粗糙的指腹輕掐著他胸前的突起。
「……皇上今日還是不上早朝?」上官羿長睫輕顫,啞聲低問,握著摺子的手加了幾分力道,像在隱忍。
「有愛卿在,朕……何須早朝?」他低喃著,濕熱的舌圈畫上官羿緊閉的唇。「愛卿,你動作得快,否則今日早朝,就連你也別想去。」
「……遵旨。」閉上了眼,他微啟唇,就在剎那,李勳的唇舌強硬驅入,帶著酒氣糾纏著他。
他吻得極野,吻得深入而佔有,彷彿要將人吞噬,嵌入魂魄般。
無法反抗的上官羿索性鬆開握著摺子的手,反揪著對方散開的衣襟。
他不懂。
不懂為何李勳如此執著於他,寧可拿天下換一個他。
明明這人就不是昏君,他聰穎仁慧,尚未即位之前,便多次在暗地裡替他拔除朝中暗刺,即位之後,原也是善盡職責,事事順他的意,是個能強盛金雀的賢君,但是一個月前,他卻突地變成了惡鬼,不再上早朝,只是夜夜糾纏著他,夜夜嘗歡。
為什麼?
好幾次他想問出口,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啊!」一記撕裂的痛楚乍至,上官羿不覺脫口低喊,回神瞪視著神色不明的男人,只見對方突地勾唇,笑得邪氣。
「疼?」
他直瞅著李勳,緊抿唇,沒回答。
「剛才你在想什麼?」李勳不滿的俯近,灼熱的慾望跳顫著,更用力推送幾分,教上官羿不禁瞇緊烏瞳。「愛卿,你在想誰?」
「……臣,沒有。」他蹙緊濃眉。
垂睫瞅著他冠落髮散,陷入情慾的模樣,李勳不再隱忍,抬高他的臀,挺入最深處。
緊密無縫隙的嵌合教上官羿狠狠倒抽口氣,幾乎遏止不住翻攪之後的欲嘔感,卻又意外發現深埋在他體內的人忽地靜止不動。
他不解地微瞇著眼看向那人,竟在那人眸底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憐惜,還未摸著頭緒,對方的大手便攫住他早已昂立的慾望,隨著輕柔的律動,輕緩套弄。
頓時,慾望如浪拍岸,一波波地堆疊,幾乎要將他淹沒,讓他忘卻了被強硬入侵的不適,由著那人引領他解脫,直到沉沉睡去……

遠處,太監唱唸四更天的梆子聲教上官羿驀地驚醒。
張眼,近在眼前的是李勳熟寐的睡臉,充滿陽剛氣味的眉眼,勾笑時如春曉煦日,斂笑時似臘月冰霜,然而最教他難以適應的是,這是一張酷似前皇的臉,尤其當他笑得爽朗無害時。
然而,他已經許久沒見他那樣笑了,而且也慢慢地感覺到這人與前皇不再相似。
再相似的眉眼,也會因為不同的魂魄、不同的氣息,展現截然不同的風情。
以往,只要前皇一個眼神,他便知道他要的是什麼,只因自己的眼只看著前皇,心裡只有對方,但是李勳……即便是眼前最無防備的模樣,他也依舊看不透,無法理解這個新任皇帝要的到底是什麼。
正思忖著,遠處的梆子聲拉回他的心思,他趕緊起身,放緩動作下了大床,這才發現身上已是乾淨清爽,完全不見歡愛過後的黏膩。
每回皆是如此。
李勳要得太狂,總教他招架不住的昏厥過去,但醒來時,他必定已替他清理過身子。
為什麼?
對於李勳,他有太多疑問,但是遠處的梆子聲告知他早朝的時刻已到,他只得將綾袍穿上,束髮戴冠,收妥奏摺後隨即離去。
因為他走得太急,所以沒看見身後的男人早已張開幽邃的眼直睇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頭也不回地離去,才沉攏著濃眉,抓起他方才蓋過的絲被,嗅聞著餘香。

議事廳。
文武百官列站在前,看著一身金玄雙色綾袍的上官羿站在紅毯階上主持早朝,彷彿早已習慣了沒有皇帝的早朝。
身為皇朝國師兼禮部尚書,上官羿自是熟悉朝中所有政務,就見他有條理的將所有奏摺發交六部各自處置,再詳聽皇城外各州府傳來的大小事項,沉斂的態度儼然就像個一國之君,然而這樣的舉措,卻讓與他地位平行的宰相喬太陵深感不妥。
「國師。」喬太陵上前一步。
「宰相大人有事欲奏?」
「不知皇上龍體可有改善?」
「皇上的頭疼仍犯,經太醫診治,得再休養一段時日。」上官羿對答如流,毫不遲疑,半點破綻不露。
「皇上已月餘沒上早朝,儘管身子再不適,不過到議事廳走動一會也不成?」喬太陵再追問。
不是懷疑上官羿要篡奪皇位,畢竟他若真要篡位,當初根本不需要推舉新皇,只是先皇才走沒多久,新皇便不上早朝,對皇朝而論,實在不能算是一樁好事。
「宰相大人寬心,這兩日要是皇上頭疼好些,我會要皇上依祖宗律例早朝。」上官羿微勾笑意。
「是嗎?」
「倒是紫鐵砂一事,不知道宰相大人有何看法?」上官羿探問,為的是近來教他煩心的皇城直通南方銜月城的南北大渠一事。
順著南北主流截彎取直而建的南北大渠需要水閘門,而混入紫鐵砂打造的閘門不易受侵蝕,是最好的選擇,然而金雀並不產紫鐵砂,先前尚存的乃是自盛產的西宛購得。
以往西宛和金雀表面上像是兄弟友邦,暗地裡卻互相較勁,但讓彼此撕破臉的關鍵原因,是在於前皇曾迎西宛公主為貴妃,卻因為西宛將軍的送親隊伍始終不離金雀境內,兩國因而兵戎相見,再不往來,所以如今想要再得紫鐵砂,恐怕是難上加難。
「這倒是個難題。」喬太陵自然清楚這是樁難事,可是南北大渠的興建勢在必行,不管是軍事移防,甚至南來北往的糧貨御供運輸,都可以縮減大半時間。
上官羿看著沉吟不語的宰相,再抬眼看向一籌莫展的百官,看來,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個法子了……
他垂眼暗忖,卻見殿外太監進來稟告,「啟稟國師,顓王求見。」
濃眉微揚,上官羿似笑非笑地揚手一擺,太監隨即出去宣喊,「宣,顓王進殿!」
顓王李勤的到來,上官羿一點都不意外,況且他安插在雀屏府的探子也早已回報李勤的動向,畢竟李勳以生病推辭不早朝月餘,這事情早晚會傳到鎮守西方雀屏府的顓王耳中。
見來人已至議事廳外,他隨即下了階,迎上前。「不知顓王今日進殿所為何事?」
「本王聽聞皇上龍體微恙,已月餘沒上早朝,今日特來關心。」李勤年不過四十,年少清朗的俊顏因為終日縱歡的歲月被磨得不復當年俊美。
「多謝顓王關心,皇上龍體無大礙,再過幾日必能早朝。」上官羿笑答,心中暗想之後非要李勳上早朝,省得顓王老是在皇城外蠢蠢欲動。
「這是怎麼著?先皇駕崩,真教你白了髮?還是皇上太不受教,讓你惱白了三千髮絲?」已許久未見上官羿的李勤皮笑肉不笑地瞅著他。「這皇朝要是沒有你,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顓王謬讚,下官不過是善盡職責。」他無意解釋為何白了髮,只是勾笑著四兩撥千斤,就當沒聽見他的嘲諷。
前皇詐死遠走後,皇朝內只餘顓王和頊王兩個即位人選,而他選擇立頊王為帝,顓王自然懷恨之心。
畢竟,顓王的野心早在多年前便已顯見,而他不是剷除不了他,只是要除去皇族,總需要更能說服人心的理由,好比……顓王叛變。
「倒是,這早朝無人主持,全都倚賴你了?」李勤環視議事廳內的百官,再看向深處的龍椅,目光灼灼。
「皇上靜養期間,是由下官和眾位大臣齊議大事,方才下官便正為了紫鐵砂傷透腦筋呢。」
「紫鐵砂?」
上官羿快速將南北大渠一事說過一遍,便見顓王微揚濃眉。「這還不簡單?派人和西宛議和,要是西宛不從,便殺他個措手不及。」
「不,王爺,先皇駕崩至今尚未一年,不宜再添血腥。」上官羿垂眼,循循善誘。
他需要一個餌,需要一個人幫他牽線,如此一來,也許就能得到紫鐵砂,甚至還能將西宛蠶食鯨吞,納為金雀的一部份。
「那就聯婚吧。」李勤道。
「聯婚?」他佯愕。「可先皇和西宛公主一事……」
「正因為上一回聯婚造成對立,這一回自然也要以聯婚來重新鞏固彼此的關係,再者皇上雖有幾個妃子,但后位始終空懸,這時要是迎西宛公主為后,必定讓西宛感到臉上有光,豈會再記前仇?」
「可是,要派往西宛的使節,必須是個智勇雙全之輩才成,否則就怕大事未談妥便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上官羿說著,不禁嘆息。「如今朝中新人輩出,可就少個能說親作媒的人才。」
「那就交給本王處理吧,本王和西宛二皇子有些交情,透過他牽線,必定能成就這樁美事。」
「多謝顓王!」聞言,上官羿激動作揖,垂臉的瞬間,笑得快意。
他早料到顓王必定想在百官面前有所作為,不想只當個鎮守西方的王爺,如今前來,自然想要立下功勞,也因此成了他的好棋子。
現在,就等皇上迎后了。

「臣已經代皇上下詔,讓顓王帶著皇上旨意前往西宛。」
數天之後的某夜,正批示奏摺的上官羿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提起。
案邊,李勳衣襟未繫,赤腳懶坐在錦榻上。「為何?」
他一震,側眼探去,便見李勳淺啜著酒,深沉的瞳眸直睇著自己。
向來,這人從不管他下詔做了什麼,也從未在他隨口提起後追問,如今卻問起,難道說,他知道了什麼?
「怎麼,做了什麼不敢讓朕知道的事?」李勳一口飲盡杯中酒,懶懶地再替自己倒上一杯。
「……顓王提議,向西宛提親。」他將事情全推到李勤身上。
李勳抬眼,笑得邪魅。「怎麼,他想再納妃?」
上官羿垂眼道:「不,是皇上要迎后。」
李勳似乎壓根不意外。「朕要迎后?」
「後宮沒有皇后,如何母儀天下?」
「朕有子嗣,要皇后母儀天下做什麼?」晃著琉璃杯,他唇角的笑意冷魅懾人。
「一帝一后,乃是開朝—」
鏗的一聲,琉璃杯被李勳捏碎,尖銳的碎片扎入他的掌心,緩緩淌出血水。
「皇上!」上官羿立即起身想要查看他的傷勢,卻反被他單手擒住。
「上官羿,你可真是朕所見過,對皇朝最鞠躬盡瘁的臣子!」
「皇上?」
「前皇在位時,為了得到西宛,你明為提議向金雀鄰邦提親,暗地裡卻要讓西宛公主成為皇后,豈料前皇中意的並不是西宛公主,你的願望因而落空。」
上官羿倒抽口氣,不解當時不在皇城的他怎會知道這些往事。
「現在你又忘了教訓,忘了鳳凌王李弼如何處置十里行宮裡的西宛送親隊?」
「那次是因為西宛將軍不滿前皇沒迎西宛公主為后,所以送親之後不退出邊境之外才出事的。」因為前皇李劭執意要納初旭公主為后,才會造成這樁憾事,造成兩個國家對立。
「那麼這次呢?如果西宛將軍的送親隊伍再起紛爭?」
上官羿直睇著他。「皇上會保護皇朝,對不?」只要能給西宛公主皇后的頭銜,豈會再有事?
「……你非要朕迎西宛公主為后不可?」他瞇緊烏瞳。
「后位始終空懸,代表皇上並不像前皇有心儀之人,那麼誰坐后位又如何?只要能讓皇朝得到紫鐵砂即可。」只要能夠讓皇朝更強盛,讓天下統一太平,他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李勳面無表情的睇著他,好半晌後才低啞笑出聲,卻又倏地斂笑,伸手揪住他,冷肅低咆。「所以朕才會說,你真是皇朝最鞠躬盡瘁的臣子,為了皇朝,竟可以無視自己的感受,親自替心上人挑妃選后!」
上官羿一震,抿緊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回應什麼。
「多寬大的心胸,你愛著他,卻能容忍他在后妃之間周旋,眼睜睜地任由他寵幸嬪妃—」李勳大手按上他的胸口,一把扯裂他的衣襟。「多麼了得,真教朕佩服!」
譏諷地說完,他便俯下頭,粗魯地舔吻著上官羿敏感的頸項。
閉上眼,上官羿雙手緊握,不想再回憶從前。「身為皇上,必須產下子嗣,開枝散葉,鞏固皇朝。」因為皇朝的強盛遠景是前皇的心願,所以他可以忍,可以撇開個人私情,一心只為皇朝。
「所以,如今為了皇朝,你才委曲求全,獻上身體供朕玩樂」李勳咬開他中衣上的繫繩,一口狠狠咬上他光滑的胸膛。
上官羿閉緊唇,硬是不讓痛楚低吟出口。
「還是,你藉著朕思念他?」鬆開口,李勳睇著那滲血的牙印,冷冷質問。
他仍是沒有回答。也許,以往會有剎那恍神,將這人錯當成前皇,但兩人兩極的性子,早已讓他清楚明白他們有多不同。
「可惜,不管你怎麼做,他還是不要你。」低啞的嗓音在上官羿耳邊流連,伴隨著惡意濕熱的舔吮。「李劭不愛男人,就算你為他獻上一切,他也不會回應你,甚至不想再見到你!」
「住口,不要再說了!」上官羿怒張眼,一把將他推開,起身要走。
「你可以走。」李勳淡淡啟口。「朕,不迎后。」
上官羿頓住,回頭瞪他。「為什麼?」他不解。難道李勳只愛男人?不,不對,他曾極寵愛頊王妃,甚至還產下一子,代表他並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朕,不迎后。」他依舊閒淡,垂眼瞅著掌心的傷,放任血流傷痛,好讓他可以漠視心痛。
他可以成為替身,他可以當傀儡皇帝,但上官羿不能無視他的存在!
「……皇上要臣怎麼做,才願意迎后?」半晌,上官羿咬牙低問。
他以為他們之間有著不必言明的交易,這下看來,似乎只是他單方面的想法。
「你說呢?」李勳抬眼,眸中顯現癲狂。
這個人的心裡,就連一點空都不留給他,非得要將他利用得這麼徹底?
原以為一切由著他,隨著時間,他必會感覺自己對他的情意,但是……似乎是他在自欺欺人了。
這人的心裡只有李劭那位前皇,再多的,什麼都沒有。
……也罷,他也不希罕了。
上官羿直睇著眼前人,自然明白他的話中意,躊躇半晌,他終究步伐沉重的踅回,蹲跪在他身前,又猶豫了下,才傾前吻上他赤裸的胸膛。
李勳垂睫睇著他生硬的親吻,見他皺起濃眉,像是正在忍受什麼,心更冷了。
這般痛苦嗎?要他親近自己,對他而言是種折磨嗎?究竟要怎麼做,他的眼裡才會有自己?到底要怎麼做,他才會回頭真正看他一眼?
當這人挑選他為帝時,他是真的有心和他一起打造太平盛世,所以一切由著他,但打從聽見他和李劭的流言、親眼目睹他在觀天樓的寢樓中,趴覆在黃金絲被上思念李劭、發現他守護皇朝是因為李劭的冀望……他便再也不能忍受!
妒火再次燒得他胸口發痛,他猛地扯著上官羿的髮冠,將他的嘴抵在腿間。
上官羿頓了下,像是在天人交戰。
「你在遲疑什麼?這事……你又不是沒做過。」李勳笑得殘佞又痛苦。
上官羿胸口微微起伏著。
這般被羞辱,已經是月餘前的事。
為了南北大渠一事,他送上了自己,卻在那夜過後,得知李勳早已下詔修築,從此後,他開始感到疑惑。
想要摸清李勳究竟是怎樣的人,所以他看著他,想知道他到底圖些什麼,為何明明羞辱著他卻又帶著憐惜。這些日子,儘管兩人夜夜享歡,他也不曾再像那夜那般粗暴,為何如今卻為了迎后一事又如此羞辱他?
「動作再不快,你明日別想早朝。」
上官羿回神,又是一震。
「也許,讓百官到甘露殿找你,是個不錯的主意。」李勳低笑。
上官羿的臉色刷白,難以置信他竟再次出言威脅他。
「朕,無所謂。」懶懶地坐靠在錦榻上,李勳閉目養息。「……你呢?」
他無法言語。
只要能成就大業,他不在乎別人如何看待他,哪怕要他雙手染上血腥沉入地獄都無所謂,但要是李勳不受控,皇朝天下豈不是要毀在李勳的手中?而他,豈不是間接成了毀去皇朝的罪人?
只因,是他挑選這人為新帝的。
眼前的男人是選擇沉睡的猛虎,只要他好好安撫,將之掌控在手,太平盛世便垂手可得,所以—
他貼上前,解開李勳腰間的繫繩,親吻那早已灼熱的巨大昂藏。
李勳眉頭微蹙,長睫輕顫,睇著身前人吞吐著自己的慾望,心頭為之麻慄悸顫,忍不住動手解開對方的髮冠,瞅著他一頭銀白髮絲傾落。
他拾起一綹白髮在指尖把玩,柔細滑膩的觸感教他捨不得放手,但是腦中也同時閃過他是為誰白了髮!
怒意再起,他一把扯起上官羿的髮,與他對視。
上官羿不解他眸中的怒火從何而來,便見他伸指探入自己口中,接著動手撕裂他的錦褲。
「皇上」
李勳野蠻地將他扯到胸前,讓他趴覆在自己身上,沾上口沫的長指隨即探入他的股間隱處。
上官羿吃痛地想要抗拒被侵入的不適,然而當長指觸摸到某個點時,一股情動竄過他心間,教他難遏地低吟出聲。
「瞧,就算朕不是你所想之人,在朕的面前,你依舊還是難掩慾望。」李勳撇唇冷笑,長指在緊窒的小穴中不斷來回抽動,掌心則摩挲著發硬的玉囊。
上官羿雖然羞憤,卻又難以抗拒他的愛撫。
他的身體已經逐漸習慣這人的撫弄,每一處的敏感皆會因為他的碰觸有所反應,儘管倍感羞辱,身體卻不受控制,甚至不自覺地擺弄著腰,配合對方的抽送。
「愛卿,你這模樣真是誘人。」李勳低啞呢喃著,看見眼前人因情慾而濕潤的眸,彷彿在祈求自己的垂憐,憤怒的情緒倏地被想要他的衝動壓過。
就算這人的心他要不到,但至少他的身體是屬於他的。
上官羿想要擺脫這樣的折磨,可是意志卻和身體背道而馳,被點燃的火苗在身體釀災,使他渴望更多的撫慰,不禁探手輕覆昂首的慾望,想要得到解脫。
李勳卻攫住他的手。「在朕的面前,你想做什麼?」
「不……」粗喘著氣息,上官羿得不到解脫,只覺得身體被燒灼的慾念折磨得發痛。
「求朕。」
他恍惚的搖頭不從,但股間的麻慄激顫卻層疊而上,更加凌遲著他。
「……皇上。」最後,他只能咬牙,閉眼啞聲低喚。
李勳眸色沉黯地邪笑,這才抽出長指,托著他的臀,深深挺入。
上官羿忘情地弓起背,分不清楚瞬間迸裂的是痛還是歡愉,只覺得心像是被人扯出,明明該是痛著,卻偏又酥麻的失了魂魄。
被緊密包圍的快感讓李勳開始沉而強烈的律動。
在這一刻,他什麼都不想再細想。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擁有這個人的。
第二章
甘露殿外是條響屧廊,只要有人走動,便會發出清脆的木擊聲,殿內的人也能有所防備,這就是為什麼李勳總要上官羿到甘露殿侍寢的原因,而且只要上官羿留下,守殿太監全都只能守在殿外曲廊之外,無法得知他何時來及何時走。
只因流言可以傷人於無形,這是李勳登基之後學到的第一件事。
聽見關於前皇和上官羿之間的曖昧流言後,他怒不可遏,近乎瘋狂,於是下令殺了多嘴的太監,不再讓流言有蔓延的機會,更不准這宮廷之內傳出任何關於上官羿的流言,就為了不願他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但是他,從不在乎。
燭火搖曳,映照深殿,勾勒出李勳詭譎難測的神態,那雙笑時如春風般爽朗的烏眸,現在冷鬱得有如終年不融的積雪。
他的眼直睇著熟寐中的男人,瞧著他儘管沉睡卻依舊緊攏的眉。
十年前,他身為寧王之子,總是遠遠地看著他和李劭、李弼聚在一塊,當時,他最愛看這人不具城府的笑。過了幾年,他受封頊王後領旨前往居鳳府,李劭帶著他和李弼前來探視,那是李劭即位前的最後一次出遊,那時,他便察覺到他的不同;他的眸色變得深沉,滿是計算,束髮之齡便已有為李劭一統天下的野心。
但儘管如此,他的眼依舊追逐著他,甚至迎娶的王妃都與他長相相似,相似到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渴望的,並不只是與上官羿擁有手足情,而是教他甘心沉淪的情愛。
這般狂熱的情感使他不敢再見上官羿,就怕被那雙聰明的眼看穿,直到李劭詐死,他為登基來到皇城,再見上官羿,對方已憔悴得猶如一縷幽魂,卻仍強撐著一口氣,只為了天下。
為了讓上官羿回復往日丰采,他事事由他作主,壓根不在意當個傀儡皇帝,直至聽見他和李劭的流言。
「……假如,和你一起在迅隼殿長大的是朕,你是否就會愛朕?」他啞聲問,親吻榻上人緊攏的眉間。
上官羿愛著永遠不會愛他的李劭,一如自己看著永遠不會回頭看他的他,那滋味有多苦,他怎會不知道,卻又寧可苦著,也不放。
又也許是放不了,一如他。
殿外突地傳來細微的聲響,教他迅速收整思緒,輕柔起身,著上錦褲,替上官羿蓋妥被子,才緩步走向殿門。
「連近。」他低喚,微推開殿門。
「皇上,探子回報,顓王已和西宛談判成功,西宛三公主決定出嫁。」門外的皇城九門禁衛總軍連近,單膝跪下呈報。
「是嗎?」垂落的烏亮長髮掩去李勳眸底的精銳。「可有談起紫鐵砂?」
連近是他的親信,在他登基之後被他封為皇城九門禁衛總軍,除此之外,皇宮裡裡外外,甚至重要大臣府裡也都安插著他的探子,讓他隨時掌握第一手消息。
「回皇上的話,沒有。」
李勳不以為意地揚起濃眉。「下去吧。」
待連近無聲無息地離去後,他垂睫暗忖,回頭抓了件錦袍披上,連繩結都未繫,就這麼敞開衣襟,赤足披髮地踏上響屧廊,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走出響屧廊,踏上銜接的曲廊,便見守殿太監必恭必敬地跪在廊邊,聽見聲響抬眼的瞬間,突地瞠目,嚇得跌坐在地。
「皇、皇上」
李勳魅眸微瞇。「這是怎麼著,見鬼了?」
太監回神,誠惶誠恐地跪伏。「皇上恕罪,奴才以為是先皇回來……」先皇忌日已近,再加上本無半點聲響卻突地傳來腳步聲,才會教他以為是先皇的魂魄回到宮中了。
李勳面無表情地瞅著他,掀唇低問:「朕真和先皇這般相似?」
太監不敢抬眼,只能低聲回應。「回皇上的話,有幾分相似。」
自嘲一笑,李勳道:「去御醫館取些治傷涼膏和金創藥。」
「皇上受傷了?」
「由得你問?還不快去!」
「奴才遵旨。」守殿太監跪伏答聲,隨即起身連退數步之後,才趕緊快步離開。
曲廊上,燈火晦暗,教人看不清處在其間的李勳有何表情,只見他如縷幽魂般立著,直到守殿太監取回涼膏,他才緩步走回甘露殿。
上官羿依舊在床上沉睡著。李勳抓起花架上的乾淨紗巾,浸入金水盆內的清水,擰乾後坐上床,掀被露出上官羿骨肉勻稱的身形,輕柔地為他擦著身體,並撫過每一寸留下自己親吮過的痕跡,最後停在胸口上凝著血漬的牙印,打開金創藥,輕撒在傷口上頭。他接著將長指探入對方的隱密小穴,導引出殘留在他體內的白液和些許血絲,全數探盡後,再沾上涼膏探入其中。
「啊……」身下的人本能的低吟。
李勳立即放柔了動作,不具侵略性,只是想替他擦藥。
然而,那輕柔的抽送卻教上官羿有了反應,他低啞地哼著,使李勳眸色更深了幾分,忍不住俯近他,親吻那已昂立的慾望。
突來的難耐情潮讓上官羿驀地清醒,抬腿防備的瞬間,李勳已快手抓住他的腳。
「皇……上?」輕喘著氣息,上官羿睜眼直睇著眼前人。
「要不,你以為朕是誰?」李勳瞇起眼,收回長指。
上官羿沒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強自鎮定的說:「皇上,時候不早,臣該準備早朝了。」他渾身疲累不堪,撐起身卻瞥見胸膛上的牙印被上了藥,疑惑之間,又發覺連股間燒灼似的痛也消減了幾分。
是他幫他上藥的?
「還早,尚未三更天,歇著。」李勳拉起被子替他蓋上,將涼膏和金創藥收到床側的百寶櫃,卻瞥見擱在裡頭多時的雙銜玉環,不禁有些出神。
上官羿看著他連長髮也沒束的背影,那髮如瀑般垂落,烏亮滑順,反觀自己的髮卻是蒼黃裹著暗銀,醜陋不堪,沒來由的,他竟自慚形穢起來。
「愛卿。」背對他的男人突然低喚。
「皇上?」他微震,每回當他喚自己愛卿時,總教他心神難安。
不久前,他本是喚他國師的,如今喚他愛卿,看似親密,卻不如喚他國師時事事順著他、討好他了。
「你可願意和朕簽下一紙生死約定?」
「生死約定?」
李勳回身,手上拿著兩個以精緻金雕鎖片銜住的玉環,解開鎖片,將一只玉環交給他。
「將玉環戴上,你和朕各持一個,從此以後,朕便與你生死與共,富貴同享,苦難不棄,大限不離。」
上官羿接住玉環的手不禁一頓,難以理解他說這番話的用意。
「怎麼?你不願意?」李勳苦澀一笑,逕自將繫著玉環的如意紅繩綁在頸間。
「臣……」他真是摸不透這個人。先前明明還像是驟變的暴雨,如今醒來卻又如一抹春風,讓他無所適從。
「只要你一切順朕的意,不管擋在你面前的是什麼,朕都會替你攆除。」
上官羿聞言更加困惑,放在掌心的玉環上,缺了角的金鎖片彷彿意味著他必須仰靠對方,才能成就大業。
「但,只要你不順朕的意,朕就算盡毀天下,也無所謂。」
「你!」
果然,說到底,他還是想威脅自己,還是稍早那個羞辱自己的可惡男人。
「你也可以不要。」
「後果自負嗎?」上官羿撇唇,笑得譏諷,挑釁回嘴。「有時,臣還真想知道,要是臣不順皇上的意,究竟能有多可怕。」
「愛卿,別試圖激惱朕,後果你承擔不起。」褪下錦袍,李勳上榻睡到他的身旁,側身背對著他。
上官羿瞪著將自己的小把戲看穿的男人,不禁思忖著,這樣的人才要是能夠一心為皇朝,肯定能夠替他分憂解勞,一如他初登基那般。
想著,不禁脫口問:「皇上今日仍是不上朝嗎?」
「你將早朝主持得極好,要朕做什麼?」
「臣只是因為皇上不願早朝才不得不主持大局。」
「怎麼?你要是膩了,也可以不用去。」李勳笑得戲謔。「不過,惜天下如己翼的愛卿怕是放不下。」
「皇上為何不分點心神在朝務上?」
他想要個傀儡皇帝,只因他認為只要自己能夠確實掌握實權,必能定天下、得太平,但是李勳並不是個沒有能力的皇帝,只要加以輔佐,也許還可以超越前皇—
念頭冒出的瞬間,他不禁一頓,還未來得及細忖,便聽身旁人懶聲啟口。
「這不是朕的天下,干朕何事?」
聞言,上官羿胸口頓時燒起一把無明火,憤而起身,不願再與他同床共寢,然而才起身,就又被攫回床上。「聽著,朕不想再說第二次,別試圖惹惱朕。」
上官羿抿緊唇,恨恨地閉上眼。
李勳望著他,直到他的氣息漸勻,狀似睡去,才跟著閉上眼,暗惱他明明累極卻不願在自己身旁多歇一會。探手想將人摟進懷裡,但尋思片刻,他終究還是只替對方蓋妥被子,兩人各睡一方。

四更天一到,上官羿隨即起身離去,他先回觀天樓換上朝服,再匆匆趕至議事廳。得知顓王已經談妥婚事,他不禁面露喜色,命禮部安排各大小事項後,又回觀天樓占卜迎親吉日。
皇帝迎后乃皇朝大事,大小禮節繁複瑣碎,全都必須經身為禮部尚書的他之手,而身為國師,他還需準備祭祖、祭天各種事項,加上從各州府和六部而來的奏摺,讓他一連幾日下來忙得焦頭爛額。
唯一慶幸的是,入夜之後,李勳不再召他侍寢,讓他得以好生歇息。
「國師近來臉色蒼白,該不會是政務太繁忙?」一日早朝後,喬太陵將他疲憊的氣色看在眼裡,不禁問。「皇上依舊微恙?」
「皇上……」上官羿垂眼勾笑,謊言信手拈來,說得臉不紅氣不喘。「龍體已好上許多,近來正為婚禮準備齋戒。」
「是嗎?」
「這些奏摺皆是皇上批閱過的,雖未上朝,但皇上依舊將朝事處置得妥貼,沒有問題。」皇上是他挑選的,再無能,也得替他撐上一點顏面,更何況李勳並不是無能之輩,只是不想要天下……
無所謂,這本來就不是他的天下,他也沒權擁有。
上官羿將不滿藏在眸底,再抬眼時,眸色清亮噙笑。
「那倒是好事一樁,虧皇上能將每件奏摺都看過。」喬太陵輕點頭。
「容我先告退,我得回觀天樓準備祭天儀式了。」他一揖。
「看來,先皇的忌日也讓國師費上不少心思。」
上官羿突地頓住。「……先皇忌日?」
喬太陵見他一臉錯愕,神色比他還詫異。「國師該不會是忘了下個月便是先皇的忌日吧?」
上官羿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他心知肚明李劭只是詐死,埋在皇陵的只是空棺,何來的忌日,但教他頓住的是,他居然忙得將李劭給忘了。
這是怎麼著?
他並非不曾如此忙碌過,但不管身處何處,總惦記著那人,曾幾何時,佔據在他腦海的,竟是李勳那張陰沉難測的臉
心不在焉地和喬太陵又談了幾句,他便匆匆回到觀天樓,心緒尚未穩下,又看見廳內桌案上擺著一盤蜜李。
傻愣地走到案前,瞪著一顆顆紅綠透潤的蜜李,濃眉不禁攢起。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蜜李只產於金雀境內的居鳳府,記得多年前,他和李劭前去居鳳府拜訪剛受封的李勳時,自己被王府內酸中帶甜的蜜李吸引,想多帶點回皇城,卻被告知蜜李採收不過數日便會腐壞,所以一直以來只有居鳳府的百姓才有幸嘗之。
當時他還為之扼腕,然而那年之後,每到蜜李盛產時,李勳必定會派人快馬將蜜李送進宮。
當時,他以為是對方示好,討他歡心,畢竟當時已繼任為國師的自己,是朝中大臣急欲攀上的紅人。
如今,李勳已是皇上,掌握著實權,威脅他嘗盡屈辱,可為何那人還會差人快馬送蜜李進宮?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思?
「來人!」混亂的思緒理不出個頭緒,他有些急躁的低吼。
廳後太監聞聲趕緊跑了出來。「國師大人?」
「怎會有蜜李?」
「回大人的話,是宮內禁衛帶來,說是居鳳府知府差人快馬送來的。」太監回答得小心翼翼,就怕交代得不清楚,自己會落得和近來觀天樓裡莫名失蹤的太監同樣的下場。「要是大人不吃的話,奴才立刻—」
上官羿擺手,要他先行退下。
太監鬆了口氣,要退下之前,像是想到什麼,再問:「大人,祭天儀式已經準備得差不多,是不是該請皇上準備齋戒了?」
上官羿疲憊地坐在案邊四平椅上,輕擺著手,太監立刻退下。
看著蜜李,上官羿神色複雜的拾起一顆放入口中,是記憶中汁潤酸甜的清新味道,嘗過便容易上癮的滋味。
他一顆接著一顆地吃著,邊吃邊強迫自己將李勳過往做過的事再細想一遍,一直想到兩人關係驟變的那一夜。
那晚,李勳第一次強迫他獻上身體,現在細想後,他依稀記得那人提過關於前皇和他的流言,從此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既陌生卻又教他無法漠視。
難道就只是因為那種子虛烏有的事?
宮中的流言真真假假,自己從不曾因此而動怒過—上官羿突地一頓,猛然想起多年前,他曾經聽過關於李劭和鳳凌王李弼之間的曖昧流言,當時他難得的怒不可遏—
「啊!」像是突地想通,他輕呀了聲,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自己的猜想。
原以為李勳對他只是不成熟的迷戀,但若僅是如此,他不會有那麼大的轉變,可如果李勳真是愛著自己……一切似乎都想得通了。
閉上眼好一會,按下胸口不知名的躁動,長指輕撫懸在革帶上的玉環,他驀地張眼,隨即離開觀天樓,去處……自然是李勳的所在之地。

「皇上在御花園?」
「回大人的話,皇上確實是在半個時辰前便前去御花園,還不准奴才們跟著。」守在甘露殿的太監低聲回答。
微訝地揚起濃眉,上官羿隨即朝御花園而去。
李勳甚少離開宮中,打從不上早朝之後,連寢殿也很少走出,沒有笙歌達旦,更不曾寵幸任何嬪妃,正因為如此,他才能以皇上龍體微恙為由解釋他的不早朝。
如今,他卻前往御花園,讓他有點意外。
思忖著,腳步已跨過垂花拱門,入夏的花令盛開,牡丹開得極豔,芙蓉仰首笑得嬌媚,處處紛紅駭綠,接續到前頭的水榭曲橋。
只是才剛踏上曲橋,上官羿便聽見遠處的亭台傳來嬌笑聲。
有嬪妃在場?
錯愕地愣在當場,他手扶曲橋玉欄,不禁垂眼細思,究竟該不該在這當頭打擾,可當眼角餘光瞥見自己倒映在河面上的面容竟是濃眉深鎖,一臉難以置信的失落模樣,頓時更加錯愕。
他怎麼了?為何難以置信?又難以置信什麼?
為了皇朝,他向來不睬自身意願與情緒,只要是對皇朝有益,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是長期下來,也變得從未真正正視自己的內心。
而現在,河面的倒影彷彿映出他內心被忽視的感情,教他久久不能回神,卻釐不清這樣錯綜複雜的思緒究竟是從何而至。
莫非是……因為那個人?
抬眼看向遠方,亭台的霞色彩幔垂放,根本看不清裡面,但當他愈是靠近,愈能聽清楚裡頭的淫聲浪語。
不用看,他也聽得出是嬪妃承歡仰露的嚶嚀。
在後宮,為了得到產下皇嗣,他日母憑子貴的機會,只要能得皇上寵幸的妃子,莫不使出渾身解數,就盼能將皇上給繫在身邊。
不得不承認,有時,他會忘了李勳是皇帝,忘了他也擁有妃子,忘了他……不只屬於他。
不只屬於他
上官羿一震,內心抗拒排斥著,不允許自己再細想。
「誰在外頭?」亭內,陡然傳出李勳低啞的嗓音。
那是他情慾高漲時的聲音,他可以清楚分辨。這樣的認知,讓上官羿有股衝動想要轉頭就走,但—
「皇上,微臣有事上奏。」話就這麼輕易地脫口而出。
多可悲,朝事在前,他的心彷彿早就習慣扼殺情緒,再多的感情,在朝事面前都不值得存在。
「……愛卿?」李勳粗嗄的嗓音彷彿帶著笑。
上官羿閉上眼,幾乎能在心中描繪出他那抹泛在唇角的邪魅笑意。每當他壓伏在他身上時,唇角總帶著那樣冷鷙又性感的笑。
「是微臣。」他淡道,甩開不必要的情緒和多餘思緒。
他不容許自己出現任何迷惘,尤其在大業將成之前。
「何事?」
上官羿以為可以逼自己靜下心,但當亭內傳來妃子難遏的嬌喘時,心卻莫名的抽痛起來,痛得他不自覺地握緊雙拳。
「……臣,半刻後再奏。」
「說。」
上官羿置若罔聞,轉身就走,然而沒走太遠,便聽見那人的聲音已近在耳邊。
「怎麼急著走?」
濃豔的脂粉味夾帶著男人特有的麝香氣息逼近,教上官羿嫌惡地又快走數步,在確定已避不了來人後才不得不轉身垂首,「打擾皇上雅興,還請皇上恕罪。」
李勳赤裸著上身,露出長年習武的結實肌理,長髮未束,任由髮絲隨風飄揚,視線落在他懸在腰間的玉環,唇角勾斜。
「愛卿,蜜李可嘗了?」
上官羿一頓,依舊沒抬眼。「臣嘗了,謝皇上。」
「好吃嗎?」他逼近。
「……好吃。」上官羿不禁後退,站在上風處,不願聞見黏附在他身上的冶豔香味。
「你可知道為何朕每年都差人快馬將蜜李送到你手中?」他一步步地退,他便一步步地逼近。
「臣不知。」上官羿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被李勳的雙臂困鎖在橋欄前。
「愛卿聰明過人,也有糊塗之時?」
火熱的呢喃在他耳邊響起,熱氣拂得他敏感地別開臉。「臣,不懂。」
「是不懂……還是不想懂?」李勳探出舌,大膽的從他的頸項舔至耳垂。
「皇上!」上官羿嚇了一跳,摀著頸項迅速往旁退開,生怕這一幕被旁人看見,卻見罪魁禍首笑得慵懶邪魅。
「愛卿有何事上奏?」
「……大婚在前,請皇上準備齋戒七日。」垂下眼,漠視顫跳的心,他正經地說:「迎后的日子,定在下個月二十。」
「二十?」李勳低笑。「挑在先皇駕崩之日,可好?」
上官羿登時一震。他竟忘了教他生不如死的那日,便是下個月二十!
「怎麼,真教你忙得忘了先皇忌日?」李勳低低詭笑,俊臉逼近。
「……選在先皇駕崩之日迎后,代表再造盛世之意。」不願承認自己竟再次忘了重要的日子,上官羿隨口找了個說法搪塞。
「再造盛世?」李勳不禁仰頭大笑。「真虧你說得出口。」
「微臣欲上奏之事已說,就此告退。」
「誰准你走了?」迅速圈住他,他偏是不讓他動彈。
「皇上踰矩了。」他咬牙,壓低音量。
「是嗎?」他低笑,學他壓低聲音,笑得惡劣。「想不想看朕更踰矩?」說著更加貼近他,用下半身緊緊貼觸著他的。
「皇上!」
「嗯?」他動情的閉上眼,光是隔著衣料摩挲,便教他情慾漸生。「朕已有多日未要你侍寢了,真是想你……」
「皇上已有妃子侍寢,何須微臣?」脫口而出的話,讓上官羿倏地冷汗迸現。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不對,但從他的嘴裡說出,便顯得太過在意,而且他在說出口後,才猛然察覺這話背後有著難以解釋的情愫。
李勳驀地張眼,烏瞳灼灼地直睇著他,似乎很是欣喜。
上官羿則下意識地別開眼,就怕那雙銳眸會看穿連自己都還釐不清的思緒。
「再說一次。」見他緊抿唇,李勳乾脆湊到他耳邊威脅。「說!不說,朕就在這裡要了你。」
此話一出,上官羿立刻抬眼怒瞪他,李勳卻笑得無賴。
正當進退維谷之際,兩人忽地聽見通往曲橋的小徑傳來腳步聲,側眼探去,便瞧見太監奔至。
「啟稟皇上,顓王爺回城,請求入宮面聖。」
「真快。」李勳似笑非笑地一哼,睇著眼前看似早已知情的男人,問得寓意深遠。「你說,該怎麼處置他?」
上官羿微攏起眉,正細忖著,便又聽身前人開口。
「傳旨,擺筵。」
「遵旨。」
「愛卿一道下去吧。」話落,李勳隨即返身走回亭台,在掀開彩幔那瞬間,上官羿也瞧見了裡頭愛慾深濃的春光景色,只能狼狽的強迫自己回頭。
亂了。
一切都亂了。
第三章
今晚李勳在永雀殿設筵宴請朝中數位重臣,一道替求親建功的顓王洗塵。
殿上,教坊女伶翩翩起舞,殿外,樂倌隨著女伶舞姿落下絲竹清音,宮女太監在席間穿梭,端上一道道佳餚珍饈、瓊漿玉液,席間談笑聲此起彼落,坐在上席的顓王李勤笑得更是得意。
唯有上官羿冷眼旁觀一切。
談妥婚事,等同紫鐵砂即將到手,南北大渠完成在望,本該暢快豪飲,但是無端端的,他的眼總是失控地瞟向那個慵懶談笑的帝王。
今夜,總是不羈披散的長髮被整齊束起,戴上金冠,露出那人深邃的五官輪廓,更顯眉韻俊俏,眸色風流,一身繡鳳紋紅邊金袍襯得李勳的身形益發高大挺拔,舉手投足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凜和狂放。
這樣的他,和床笫間截然不同,那是天生霸主的神色,賢明君王的氣勢,使上官羿難以轉開眼,卻也冷了心。
只因李勳的身旁有莊、淑雙妃伴著。
兩個妃子在他身邊爭寵較勁,搶著承歡討好,這樣的畫面,教他一路冷進骨子裡,忘了為遠景歡喜。
「皇上,瞧你的氣色不錯,想必龍體定是恢復不少。」李勤端著酒杯來到李勳面前。
在朝堂,李勤是臣,李勳是君,但李勤也是李勳的異母兄長,仗著兄長的身份,李勤從不在他面前行君臣之禮。
「朕已無恙。」
相距不過幾步距離,坐在李勳左側第一席的上官羿垂眼飲酒,狀似漫不經心,卻仔細地聆聽兩人的交談,暗詫李勳的回答。難道他已經決定往後都要上朝了?
「皇上龍體無恙才是百姓之福,眼下迎后在即,皇上可要好生調養。」
李勳笑而不答,只是淡淡地看他。
他不想開口,因為這樣的對話太虛假。當他們還是寧王之子,不具王銜時,從來就是兄不友弟不恭,實在沒必要在這當頭假惺惺。
李勤看著他,撇唇轉眼笑得陰狠,心中很是不滿。一樣皆是寧王之子,為何最後李勳能夠撿了個便宜當上皇帝,而他卻依舊是鎮守西防的顓王爺?火氣無處發,他只能將氣出在挑選李勳為帝的上官羿身上。
「國師今兒個是怎麼著?好似氣色不佳。」端著酒,他往上官羿席前一坐,大有與他促膝長談的打算。
緩緩抬眼,上官羿眸色清明噙笑。「該是近來的祭祀儀式教下官忙壞了。」
「倒是,不知道國師可備妥納采禮了?」
「下官已全數送入迎賓館,就等著西宛送親隊到來。」他對答如流,對皇帝迎后的各項禮儀一清二楚,只因他在一年前才準備過一回。
因為迎接的皇后來自他國,所以才會將納采禮送至迎賓館,而納采之後,便是一連串的祭祀,皇上必須跟著他齋戒七日,祭天壇、地壇、宗祠等,待吉日吉時一到,便是冊立大典。
大婚當日,可想而知他這個國師兼禮部尚書一定會忙得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但也幸好有這些繁瑣的儀式,可以讓他忘卻心事。
「由國師處理,肯定出不了什麼岔子。」李勤朝他舉杯。
上官羿見狀也拿起杯子,恭敬地敬他一杯。「和西宛聯婚是何等大事,下官必定盡己所能,讓西宛公主得到最高禮遇。」
「可別再讓憾事重演。」李勤湊近他,話裡透著玄機。
上官羿卻笑意依舊,佯裝聽不懂暗示。「當然。」
「野馬有時難以馴服,國師切莫大意。」
「只要給馬大一點空間,野馬便可以跑得盡興。」他笑道。
「就怕跑出了圍欄。」
「王爺,時間一久,野馬也習慣了範圍,跑不了的。」上官羿點到為止地暗示他皇上的心已在宮中,不可能再出任何岔子,也強硬地讓他知道,李勳才是真正握有實權的人。
他在朝中左手翻雲,右手覆雨多年,朝中重臣幾乎都在他派系底下,甚至不少臣子在私下猜測他已經成功地培養出傀儡皇帝,將朝中權勢一把抓,所以原本打算投往顓王的臣子也倒戈到他陣營中。
對於這個人,他並不看在眼裡,要孤立削減他的勢力很容易,但是想徹底除掉他又不令人詬病,則需要一點法子。
李勤直睇著他,眸色快速變幻,最終還是勾笑。「國師所言甚是。」
「還要多謝顓王能夠讓西宛和金雀重復邦交。」上官羿替他和自己斟了酒,隨即舉杯,瀟灑飲盡,給足了面子。
「說到此事,本王這回牽線可牽上癮了,還想替國師牽紅線呢。」
上官羿濃眉微揚。「下官—」
「在聊什麼?」他話未完,隨即被走近的男人打斷。
抬眼,便見李勳已來到面前,妃子依舊跟隨在他兩側。
「皇上,臣正打算替國師牽紅線。」
「喔?」李勳俊色未變地瞅著已喝了不少酒,玉面微酡的上官羿。
「畢竟國師身份高貴,子嗣豈能斷除,再者,國師已年近而立,是該娶妻了。」李勤遊說著。
李勳沒應聲,只是淡淡地瞅著垂眼不語的人,好半晌才出聲。
「愛卿。」
低啞的呼喚教上官羿心裡爆起一陣酥麻,勉強按捺下的莫名煩躁又起,教他長睫輕顫了下,可再抬眼時,已勾足春曉笑意。
「皇上。」
微醺的醉意讓他如玉面色添了抹紅,向來清冷的眉眼被笑意妝點得異樣妖美,教坐在面前的李勤不由一怔,脫口道:「多年不見,國師依舊國色天香。」
李勳聞言,濃眉攢緊,隨即撩袍坐在上官羿身旁。
「國色天香?王爺怎會將下官比喻成姑娘家?」上官羿捧額失笑,俊面風流,眉梢眸底不自覺地勾人魂魄。
他笑,只是不想被李勳那雙能看穿人心的眼看出不對勁,卻因為微醺,反倒讓笑顯得太過突兀。
李勤怔住,一時之間竟被迷得說不出話。
李勳見狀,抬手狀似不小心打翻了上官羿的酒杯,杯內的酒順勢倒在李勤身上,在他的朱紅綾袍留下一大片酒漬,才教他猛地回神。
「莊妃,還不趕緊差人替王爺擦拭。」李勳淡聲命令。
莊妃聞言,立即差宮女替李勤擦拭,一旁的淑妃也差太監送來三只酒杯,往上官羿面前的矮几一擺,斟上美酒。
「顓王,弄髒了你的綾袍,朕在此跟你道歉。」李勳舉杯冷道。
「皇上何須在意?」李勤拿著酒杯,又看向上官羿,餘光正好瞥見端坐在李勳左後方的莊妃,不禁道:「這麼一看,本王突地覺得莊妃和國師有幾分相似。」
上官羿即使心裡嫌惡,臉上卻依舊揚著深不及眸的笑。「怎會?」他連頭也沒回,壓根不想看莊妃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幾年前,國師可是被喻為皇朝美男,俊美無儔,就算如今白了髮,依舊無損風流玉面,甚至眸底眉梢還添了幾分俏。」
李勤直盯著上官羿猛瞧,壓根沒瞧見垂眼喝酒的李勳瞬間迸裂的殺氣。
將不耐往心裡塞,上官羿陪著客套的笑。「顓王謬讚了,下官豈比得上後宮如雲美妃?」
「瞧,這一笑起來,還真是多了幾分媚,這感覺……簡直像極了已逝的頊王妃。」李勤突地擊掌,問向李勳。「皇上,你瞧,是不是真有幾分神似?」
只見李勳懶懶閉了閉眼,將殺氣盡數收妥後,才勾起慵邪笑意。「差遠了。」
「是嗎?」
「朕的頊王妃是獨一無二,天下無雙的。」
這一字一句聽似無意,然而卻化作一針一箭扎在上官羿沒防備的心坎上,痛得他瞇緊了眸。
「皇上可真是對頊王妃一往情深,還記得頊王妃逝世時,皇上還替她守了一年的靈。」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特地找了個神似的女人送進當時的頊王府,如今果真貴為莊妃。
「這天底下,不可能再出現一個女人能教朕如此深戀。」
上官羿垂臉捧起酒杯,緩緩飲盡,再倒上一杯,不想聽那低沉嗓音裡隱藏的傷痛,更不想知道他曾為一個女人如此深戀難忘。
「皇上,那臣妾呢?」莊妃不依地偎進李勳懷裡。
「妳有幾分像她,朕就疼妳幾分。」
「那臣妾呢?」另一頭的淑妃美顏添了幾分哀怨幽美。
「朕,今兒個不是好生疼妳了?」他邪謔的低笑,「愛卿?」瞥見上官羿驀地站起,李勳懶懶抬眼。
於是—
上官羿扯起勉強的笑意,身形踉蹌了下。「皇上,微臣不勝酒力,有點醉了,容臣先行告退。」他不想聽他兩個妃子爭風吃醋的嬌喃聲,更不想回想御花園的那一幕。
「朕送你回觀天樓暫歇吧。」李勳甩開兩旁妃子,起身攙扶他。
教他碰觸之處像是著火般燙得發痛,所以上官羿猛地退開,連連作揖退後。「筵席正歡,皇上怎能離開?」
「怎麼,你忘了朕從明兒個就得開始齋戒?」李勳一個箭步向前,不容抗拒地托住他的背。「朕得好好問你,這齋戒要怎麼進行,也必須早點歇息,免得誤了明日的大事。」說完,便回頭交代兩妃在筵席結束後,自行回到後宮妃殿。
他說得頭頭是道,上官羿頓時找不到推辭的理由,只能被他半強硬半虛柔地拖離永雀殿,穿過渡廊。
「皇上請止步,齋戒一事,明早微臣會請公公告知皇上。」見觀天樓已近在眼前,上官羿輕聲道。
他其實只有幾分醉,正因為還太清醒,所以不願面對他,想要獨處,細解內心紛擾。
然而,李勳卻不放過他,硬扯著他往前走。
觀天樓是座四樓建築,四樓有座石台,向來是上官羿占星卜卦之處,穿廳過曲廊之後,則是一座寢樓。
寢樓裡有數間房,唯有一間房被深鎖,只因裡頭有太多上官羿與李劭的回憶,教他不願觸景傷情。
然而,李勳卻強扯著他往那間寢房而去。
「怎麼上鎖了?」他明知故問。
「……」上官羿沒回答,轉了話題。「皇上明兒個開始齋戒,想縱歡得趁今晚,何不擺駕妃殿?」
撇唇,李勳笑得慵邪。「朕來到這兒,不就是想縱歡?」
「皇……皇上後宮美妃眾多,何苦招惹微臣?」
「怎麼,你繫上了與朕約定的玉環,轉眼就打算翻臉不認人?」他冷哼,單手用力扯著門板上的鍊鎖,鐵鍊一斷,接著便一腳踹開房門,將上官羿拖進裡頭。
寢房擺設雅致舒適,唯一特別的是錦榻上的金黃絲被。
向來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金黃絲被出現在觀天樓裡,看起來古怪,又似乎合理得很。
李勳逕自走向錦榻坐下,回頭便見上官羿沉著臉站在門邊。
「還杵在那兒做什麼?」他懶懶勾笑。「是要朕抱你過來?」
「……皇上,明日微臣有許多瑣碎雜事要做,今晚……無法侍寢。」
李勳似笑非笑,烏瞳緩緩掃過錦榻上的金黃絲被,探指輕撫過柔膩的被面,眸色微黯。「過來,替朕更衣。」
上官羿儘管無奈,還是走向他。先替他取下金冠,使一頭烏髮滑落,再替他解開襟口盤釦,褪去龍袍和裡頭的中衣,露出他壯而不碩的體魄,便見玉環懸在他的胸膛之間。
他有若例行公事般吻上身前人的頸項,濕熱的舌一路往下,吸吮那刀鑿般的胸膛、挺立的硬實,再逐而往下……
就當是一筆交易,只要能哄得這人開心,他自身的心情一點都不重要,況且除了這麼做,他還能怎麼討他歡心?上官羿如是想,近乎自暴自棄地自嘲,也一併扼殺理不清的情緒。
李勳垂眼直瞅著他,隨著他的唇舌遊移,情慾也纏上他,忽地,他扯下上官羿頭上的小冠,蒼髮瞬間滑落。
上官羿不解地抬眼,卻見他的唇逼近,覆上他微啟的唇,兩人綿密糾纏,對方的氣息像抹毒,鑽進他僨張的毛孔,教他迷醉,醉倒在對方懷裡。
然而,當他以為李勳會有進一步動作時,卻發現他一把將自己摟進懷裡,拉過被子蓋住兩人,便不再有動作。
上官羿不由得怔住。
難道……他已經對他的身體生膩?可要是如此,為何他又摟著他?
他的背隔著衣料貼覆著身後人灼熱的胸膛,對方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跟著傳來,漸漸的,他聽見沉勻的呼吸聲。
上官羿難以置信,他竟只是摟著他入睡
長臂橫過他的頸項底下,將他完全納入懷裡,不帶情慾……這樣的李勳,教他捉摸不定。
每當他痛恨至極時,這人總又會做出教他疑惑的舉措,如此反反覆覆,教他無所適從又不知所措。
究竟,他要將他搞得多混亂?
嘆著氣,閉上眼,才猛然發現自己真的疲憊,睡意立時襲捲而來,沉沉地拉著他往夢鄉墜,所以沒看見門外有雙偷窺的眼。

齋戒七日是金雀皇帝迎后前的儀式,沐浴淨身,清心寡慾,只為了養精蓄銳,在迎后之後能夠讓皇后早點懷有龍種。
而齋戒,向來是在觀天樓進行的。
整整七天與李勳相處,讓上官羿如芒在背。
這麼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只因他的背後一直有道銳利的視線,像是要剮開他的皮肉,碎斬他的魂魄,教他難以聚精會神。
入夜之後,兩人總是相擁而眠,這般親暱的氛圍讓他渾身緊繃,難以適應,總覺得李勳的體溫太高,教他心神恍動。而一早醒來,瞧見兩人交纏的髮絲,烏亮染著他的蒼銀,更是異樣刺眼,令他惶惑難安。
所以連著幾日,他一直恍恍惚惚,祭祀儀式中頻頻出錯,甚至—
「大人,你的袖角著火了!」
思緒渙散間,他突地聽見太監高喊,還未回神,便見一抹高大陰影逼近,大手往他燃上火苗的袖角一擰,壓根不管火苗是否燙傷了他的手。
「皇上」上官羿瞪著他掌心的漆黑,趕緊抓著他往樓下狂奔,來到穿廳外的井邊,急急打了桶井水,將他的手浸在水中,順道查探傷勢。
「原來,愛卿也會擔心朕。」
「皇上龍體尊貴,豈能受半點損傷?」他想也不想地脫口說出,確定不過是皮肉傷才鬆口氣。「大婚在前,儀式中不得見血見傷,那是壞兆頭。」
要是因自己而引來壞兆頭,會教他愧疚天下的。
瞇起眼,李勳抽回手。「原來,愛卿擔心的不過是皇帝這個虛名。」
「皇上?」
「得了,不過是點小傷。」他哼了聲。
「皇上為何……」
「嗯?」
上官羿瞪著袍角,暗惱自己竟會在儀式中出錯,更不解為何李勳想也不想地便以手替他撲熄了火。他的動作飛快,半點猶豫皆無,彷彿時時刻刻都在注視著他,守護著他……
念頭甫現,鎮日混亂的心竟如得到某種弔詭的緩和,感到被撫慰,但他卻不想深究下去。
「愛卿想問什麼?」
「……沒有。」
不能問。沒來由的,心底有股聲音矛盾地阻止了他。
「是嗎?」李勳睇著他,狀似隨口問問。「儀式還要繼續?」
「……今日是第七日,儀式已算完成,剩下的交給微臣,皇上可以回寢殿了。」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讓自己好好冷靜。
「怎麼,利用完,也不願讓朕待下了?」他冷哼。
上官羿閉了閉眼,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利用?彼此、彼此吧。「皇上要是倦了,可以在觀天樓暫歇,微臣必須前往迎賓館。」
「朕已經許久不曾出宮,就陪你走一趟。」
「皇上不該隨意出宮。」
「怎麼,不想讓朕跟?那朕就自行去晃晃好了。」
「……」上官羿瞪著他,確定他不會退讓後,不再做無謂堅持。「還請皇上稍等半刻。」
李勳擺了擺手,待他離去後,才緩緩收攏掌心,細細品味方才手被緊抓著的餘韻。
他要的不多,可惜,那人不給。

皇宮南邊永雀門外,隔著一條御街,和迎賓館對望,而從永雀門直通到二重城門的則是御道,御道兩旁皆是重臣官邸,一般百姓難以踏入這個區塊。
去過迎賓館確定宮人人數和納采總數後,上官羿準備再趕回宮裡,李勳卻像是腳底生了根,賴著不肯走。
「皇上,只要西宛公主一到,你想在迎賓館待多久都沒人管得著,但現在時候未到,還請皇上先回宮。」上官羿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悠閒走在御街上的李勳,一身華麗常服,怎麼就是不願拐個彎,再踏回永雀門內,哪怕只不過是幾步的距離。
「朕已經有多年未回到皇城,想在街上走走。」他走著瞧著,像是對附近景致極有興趣。
「皇上隨意出宮,總是不妥。」上官羿再不滿,也只能緊跟著。
「何來不妥?」
「微臣並沒有安排禁衛守在皇上身邊。」只因迎賓館和皇宮是這麼近的距離,他才會打算速去速回,就連皇上在馬車上,他也沒讓任何人知道,誰知道這人出爾反爾,竟荒唐的想要逛街!
「怎麼?朕沒人護著就活不成?」他哼笑。
「皇上可是皇朝命脈,受不得半點損傷。」
「你在意的是皇上,還是李勳?」他突地停下腳步。
上官羿跟著停住,瞪向比他高上半個頭的男人,不懂他話中人物的差別。
李勳是當今的金雀皇帝,皇帝就是李勳,在他眼裡,這兩者是密不可分的。
只是看著他束髮穿簪,朱紅錦衫外搭了件月牙白緞面半臂,腰束玄色革帶,眸色不若往常陰鷙,反倒像以前那般勾著春暖溫煦的淺淡笑意,上官羿忽地莫名感到胸口一陣悸動,難喻的灼熱在胸口燙著,使他狼狽的別開眼。
李勳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你說,有誰想殺朕?」
回過神,上官羿急忙跟上他的腳步,一時之間追不上他七彎八拐的思緒。「皇上怎麼會這麼猜想?」不過這問題的答案並不難猜。
李勳不早朝,顓王自有理由前來皇城關切,更因為其向西宛提聯婚有功,在大婚完成之前,斷然不會離開皇城,而這段時間內,天曉得他到底會做出什麼事?
「要不,朕不過是到宮外走走散心,你何必大驚小怪?」轉進寬敞的御道,不見擁擠人潮,反倒有股悅人的靜謐。
「皇上本不該在宮外隨意走動,況且皇上這回離宮,微臣並沒有上稟,更沒有禁衛保護,不合律例。」
「你要向誰上稟?只要你允了,誰能說不?」頭一偏,他促狹笑問。
「……在皇上眼裡,微臣倒像極了無視律例的佞臣。」
「不,你向來是個忠臣。」
上官羿不由得一怔,心突地抽疼。
「愛卿,你可是朕的忠臣?」
曾有人也問過他是否為忠臣,而他回答,他是一個人的忠臣。只是傾盡一切所有,只想當一個人的忠臣後,那個人卻不要他,如今江山不變,帝位已改……
他猛地抬眼,對上那雙沉魅得像是棲息了惡鬼的眸,鬼迷心竅的,他脫口回答,「是。」
面對沒料想到的答案,李勳呆住。
見他的表情明顯僵愕,而後眸色複雜閃動,赧意稍縱即逝—
羞赧?這是上官羿解讀出的情緒,只覺剎那間像是看穿了這男人,但他不解的是,自己為何竟為了男人的反應而—
「你笑朕?」李勳瞇起烏瞳低咆。
上官羿微瞠眼,撫上唇邊,才驚覺自己竟然笑了。
「朕不回宮了!」李勳微惱地大步往前走。
「皇上?」他立即緊跟上,不意瞥見那人微微泛紅的耳垂,那暖暖的紅彷彿透過視線落進他的心坎裡,當下,纏在胸臆間被他刻意漠視的混亂,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逐漸明朗,非要他明白不可。
「閉嘴!」難得困窘的李勳乾脆由快步轉為奔跑。
「皇上!」
查覺上官羿飛奔至他身旁,李勳不由得微揚起濃眉,笑容帶狂又噙著爽颯,強烈地吸引上官羿的目光。
奔跑間,他沒發現自己近乎貪戀地追逐李勳唇角那抹教他心動的笑,只聽見自己同樣喜愛的嗓音落下—
「愛卿若抓得著朕,朕就跟你走。」
話落,李勳便像道狂野的風,飛速躍離。
上官羿抽不回視線,腳步緊追,李勳奔跑得極快,像是凌空而去的箭翎,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不被甩開。
已經有多久,不曾如此極力奔跑了?
他總是待在宮裡,靜坐盤算,運籌帷幄,不浪費多餘的體力在不必要的事上頭,但是現在,他卻想要不顧一切地追逐,只為了片刻的心動。
他,心動了。這一刻,他無法再否認。
當他的眼不斷追逐李勳的身影,當他的心不斷揣測李勳的思緒,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他一直選擇刻意漠視,直到滿心情意再也無法隱藏的傾溢而出。
明知道不能愛,但就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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