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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32

惜妻如金之一《望妻成母》

  • 出版日期:2009/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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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世界上有沒有哪位新婚妻子跟她一樣,被當空氣啊?
那個閃電跟她這祕書結婚的總經理只想要婚姻殼子跟父母交代,
她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沒想到暗戀三年多的男人冷到這種地步,
她做的愛妻早餐他當沒看見、愛妻點心他不碰、愛妻飲料不喝,
人家她的公公孫將軍可是把「惜妻如金」四個字當家訓耶,
偏偏他竄改成「相敬如冰」!沒想到她把內心的不滿咆哮出來後,
他真的開始轉性了,不但會等她一起上班去、幫她繫安全帶,
還說她臉紅紅的樣子很可愛!她可愛她可愛……
天,當他祕書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他稱讚女人耶,簡直是奇蹟!
就連她大姨媽來肚子不舒服也被他發現了,
深夜一聲不吭就跑出去為她買熱騰騰的藥補湯補身子,
真的太感動了,更想掉淚的是,他們要展開第一次約會了,
只不過當她一身粉色洋裝、樂陶陶的準備出發時,
老公大人才說他們是要去攀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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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愛他。
一襲深灰套裝的祕書正在六人會議室裡擺放著資料,並備妥紙筆,等一會兒還得送上簡單的茶點;下午一點整是四大部門的經理級會議,人不多,但是都是高級主管,她得多留心些。
隔著半霧面的會議室,她的眼神熱切的望著站在會議室對面,開放式茶水間裡的高大身影。
他正翻著上層櫥櫃,試圖尋找些什麼。
鍾海芹深吸了一口氣,壓制過快的心跳,從容的走了出去,會議室的自動門唰的開啟,那聲響引起了茶水間裡的注意。
他轉過來,沒有笑容,但望著她的眼神透著點無助。
「總經理,怎麼了?」她微笑的詢問。
孫澄湘輕擰眉,好像很為難似的,「我想找咖啡。」
鍾海芹看向流理台上,那兒可是有一壺現煮的、熱騰騰的咖啡呢!可是她知道他在說什麼,身為他的祕書,怎麼可能不懂他的心思。
更別說,她愛他。
「是上次我端給你喝的StrongLatte嗎?」她往左邊移了兩格,打開上方櫥櫃的門,拿下一盒即溶咖啡包。
「嗯……是。」他顯得有點訝異,「妳泡給我的是即溶咖啡?」
他只喜歡喝現煮的……他以為之前海芹是在哪兒找到了新的豆子?
「有時候即溶咖啡也可以讓人很享受的!」她輕哂,「總經理,這種事是我負責的,你跟我說一聲就好了,何必自己動手呢?」
「我見妳在忙。」他知道,海芹必須為等一下的會議忙碌,但是他現在突然很想喝咖啡。
「沒關係。」她鼓起勇氣,觸及他寬闊的背,將他推了出去,「你快去準備吧,我等會兒就送進去。」
「我想知道妳怎麼沖調的。」他真的是很喜歡那咖啡的香味。
鍾海芹水汪汪的大眼怔了怔,然後繼續把他輕柔的往前推出茶水間,「這可是祕書的祕密,不可以給外人知道的!」
「祕書的祕密?」他簡直錯愕。
「讓總經理迷上我泡的咖啡,沒有別人能泡出那種口味,這樣以後我就不會輕易被開除!」她講得一臉認真樣,好像佈這個局很久了。
「我才不會開除妳。」他露出難見的笑容說著。
鍾海芹心跳加速,面對總經理難能可貴的笑顏,總讓她為之動容。
「祕密。」她俏皮般的堅持,下巴微微抬高。
「好吧!」他從不強迫她做任何事,「那麻煩妳了。」
鍾海芹微笑頷首,能幫暗戀的人泡咖啡,是她最大的享受。
確定總經理離開後,鍾海芹拿下她專為他買的咖啡杯,素白色的咖啡杯,只有杯體中間有幾絲剛硬的黑色線條,一如他給人的感覺,徹頭徹尾的冰冷。
孫澄湘出身於軍人世家,大概是長子的關係,所以非常的一板一眼,也非常的冷淡,即使有張看起來俊挺的容貌,但那臉上如罩三年寒霜,令人望而卻步,避之唯恐不及。
做事迅速俐落,確認目標後即刻進行,對於阻礙者向來不留情面,對於婦人之仁的想法嗤之以鼻。
對於多如過江之鯽的女人,他也從不留情,對他而言,女人是生活的調劑品,像一杯咖啡、像一齣電影,觀賞或是品嚐完畢,並不會愛上電影或是那杯咖啡。
他可以說是決絕無情的,而她,竟愛上這樣的男人。
因為他那深刻挺拔的外貌,因為他只對她笑、因為他會出言關心她的近況、又因為他曾買過一杯星巴克給她,而買的正是她獨鍾的口味……只因為這些近乎平淡無奇的原因,所以她喜歡上他。
從喜歡到暗戀,沒有經歷多少時間,因為她是死心眼的類型,只要雙眼放在誰的身上,就會隨之迅速的陷落!
她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覺得他英挺迷人;她陪著他開主管會議,覺得他威風凜凜;她為他備妥他愛吃的餐點,他笑著跟她說句「妳真貼心」,她就覺得天旋地轉;她加班晚歸,他拎著鑰匙說依雇主責任必須要送她回家,她為此神魂顛倒。
他一定不知道,那杯星巴克的紙杯被她洗淨用保鮮膜封好供在家裡;他也不會知道,他從客戶那兒轉送給她的小玩意兒,也被放在錦盒裡收藏;還有去年在餐廳裡因為飲料翻倒一身,他遞上的手帕,她一直捨不得還他。
她在無盡頭的單戀中,宛如墜落懸崖一般,因為微不足道的事而深陷,無法自拔。
鍾海芹將半包的即溶咖啡粉倒進杯中,以熱水沖泡至三分之二,再倒入現煮咖啡,仔細調勻,就是滿室生香的「海芹咖啡」。
她攪拌著杯裡的咖啡色液體,想到孫澄湘將會珍愛般的品嚐這杯咖啡,她的心底就湧出無限的滿足感……左手雙指輕擱朱唇,她啾了一下,把印在指尖的吻,轉印到杯緣上頭—— 
「鍾祕書。」冷不防地,身後傳來孫澄湘的聲音,嚇得她倉皇回首。
他什麼時候又走過來的?她太忘我了,竟然沒注意到腳步聲,天哪!她剛剛臉上是什麼表情,該不會被他看到了吧?!
「妳今晚有事嗎?」
「今天晚上?」鍾海芹有些慌張,但力持鎮靜,「沒有。」
「那好,晚上我要回家吃飯,妳一起來。」
「咦?」鍾海芹錯愕極了,總經理晚上沒有飯局,安排回家聚餐,問題是——為什麼要她一起去?
「我媽堅持要妳來的,妳如果不願意,找她說去。」
從孫澄湘平淡的眼神,鍾海芹大膽揣測他沒看到她剛剛那花痴模樣。
「是夫人?可是我……」她有些迷惘,雖然去孫家用餐不是第一次,但每次去都覺得……她好像是總經理的女朋友喔!那場面尷尬得不得了。
誰叫他沒帶過女朋友回家吃飯,卻會帶祕書回去,這不怪嗎?最痛苦的是,她明明就希望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我又不是第一次帶妳回去吃飯,妳別拘束。」孫澄湘頓了一頓,若有所思的開了口,「今晚如果有什麼狀況,妳反應得快些。」
「咦?」她再一次感到錯愕,會有什麼狀況?
「妳到時會明白。」語畢,他旋身就離去。
鍾海芹呆愣在原地,跟總經理回孫家吃飯已有數次,因為她是他的祕書,常有機會跟孫夫人聯繫,所以之前曾在孫將軍夫婦的堅持下受邀去吃過幾次飯。
不過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是她的生日耶!有沒有這麼巧?來公司三年了,也沒有特地慶祝過生日,頂多是當月薪水加個兩三千當生日禮金,從來沒有什麼特別;難得的家庭聚餐卻找她去,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尋常。
唉,但是她是拒絕不了他的!她對總經理的喜愛已經快要滿出來了,若到無法忍耐的那一天,她該怎麼辦呢?


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三跟最後一個假日,都是孫家固定的家族聚餐時間,稱之為家族聚餐,其實說穿了只是孫將軍夫妻跟他們三個孩子及媳婦一起吃飯而已;其中一個日子之所以訂在星期三,是因為那是當年孫將軍夫妻初識的日子。
孫將軍今年七十有八,身子不好但威嚴不減,過去是飛官,民國三十八年撤退來台時才十八歲,年輕有為,當時跟同袍一起住在眷村裡,身分已是少將,許多軍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他卻以年紀太輕,一一婉拒。
結果,他一直孤家寡人的直到四十六歲那年,才娶了和他相差十八歲的本省姑娘。
那時眷村裡族群多樣,但融洽不已,孩子們成天和在一起,什麼語言都能通,而孫將軍娶的本省姑娘,語言不通但學識不差,自學了不少書,當時因為窮又太精明,才會二十八了還嫁不出去。
沒人知道她跟孫將軍怎麼認識的,提親也沒遇到太大阻礙,雖然跟親家公是雞同鴨講的,但婚禮還是順利的舉行,讓一票人嚇掉了眼珠子。
而且婚後孫將軍跟夫人如膠似漆,賢慧美麗的夫人也沒丟他的臉,她本來就是個聰慧的女子,所以短時間內就練了一口好國語,跟著孫將軍東奔西跑,融入了他的生活。
婚後三個兒子陸續出生,澄字輩,依序取名:澄湘、澄冀及澄晉,日子過得幸福美滿,沒多久當時已是中將的孫將軍又升為將軍,夫人也就成了將軍夫人。
這一家子和樂數十載,外人都認為,一切都歸功於孫家家訓。
鍾海芹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客廳液晶螢幕上頭那幅裱褙的橫聯,上頭是孫將軍豪邁的隸書,寫著鏗鏘有力的四個字:惜妻如金。
「來,海芹,多吃點。」孫夫人和藹的招呼著,「我今天特地多煮了些妳喜歡的小菜,看合不合妳的口味。」
「謝謝夫人。」鍾海芹戰戰兢兢的頷首,發現桌上真的多了兩樣她最近才喜歡吃的東西。
「呃……」她忍不住問了,「夫人怎麼知道我最近迷上寧波年糕?」
這是她之前跟著孫澄湘去應酬時吃到的,在寧波餐館裡一吃驚人,包括那酒釀桂花圓,更是她新迷上的食物。
「澄湘說妳最近愛吃這道啊!」孫夫人有點擔心,「怎麼?妳不喜歡嗎?」
「沒有沒有,我很喜歡!」鍾海芹瞥了孫澄湘一眼,總經理有發現到?
孫澄湘就坐在她身邊,一個字也沒吭,逕自用著晚餐。
鍾海芹心窩有點暖意,沒想到總經理竟然有注意到她的喜好,這種小事就足以讓她愉快到天明。
「喜歡就多吃點,我還準備了蛋糕,生日就該好好的過!」孫夫人笑容可掬地說道。
這反而讓鍾海芹有些尷尬。果然,夫人真的記得她生日。
「謝謝夫人……我真的受寵若驚!」她渾身不自在,「我只是個祕書,跟著來打攪吃飯已經很不得宜了,現在還……」
「什麼祕書不祕書?大小事都是妳在幫澄湘打理,連我們家的事也常得麻煩妳。」孫夫人溫婉的朝著她笑,「我們把妳當自己人,妳別客氣了。」
呃……自己人?鍾海芹更加坐立難安,因為她相信,孫澄湘應該沒把她當自己人過。
她真的就是一個能幹的祕書,除了成為總經理的左右手外,還順便幫孫將軍掛號、幫他們家訂購生活必需品,遇上新奇的、可口的、孫將軍夫妻喜歡的東西,總得機靈點,直接採買送過去。
孫將軍的確寡言,而且喜怒不形於色,總經理就跟他爸很像;夫人就不一樣了,到現在還看得出當年風采迷人、溫柔婉約的姿態,難怪孫將軍會如此疼愛她了。
大圓桌上孫將軍夫婦坐在主位,接著孫將軍左手邊坐了孫澄湘跟鍾海芹,右手邊坐著新婚燕爾的老三孫澄晉夫妻;對面則坐著超俊美的孫澄冀。
模特兒就是不一樣,連鍾海芹都忍不住偷瞧了好幾眼,孫家老二是三兄弟中長得最禍害的一位,舉手投足都很迷人!不過,對她而言,冷峻的孫澄湘,在她心中永遠是第一位。
「澄湘啊,」孫將軍吃到一個段落,終於開了口,因為將軍不僅惜妻如金,基本上也惜字如金。
結果孫澄湘跟他一個樣兒。
「嗯。」簡短回應。
「你今年都三十二了,有沒有可以結婚的對象了?」
鍾海芹忽然暗暗圓了眼,結婚對象?
「沒有。」孫澄湘夾了菜,繼續吃飯。
當然沒有,他那種冷冰冰的樣子,美女再熱情也沒轍啊!鍾海芹悄悄嘆了口氣,其實投懷送抱的美女真的是不少,總經理身邊的女人也是來來去去,他從不認真的談一段感情,誰能忍受得了?
「海芹,妳都在澄湘身邊,妳最清楚了!」孫夫人笑吟吟的問起她來了。「他最近有什麼女朋友嗎?」
「啊?」鍾海芹愣了愣,立即感受到身邊的視線襲來!啊,總經理說的就是這件事,反應必須快一些。
「別看她,澄湘!」孫夫人沒好氣的白了兒子一眼,「幹麼威脅海芹!」
「呃,夫人,其實總經理身邊是有些女性朋友,不過我想還談不上結婚對象。」鍾海芹客客氣氣的回著,「當然,感情的事我不是很清楚,這種事還是總經理最清楚了。」
孫澄湘不動聲色,彷彿沒聽見有人在討論這件事似的,從容自在的喝了碗湯。
「都幾歲了,女朋友這麼多,卻沒一個能娶進門的?」孫將軍眉心糾結,枉費這兒子一表人才又能力出眾。
鍾海芹沒敢接話,趕緊扒了幾口飯。
孫將軍嘆了一口氣,望向太太,開始搖起頭來。
「真的假的?大哥,你應該女人緣不錯啊!」對面的活潑女生鼓著腮幫子,很不可思議的模樣,「長得又帥,又是知名生技公司的創辦人,怎麼會沒人要啊?」
「寶寶!」身邊的孫澄晉緊張的踢了踢她,要她少說兩句。
「是啊,寶寶說的沒錯!你是大哥,沒看兩個弟弟都結婚了,怎麼就你一點消息也沒有?」孫夫人其實也知道兒子的個性,就可惜沒有哪個女人能讓他破例。
「都結婚了?」孫澄湘挑高了眉,看向席間最迷人的男人,「澄冀,你什麼時候又結婚了,怎麼沒通知大哥?」
孫澄冀吃得正開心,砲火莫名其妙就轉了方向,惹得他一陣白眼。
「你們談你們的,能不能當我不存在啊?」他沒好氣的放下筷子,「幹麼找我麻煩!」
果不其然,砲口一轉向,連一向寡言的孫將軍都開始忍不住數落起孫澄冀來,先是罵他對妻子不忠,又說他不惜福,把好好的老婆給氣走……孫澄湘順利的移轉了孫將軍對他的注意力。
孫家兩個弟弟的確都結婚了,老么孫澄晉正值新婚燕爾,而迷人的模特兒孫澄冀早在幾年前就結了婚,但是婚後沒多久就因為外遇問題上了新聞,搞得老婆梁雪亭跟他火速離婚,現在算是單身一人。
梁雪亭是孫將軍夫妻從小看到大的女孩,鍾海芹見過幾次,是個亮麗的美女,兩老把她當女兒疼,所以對於那場失敗的婚姻,老人家提起來就一肚子火。
「好了!」夫人突然出了聲,「澄冀的事不是重點,重點是澄湘的婚事!」
她這一喊,現場立刻鴉雀無聲,連孫將軍也正襟危坐起來。
「我沒興趣。」孫澄湘直接給了答案,懶得拐彎抹角。
「不成,這樣拖下去要拖到什麼時候?」孫夫人說話柔柔細細的,但是卻有著令人無法違抗的威嚴,「年底前,你得成家。」
咦?!連鍾海芹都嚇到鬆了筷子,年底前?有沒有這麼趕啊?現在八月,算一算也只剩下四個月。
「對!離年底還有四個月,時間夠了。」孫將軍接了口,「聽你媽的話,年底前娶個美嬌娘入門!」
孫澄湘擰眉,再次推託,婚事又不是買東西,要什麼時候交貨就交貨,更何況他一心只對事業有興趣,其他的放不進眼內。
可這回孫將軍完全不容他再拖,口氣越來越硬,末了連身子骨虛弱的理由都搬出來了,無論如何,就是要他在身邊的女人中挑一個,趕在他老人家入土前結婚。
這一來一往父子倆是硬碰硬,誰也不退讓,孫將軍的態度強硬,只差沒撂一句「軍令如山」!而在鍾海芹眼裡,她只看見孫夫人悠哉悠哉的喝著熱茶,從孫將軍開口開始,她就沒了聲音。
看來,這應該是夫人的意見,她做主,孫將軍出頭……
鍾海芹開始分心,揣測起孫澄湘的想法,他會選哪個?最近剛竄起的節目主持人?還是因廣告而一夕爆紅的長腿模特兒?可是運輸集團的千金高小姐怎麼辦?還有最近常和他在一起的李小姐……
「好。」孫澄突然應了聲。
鍾海芹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總經理真的答應要娶了?!娶誰?
「改天帶來給媽瞧瞧。」一直不說話的孫夫人溫溫的開口了。
「沒什麼好瞧的,給你們挑吧!」孫澄湘語出驚人,轉向鍾海芹,「鍾祕書,妳把那幾個人的資料拿給我父親他們看,讓他們挑選;不喜歡的話,我也能接受你們挑的。」
哇!鍾海芹錯愕非常,就算孫將軍點了個路人甲,總經理也照娶不誤嗎?
「大哥,這是結婚耶,難不成爸挑個你不認識的,你也願意娶嗎?」孫澄冀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願意。對於結婚,是一種責任跟義務而已吧?」對孫澄湘而言,婚姻僅止於這樣的意義,「我對這種事毫無興趣,那不如讓爸媽挑一個他們中意的比較快。」
鍾海芹暗自倒抽了一口氣,她怎麼開始為某個女人感到悲哀?
「行,海芹,就麻煩妳把澄湘身邊的女性友人資料拿給我看看,我也物色幾個對象,放心好了,媽不會亂找人的,而且至少會讓你們交往一陣子。」孫夫人不但沒阻止孫澄湘的做法,還附和。
鍾海芹只能認分的回應,明天得趕緊整理那些女人的資料,送給夫人過目。
「原則上我屬意對公司有益處的對象,而且對方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是個顧家的丈夫。」孫澄湘冷冷地說著,彷彿在昭告天下,誰敢嫁他,就得要有守活寡的心理準備。
「我會注意的。」孫夫人微笑以對,那笑容讓鍾海芹覺得怪可怕的。「好,吃得差不多了,我進去拿蛋糕,大家來幫海芹慶生。」
「嗄?」這種氣氛下,還要慶生啊!
「接下來很多事還得麻煩海芹呢,說不準澄湘的婚禮又得讓妳操煩!」孫夫人笑吟吟的說著刺痛她心底的話,旋身往廚房去準備。
傭人們上前收拾餐具,對桌的孫氏兄弟開始閒聊起來,為未來的大嫂默哀,他們都知道大哥根本不適合婚姻,他那種無情決絕的模樣,嫁給他只有獨守空閨加哭泣的份。
女人是調劑品、生活必需品,但絕不具有意義。
不知道誰有那個勇氣,願意當尊雕像,嫁給知名生技公司的老闆,享受奢華的生活,卻將過得無盡孤獨。
鍾海芹聽在耳裡,掙扎在心裡,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直在眼前的男人,幾秒鐘的光景,就決定了婚姻大事。
孫澄湘要結婚了,他要娶一個她或許不認識的女人!
也或許……孫澄湘真的會喜歡上那個女人,他會為了她改變,會愛上對方,那她怎麼辦?她這說不出來、也不敢說的愛意,就得埋藏在心底,眼睜睜看著他娶別人,說不定還得幫忙籌備婚禮,最後還得說聲恭喜。
天哪,她不要,她不能接受!
孫夫人不一會兒端出了蛋糕跟甜酒釀桂花湯圓,鍾海芹心不在焉的接受孫家人的祝賀,微笑的看著燭火搖曳。轉眼間,她二十四了!孫澄湘即將三十三,他在年底前就會結婚。
誰都無所謂、誰都好……總經理的婚事會進展得很快,她知道的啊,她明白孫澄湘的性格,對他來說,結婚只是交差了事而已。
吃完甜點,鍾海芹將碗端到廚房去,傭人著急的上前要接,卻反被孫夫人勸了出去。
「海芹啊,妳最喜歡誰?」她突然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咦?」她心跳停了兩秒,尷尬的擠出笑容。
「我是說澄湘身邊的女人,妳覺得哪個最適合他?」孫夫人漫不經心的問著,眼尾卻瞟著她。
「嗯,我不知道,這種事只有總經理自己明白。」誰都不適合他,因為總經理誰也不喜歡、誰也不愛!她卻在心裡這樣回答。
「那他最喜歡誰?」
「他……」鍾海芹圓了雙眼,她知道,孫澄湘可以喜歡每一個女人,但他不愛任何一個。
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且背著孫澄湘回答夫人……並不是件明智之舉。
「看來這媳婦難挑了,妳知道的嘛,接下來就是孤鸞年,他再不結就得耗到兩年後才結婚。」孫夫人幽幽的嘆了口氣,「我是能等,怕是他父親等不了,所以我才想讓他趕在年底前娶。」
鍾海芹點了點頭,她明白,孫將軍患有癌症,身體狀況並不樂觀,跑醫院是家常便飯,這也難怪做父母的會心急,想早點看唯一未結婚的長子成家。
這當然是夫人的意思,跟在孫澄湘身邊三年,多少能看出端倪,別瞧孫家看起來很傳統,男尊女卑,孫將軍威嚴不已,儼然是一家之主;孫家大事的確全由他做主,小事才屬夫人,問題是……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是由夫人決定的。
「唉,妳跟澄湘久了,知道他的個性,真搞不懂是遺傳到誰!」孫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面冷心也冷,我知道他女人多,但看不上任何一個。」
不是看不上啊,是根本不放在眼裡,因為如此,孫澄湘也未曾多看她一眼。鍾海芹咬了咬唇,這話當然只能放在心裡想。
「我不這樣做不行,就挑一個讓他娶,挑一個適合他、或許他會喜歡上的。妳覺得最近那位運輸業的高小姐如何?我知道他跟一個銀行界的大小姐走得也很近。」
鍾海芹聽著孫夫人在那兒挑選,她一個字都聽不下去,心慌意亂的,她不希望孫澄湘娶任何一個女人—— 可是她憑什麼?她只是一個祕書,就算再怎麼喜歡他,也只能靜靜地待在一旁看著……
「海芹。」孫夫人突然喚了她,「妳要不要也加入名單裡?」
「好……咦?」鍾海芹回過神來,瞪大雙眸看著孫夫人,「什麼、什麼名單?」
「新娘候選名單。」孫夫人走近她,「妳喜歡澄湘吧?」
「不……夫人,妳在說什麼!」鍾海芹倉皇的後退,她得出去,她必須趕緊離開廚房,可孫夫人握住了她的手。
「妳要眼睜睜把澄湘拱手讓人,還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孫夫人拉過了她,溫柔的撫著她的手,「我知道妳有多喜歡澄湘,但是不說出來,就沒有人知道。」
「夫人!」她驚慌不已,急急忙忙的還是想躲開。
「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孫夫人的聲音依然是那樣的溫柔,「我把妳放在名單裡,讓澄湘看,他就明白了。」
「不可以!這樣太尷尬了,我沒打算說出來的,我只是—— 」
「只是看著他就心滿意足?只要看著他就覺得幸福?海芹,妳不會希望我相信這種蠢話吧!」她像慈母般捏了捏鍾海芹的臉頰,「妳也千萬不要相信這種事,沒有一份愛,會只停在看著的階段。」
鍾海芹倒抽了一口氣,夫人說的都對,正確到她無法反駁。她怎麼可能只甘於看著孫澄湘而已呢?她喜歡他,也期望得到相同的回報。
她,想要被愛。
「點頭或搖頭,我尊重妳的意見。」孫夫人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他沒有選我……我是說他看到名單有我卻沒有選我的話,我會不知道如何自處。」她喉頭一緊,擔心的是這個。
「所以?」孫夫人精明的眸子閃閃發光。
鍾海芹沒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肯定無比的點頭。
第二章
見鍾海芹從廚房出來,孫澄湘便表示要離開了,並先載她回家。
鍾海芳跟孫將軍夫婦道別,望著孫夫人,她突然覺得心底踏實很多;一旦孫澄湘看到名單,不管發生什麼事,至少她把心意傳達出去了。
接下來應該會有兩種狀況,一個是孫澄湘直接找她問,一個是他認為夫人搞錯了。
不管哪一樣,她的告白已經勢在必行。
她的暗戀總要有個答案,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至少畫上一個句號。
孫澄湘再次依雇主責任送她返家,那是他極為熟悉的路,鍾海芹端坐在駕駛座旁的位子,眉宇稍舒,顯得有些興奮。
「妳剛去廚房很久,媽找妳談了些什麼?」孫澄湘看她一眼,問了起來。
「一樣是女人的事。」她聳了聳肩,「我喜歡誰、你喜歡誰,誰最適合嫁給你—— 我說這應由你決定。」
「婚姻並不是件有趣的事,但我不懂為什麼必須是義務。」孫澄湘並不喜歡這件事,但為了父母親,他會去做。
「夫人擔心孫將軍的身體狀況,而且你兩位弟弟都已經結婚……」鍾海芹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呢?你真的會成家嘍?」
「嗯,非這樣不可。」孫澄湘冷冷的一挑嘴角,「就當吃個喜酒,只是這次是我自己的。」
「婚姻沒那麼容易吧?要是個性不合,或是對方不甘於僅止於只有假象的婚姻呢?」鍾海芹試探性的詢問。
「我會讓她甘願的。」孫澄湘淡淡的回應,他真的對女人、對未來的老婆毫無感覺。
他無所謂,娶的是誰也沒關係,只是要完成一件事,就像學生做美勞一樣,喜不喜歡、做些什麼都沒有差別,只要交得出來,有成績就行了。
即使如此,鍾海芹覺得自己還是很羨慕那個雀屏中選的女人,因為至少她是擁有孫澄湘的。
車子停在大樓樓下,鍾海芹道了謝,鬆開安全帶。
「謝謝你今晚的晚餐,被夫人這樣款待,我其實很不好意思。」
「媽喜歡妳,她不常幫人過生日的,妳就接受吧。」重點是他也不反對,為能幹的祕書過生日,又不需他傷神。
「謝謝。」她再三道謝,開了車門。
「等等!」孫澄湘忽然喚住她,越過排檔桿,打開了她眼前的置物箱。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紙盒,上面有金色的包裝紙,還繫了棕紅色的緞帶。
「生日快樂。」他把盒子遞給她。
鍾海芹簡直不敢相信,那是禮物?是孫澄湘送她的禮物?進公司三年來,他從未送給她任何生日禮物啊!
「這是……給我的?」她不敢接過。
「隨便挑的。」往年她生日他都在忙碌中度過,雖然想過應該要買些東西意思一下,但總是忘記;今年是母親提醒他,他才趁著出外談公事時,順手買了一條順眼的項鍊。
結果還是忘記跟她說飯局的事,幸好她今晚沒有約。
「謝謝……」鍾海芹戰戰兢兢的接下禮物,她簡直是受寵若驚。
鍾海芹決定當著孫澄湘的面拆開來看,於是她小心翼翼的拆去緞帶、撕掉包裝紙,這每一樣都是要供起來放的,一點都不能受到損傷。
孫澄湘沒料到她會留下來拆禮物,他原本想立刻就走的。
拆掉包裝紙後,鍾海芹停頓了一下,因為她看見裡頭的盒子上印有知名珠寶品牌的LOGO,直覺裡頭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她看了孫澄湘一眼,他的眸子裡依然沒有任何可讀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後,她才把盒子打開。
那是一條純金項鍊,上頭打造的是她的英文名字:Grace,中有墜鑽,意義非凡!
「總經理……這太貴重了。」她連聲音都在顫抖。
孫澄湘望著她又驚又喜的神色,突然發現,原來準備禮物送人,就是為了等待這樣的神情嗎?
「隨手買的,我那時沒太多時間。」他難得的勾起嘴角,「適合的話就戴在身上,妳頸子那條項鍊太單薄。」
隨手買的?這名字應該是訂做的吧?
「我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參加名媛聚會。
「隨便妳,總之好歹得讓我看到它在妳頸子上一次。」孫澄湘頷了首,「晚安。」
「晚安。」她一雙眼淚光閃閃,緊緊握著那條項鍊下了車。
一直到走進電梯裡時,她才讓淚水滑落而下。
張開掌心,看著那條高雅的項鍊,就算只是路邊攤買的她也會視如珍寶,因為這是孫澄湘送她的。
不管他多忙、不管他說得多不經意,他還是記得她的生日,並且特地花了時間買禮物給她。
她喜歡他,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她一點都不希望看見他結婚,不要他娶別的女人!


辦公桌上攤著一個大信封,中午時孫家派快遞送來的,沒猜錯的話,裡面應該是「新娘候選名單」。
孫澄湘望著那只大信封,思考著該怎麼選出所謂的妻子……是用抽籤的?還是乾脆讓海芹去選?
他的辦公桌後面就是透明的落地窗,左前方是鍾海芹的辦公桌,但是她現在並不在位子上頭,往外頭的霧狀玻璃牆看出去,她剛吃飽飯,正在外頭跟特助聊天,並且交代工作事項。
嘆了口氣,孫澄湘還是拆開信封,拿出裡頭厚厚一本資料夾。
母親時間還真多,竟然能把這些女人的資料跟照片詳細列出,放進資料夾裡,讓他好一一瀏覽。老婆是這麼選的嗎?當然不是,不過在他身上不必煞費苦心,找個順眼的,對公司未來有幫助的人就好了。
祁湘生技公司是他跟沈祁新一同創辦的,祁新是父親同袍的兒子,兩個人穿同一條褲子長大,大學時就已經積極的籌組公司,總算在五年前實現願望;而公司在他們的努力不懈下也有了好成績,至少按照計畫,股票上市是不遠的事了。
公司缺的是資金以及大訂單,這兩件事必須持續進行才能讓公司更上層樓,目前他們正在積極接洽藍海國際企業,這是國際性的公司,近來對投資生技非常有興趣。
資金方面……孫澄湘沉吟著,並翻動著手上的女人照片,李舒雅是個不錯的人選,她是銀行大佬的獨生女,長得很不錯,個性雖驕縱,但他沒打算長時間相處,所以性格不納入考量。
真要論帶得出場的,模特兒們應該比較適合,但是她們對公司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演藝圈的倒是可以全部刪除—— 咦?
孫澄湘翻到了某一頁,突然怔住,他相當認真的端詳眼前的資料,生怕是自己看錯,或是母親弄錯了。
海芹?他再三確認,照片上的女人的確是他朝夕相處的祕書,身家資料也寫得相當清楚且熟悉,老家在嘉義鄉下,務農為主,有兩個妹妹跟一個弟弟,現職生技公司總經理祕書。
他真的相當驚訝,為什麼海芹的資料會在這本新娘候選名單裡頭?
他不由得抬首,梭巡鍾海芹的身影,剛剛還看她在外頭晃的,怎麼這會兒又不見人影了?
孫澄湘將資料本擱在桌上,面對這意外的發現有些錯愕,但是仔細靜下來思考,便發現這一點都不奇怪。
他早知道海芹喜歡他。
他是個相當敏銳的人,當有個女人總是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他時,他不可能毫無所覺;當她細心的準備許多祕書份外的東西時,他就知道鍾海芹對自己的心意,遠遠超過了上司與下屬。
他不是在享受這種被傾慕的感覺,只是不願點破,因為他從沒打算經營任何一段感情,何需把事情攤開在陽光底下,讓大家都尷尬?他跟鍾海芹熟悉,是因為她是他生活與工作中接觸最頻繁的女人,所以他只想把她當做一個祕書,或是好一點的朋友,男女之情,扯不上邊。
因此忽略她的凝視、她的關心,專心維持著上司、下屬的關係,這並沒有什麼不好,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但是……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資料本,完全沒有想到,她的名字會出現在這個本子裡。
霧狀玻璃外走來了人影,鍾海芹端著午飯後必備的「海芹咖啡」,翩然而至。
「咖啡來了。」她以身子推開玻璃門,輕快地走了進來。
孫澄湘凝視著她,她今天穿著淺灰色的套裝,頸子上掛著他送她的那條項鍊。
他突然想起那晚,她在車上打開盒子的神情,那表情複雜至極,摻和了感動、驚訝,眼裡甚至忽然匯集了淚水。
欣喜若狂就是那樣的神情,她望著他說謝謝時,嘴角的酒窩看來無比的甜美。
他喜歡那個表情,鍾海芹在一瞬間變得相當迷人。
她走上兩個小階梯的高台,來到他的辦公桌邊,自在的將咖啡放下,她腋下還夾著一些公文,是剛剛遇上其他部門的同仁時,塞給她帶回的。
「這些要請你過目的……」她掛著微笑,注意到桌上的資料本,「那是什麼?」
她好奇的湊近一瞧,竟赫然看見自己的照片—— 天哪!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鍾海芹僵直了身子,連笑容都消失了,倉皇失措的看了孫澄湘一眼,就急急忙忙的想逃離現場……但是當她被孫澄湘的眼神鎖住時,全身就動彈不得了!
她臉色發白,雙眼避開他的凝視,瞪著攤開的資料瞧。
「媽中午派人送過來的,我才剛打開。」孫澄湘好心的把資料夾往她眼前多推了幾寸,「我看到了令人意外的照片。」
鍾海芹全身冒著冷汗,雙手緊扣,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想知道,這是媽擅作主張的嗎?」他端起咖啡,從容的啜飲自己喜愛的味道。
不再被凝視後,鍾海芹偷偷望了他一眼,她好痛恨他的自在,為什麼看到了她在新娘候選人名單裡,他依然那樣的平靜,彷彿那不是什麼大事。
意外……他用如此簡單的形容詞表達自己的心情,甚至堂而皇之的問她這一切是不是誤會;而站在這裡的她,腳底卻像踩著密密麻麻的三寸釘,一支支都釘進她腳底板般難捱。
「夫人問了我。」她好一會兒才出聲,「那天在廚房……她找我談的。」
「嗯。」孫澄湘瞥了她一眼,她的臉色都發白了。
「那是我同意的,夫人並沒有擅作主張。」深吸了一口氣,鍾海芹鼓起勇氣正視他的雙眼,「我應該也有機會對吧?總經理?」
孫澄湘幾乎不帶驚訝的與她對望,這個站在桌邊的女人,在他身邊三年,她細心、敏捷、溫柔而且體貼,在工作上也準確幹練,是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幾乎也是他最熟悉的女人……他指的是生活與工作上的契合度,因為他沒碰過鍾海芹一根寒毛。
她甚至會幫他訂花送給女人們、為他挑選禮物、為他訂旅館房間,有時還得去善後,等待睡得深沉的女人醒來,然後請她們以後不要再出現,也別以什麼身分自居。
她是懷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在幫他處理這些事情?現在又是抱持怎麼樣的態度,讓自己成為新娘候選人之一?
「妳想嫁給我?」他開口問,口吻平淡到讓鍾海芹慶幸,至少沒有嘲弄。
「我喜歡你,已經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記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我越來越喜歡你!」彷彿豁出去般,她一古腦的把心裡的感受全說出來,「我不是非要嫁給你不可,只是不希望我的暗戀沒有開始就這樣結束,我不能什麼都不做的眼睜睜看著你娶別人……」
發現有液體自眼角滑落,鍾海芹又羞又驚,她飛快地抹去淚水,緊咬著唇,全身不住的微微顫抖。
「妳喜歡我……的什麼?」孫澄湘問得小心翼翼,聲音輕到好像只有她聽得見。
「我……我……」她緊張的眨動雙眼,手心裡全冒了汗,「我喜歡你說話的樣子、喜歡你對工作的執著,喜歡你……我喜歡你的全部。」
是啊,何必說那麼多,她喜歡的是孫澄湘的全部!好的壞的、溫和的殘酷的,不管哪一個,她都喜歡。
孫澄湘覺得鍾海芹的話像顆石子,很細微的石子,從高處落進了湖底,那甚至激不起什麼水花,但是卻蕩出了漣漪。
他的心底,現在正被那層層漣漪所震撼著,他沒有聽哪個女人說過,喜歡他的全部。
「妳知道我不是個具有熱情的人,妳應該知道我對於這場婚姻的態度。」他緩緩站了起身,望著她淌著淚痕的臉龐,「我的妻子只有一個頭銜,我會冷落她、不在意她,甚至不會記得她的存在。」
她定定的望著他,「我知道。」
「即使這樣,妳還是想當新娘候選人,想要嫁給我嗎?」
鍾海芹的心彷彿被人掐緊了,幾乎喘不過氣來,孫澄湘一點都不知道,他正在展現他的溫柔!
他心底不願她受傷、不願她成為交代婚姻的犧牲品,所以用冷然的口吻,希望她打退堂鼓。
這樣做,只會讓她越陷越深而已!
「你知道望著一個喜歡的人,卻得不到注視的感覺是什麼嗎?你知道愛著對方,卻得眼睜睜看著他娶別的女人,心裡有多痛嗎?」鍾海芹蹙起眉,反問他,「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希望被愛,所以我願意當新娘候選人,我會努力試著當你的妻子。」
「這種婚姻不是建立在愛情之上,我不會去愛我選出的女人,即使她是我的妻子。」海芹為什麼講不聽呢?
「我願意。」她堅定的打斷他的話,「你不能保證永遠不會愛人,沒有人不能愛人的。」
而她會努力,盡一切努力讓他愛上她。
只要他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海芹……」孫澄湘有點無奈,但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正面襲來的情感,竟然有動容的感覺。「我不會是個好丈夫。」
「但我會是個好老婆。」她頓了一下,「當然,論經濟能力跟家庭背景,我不能夠和千金大小姐們相提並論,但我會是個賢內助,在公事上會是個好祕書……」
他瞧著她,鍾海芹不知道現在的她有多美麗,她的耀眼渾然天成,那是自心靈深處散發出來的光芒。
從她告白開始,就讓他有些移不開視線,她不自覺緋紅了雙頰,雙眸流露的深情真摯,為他流下的淚水更是牽動了他的心。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有人這麼的愛著他,竟然會讓他如此感動。
「我得先去補個妝,」鍾海芹發現自己突然全身都能動了,尷尬的笑了笑,「總不好讓人以為總經理在欺負我。」
她撩了撩頭髮,旋身往下走去,盡可能不用跑的,她只是訴說自己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心意,又不是做什麼壞事,不需要逃的。
是啊,她說出來了,她總算對孫澄湘坦白情意了。
「啊!對了。」臨出門前,鍾海芹突然回首,「我忘了最重要的一個部分。」
「嗯?」孫澄湘還在凝望她,隨口應了聲。
「孫澄湘,我喜歡你。」她綻出一朵笑靨,告白嘛,總是要有正式一點的表示。
她就這樣留下滿室的燦爛,消失在辦公室內。
孫澄湘有些看傻了眼,剛剛在門口露出一口白牙、亮麗逼人的女人……是鍾海芹嗎?怎麼今天的鍾祕書,讓他大大改觀,而且牽引了他所有的視線?
拿過資料本,突然之間,他變得對其他的女人再也沒有任何興趣。
鍾海芹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她熟悉他、了解他,至少知道他的喜好與習慣,而且是個在婚前就理解這樁婚姻毫無意義的女人。
蓋上資料本,他拿起電話,直接撥到孫夫人的房裡。
「媽,我決定了。」他微微一笑,「就娶海芹吧。」


從暗戀到告白,從告白到結婚,這過程快得跟作夢一樣,要不是鍾海芹捏了自己好幾下,她根本不敢相信!
那天在辦公室告白完,她突然整個人都輕鬆起來,愉悅地補完妝回到辦公室裡,孫澄湘竟然劈頭就告訴她,他決定就是她了。
她整個人完全呆住,老天別是在跟她開玩笑吧?她才告白完不到五分鐘,孫澄湘就決定要娶她?害得她鼓起勇氣問了好幾遍,問到孫澄湘命令她回去工作為止。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讓她深深的了解到,孫澄湘真的非常不在意婚姻大事,才能如此火速的決定對象;但是對象是她,她依然欣喜若狂,不管怎樣,她至少能嫁給他!
沒有戀愛就結婚,這一定很詭異對吧?但是總比看他娶別人好,接下來就要靠她的努力不懈,她想要被愛,那是她的終極目標。
告白當晚她和孫澄湘前去孫將軍夫婦那兒,他們興奮不已,孫夫人頻頻拭淚,因為她覺得鍾海芹跟孫澄湘是天生一對,還恭喜她修成正果。
孫將軍沒說什麼,只是眼眶轉著淚水,用力的握住孫澄湘的雙臂,說了聲好,然後就說要上樓開始聯絡婚禮事宜。
一切都是如此的快速,孫澄湘連交往都省掉,他們沒有任何約會、任何婚前準備,因為他不需要,而她了然於胸。
他們的婚事幾乎都交給孫夫人處理,孫澄湘不希望因為這種芝麻小事影響到工作,所以她得用假日去試婚紗、挑喜帖,還得選喜餅,忙到她暈頭轉向。
跟家人報告喜訊時,大家都又驚又喜,沒人想到她竟然會嫁給自己的老闆,老爸老媽更意外,因為每次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對象,她總說沒有,結果突然就要閃電結婚了。
當婚事上報時,她講電話講到頸子扭到,因為除了道賀以及公事上的電話,她還得接孫澄湘那堆女友哭哭啼啼兼罵人的電話,忙到筋疲力盡。
時間在極端的忙碌與壓縮下度過,每靠近婚禮一天,鍾海芹就會發現自己真的要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孫澄湘對婚事完全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只是要她把行程空出來,婚禮那天,他會準時出現。
最可悲的是,她完全沒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她要嫁給深愛的男人,並且期待被愛。
鍾海芹望著鏡中的自己,身穿白紗的她,有些陶陶然的不真實。
今天,她要結婚了,真的就要跟暗戀三年多的男人結婚了!
「海芹啊……」鍾媽媽哭得一雙眼都腫了,「妳真的要嫁?」
母親總是敏感的,經過整個婚事的籌備,她只看過孫澄湘一次,就知道這是樁怎麼樣的婚姻了。
「我很愛他,愛到我不想把他讓給別人。」鍾海芹為母親拭去淚水,「別哭嘛,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耶!」
「那男人長得一表人才,人又很優秀,但是他不愛妳啊!」鍾媽媽哭得泣不成聲,「妳怎麼會想要用婚姻綁住一個人呢?綁住了他的人,妳怎麼綁得住他的心呢?」
「媽!我就是愛到這麼痴,至少要先得到他的人,」鍾海芹擠出笑容,「然後我會慢慢的奪得他的心!」
「傻孩子……傻孩子……」
「他的心不在任何人身上,我沒什麼好怕的。」鍾海芹深深認為,只要堅持下去,就能得到她要的。
她是個只要決定要去做,就會堅持到無人能阻止的人。
鍾媽媽沒再勸說的走到外頭拭淚,因為她明白自己女兒的性子,她的毅力無人能敵。
「這是場硬仗喔,大嫂!」在一旁的魏葆寶很佩服的說。
「結婚都是很累人的嘛!」
「我不是說今天的婚禮,我是說妳的未來!」魏葆寶坐在椅子上,托著腮幫子,「大家都看得出來,對於婚禮大哥完全是交差了事!」
「但是他選了我。」鍾海芹的樂觀讓人心疼。
魏葆寶笑著離開座位,上前為鍾海芹整理頭紗;她看得出來鍾海芹非常、非常喜歡孫澄湘,愛到一種無法自拔的地步。
「妳也覺得我很傻對不對?」鍾海芹對著鏡子,練習最美的微笑,
「傻得很徹底!」魏葆寶圓圓的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像大哥這麼冷漠的人妳也嫁,明知道他不會善待妳,真是傻到底了!」
「我會讓他善待我的。」
魏葆寶挑高了眉,很是驚訝,「我的天哪,妳哪裡來的自信?」
「我必須這麼相信。」她握緊了魏葆寶的手,「反正他也不會去看別的女人,我還算是近水樓台嘛!」
魏葆寶錯愕的眨了眨眼,「哈哈,哈哈哈!鍾海芹,妳超強的耶!某方面而言,妳真的是世界超級無敵強的啦!」
鍾海芹聽不出來這是恭維還是諷刺,只得尷尬的陪笑。
鍾媽媽走了回來,婚禮即將開始,新娘子得做準備了。她親手為女兒拉下頭紗,帶著緊張的心情,準備出發。
「大嫂。」魏葆寶突然在她耳邊輕聲叫,「我覺得妳傻到很厲害。」
鍾海芹狐疑的望向她,魏葆寶只是對她豎起大拇指。
她朝她堅定的揚起一笑。她必須相信,因為無論如何,孫澄湘選了她!
那一本新娘候選人名單裡有三十個女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亮眼的美人、三分之二曾經睡在他懷中,而且大半都擁有雄厚的家世背景,她們有錢有勢,對公司有極大的幫助。
但是他選擇了她。
他捨棄了利益婚姻,選擇她這個平凡的祕書,普通的家庭背景,對公司毫無明顯幫助的女人。
所以她必須要有自信!因為他沒有娶別人,他娶的是她!

婚禮上,賓客非常的多,鍾海芹拜別父母,哭得泣不成聲,身邊的孫澄湘卻鎮定非常,彷彿這只是眾多會議中的一場。
直到他必須牽住她的手時,他才留意到她顫抖著。
「還好嗎?」他們往門口走去,禮車在外頭等著。
「嗯。」她點了點頭,臉上佈滿淚水。
孫澄湘沒有再說話,將她帶到外頭,然後兩人上了禮車,鞭炮聲起,除了外界的掌聲跟歡呼聲外,車內是一片死寂。
禮車後頭的空間非常寬闊,司機與後座有著中隔板,車上甚至還有小冰箱與酒。
酒……鍾海芹瞥了一眼酒,她覺得自己現在非常需要酒。
孫澄湘一直留意著她,過去參加過許多婚禮,見過許多絕美的新娘子,但是直到自己身處其中,才發現新娘果然特別的豔光四射。
今天的鍾海芹非常令人驚豔,她盤起頭髮、戴著頭紗,拿著捧花從房間裡走出來時,美得讓他差點以為看錯了人。
「妳今天很漂亮。」他突然出聲讚美。
鍾海芹看向他,雙頰染上紅暈,嬌羞的點了點頭,「你覺得這件婚紗好看嗎?」他沒陪她挑過,也從未看過。
「意外的好看。」
「謝謝。」她勾起嬌媚的笑容凝視著他。
孫澄湘習慣被女人這樣專注的凝視著,因為他從來不在意,不過今天的鍾海芹非常不一樣,讓他不由得回望著她。
「我很高興你選擇了我。」她輕輕地,觸及了他的手。
「我只是選擇一個習慣、一個不需要我費心思去處理的婚姻。」他不說場面話,鍾海芹是最佳人選,因為她明白一切情況。
她不會在婚後跟他吵著要度無聊的蜜月,也不會嚷著要甜甜蜜蜜膩在一起,更不會抱怨他的冷落,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場婚姻關係,也有所體悟。
不過……真正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他話都說盡了,她還是執意想嫁給他,他想感受那份強烈的愛意,也想看她能激出怎麼樣的火花。
他不如想像的了解她,這反而給了他極大的好奇心與探索的空間。
鍾海芹在微笑,她當然明白孫澄湘話裡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她內心深處的想法,因為他是孫澄湘啊,任何驕縱的千金小姐也不敵他的冷漠,不管娶誰,對他都不會造成影響。
可是他卻選擇了她。
思及此,鍾海芹覺得自己是個幸運極了的女人。
「到了!」司機在前頭說著,眼看著孫宅已在眼前了。
禮車停穩,立刻有人上前為他們開門,依照傳統習俗,一旦她被領著進屋之後,必須要在房間裡等候一整個下午,直到宴客為止。
他在車外,伸出手,要牽引她下車,她望著那隻大手,輕柔的搭上。
「我們的婚姻不是兒戲,也不是假象,你選擇了我成為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她淡淡的開口,「我們都有應盡的義務與責任,希望你謹守。」
對家庭必須有責任、他必須照顧她,不能有外遇,這是結婚後多出來必須做到的。
「我知道。」他回應得很輕鬆,彷彿在說這輕而易舉。
鞭炮聲不絕於耳,恭喜聲也自四面八方傳來,孫澄湘帶著美麗的新娘子踏進孫家,孫將軍夫婦開心得闔不攏嘴,看長子總算成家。
只有這對新婚夫婦知道,一切,從今天才開始。
第三章
偌大的方鏡前,站了許多OL,有人拿著化妝包補妝,有人則重新整理頭髮。
「欸,妳們有聽說嗎?鍾祕書他們好像沒有去度蜜月耶!」一個正在畫眼線的女孩好奇的開啟了話題。
「對耶,」另一個正在梳頭髮的女孩應和,「結婚都兩個多月了吧?我一開始以為總經理只是延後蜜月,可是到現在都沒有聽到消息。」
「而且他們感覺一點都不像夫妻,」人事部的小妹很認真的接口,「上次開會時,他們看起來還是總經理跟祕書的樣子,都沒有那種甜甜蜜蜜的感覺。」
「拜託,光他們閃電結婚這件事,大家都嚇呆了好嗎?我聽說就連坐在總經理辦公室外頭的特助群,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交往耶!」
「超怪的,那個時候總經理明明跟李小姐在一起,怎麼莫名其妙就跟鍾祕書結婚了?我老是覺得他們不像情人耶!」
「假結婚嗎?可是總經理那種迷死人的條件,需要這樣委曲求全嗎?」
「拜託!鍾祕書也長得不錯好嗎?至少乾乾淨淨的,又很溫柔。」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哪有夫妻那麼陌生的,連蜜月都沒去,有夫妻是這個樣子的嗎……」她們似乎打理完畢,有人打開了洗手間的門,聲音漸漸遠去。
討論聲斷斷續續,而在最末間裡的鍾海芹,也只能頹然的嘆口氣。
是呀,她也這麼認為,哪有夫妻是這個樣子的?
確定八卦團體離開後,她才走出來,很感謝有人關心她,但是蜜月這檔子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所以她們也不必再期待了。
雖然嫁給孫澄湘,東西也搬了進去,但是他們之間卻遠比在公司時還要陌生,因為他挑明了不希望在同一個空間裡見到她,他希望維持婚前的寂靜。
換句話說呢,她就算只是當室友,也得當個靜悄悄、最好不要現身的室友,問題是—— 她可是孫太太耶!
他們上班幾乎是分開出發的,他總是提早到公司,從來不等她;晚上回來時幸好還懂得載她一起回來,可那也是因為兩個人同時加班。他們各自採買生活用品、冰箱食物、零食甜點,她簡直就像空氣!
不!她不會一直當空氣的,孫澄湘說的話呢,她全數接收,也都大部分當參考用,婚前她就開門見山的說過了,所以他應該要有心理準備,那就是她希望得到他的注視!
離開洗手間,她回到茶水間去,拿出兩個便當放進微波爐裡,她幾個星期前開始進行廚藝攻勢,愛妻便當、愛妻點心、愛妻水果、愛妻飲料,應有盡有,就是要讓孫澄湘有「老婆」的感覺。
微波完畢,她用紙巾包著便當盒,悠哉悠哉的回到辦公室,孫澄湘在等待午飯之餘,正抽空看著簡報。
鍾海芹拚命做著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後推門而入。
「吃飯嚕!」便當放上了辦公桌面,還附贈一杯熱茶。
孫澄湘趁空瞥了一眼,再度僵住,望著紙巾上的家用便當盒,他深深的皺起眉。
「海芹,這是什麼?」他的口吻有些無奈。
「糖醋排骨,搭配兩樣青菜。」她轉過身,把自己的便當放上桌子,「我的手藝可是一流的喔,以前在家裡時,都是我在煮的。」
然後,她聽見起身的聲音,皮椅的輪子滾動,緊接著是孫澄湘的足音。
她回過首,看著他走下辦公區。
「怎麼了?」
「我出去吃飯。」他不瞧她一眼,筆直的往外頭走去。
鍾海芹沒有挽留,也沒有大聲嚷嚷,因為這幾乎是預料中的結果,第十七次的拒絕。
說來真好笑,她也總共為他準備十七次的便當而已。
「唉,沒關係,再接再厲!」她勾起笑容,上前去把孫澄湘的便當收回來,逕自回到座位上吃飯;這便當等會兒再拿去冰,晚上加班時還可以吃呢。
這就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模式,要是給公司的人知道了,鐵定會變成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他明知道她一大早起來做飯,卻也是不聞不問,好像她是在忙自己的事一樣,她幻想的共進早餐畫面也沒成真過,因為不管她做幾份早餐,他永遠都是只拿過自己的鮮奶與麥片,到客廳或起居室去吃。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餐廳吃早餐、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辦公室裡用午餐,只要是她為他做的任何東西,他從未接受過。
真糟!她有必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嗎?如果幫他訂便當的話,至少吃飯時間可以看見他。
鍾海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一口塞了進去,嗯~真好吃,孫澄湘那混帳傢伙不吃真是太可惜了。
看!好吃到她眼淚都掉出來了。
她緊閉起雙眼,淚水被擠了出來,滴進她的飯盒裡,她只是趕緊抽過面紙拭淚,拚命的告訴自己沒關係,也才第十七次,有本事他就跟她耗到第七十次!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不吃,她也會麻木了,不是嗎?
她介意的是,他為什麼連試著相處都不願意?就算這樁婚姻他不在乎,他們未來也是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難道他真的打算永遠對她視而不見?
她突然更加慶幸,嫁給他的人是她,而不是那些千金大小姐或是不知世事的可憐女人。因為她知道孫澄湘那冷漠的態度,她不喜歡但至少會習慣,而且她也能夠承受。
她不會氣餒的,終有一天,他一定會接受她的!
思及此,鍾海芹突然又覺得信心十足,飛快地把帶有苦澀淚水的便當扒完,再迅速將孫澄湘剛剛那杯熱茶換掉,等會兒他回來後,勢必要來杯咖啡。
真莫名其妙,煮咖啡可以、端點心OK,就是她親手做的食物不吃,擺明跟她過不去。
咖啡壺裡的咖啡剛好被倒完,鍾海芹將濾紙跟咖啡粉全數換新,重新煮上一壺新鮮的咖啡,這層樓的人個個Sense不夠,咖啡一煮再煮也都能嚥入喉;她不行,孫澄湘也不能接受,所以煮新壺向來是她的工作。
正抽空洗著便當盒,熟悉的足音竟出現在身後。
她回首一瞥,真的是孫澄湘,他看見她神情有點複雜,眼神似乎想閃躲的模樣。
「總經理,吃飽了嗎?」她立刻揚起笑容,「要先喝杯熱茶嗎?咖啡還在煮呢!」
她這麼說著,停下手邊的洗滌工作,取過他的杯子,準備拿茶包。
孫澄湘望著她,有點不可思議,眉頭一樣是輕擰著。為什麼她還能笑得出來?
「開水就好。」他原本想自己倒的。
「好的。」鍾海芹輕快地倒了杯溫開水,親自遞給他。
孫澄湘變得無法走開,他觀察附近的物品,海芹正在洗她自己的便當盒,而流理台上擺著他未食的便當盒,幾乎原封不動,紙巾甚至還包著。
他不希望鍾海芹多做任何事情拉近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想經營任何感情,也不想製造和樂家庭的假象,原則上他比較希望他們能分居,還給他安靜的個人空間。
礙於爸媽的反對,他們夫妻必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原本以為對象是鍾海芹會比較輕鬆,結果大錯特錯,他根本不希望屋子裡有別人一起生活!
他產生了不耐煩的情緒,原本平靜如水的心情因為她闖入他的世界而感到煩躁,他不能習慣屋子裡有別人的足音、不想看見她穿著睡衣走來走去,也變得會介意自己是否穿戴整齊才能走出房門!
尤其是房外的起居室,他的沙發與他的電視,每晚他習慣坐在沙發前看電視,或是邊聽電視邊處理想做的事情,而她卻想來湊一腳,讓他煩躁到對她惡言相向。
她的房間裡明明有電視,為什麼非得跑到外頭來影響他?
這樣的在意讓日子越來越難過,他現在幾乎看見鍾海芹,就很難有好臉色,偏偏在這種氣氛之下,她竟然開始洗手做羹湯?
他快搞不懂這個女人了!她應該是乖順聽話,而且明瞭這場婚姻是無意義的,但是她卻想把他的家搞成「他們的家」,還想上演夫妻戲碼,早餐、午餐……這逼得他在家裡對她視而不見,在這裡殘忍的拒吃她做的午餐。
結果她每天照常做一樣的事情,而且還跟剛剛一樣,不管他再怎麼冷酷,她依然可以對他綻開笑顏。
「咖啡等一下就送去了,你可以先回辦公室等沒關係。」她洗好便當盒,發現他竟然還在這裡,有點訝異。
孫澄湘注視著她過分愉快的臉龐,發現他能分辨她的情緒,她現在是在強顏歡笑!「妳要做到什麼地步?」
「咦?」她聽不懂,手上忙著把便當盒擦乾。
「妳做再多餐點,我也不會吃上一口,妳再這麼做下去,只會讓我反感而已。」不管四周有沒有人,孫澄湘開門見山的說了。
鍾海芹瞪圓了雙眼,她把東西放了下來,身旁的咖啡壺正呼嚕呼嚕煮著,飄散著香氣,可茶水間裡卻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會吃,我只是想做而已。」她拿過流理台上未動過的便當盒,往冰箱走去,「而且我不會浪費食物,這些我可以當晚餐吃。」
打開冰箱,她把便當盒放進去。
「這就是我不懂的,妳過得不快樂,這樣做妳也不會比較輕鬆,妳明知道我的無情,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累?」他蹙眉,幾乎不想承認這樣子的鍾海芹,只會讓他覺得……
有點心疼。
兩人過各自的生活,豈不快活?
「我沒有不快樂,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甘之如飴。」她的背影有點僵硬,「你不必管我,甚至大可以更過分的拒絕我,這些都不會打倒我的。」
「海芹?」
「因為我喜歡你!」她倏地轉過頭,雙眼定定地凝視著他,「我說過我喜歡你的全部,不管是偶爾微笑的你、或是過分的你,甚至是對我決絕的你,每一個我都喜歡,所以我願意繼續這樣做。」
孫澄湘暗自倒抽一口氣,他竟會為鍾海芹感到難受,這意外的引起了他的愧疚。
「我現在只有一點小小的希望,期待你願意吃一口我做的早餐、我做的便當,哪怕只吃一根青菜,我都心滿意足!」鍾海芹隻手按在胸口,這幻想的畫面是支撐她所有的動力,「我這樣做不會給誰帶來困擾,因為我是你老婆,做這些事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她嘴角勾起甜美期待的笑容,儘管眉宇之間流露出些許憂傷,但她還是閃耀著雙眸,如此肯定地對著孫澄湘說道。
被如此深情的注視,被這樣的感情直襲,他發現自己居然無法承受!
孫澄湘不發一語,捧著杯子轉身離去。
鍾海芹則回到咖啡壺邊,準備為他沖泡獨特的海芹咖啡。
她一樣會在杯緣印上自己的吻,因為即使是夫妻,他們還是沒有任何接觸,她只能藉由這樣的愚蠢動作,來達到心中小小的滿足。
她不會放棄的,無論如何,她相信只要努力,終有被接受的那一天。


晚上十點,鍾海芹剛洗完澡,換上粉紅色的睡衣。
結婚後搬進孫澄湘原本的住宅,她發現他住的地方沒有想像中奢華,只是一棟大樓裡的公寓,坪數大約五十坪左右,扣掉書房跟臥房,還有三間客房。
孫澄湘維持原來的習慣,為她安排了另一間套房,這樣他們就各有各的生活空間與衛浴設備。
這裡的格局一點都不複雜,大門在南邊,一進門是客廳,然後客廳右方有兩間客房,客廳後方墊高了三階,那兒是餐桌、起居室,另外還有各自的房間。
面對大門的客廳是拿來招呼客人的,踩上階梯後的木製地板,就屬於個人的空間;不過孫澄湘並沒有給予鍾海芹使用起居室的權利,因為那是他看電視的地方。
所以他安排給她的房間是家裡最大的,電視、音響什麼設備都有,完全不需要到外頭來,而孫澄湘喜歡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看電視,她卻不能現身在同一個地方。
她必須說,孫澄湘冷落人非常有一套,他真的完全無視於妻子的存在,因為他並不希望她的出現。
鍾海芹穿著睡衣,從房裡走了出來,這條走廊裡有三間房,她在底間,其他兩間房,正是孫澄湘的書房與臥室,現在房裡都沒有人,因為起居室那兒有聲響,他正在看電視。
液晶電視是鑲在牆上的,就像鏤刻的牆板,所以當鍾海芹的身影自走廊上經過時,孫澄湘很難不去注意到;只是她沒有侵犯他的空間,而是直直往正後方的廚房走去。
他不自在,相當的不自在。
「呵呵呵……」跟著電視劇情,一串清脆的笑聲從後方傳出。
孫澄湘坐在沙發上,面對著電視,卻絲毫無法專心。他早就跟鍾海芹說過,夜晚請她待在房裡不要出來,因為起居室的電視時間是他一整天裡唯一放鬆的珍貴時光。
是啊,她沒來硬跟他擠著看電視,也沒打攪他,只是站在廚房而已……因為廚房跟起居室之間沒有任何隔間,他確信她正在看電視裡播放的外國整人節目。
面對他的冷漠與絕情,甚至是疾言厲色的說話方式,她似乎完全不以為意——他應該要清楚的,他怎麼會忘記鍾海芹不屈不撓的性子呢!
「呵呵……哈哈!」鍾海芹手上切著水果,眼睛很專注的看著國外的整人節目,專心到連孫澄湘忍不住回頭都沒發現。
她就坐在高腳椅上,把水果跟盤子放在吧台上,邊看電視邊切水果?
「咦?」她總算注意到他了,「要吃水果嗎?我順便削一份給你。」
「……不必。」他皺眉,她是故意的嗎?
對!她是故意的!「這不是我做的喔,水果是農夫種的。」她還附帶說明。
孫澄湘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她完全沒有侵犯到他的地盤,只是離這起居室遠遠的,在廚房那兒看他的電視。
「你繼續看啊,當我不存在喔!我削完水果就進去了。」她認真的說著,眼珠子立刻又移到電視上頭去。
當她不存在?她這樣子哪能當她不存在?
當後頭削水果的鍾海芹竊笑不已,這當然是她費盡心思想出來的計策。他打算將她當空氣,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可以完全遵守他的規矩,保證不去打攪他的電視時間,人窩在廚房裡,可沒礙著誰嘛!
總得讓他習慣她的存在,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住在這個家的,然後等會兒奉上愛妻水果,她就會乖乖的進房去—— 噢!
小刀往食指削了下去,切出一個斜口,登時鮮血淋漓,嚇得鍾海芹差點叫出聲。
不行!孫澄湘正在放鬆,她要是雞貓子鬼叫的,一定會打攪到他。鍾海芹趕緊放下刀子,把手給抬高,跳下高腳椅,先抽一張廚房紙巾裹住傷口。
然後飛快地把沒滴到血的梨子分裝到小盤子裡,便急急忙忙的將那盤梨子往起居室送。
「梨子。」她把盤子擱在桌上,連一秒都不敢停留就匆匆忙忙往房裡走。
孫澄湘蹙著眉看她,那顆梨子非常的大,她削了半天只削出這幾片嗎?那她自己的呢?他可沒看見她手上端了另一盤水果。
忍不住回頭看去,發現廚房燈還亮著,吧台上還有未收拾的東西。
孫澄湘狐疑的往廚房走去,他在吧台上發現未切完的梨子,還有幾片切好的擱在砧板上,但是上頭有紅色血滴,一旁還有沾了血的水果刀。
孫澄湘立刻回身往她房間走去,果然聽見翻箱倒櫃的聲音自她房裡傳來。
「海芹?」他敲了她的房門,貼著門板聽裡頭的兵荒馬亂。「什麼聲音?」
「嗄?我、我在找東西!」她在浴室裡,鏡子後的架子都翻過一輪了,就是沒有刀傷藥。
孫澄湘說過醫藥箱放在客廳裡,但是她這樣大剌剌的去找……啊啊,找到了,有OK繃嘛!鍾海芹喜出望外的把OK繃拿下來,等血止了,等會兒就可以貼上去了。
「開門,海芹。」外頭的聲音相當低沉,讓她有些錯愕。
「什麼事嗎?」她走出浴望,戰戰兢兢的瞪著自個兒的房門看。
無緣無故,孫澄湘不會來找她說話的,該不會是連在廚房看電視都不行吧?
「我進去了。」他餘音未完,門把一扭就開了門。
他們兩個剛好站一直線,四目相交……正確來說,是鍾海芹高舉著受傷的左手食指,跟孫澄湘的眼神相對才是。
他大步走進來,鍾海芹心跳跟著加速,只見他走到跟前,一把就握住了她的左腕,扯下已經被血染紅的廚房紙巾。
「啊……」痛痛!鍾海芹皺起眉,手指頭抽痛得很。
「醫藥箱在客廳。」他睨了她一眼,「妳回房間來找什麼?」說著,他也看到她右手握著的OK繃。
「我……你去看電視,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趕緊陪著笑臉,將手抽了回來。
孫澄湘果然鬆開了手,凝望著她,鍾海芹不敢抬頭看他,她並不希望破壞他們之間的和諧,萬事起頭難,可別再增加難度了。
孫澄湘終於走出去,她嘆了一口氣後,頹然坐到床上。怎麼事事不盡如人意呢?她原本是想在附近晃晃,削盤水果給他吃,讓他習慣家裡還有她的存在。
不過她的沮喪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孫澄湘又折了回來。
她訝異的抬首,只見他手上拎著醫藥箱。
「坐好。」他冷硬的說著,壓下她的肩頭阻止她站起來。
鍾海芹乖乖坐著,看孫澄湘打開醫藥箱拿出碘酒,她看了就想逃。
「別動。」彷彿知道她想逃之夭夭似的,孫澄湘伸長了手及時抓住她。
「你別跟我開玩笑,碘酒下去我會尖叫。」她倒抽一口氣,死命掙扎。
「要是不消毒傷口,等感染後截去手指,那才叫開玩笑。」他說得稀鬆平常,卻讓鍾海芹白了臉色。
最後她無力的坐回床上,孫澄湘輕柔的拉過她的手,為她擦拭痛死人的碘酒,最後才上藥,再用乾淨的紗布裹一小圈。
看著孫澄湘熟練的動作,鍾海芹有些吃驚,他俐落得彷彿是一個醫護人員。
「你以前唸醫學系嗎?」她呆愣的問。
「我學過。」知道她一定會再問下去,他主動附上解釋,「興趣使然。」
「哇……」鍾海芹看著自己包紮好的食指,真的很專業耶,比OK繃可靠多了。
「下次再切到手,醫藥箱在客廳,不要再跑進來拿OK繃。」他蓋上醫藥箱,半責備著道。
「我不想打攪你看電視。」她講得很小聲。
但是孫澄湘還是因為這「小小聲」停下腳步,跫了回來。
「第一,我不是冷血動物,不會發現妳受傷了還顧著我的電視。第二,以後不要再在後面晃來晃去,妳的出現會引起我分心。」他的聲音冷然,聽不出起伏,「第三,不要再削水果給我吃、不要為我做任何事情!」
「我只是……」她茫然的望著他,為什麼要拒絕她的好意?
「沒有只是!我想過的是一個人的生活,為什麼我們不能各自過自己的生活呢?」他往門外走去,「我不想嘗試所謂的婚姻生活,也不想去努力,我不想試著喜歡妳。」
冰冷的話語一字字刺進鍾海芹的心,她怔然的看著孫澄湘將房門給帶上,簡直不敢相信,這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無情!
他根本不想看見她,甚至連嘗試都不願意,不想跟她做朋友,也不想試著喜歡她……
豆大的淚珠終於滾落,他為什麼這麼矛盾?那個冷峻的男人可以在前一秒如此溫柔的為她包紮傷口,又可以在下一秒以言語之刃刺得她千瘡百孔!
為什麼不嘗試看看?為什麼不用心跟她共同生活?她是他老婆,是孫太太!就算是她一廂情願,但是他們已經結婚了啊!
鍾海芹反身撲進床裡,用力的搥著床舖,她不是沒想過必須忍受這些,但是沒想到會這麼的痛苦。
不……她不要這樣!她要被注視,她要被愛護,就算他一時無法愛她,但起碼必須尊重她、必須當她是存在的!
不為其他,就為她是孫太太!
鍾海芹連淚水都懶得抹乾,立刻跳下床,拉開房門就往外頭奔去。
孫澄湘聽見急促的足音有點訝異,他以為在剛剛那些話之後,鍾海芹應該會消沉一陣子。
她梨花帶淚的衝到他面前,雙眼瞪得銅鈴般大,先是彎身把桌上的遙控器拿起,關上電視,然後一屁股坐在他身邊。
「我是你老婆,就算沒冠夫姓,我還是孫太太!」她怒目瞪視著他,分貝相當高,「你不能忽視我,不能當我不存在,因為我們是夫妻,你再不願意也得學著跟我共同生活!」
孫澄湘瞪大雙眼,眉頭緊蹙,看著從未見過的鍾海芹。
「你沒資格這樣對我!憑什麼說不想試著跟我相處?你娶了我、娶了一個喜歡你喜歡到愚蠢的女人!你明知道的!」下一秒,鍾海芹直接揪起孫澄湘的衣襟,「你給我聽清楚,我會繼續做我想做的事情,你必須習慣我的存在、必須學習跟我相處,你必須看著我!」
就算不是情人、就算他不喜歡她,他也沒有權利對她視若無睹!
「就是這樣……」咆哮完的她氣勢突然虛掉,遲疑的鬆開雙手,「對不起……你……你繼續看電視好了。」
她並不打算拭淚,而是堅定的望著他,然後從容的站起身,往後頭的廚房走去,她還有一堆東西要收拾。
孫澄湘沒有任何反應與言語,卻也無心在電視上頭,聽著後頭細碎的聲音,他終於站了起身。
鍾海芹正準備把東西拿到水龍頭下洗,巍峨的身影突然逼近。
「傷口不該沾水。」
他只說這麼一句話,就接過她手中的東西。
鍾海芹站在廚房吧台旁,看著他將刀子跟砧板洗乾淨,再將沾血的水果以開水沖洗乾淨放上盤子,然後擺上一支叉子,遞到她面前。
一直到他掠過她身邊、走進房間後,他們這天晚上再也沒說任何一句話。
可是,鍾海芹吃進一口梨子,她覺得今天晚上的梨子好甜好甜。
第四章
鬧鐘被扔到床底下,鍾海芹直到一個小時後才醒來,她昨晚對著孫澄湘發洩完畢後,心情輕鬆,導致睡得太過深沉,結果別說愛妻便當了,就連早餐也來不及做。
「哎喲喂呀!」她匆匆忙忙的收著包包,「手機、手機,我的手機放到哪裡去了?還有電池!」
她衝到床邊的櫃子拿過充好電的電池,隨手抓過外套,連頭髮都來不及綁,因為眼看著再不出門,上班就要遲到,都已經八點了!
鍾海芹慌張的開門往外衝,直到撞上某個物體。
「呀!」她根本只顧著檢查包包裡有沒有漏帶東西,完全無視前方有什麼障礙物。
一隻大手及時抓住了她的臂膀,阻止她狼狽的跌跤。
鍾海芹也抓住來人的袖子,才能止住煞車不及的步伐,她疑惑的抬起頭,發現自己撞上的是孫澄湘。
「咦?」她錯愕的仰望著他,「八點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天哪!一向七點半就不在家裡的人,竟然八點了還站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孫澄湘將她扶穩,「走了。」
「啊?」鍾海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呆呆拎著皮包跟外套,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直到他下了小階梯,來到客廳,回首才發現後頭的人並沒有跟上。
「妳想遲到嗎?鍾祕書?」還在發呆?他緊皺起眉頭。
「不、不想!」她趕緊回過神,飛也似的跟上,即使滿腦子都是問號,遲到這件事還是比較大條。
孫澄湘鎖上門,跟著她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並且親自為她開了車門—— 當然不是那種體貼的行為,他只是開了車門,然後逕自走到駕駛座那兒上車。
他在等她嗎?鍾海芹滿腹疑問,甚至對這樣的舉動有點戰戰兢兢。她沒料到今天會那麼早遇見孫澄湘,還想說會有一段時間調適,等到了公司,再用祕書的身分面對他就好了。
結果他竟然等她?會不會昨晚她說得太過分了,所以他……他要跟她談談?
坐孫澄湘的車不是第一次,但是這麼如坐針氈卻是頭一遭。
他發動引擎,車子很快的開到了馬路上,沒有遲疑的往公司的方向駛去。鍾海芹一句話也不敢吭聲,她認為現在最沒資格說話的人就是自己了。
「等一下麻煩妳下去買點東西上來吃。」轉了兩個路口後,他輕聲的開口。
「喔……買東西。」她緊張的應和著,「早餐嗎?」
奇怪,他的早餐幾乎都千篇一律,那盒麥片加牛奶,還需要吃些什麼點心嗎?
「妳還沒吃不是?」他將車子減速,停在星巴克前。
鍾海芹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感動,他記得她還沒吃早餐,這跟他第一次買咖啡給她的情況一樣,那天她睡眠不足,頻頻打呵欠,連午餐都沒吃就趴在辦公桌上睡覺。
結果醒來時,桌上有一杯星巴克咖啡加三明治,是他特地出去為她買的。
理由是平淡無奇的不希望她影響工作,但是她的世界卻霎時變成粉紅花園。
「謝謝……」她的雙頰不自覺染上淡淡紅霞,羞赧的頷了首。
「等等。」在她要下車前,孫澄湘卻叫住她,從皮夾裡拿出一千元,遞給了她。
鍾海芹瞪著那張鈔票,狐疑的縮了縮肩膀。「這是幹麼?我有記得帶錢包。」
「拿去。」他把鈔票放到她膝上,「我要一杯美式咖啡,加一個培果三明治。」
「你……」鍾海芹眼睛睜得更圓了,「你還沒吃?」
「沒人做早餐。」他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
鍾海芹呆愣的眨了眨眼,再眨了好幾下,睡昏的腦子開始慢慢運作……他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他在等她做的早餐?
「快遲到了。」孫澄湘轉過頭來,提醒她時間寶貴。
「啊!」她趕緊鬆開安全帶,急急忙忙跳下車,衝進人滿為患的星巴克裡。
車內的孫澄湘望著那匆忙的背影,輕輕勾起一抹笑。
他在改變,為了鍾海芹試圖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甚至分享他一直獨立擁有的空間。
昨晚的海芹,讓他非常驚豔而且印象深刻。
對於她的第一印象,是在面試那天,他開著車子即將要滑進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前,看見她在馬路對面,瞪著公司大樓看,她穿著淺灰套裝,單手握拳擱在腹前,全身僵硬得像雕像似的。
面試時,她卻展現得非常專業自信,盡可能的告訴他,她將是個稱職的祕書。
事實上他做了正確的抉擇,她的確是個很好的左右手,不似有些企業家身邊那些別有企圖的祕書,她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不會有任何事情出錯也不會遺漏,每一件事情都能精確完成。
溫柔的、恬靜的,總是帶著淺淺的笑容,她像奶黃色的波斯菊,不特別耀眼,但是如果有她的存在,就會令人倍感安慰,這就是他認識的鍾海芹。
不過昨夜的她,顛覆了他所有既定的印象!
她一雙眸子盈滿淚水,從房間直直衝出來,對著他咆哮,那是她第一次對人這麼大聲說話,她蹙著眉把心裡的感想一古腦的全數說出,激動得讓他差點不認得。
原來這才是鍾海芹吶!她在那瞬間變得非常亮眼,他原本以為的乖順柔美全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捍衛自己的柔韌!
他想起那日在辦公室裡對他告白的鍾海芹,也是一樣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芒,由內而外的美麗光輝罩在那堅定的臉龐上;他又想起當初選擇她,就是因為自己似乎不如自認為的了解她。
結果他因為先入為主的想法,無法接受有人侵入他的生活,一直叫鍾海芹做好心理準備的他,卻忘了自己也該做好心理準備—— 就算他對這樁婚姻再無所謂,終究是娶了一個妻子。
他承認自己錯了,他不希望再讓海芹哭泣的對他咆哮,也體認到他們未來必須共同相處,誠如她說的,是他選擇她的,冷落她是不公平的事情。
他會嘗試並且開始探索他不了解的海芹,歷經昨夜那些事後,他突然非常非常想知道關於她的各個面貌、她的喜好,甚至是她的一些小動作。
跟溫柔婉約相較起來,他比較喜歡柔美中帶點個性的女人,這跟母親有絕對的關係。
鍾海芹終於拎著食物出來,孫澄湘趕緊探身將車門先行打開,就怕她沒手開門;等她來到車邊,他更是體貼的接過紙袋。
她興奮的神情溢於言表,雙頰比剛剛更加紅潤,愉悅的坐上車。
「來得及嗎?點餐等了好久。」她急急忙忙的查看時間,「天哪,八點半了!」
上班時間是八點四十耶!這兒到公司少說還要二十分鐘的路程。
「妳是跟總經理一起上班,先去處理公事才進公司的。」孫澄湘將東西擺放好,看著慌張的鍾海芹一笑,她很少有這麼驚慌的模樣。
「……處理公事?」她愕然的往星巴克看去,買早餐也算處理公事的一種喔?
「這是嫁給老闆的好處。」他挑起微笑,說得理所當然。
鍾海芹忍不住輕笑起來,今天的孫澄湘好奇怪喔,不但讓人感覺好輕鬆,而且還一直對著她笑呢!
他長指往安全帶那兒勾了勾,要她別再發呆,扣好安全帶得趕緊前往公司;鍾海芹飛快地動作,低著頭將安全帶扣好時,孫澄湘輕輕的攏了下她一頭散亂的長髮。
「我不知道妳頭髮有這麼長。」在家裡時,她也幾乎都綁著馬尾,或是一樣盤著頭髮。
他不知道的事情,好像非常的多。
「咦?啊!」她猛然抬起頭,卻直接撞上孫澄湘的下巴。
他來不及閃躲,這一強力撞擊,牙齒登時招呼上嘴唇,重擊也讓他眼冒金星。
「哎—— 」鍾海芹則是撫著後腦勺,半睜著眼往前瞧,「總經理,對不起,撞到哪裡了?」
他捧著下巴,暫時沒辦法說話。
鍾海芹焦急的湊近一瞧,立刻瞧見孫澄湘唇上染了血,她趕緊抽過前座的面紙,直接將他拉向身前。
「我看一下,你別縮!」她扣著他的手,溫柔的撫上他的臉頰,「我擦一下血,別動!」
孫澄湘真的沒有動,他看著鍾海芹近在眼前的臉龐,專注且輕柔的為他擦拭唇上的血珠,柔荑包裹著他發麻的下巴,說也奇怪,被她這麼一觸摸,竟然沒有之前的疼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無辜的揚睫,滿懷歉意的看著他。
孫澄湘屏住呼吸,他們近到他只看得見她的雙眸,她眼底閃爍著難受與愧疚,擔憂之情流露無遺。
「只是撞到一下而已,不是什麼大事。」他盡可能放軟了音調,「妳別緊張。」
「破了好大一個洞。」她噘起嘴,一臉心疼捨不得的模樣望著他的唇。
然後,他的唇像燃燒起來似的發燙。
薄施脂粉的甜美女人,一手撫著他的下巴,另一手擱在他頰旁,清靈的雙目凝視著他的唇,他的手下意識的握成拳,開始覺得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感覺血液正加速流動。
「沒關係了。」他稍嫌吃力的舉起手,握住她的細腕。
她的手好細啊!平常看不出來,握著時卻覺得似乎隨時會折斷。
鍾海芹直到手被握著,才赫然發現自己離他有多近,在她意識到的那一剎那,掩不住心底湧起的羞赧,原本就泛著淡粉色的雙頰,一下子紅透了。
她趕緊向後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身子緊繃著,眼珠倉皇轉個不停。
天哪!她剛剛在幹麼?離孫澄湘那麼近,而且手、手、手還被他握著,哎呀!臉好燙,她的臉一定紅透了!
下意識的抽回手以雙手掩面,她以為這樣可以遮去自己的嬌羞。
「呵呵……」
輕笑聲自左側傳來,惹得鍾海芹又是一陣尷尬,簡直快無地自容了。
她是很喜歡看他笑,但是這種時候她一點也不想看!鍾海芹拿起皮包,就這樣遮著自己的臉,覺得看不見孫澄湘就比較放心。
結果,笑聲是沒了,但是憋笑聲很明顯。
車子往前行了好一會兒,鍾海芹沒好氣的放下皮包,笑容能停在孫澄湘臉上超過五秒鐘就算是奇蹟了,而他現在竟然一路掛著笑容,在陽光下更形閃耀?
「厚!」她越發臉紅,嘟囔著叫了聲。
「別在意……別理我。」他嘴巴這麼說,瞧著她通紅的臉,卻還是帶著笑意。
「我、我皮膚白,很容易臉紅,那是因為天氣太熱的關係,絕對不是因為、因為剛剛……」越描越黑!
「很可愛。」孫澄湘逕自接了話,眼神無比溫和。
鍾海芹被他的讚美奪去了所有神智。
他說她可愛,很可愛?兩眼放空,她直直的盯著孫澄湘瞧,這簡直是奇蹟,他在稱讚她耶!她從來沒有聽過他讚美任何一個女人!
可愛,天哪,她可愛、她可愛……
孫澄湘發現她發傻的模樣,跟平常聰慧的她大不相同,看來今天早上大有斬獲,看見了許多不同面貌的海芹。
她會慌亂、會羞得跟少女一樣,也會發呆,而且好像很純情似的。
「謝、謝謝!」良久,終於回神的鍾海芹,囁嚅的吐出這兩個字。
「昨晚的話,我聽進去了,我會試著接受妳的存在。」孫澄湘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柔,跟平常一點都不像,「拒妳於千里之外是我不對,我為這段時間對妳的態度道歉。」
「不、不必,」她連忙搖頭,「是我自己不好,我明知道你的心情,卻執意做這些屬於老婆的事情,但是這都是因為我希望能多接近你。」
他轉過來,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隱約帶著光芒,但那有什麼含意,鍾海芹一時未曾察覺。
「誠如妳說的,我們是夫妻,感情或許可以從現在培養起,畢竟我選擇了妳。」他頓了一頓,「我從不輕率做決定的。」
嗯?不輕率?他這樣決定終生大事還叫不輕率啊?鍾海芹自個兒在心裡咕噥,那什麼才叫隨便咧?
「總經理,那個……」
「海芹。」他打斷她的話,「妳該從自身做起,私底下的時候,怎麼還叫我總經理?」
「那難道要叫你……」澄湘?哇咧,她不敢!想著,才稍退熱度的臉又通紅了。
「叫我澄湘沒什麼吧?」一堆沒經過允許的女人,也都澄湘東、澄湘西的叫著他。
「是……」心都快跳出來了,要親暱的喊他的名字,她說不定會因此心臟停止!
發現她的不自在,孫澄湘突然興起整人的念頭,他不懷好意的望了眼她互絞的雙手,佯裝無事的繼續開車。
「叫一次試試看。」
「嗄?!」現、現在?
「到公司再叫也可以。」明知道她一時做不到。
「怎麼能在公司叫,我們……我……」鍾海芹開始緊張的語不成句。
而孫澄湘卻趁紅燈時轉過來,用凌厲的眼神催促她—— 說。
她倒抽一口氣,小嘴在那兒張張闔闔的,好半晌才終於吐出,「澄……澄澄澄澄湘。」
孫澄湘又笑了。
原來海芹有這樣可愛的一面,那以後可以多玩幾次,相信不只是他,多得是想看認真精明的鍾祕書出現這種慌亂窘樣的人。
一路捱到了公司,鍾海芹背好皮包,回身想拿早餐下車,但是手長的人比較快,孫澄湘已拎過紙袋。
他們第一次肩並著肩走在一起,第一次一起上班,鍾海芹跟著進入電梯,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害得她一顆心又怦怦的跳個不停。
「總經理……」她拎著咖啡,聲如蚊蚋。
一旁沒吭聲,好像沒人在電梯裡。
「澄、澄湘。」
「嗯?」有人答腔了。
「我會努力的。」她終於勇敢的抬首,認真的看著他,「謝謝你願意接納我。」
他一如往常的回應,像有聽見又像沒聽見的看著她,接著面無表情的再將視線移到上升的樓層數字。
不過今天鍾海芹可以感受到他眼底的溫和笑意。
「可惜,中餐沒著落了。」抵達頂樓時,他突然很怨嘆的說,「而且嘴巴好痛。」
她瞬間睜大眼,像被電到似的渾身一震,人家孫大人好不容易願意吃她做的便當,她怎麼愚蠢白痴到睡過頭,還在車上把他撞出血來,簡直是笨死了!鍾海芹非常懊惱。
「我忘記買東西了,等一下就上來。」她雙眼閃閃發光,立定在電梯裡,對著已經走出去的孫澄湘喊。
「妳已經遲到了。」他頭也不回,涼涼的說。
「可是我—— 」只要五分鐘,至少讓她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藥。
「鍾祕書。」這句話裡夾帶了一絲笑意,海芹的表情真多。
這真是個很豐富的早晨。
孫澄湘發現自己沒有後悔,試著接納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生活,果然不如預期中的討人厭。
大概因為那人是海芹吧!


過了一個寒冷的農曆年,不過大家幾乎都沒有休息,除夕夜才吃完團圓飯,鍾海芹甚至來不及回娘家,孫將軍就進了醫院。
年前氣候就開始不穩定,孫將軍染上感冒後就一直沒有好轉,抵抗力變得很差,還常伴隨併發症。醫生看孫將軍咳個不停,決定再檢查一下,結果證實了肺癌已移轉到胃部。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沒讓孫將軍得知,孫夫人哄他只是感冒,但要待在醫院休養幾天,再回家休息。
孫將軍住院時,孫家人輪流去醫院看顧他,但孫澄湘只讓鍾海芹去探望而已,他過年有假期,所以照顧父親沒有問題。
過完年後,孫將軍好不容易回到家裡,但必須躺在床上,老人家鬧了不小的脾氣,但全被孫夫人鎮住了。
鍾海芹曾想為孫將軍做些什麼事,但孫夫人都打點得很好,她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扣除令人擔憂的長輩病情外,日子過得讓鍾海芹覺得像夢一樣,她跟孫澄湘相處得非常融洽,他願意吃她做的食物,也能自然的跟她說話……喔,那感覺就像朋友一樣。
嗯,扣掉她愈加愛他這部分。
因為澄湘變得溫柔了!他跟她說話的口氣變得親切熟稔,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冷漠的眼神轉為柔和,常笑著看她,以往的銳利減少許多。
他願意跟她分享起居室的使用權,假日會租片子回來看,她可以一塊兒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他也會坐在吧台上與她共進早餐,甚至實行輪流制,每個星期輪流做早餐。
所以她知道了,他不是愛吃牛奶跟麥片,而是懶得去處理需要變化的東西,他最愛吃蔬菜起士蛋捲搭配烤吐司,現煮咖啡是他的最愛;餐點偏愛中式,這是夫人偷偷告訴她的,她還學了不少澄湘愛吃的食物。
他們依然分開洗衣服,因為有許多內在美的關係,她會怕羞;不過後來發現自己很常忘記把衣服從烘乾機拿出來,每次都是澄湘幫忙收拾,她也從一開始的尷尬變成習慣。
而且不只是她,連澄湘也慢慢了解她的喜好。
此刻她癱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澄湘剛洗好澡沒說一聲就跑了出去,她只好窩在這兒等他。
會有什麼事呢?平常他都會說一聲才出門的啊,而且扣掉應酬場合,他真的沒什麼社交活動……唉,好痛喔,鍾海芹撫著肚子,月事來的第一天,總是讓她悶脹難捱。
突然間,她聽見了鑰匙聲以及……女人的笑聲?
趕緊起身走到一旁的扶欄邊,看著大門開啟,只見穿著休閒的孫澄湘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個高䠷的女人。
「海芹。」孫澄湘手裡拎著一個袋子,頭仰三十度喚著她。
「……李小姐?」鍾海芹緊握著扶手,看著他們結婚前跟孫澄湘過從甚密的李舒雅。
她很難忘記李舒雅這個女人,擁有模特兒般的好身材,嬌美的臉蛋,驕縱的脾氣,還有得知他們結婚的消息衝到辦公室來指著她鼻子大罵的兇悍樣……她那天還被潑了一杯水,印象深刻。
「在路上遇到的,她說要來看看。」孫澄湘幾乎毫無表情的說。
鍾海芹心慌了起來,她不懂,為什麼在路上遇見就要帶她回來?
李舒雅抬頭睨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滿不屑與怨懟,再轉向孫澄湘時,卻是眉開眼笑的嬌媚。
「我們很久沒見了嘛,所以想順便過來看看!」李舒雅婀娜的就想往階梯上走去。
鍾海芹幾乎沒有猶豫就要上前阻止,她不希望哪個女人踏上這塊只屬於他們的私人區域。
「李小姐,妳坐,我去倒杯水給妳喝。」孫澄湘動作更快的拉住了李舒雅,將她往客廳推。
「我自己來就好了,我知道水在哪兒。」李舒雅說得很大聲,像在跟鍾海芹宣戰似的,再度踏上階梯。
鍾海芹立刻打算上前阻止,就算澄湘不高興,她也不想讓她接近。
不過一道高大的身影更快地擋在她面前,面對著李舒雅,擋住了她的去向。
「李小姐,妳是客人,我招待外人的地方就只到這裡為止,妳明白的。」孫澄湘聲如寒冰,乾脆把話說白。
「澄湘?」李舒雅皺起眉,聽到這無情的話,她感到不可置信。
孫澄湘半轉過身子,將手上的提袋遞給鍾海芹,她有些好奇的接過,發現袋子裡是熱食,熱騰騰的,還散發出中藥的香氣。
「藥補湯,我想妳不舒服,去買一碗給妳,快去趁熱喝了。」他說這話時,留意的是她蒼白的臉色。
她今天一整天氣色都很差,沒事就捧著肚子,晚飯幾乎都沒吃,看來這次很不舒服。
鍾海芹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望著手上提著的東西,這是澄湘專程為她去買的?而且、而且他怎麼知道她月事來了?
「你去買東西給她吃?」提出疑問的,卻是李舒雅,「你回家後根本不出門的,現在竟然跑出去為她買宵夜?」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上次原本要在這兒過夜,卻鬧肚子疼,孫澄湘根本連擔心的樣子都沒有,就只要她就醫去;她撒嬌的請他去幫她買腸胃藥,他卻說他回家後不出門,最後被她鬧煩了,更是把衣服扔給她,直接把她趕出去!
現在這個程咬金祕書不舒服,他竟然半夜出去幫她買補湯?
「因為她是我老婆。」孫澄湘冷冷地望著她,逼得她向後退,「看夠了嗎?我要休息了。」
「澄湘!」李舒雅氣急敗壞的跺腳,她不明白,他什麼時候跟這個小祕書在一起的?為什麼會突然娶這個沒家世背景、沒身材也沒美貌的女人?
「李小姐,麻煩以後不要再叫我的名字。」孫澄湘大力的打開大門,「能叫我名字的只有我的親人。」
李舒雅僵在原地瞪著他,雙拳緊握,緊咬紅唇,顯示她的不甘願,她已無法想像她曾在上頭的房間裡跟這個男人翻雲覆雨!
「海芹,別站在那裡,先去吃東西。」孫澄湘不忘提醒她。
「啊……好。」她驚愕極了,卻不敢久留,提著宵夜趕忙到廚房那兒去,雙耳卻豎起來偷聽。
好一陣子沒聲音,緊接著傳出啜泣聲。
「你好過分……我哪裡不好?為什麼那時你什麼都不說就結婚了?」
「再見。」
「澄湘……」
「不准叫我的名字。」然後些許的足音響起,「妳可以走了。」
緊接著是拉扯聲和著她歇斯底里的大喊孫澄湘的名字,但是很遙遠,因為他把門關上了。
鍾海芹呆呆的望著階梯,聽著走近的足音,孫澄湘若無其事的走了上來。
「還熱的嗎?」他的聲音瞬間趨於平和。
「嗯……」她趕緊喝了一口熱湯。「她走了嗎?」
「誰?」孫澄湘坐上高腳椅,挨在她身邊,「趁熱喝完,找時間我帶妳去看醫生,每次都不舒服並不是好事。」
他不想提李舒雅,彷彿她剛剛根本沒存在過。
鍾海芹沒吭聲,她一口一口的喝著湯,心裡快被感動給淹沒了。
她好高興!好高興自己在孫澄湘心中不但是個存在的人,而且他願意為了她深夜出去買補湯。
忍著淚水,她望著身邊的丈夫,這個她嫁過來四個月,連親吻都沒有過的男人。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神像極了需要人疼愛的流浪狗。
孫澄湘托著腮,微勾唇角,輕輕掃了她一眼,最後以手指撫過她蒼白的臉龐。
「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第五章
婚後四個月第一個星期,鍾海芹終於展開了她夢寐以求的約會。
喔,雖然有點本末倒置,結婚後才約會,但這是她的第一次約會耶—— 上帝啊,誰來救救她快休克的心臟!
上週澄湘奇蹟般體貼的為她買補湯後,她覺得感情大有進展,加上他在李舒雅面前大方承認她的身分,簡直叫她欣喜若狂;她開始試著撒嬌,他也不會有反感,所以她大膽的提出了要求,「我們約會好不好?」
孫澄湘那時正在看公文,他明顯的頓了一下,然後很認真的看向她,思索了幾秒鐘,最後點了頭。
她的理由是希望可以外出走走,每天都待在辦公室裡,腰都快斷了,手臂也僵直了,所以很想跟他一起出外踏青……當然她表現得很隨和,說自己可以配合他的運動喜好,雖然結婚四個月,她不知道他有什麼運動喜好。
家裡什麼球都沒有,他也很少出門,她甚至不確定他有在運動嗎?
結果孫澄湘兩個小時後跟她約在星期六,由他安排,條件是她下個星期必須去看中醫,這搞得好像條件交換,她得乖乖去看醫生,他才願意跟她出門踏青。
不公平!他明知道她喜歡他,這在起跑點上就輸了一大截嘛!
不過能一起出去約會她還是興奮得睡不著覺,她不知道澄湘要帶自己去哪兒,就算只是坐在陽台吃泡麵她都甘之如飴。
第一次約會!喔耶!
可到了星期六這天,當鍾海芹穿著一身粉色洋裝走到客廳時,她立刻發現不對勁。
因為孫澄湘穿得非常隨性,隨性到不僅沒有穿西裝甚至穿著她幾乎沒見過的休閒褲。
跟她的正式洋裝相比,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妳想穿這樣去攀岩嗎?」他很悠哉的坐在沙發上喝果汁。
攀岩?第一次約會去攀岩?「你沒跟我說啊!」
「我的錯。」
鍾海芹一時氣結,她覺得孫澄湘是故意的,最近他常會做一些故意的事情,故意惹她慌張、故意激她臉紅,然後他會低低的竊笑。
「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
飛也似的,鍾海芹立刻衝回房裡,翻出她的運動服。
一般人約會會去攀岩嗎?不對,是她自己說辦公室坐久了沒運動不行,但是……他們可以去爬爬山、散散步啊,為什麼非選攀岩不可?儘管心裡有一堆咕噥跟抱怨,但鍾海芹還是火速換好衣服,重新整理包包,將一大早起床精心捲好的頭髮紮起,輕便裝扮的出了房門。
孫澄湘噙著笑,已經站定在外頭等她。
「妳穿休閒服很好看。」他沒見過她穿運動服的模樣,但是相當喜歡。
「下次如果你可以早點說要去攀岩,我可以好睡很多。」她忍不住抱怨。
「我以為妳知道我喜歡攀岩。」他率先走出門,話裡多份調侃。
喂,那什麼意思啊?就算她很喜歡他,也不代表她對他的喜好瞭如指掌嘛!更何況結婚到現在,根本沒看過他運動,她怎麼會知道啦!
孫澄湘當然是故意的,他喜歡製造意外的情況讓海芹接招,她慌亂時總會眼珠子亂轉,同手同腳,還會不自覺咬嘴唇。
那模樣很可愛,不過,她為了他臉紅的模樣更迷人。
他在看著她,正面迎接她的情感,一點一滴的,然後他發現當自己正視海芹之後,就再也移不開眼神。
他們從朋友的關係起步,但是不僅僅只有海芹的情感在沸騰,他覺得……自己對她的感覺,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他變得無法忽視她、沒有辦法只把她當個祕書,他的眼神甚至開始追隨她,會期待她的一顰一笑,會開始為她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更是常常無法克制地停在她的唇瓣上。
對於她提出的約會要求他欣然接受,事實上她沒提出的話,他也想帶她出去晃晃了。
鍾海芹懷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孫澄湘走,她發現他一點也沒在開玩笑,他們真的來到了一個室內攀岩場。
因為她壓根兒沒攀過岩,光看到上頭掛了一堆人,只靠腰間的繩索跟雙手攀爬,她就快嚇死了。
「穿上。」不知何時穿戴整齊的孫澄湘來到她身邊,把裝備扔給她,「妳當雕像夠久了。」
「我……我怕啊,我沒攀過岩耶,Never!」她咬著唇,手心開始發冷。
孫澄湘挑起一抹笑,細心的為她著裝,偶爾的碰觸,就能感受她微微發抖的身子。
「我在這裡。」他的聲音沉穩,為她戴上安全帽。
這是一劑強心針,鍾海芹突然間放鬆下來。是呀,澄湘在這裡,她怕什麼?再怎樣他都陪在她身邊,不是嗎?
穿戴完畢,鍾海芹便被帶著往練習場去,那兒的人好像都跟孫澄湘很熟似的,大家都笑著向他打招呼,也有人說他好久沒來了。她暗自訝異,原來澄湘喜愛的運動真的是攀岩!
而最讓她開心的,是他大方的向大家介紹,她是他的「老婆」。
不過心花怒放的感覺沒持續多久,她就得挑戰那可怕的岩壁,儘管孫澄湘教得再仔細、助教們說得再如何輕鬆,她的雙腳還是不停顫抖。
「我先上去了。」孫澄湘突然語出驚人,用力一拉繩子。
「什麼?」鍾海芹驚呼出聲,看著身邊的男人開始往上攀爬。
「上去等妳。」他頭也不回,以極度俐落的動作往上一格格攀去。
「孫澄湘,你—— 」她焦急的死抓住繩子,一旁的助教咯咯笑個不停。「我、我也要上去。」
「呵……妳不要急,我會教妳的。」助教微笑以對,他們都知道,孫澄湘是不可能留下來等老婆的。
倒不是他懶得理她,而是他擔心妻子會過度依賴,變得無法攀爬上去。
鍾海芹深呼吸一口氣,搓搓雙掌,他怎麼可以扔下她逕自往上爬啊?哼,這一定一點都不難,她得趕快追上去才行。
她怕不怕?當然怕啊,但是告白都敢了,人也都嫁給他了,豈能輸給這小小的攀岩?
孫澄湘中途低首看了好幾次,他知道海芹上得來,因為她的毅力簡直是無人能敵。
連他,都臣服在她的恆心之下。
她無怨無悔的等待,被忽視還是送上笑容、被拒絕依然每日做餐點,用盡一切努力就是要讓他親近她、要他承認她的存在。
她成功的吸引他所有的注意,那閃耀般的姿態,那振振有詞的話語,讓他願意敞開心胸。
他在上頭等她,他知道她會攀上來的。
鍾海芹一步步紮實的往上走。哼,一點都不難嘛!只要手抓緊、腳踩穩,距離算對了,嚴格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扣掉手很痠以及越來越高不敢往下看之外。
「嗨!」儘管上氣不接下氣,鍾海芹還是拚命擠出一個嗨字,終於來到孫澄湘面前。
「嗨!」他勾起笑容,挺拔的五官更顯俊美。
「呼……我到了!」她根本喘到說不全一句話,卻還是難掩興奮的想表達些什麼。
「第一次約會來這裡會失望嗎?」他輕鬆的用單手攀著,邊說話邊換手,讓鍾海芹看得心驚膽顫。
「有一點……」她遲疑了幾秒,「好吧,我很有意見!我期待的是浪漫的、悠閒的約會。」
「因為我希望妳再多了解我一點。」就像他想持續探索她是一樣的道理。「而且我們不需要一般的約會,畢竟我們是夫妻了。」
他騰出手,為她把黏在臉上的髮絲給撥開,鍾海芹覺得全世界都靜了下來,只剩下她胸口的怦怦聲。
「我……喜歡靜態的活動,看電影、看舞台劇、聽歌劇或是音樂會。」她綻開一朵嬌羞的笑靨,「不過我還是願意跟你一起登山、溯溪,甚至再來攀岩。」
因為他說了,他們已經是夫妻。
因為他願意為她做那麼多,甚至主動希望她能了解他更多。
孫澄湘凝視著她,露出會心一笑,現在這景況,他有種想吻她的衝動。
「OK,我先下去了。」餘音未落,他已咻的就溜下去。
「咦?喂!」鍾海芹緊抓著繩子,怎麼氣氛好好的,說跑就跑!
下頭的助教拉著繩子要她慢慢來,她是初學者,可別學孫澄湘那樣,咻的就抵達地面。
孫澄湘站在下頭等著她慢慢滑下,然後適時的遞上礦泉水。
「要再爬一次嗎?」他望著她紅潤的臉頰,打從心底因為這個能陪伴他的女人而高興。
「休息一下,我手好痠喔!」她甩甩手,剛才憑著一股衝力往上爬,現在雙臂痠得要死。
孫澄湘忽然握住她的手,開始輕柔地為她按摩。
鍾海芹全身僵硬,任他握著她的手,渾身不但發熱而且還開始冒冷汗。
她緊張的嚥了口口水,手甚至開始發顫。
「別緊張,只是按摩而已。」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妳搞得好像我在欺負妳。」
「沒有沒有。」她用力搖著頭。
他拉著她到休息區去,為她擦了運動藥膏,接著便要再去攀一次。
鍾海芹一臉幸福洋溢,摘下安全帽,興奮的看著孫澄湘的背影,她發現……她真的好喜歡這個男人。
「下次我陪妳去看舞台劇。」他突然回首,做了第二次約會的承諾。
她綻開甜美的笑顏,輕輕點了點頭。
「我好喜歡你。」再一次對他告白。
孫澄湘噙著笑,緩緩眨了一下眼,看在鍾海芹眼裡,那好像是同意的回應似的。
第一次約會,讓她開心到無以復加,超想尖叫,攀岩真是全世界最讚的運動!


時序即將進入夏天,氣候時熱時雨,鍾海芹換上了七分袖的雪紡紗洋裝,從容的收拾桌上的物品;桌上的日曆畫了個圈,今天是到醫院去探視公公的日子。
孫將軍兩個月前已經入院了,癌細胞持續擴散,自己也知道身體狀況,在全家人討論後,他們決定不再動刀,讓一切順其自然。
「要走了嗎?」敞開的門邊站了孫澄湘,他穿著輕便,白底黑紋的針織衫,淺灰色長褲,好看得不得了。
鍾海芹不知何時起已經習慣只要醒著,便敞開房門;而孫澄湘也沒有過去的生疏,他會自然的來到她房間,頂多只是在門板上敲個兩聲代表一下。
結婚快五個月了,他們依然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是鍾海芹很滿足現狀,她擁有所愛的人,他們一起過生活、一起分享每一寸時光。
雖然……好幾次她都有所期待。
窩在他身邊看電視時,她都嘗試著再靠近一點,但是沒幾分鐘後,孫澄湘有意無意的就會往另一邊挪移,再度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前幾天熱,她刻意換上清涼一點的睡衣,他卻拿件小外套,要她穿上免得著涼。
她這麼沒吸引力嗎?以前女伴不斷的澄湘,怎麼能夠忍這麼久啊?除了她魅力不足,提不起他興趣外,她實在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唉,失望是難免的,她跟澄湘的接觸僅止於偶一為之的碰觸,最大範圍只到輕碰臉頰,甚至連牽手都還沒發生,夫妻這條路,真是有夠漫長。
「OK了!」她回首笑著,拎起提包,走到門後拿下吊著的小外套。
孫澄湘側目看著她,海芹今天的衣服相當飄逸,香肩微露,看起來煞是性感。
「怎麼?我這樣有問題嗎?」注意到他的注目禮,讓鍾海芹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哪裡不對。
「沒事,很好看。」他隨意的回答著,轉過身前瞥了一眼她裸露出的鎖骨。
他最近心思浮躁,很難靜下心來,尤其是只要跟海芹獨處較久,就會開始燥熱。
兩人一起看電視時,他會一直注意著她,她的頸子很美,順著盤起的髮髻向下,有著優美的弧度,連接到肩頭,形成一股誘人的線條。
她的鎖骨也很迷人,頸子上戴著他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白淨的肌膚襯著金色的鍊子,而那墜子躺在衣服底下,熨貼在她滑嫩的肌膚上,思及此,他便覺得血脈僨張。
然後他會開始沒辦法專心看電視,會聞到她洗完澡的髮香、或是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讓他很想靠近汲取;她的身子看起來柔軟纖細,他的手臂也興起了擁住她的渴望。
所以他現在非常介意她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她的笑容,以及那深情款款的眼神。
「澄湘,我昨晚離開公司前收到的那份傳真,你看了嗎?」她穿著涼鞋,帶子圈上細緻的腳踝,這也讓孫澄湘離不開眼。
「嗯,看了。」他點了頭,「那是藍海集團來的傳真,之前跟我們聯繫的人離職,所以換了一個新的代理人。」
「唉,想要跟他們搭上線已經很難了,結果又換人!」鍾海芹嘆了一口氣,跟藍海連繫已經半年了,幾乎都得不到回應;最近好不容易有人願意看看他們公司提供的資料,結果還沒下文又生了變數。
「業界有風聲,他們內部似乎有巨大的人事變動。」
「是嗎?大規模的人事變動……」她忽然亮了雙眸,「繼承人嗎?」
藍海集團的老總裁之前就一直傳出意欲退休的風聲,但苦無適合的接班人,可繼任的孩子們尚未經過磨鍊,所以他總是對媒體說自己是天生勞碌命,還不得休息,一切就等兒子們成氣候。
算算數年時間過去,搞不好繼承者出現了!
「嗯。」他微笑,海芹反應果然敏捷。
「這說不定是好事呢!新人新氣象,搞不好新的總裁願意投資新公司。」鍾海芹眉開眼笑的,好像契約已經簽成似的興奮,「我們下禮拜開始努力,我也來幫忙接洽好了,說不定我跟他們的人談得來呢!」
她手舞足蹈的,一不小心絆了腳步,差點往前摔去。孫澄湘趕緊抓住她的手,摟過她的腰際,才把她穩住。
海芹情緒過了頭總會這樣,不管是慌亂或高興,不是一下子掉東西、就是摔來撞去,可見她為了成為一位祕書,下了很多工夫。
可是他喜歡她偶爾莽撞的模樣,很真、很直接,毫不造作,反而更能直敲心房。
現在,他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握著她的細腕,氣氛登時陷入尷尬,鍾海芹連動都不敢動,她只要一側首,好像就會貼上澄湘的胸膛……
而通常都會若無其事鬆開手的孫澄湘,今天卻遲遲未放開手。
他的手指忽的扣緊她的腰際,他一直想要感覺一下海芹究竟有多纖細,她跟他的臂彎有多大的契合度。
鍾海芹倒抽一口氣,感覺自己被人圈了住,整個身子不由得往孫澄湘的懷裡靠。
她骨架很小,但是不至於太過瘦弱,在他懷裡的是一個柔軟而且盈滿香氣的女人;他的視線移到她肩頭,那半裸的香肩就在眼前,好像閃耀著珍珠光澤。
鍾海芹垂下雙眸,心劇烈跳動著,她離澄湘好近好近,近到可以聽見他的心跳、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她大膽的主動往前一寸,張開柔荑貼上他的胸膛。
這個動作讓孫澄湘手一收,加重了握在她左臂上的力量,他的身子震顫,忽然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海芹的慾望,已經逐漸湧出。
她緩緩的抬首,一雙盈滿愛意的眼,著迷似的凝望著他,朱唇微啟,因為緊張又期待的微顫,深深勾動他的心……
孫澄湘低垂下頭,鬆開了她的左手,指頭往她的唇而去—— 
鍾海芹的手機音樂好死不死在這時響起,打破了所有旖旎的氛圍,也讓理智瞬間回籠。
孫澄湘飛快地鬆開手,並且大退一步,鍾海芹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趕緊翻找自己皮包裡的手機。
是夫人,噢!媽要是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一定會後悔自己打電話來。
「媽……」她雙頰酡紅,一顆心依然雀躍不已,「我們要出門了。」
人影掠過跟前,她趕緊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花?好,我們等會兒經過花店時會買,您要什麼……好好!」
結束通話,她還微喘著氣,尷尬的站在孫澄湘後方等著電梯來。
「買花?」
「嗯,媽說想換盆花。」
孫澄湘嗯了聲,兩個人不再說話,氣氛凝窒起來,剛剛發生的事情,沒有人敢開口,直到電梯來了,他忽然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鍾海芹眨眨眼,很無辜疑惑的瞧著。
他伸出了手,珍惜的撫過她的手臂,再牽起她的手。
她跟座雕像似的被他拉進了電梯裡頭。
在電梯門關上前,她已貼著他的胸膛,仰著小巧的下巴,被眷戀已久的氣息所包圍。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澄湘牽起她的手,還來不及興奮,就被拉往前撞上他,然後有隻手勾起她的下巴,溫熱的柔軟就這麼覆了上來。
所以她連深呼吸的時間都沒有,兩片柔軟的唇瓣就這麼含住她的,嚇得她很沒情調的瞪大雙眼。
孫澄湘覺得這吻酥麻得讓他腦子渾沌,他不想壓抑自己的感覺,也想確定自己對於海芹是怎麼樣的想法。
四唇相貼了兩次,他緩緩離開,望著她圓滾滾的大眼,眼底泛起了微笑。
「可以嗎?」他低聲問著,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像挑逗似的。
「請……」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簡直亂七八糟。
他笑了,笑得很性感,看見這抹笑容,鍾海芹簡直想把心掏出來送給他。
孫澄湘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扣住她的後腦勺,這一次的吻不像剛剛那種淺嚐即止的吻法。
鍾海芹忘我的輕闔雙眼,她的唇像被電到似的麻熱,孫澄湘吸吮著她的唇瓣,挑逗誘惑著她,她緊攀著他的胸膛,任他主導一切,只能完全沉浸在忘情的熱吻之中。
四十樓的電梯很快就抵達地下室,電梯門應聲而開,慶幸的是現在外面沒有任何人在等待,所以孫澄湘還來得及「收尾」,即使他意猶未盡。
他很壞心的輕吮著她的唇,戀戀不捨的緩緩離開她的唇瓣。
鍾海芹眼泛迷濛,雙唇紅腫,像是不滿足的咬著唇,根本站不穩的癱在他懷裡。
孫澄湘望著她一臉陶醉的神情,這表情迷人,害得他很想再吻一次,不過電梯門就快關了,他可不想再回到樓上。拉過鍾海芹的手,他把仍有些迷糊的她給拉出來,她羞得連頸子都透出紅色,再次吸引了他的目光。
鍾海芹很快地回過神來,她沒有過這麼棒的吻,除了澄湘的吻技很高明外,最重要的是因為他是她迷戀的人。
她抓著他的衣袖,星眸裡閃爍著沉醉以及柔柔深情。
「剛剛那個……你吻了我。」她說著,臉又紅了些,甚至下意識的撫著自己的唇。
「嗯。」他為她開了車門,瞧著她羞怯的神情,那模樣真是可愛。
鍾海芹乖巧的坐上車,孫澄湘破天荒的拉過安全帶,親自為她繫上,動作間自然的碰觸她柔軟的身子,他當然是刻意的。
「這代表什麼嗎?」她期期艾艾的問,望著他,好想知道這代表的意義不同。
大手往她的髮裡攏,指尖觸及她的後頸,他俯身,冷不防吻上她的頸子、她的肩頭,再回到她的紅唇。
「妳說呢?」凡事不需要講得太白,他以為行動就已經足夠。
他笑得意有所指,為她關上車門,再繞過車頭坐到自己的駕駛座上,這當中,鍾海芹炙熱的眼神未曾稍減,總是跟隨著他。
「你喜歡我嗎?」她希望得到的是明確的答案。
孫澄湘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發動引擎,在踩下油門前,對著她應了一聲,接著點了頭。
天哪!上帝啊!鍾海芹雙手摀住雙唇,激動得差點哭了出來。
雖然他沒有親口說出,但那熱情的吻、那強而有力的臂膀,澄湘吻了她……她得到了注視,她得到了在乎,她—— 終於得到了他的喜愛。
噢,他喜歡她!
第六章
不知道誰這麼說過,極喜之後常常伴隨著極悲,人生大起大落有時候就在某個瞬間;小倆口手牽著手來到醫院,鍾海芹還在心底唱著歌,只差沒跟著起舞。
內斂的孫澄湘不可能表現得那麼明顯,但是他緊扣著鍾海芹的十指,這讓他得到了擁有她的滿足感,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在意一個女人,也是第一次如此循序漸進的想要一個女人。
戀愛原來是這麼回事,雙眼會跟著她、會開始惦著她,然後生命中必須有她的存在才有滿足感,接著會想要碰觸、想要得到她。
他喜歡她被吻得如痴如醉的神情,那算是給他的吻打了個滿分,他因此血液沸騰,慾望持續燃燒,在小小的接觸後,開始渴望獲得全部的海芹。
他不打算再忍耐下去,於是跟海芹說好了晚上在家裡吃,可以的話,他打算今晚就讓她換房睡。
兩個因為吻而暈陶陶的夫妻一路到了孫將軍所在的樓層,卻發現走廊上一片紛亂,他們不安的往前追去,就發現孫將軍的病房裡擠滿了醫護人員,他們喊叫著、忙亂著。
孫夫人看見孫澄湘只是含著淚搖了搖頭,醫生們對孫將軍予以急救,家屬被請了出去;所有令人迷眩的幸福登時消失,孫澄湘打電話給兩個弟弟,老二在上海出外景,趕回來也是晚上的事情,老三在南部,立刻搭高鐵返北。
最鎮靜的就是孫夫人,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頭,除了有些疲憊外,沒有哭嚎也沒有慌張,平靜得出人意料。
孫澄湘擰著眉,緊繃著身子,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大家都知道情況似乎不妙,望著來來去去的醫生,他們神色嚴肅。
孫夫人簽署了放棄急救同意書,不願讓已經飽受疼痛的孫將軍再承受插管、電擊或者在身上挖洞之苦,孫澄湘靠在白牆上,雙手抱胸,獨自面對著窗外,像匹受傷的孤狼。
鍾海芹走了過去,輕柔的搭上他的背,他有些驚訝的回過首,見到是她,神情竟瞬間緩和下來。
柔荑穿過了他的手肘,鍾海芹挽著他,偎在他身上,另一隻手伸到他面前;澄湘不需要一個人承受親人即將離世的苦,她人在這裡,她願意成為他的支撐。
孫澄湘瞅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鬆開抱胸的姿勢,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那力道是激動的、緊猛的,還夾帶著悲傷。
鍾海芹沒有多說無謂的安慰話語,只是緊靠著自己深愛的男人,願他把悲傷的情緒傳遞給她分擔。
下午五點十二分,孫將軍辭世,醫生宣佈了死亡時間,孫夫人在孫將軍額上印下最後一個吻。
孫將軍的去世讓許多事情停止轉動,她與澄湘一觸即發的熱情,他們眼看著要邁進下一步的情感、與藍海集團的接洽……不論公私,他們都緩下了步伐,專心的為孫將軍的葬禮做準備。
鍾海芹沒有怨言,身為長媳的她付出了一切努力,只是她跟孫澄湘的距離因此拉了開,她太過忙碌,除了公事之外,還要處理喪葬事宜,不太有時間跟他相處,而他……似乎也一時走不出喪父的傷痛。
起居室變得安靜了,他不再看電視,沒有所謂的放鬆時間,而是幾乎都關在房裡;他們還是有互動,只是有事情明顯的橫亙在他們之間。
她對澄湘說過,她在他身邊,他可以再依賴她一點點的。孫澄湘有些勉強的笑著,在她頰上留了一個吻,然後默然的進房。
悲傷只能靠時間沖淡,她能等的……等了那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孫將軍出殯的這一天,晴空萬里,就像他這個人的一生一樣,既寬大又令人尊敬。
蔚藍蒼穹中沒有一絲白雲,太陽驕豔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前來弔唁的人很多,有的是依然活著的戰友、有的是老到快走不動的長官,也有許多後輩和政壇要員以及商業界的名人,幾乎都是孫澄湘的友人或是合作對象,這些政商名流送來的花環,禮堂裡根本塞不下。
而另一批前來弔唁的是模特兒們跟明星,他們是孫澄冀的朋友,即使低調樸素,還是讓鎂光燈閃個不停;至於後頭那批看起來很有智慧的,聽說都是研究學者,正低聲安慰著孫澄晉。
鍾海芹接手大部分的事宜,除了她是長媳外……事實上孫家就剩她這個媳婦;魏葆寶跟孫澄晉徹底分居中,她捎了簡訊給鍾海芹,說她忙得自顧不暇,不過出殯時還是會前來幫忙。而早在數年前跟孫澄冀離婚的梁雪亭,和孫將軍情同父女,所以也前來幫忙。
穿著喪服站在靈堂前,鍾海芹覺得頭很暈,手腳發冷得想吐。
她已經連續一個月每天都睡不到兩個小時了,而且從昨晚到現在她完全沒有進食,肚子餓了就拿水來灌,現在覺得天旋地轉。
澄湘不知道她的情況,隨著出殯日子的到來,他越來越深沉,他們也很少有互動;那天電梯裡的激情,那狂熱的吻、那份渴求對方的感覺瞬間變成一場夢,還來不及持續下去就淡化掉了。
「海芹,妳臉色好差。」梁雪亭發現她在冒冷汗,悄聲的說。
「是嗎?」鍾海芹深吸了一口氣,一定是唸經聲讓她更不舒服了。
「妳身體不舒服嗎?」梁雪亭打算呼喚最前頭的孫澄湘,「大哥!」
「噓!」鍾海芹壓下了她欲抬起的手,「我沒事,別說話。」
一批又一批的人前來捻香,一一跟家屬致意,鍾海芹也一個個回禮,她有點站不穩了,糟糕,她怎麼那麼虛?她不可以在公公靈前做出失禮的事……
「藍海國際企業,總裁Washington Borne—— 」
咦?鍾海芹跟孫澄湘,不約而同的抬起。
Washington Borne?!孫澄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當初他們的猜測正確,藍海的確換了人當家,老總裁的二兒子出線接手整個集團,但是因為父親的過世,他沒有心思去接洽新總裁上任的藍海,更不可能寄出訃聞,那這位新總裁為什麼會親自前來?
鍾海芹疑惑的看向孫澄湘,他無法給她答案。
藍海的新任總裁突然出現,場內不少來幫忙的員工也都驚喜,鍾海芹望著那個身形瘦長的男子,突然覺得Washington Borne好像有點面熟?
男人轉過頭來,她的腦子登時一片空白。「不、不會吧?!」
孫澄湘聽見了她的聲音,狐疑的望向她,接著注意到她慘白的臉色。海芹怎麼了?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才想開口,捻香完畢的賓客走了過來。
「請節哀。」Washington Borne走到孫澄湘面前,誠懇的說著。
「謝謝您!」孫澄湘與他交握,怎麼想都想不通這個人怎麼會來。
跟孫家兒子一一致禮後,Washington Borne終於走到鍾海芹的面前,她行了禮,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會吧!怎麼可能?她一定是餓昏,所以看錯了。
「我不知道妳結婚了。」
眼前的男人突然這麼說。
那聲音很低,但是孫家三兄弟及其他兩位女人聽得一清二楚。
鍾海芹瞪圓了眼,終於抬起頭來,試圖再看清楚他的樣貌。
結果她只感到眼冒金星,雙腿一軟,突然就往Washington Borne的懷中栽去。
但是在暈倒之前,她芳唇微啟,喊了某個人的名字。「濬霆?」
「小芹!」薛濬霆大聲喊出她的小名,掩蓋過孫澄湘的叫喚。
梁雪亭沒動作,她嗅得出來,大嫂跟這位英俊多金的男人之間似乎不單純。
「她怎麼了?小芹不可能無緣無故會暈倒。」薛濬霆緊摟著倒在他臂彎裡的鍾海芹,拍著她的雙頰呼喚著,「小芹,妳醒醒!」
「她一大早臉色就很白,而且一直冒冷汗。」現場登時一陣混亂,梁雪亭開口道:「啊,她一早問我身上有沒有吃的……天!會不會是沒吃早餐的關係?」
下一刻,所有人的視線移到孫澄湘臉上。
「我們早上沒來得及吃任何東西。」他握緊拳頭,從容的走到薛濬霆身邊,「先送她去醫院吧!」
他伸出手,但是薛濬霆卻輕鬆自若的將鍾海芹打橫抱起,緊緊擁著,這景像讓孫澄湘感受到強大的威脅—— 這男人當著他的面,抱起他的妻子?
「天,她變重了!」薛濬霆皺著眉頭,自然的跟大家宣佈,「我送她去,我有司機。」
「我來就可以了。」
孫澄湘一掌按住他肩頭,這傢伙跟海芹是什麼關係?什麼叫做她變重了?他以前難不成抱過她嗎?
「你是長子,能走嗎?這是你父親的葬禮。」薛濬霆巧妙的轉了半圈,讓孫澄湘觸不著鍾海芹。「你放心好了,我跟小芹是舊識,我懂得怎麼照顧她。」
懂得……難道他不懂嗎?這人說話怎麼頗具敵意?
不行!孫澄湘心中亮起紅燈,他直覺不管這個男人是他多想爭取的客戶,都不可以讓他碰海芹。
但是—— 
「大哥,這情況的確不妥。」梁雪亭也出聲,畢竟孫澄湘是孫家長子。
「給我電話,她穩定下來我會通知你們。」薛濬霆向後一瞥,一個像祕書的男人立刻上前。
孫澄湘雙眼移不開視線,與其說是看著,不如說是瞪著薛濬霆來得更加貼切。
這男人抱著他的妻子,連他都還沒有這樣抱過海芹。
「她會沒事的,我知道她的狀況。」薛濬霆臨去前瞥了孫澄湘一眼,「小芹身體沒那麼差,一定是工作太多,勞累過度。」
哇靠!孫澄冀不可思議的望著薛濬霆,這男人是哪兒來的?在父親的葬禮上跟大哥爭風吃醋?
孫澄湘很想衝上前,把老婆抱回來,如果四下無人的話,他恐怕會動手也說不一定。
但是現在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非常鄭重的朝著薛濬霆頷首,「就拜託你了。」
他挑起眉,隨意挑了抹笑,「哪裡。」
然後,孫澄湘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鍾海芹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裡,就這樣走了出去。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強烈的怒意,瞬間自體內迸發開來。
活該。
剎那間,他彷彿聽見孫將軍的聲音自左方傳來。
他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往左方看,父親的照片端正的掛在靈堂前,他望著那威嚴裡帶著慈愛的眼神,他太想父親了……加上現在怒火中燒,才會這麼不平靜。
海芹跟Washington Borne是什麼關係?她倒向他時,似乎還喊了他的名字!
活該!
那聲音,再次清楚的傳進耳裡。
沒有別人聽見、沒有別人有反應,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疲累,才出現了某種幻聽。
而且,有一瞬間,他覺得照片裡的父親,好像眼珠子轉了過來的瞪著他。


鍾海芹空腹過久,血糖不足,再加上過度勞累,所以才會體力不支的暈了過去。暈倒之前她模模糊糊的,只記得看見了一個熟人,然後眼前一片黑,就不省人事了。
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睜開雙眼,孫澄湘正坐在她身邊。
「澄湘……」她迷迷糊糊的,急著想起來。
「別急,躺著。」他大掌往她肩頭壓,不讓她過急的坐起,「喪禮結束了。」
「爸已經……」
「火化了,骨灰罈放在他生前選的地點。」他將她臉上的髮絲向後撥去,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看起來非常虛弱。
鍾海芹嘆了口氣,原來葬禮已經結束,她竟沒能陪公公走完最後一程。
「對不起。」
「別在意,爸不會怪妳的。」孫澄湘站了起身,「我去找醫生,看看妳能不能出院。」
她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正吊著點滴,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現在真想吃下一大碗飯。她很開心睜開眼時澄湘在身邊,可是……她依稀記得,好像看到了學長?
對呀,學長!他以前的英文名字就叫Washington,大家還喜歡叫他櫻桃樹咧……等等,藍海國際企業的新任總裁!
鍾海芹猛然坐起了身,不可思議的回想起昏倒前的那一幕,那個男人真的是學長!
「海芹?」孫澄湘走進來時,發現已坐起身的她,「妳怎麼起來了?」
她圓了雙眼,好不容易等到他走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我倒在哪裡?」
孫澄湘聞言臉色瞬間拉下來。她倒在哪裡?倒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那男人還當眾將她抱起,在他眼前抱走她。
一直到他來到醫院時,那人都寸步不離的陪在她身邊,那模樣連護士都以為他才是海芹的老公。
「別的男人的懷裡。」他故意這樣說。
「噢,真的是學長!」鍾海芹完全清醒了。「是濬霆學長對不對?」
孫澄湘越聽越刺耳,她沒叫他MR.Borne,卻直呼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妳跟藍海的總裁是舊識。」他看著護士走進來,笑吟吟的說她可以出院了,接著為她拔除點滴。
「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學長家是做生意的,天哪!」鍾海芹還在驚訝當中,「學長他竟然會是……」
「他叫妳小芹。」孫澄湘的口吻冰冷,這種稱呼他喊得出來?
「他都這樣叫啦!」頭好痛,早知道學長是藍海的繼承人,她直接跟他聯絡就好了,也不必讓公司這樣努力卻仍不得其門而入。
「你們交往過?」他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護士伶俐得很,注意到氣氛不對,迅速地拔掉點滴管,請孫澄湘去辦出院手續,便飛快的溜出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鍾海芹一臉錯愕,因為她感覺得出來,眼前這靠著牆的男人,正在生氣。澄湘生氣時都是那個樣子,用冷酷的眼神瞪著她,彷彿要把她凍死似的,口吻也會非常冰冷,讓一切降到冰點。
「沒有沒有沒有!」她拚命的搖著頭,「我們才沒有交往,只是學長跟學妹而已,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
孫澄湘沒回應,眼神往旁邊瞟,擺明了沒聽進她的話。
「我說的是真的,我大學時才初戀,那場戀愛只維持一年就沒了,然後就沒有再談感情了,一直到我進了公司,對你一見鍾情,我才再度喜歡上一個人。」鍾海芹劈哩啪啦的解釋著,焦急的想下床。
她跟學長,根本就沒有的事,他們連曖昧都沒有啦!
不過……學長喜歡她的事,要跟澄湘講嗎?喔,還是不要好了,學長只是叫她小芹,澄湘就已經火冒三丈,要是知道學長曾在畢業紀念冊上跟她告白,他可能會……咳!
咦?等等,澄湘在生氣,因為學長對她……
「慢點,這麼匆忙做什麼?」孫澄湘不知何時湊近了她,溫柔的攙扶她下床。
鍾海芹依賴的搭著他肩頭,整個身體的力量都放在他身上,因為嬌羞而潤紅了臉色,她眨眨眼,直勾勾的盯著孫澄湘側臉瞧。
「怎樣?」他狐疑的問,她的表情好像開心得有點過分。
「你不喜歡學長叫我小芹?」她難掩笑容,另一隻手竟大膽的圈著他不放,「懷疑我們交往過也讓你很生氣?」
孫澄湘睨著她,明顯的做了一個深呼吸。他豈止是不喜歡?他看那個男人非常非常不順眼!
望著被圈住的身體,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後,他拉起她的雙手,望著那被點滴針搞瘀青的手,心疼的擰起眉。
「妳倒在他懷裡,他當著我的面將妳抱走,還叫妳小芹。」孫澄湘心裡一點都不快活,「我不高興?海芹,我很生氣。」
她綻開喜悅的笑顏,二話不說就撲進他懷裡,緊緊擁抱住他。
呵呵,澄湘吃醋,澄湘因為她而吃醋了!唷荷~這表示他是如此的介意學長,更顯示出他在意她。
「海芹……」他有點無奈,他知道海芹為什麼開心,而他的確在吃醋,無法否認。
「我愛你。」鍾海芹抬首,甜甜的說著,「你不必去煩惱任何事,我只愛你一個人。」
噢……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傾心的神情,才使他被她的堅持與愛情打動的吧?
孫澄湘舒緩了眉間的不悅,他勾起她的下巴,俯頭又是一個纏綿的長吻;但是他不敢吻得太過火,因為海芹的身子還很虛,要怎樣應該也要等吃飽飯有精力再說。
她喜歡澄湘的吻、澄湘的胸膛,更喜歡他為她吃醋的模樣。
孫澄湘為她辦了出院手續,醫生交代鍾海芹的身體還沒恢復,必須多多休息,所以他勒令她明天起別去上班,特休七天。難得鍾海芹沒有抗議,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累到巴不得再多睡幾天幾夜。
離開醫院後,孫澄湘帶她去吃了一些清淡的東西,再去吃藥燉排骨,她挽著他的手逛夜市,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新婚當中甜蜜幸福的小女人一樣。
不過這精力是維持在幸福之上的,一回到家,鍾海芹一看見床就癱了下去;她隱隱約約聽見水聲,睜開雙眼,發現孫澄湘在她房裡走動。
「海芹,起來洗澡。」他輕柔的撫摸她的前額,撥去散落覆面的髮。
「嗯?」她疲憊不堪,但還是硬撐起身子。
「先洗好澡再睡覺。」他猶豫了一會兒,隨即打橫抱起她。
鍾海芹暗暗驚訝,但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只顧著環住他頸子,享受這萬歲時光。
孫澄湘介意,他極度介意別的男人這樣抱著海芹,簡直是莫名其妙,難道那男人不知道海芹已經嫁給他了嗎?
他抱著鍾海芹,覺得她還太輕,想起薛濬霆說她變重,心裡再度不是滋味。
走到浴室時,鍾海芹才發現浴室裡熱氣氤氳,他已經幫她放好洗澡水了。
「等會兒我去拿換洗衣物。」孫澄湘將她放在浴缸邊緣,動手幫她解開釦子。
「喔……咦?!」她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我、我、我自己來!」
孫澄湘挑了挑眉,鬆開雙手,「這是遲早的事。」
鍾海芹聽得滿臉通紅,忙趕他出去,飛快地關上門。
厚!澄湘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主動?自從上一次主動吻她之後,中間就停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沒有任何進展,可是……她低首看著自己的領口,他解釦子超快的。
身子泡進浴缸裡,這是澄湘第一次幫她放洗澡水,讓她覺得這缸水泡起來特別舒服,就算泡到暈倒也甘願!
門外的孫澄湘淺淺笑著,原則上他不排斥一起洗,至今他還沒看過海芹的胴體,有些惋惜,他們已經結婚七個月了,或許也該是有所進展的時候。
他想要海芹的想法沒有變過,或許因為父親離世而讓心情低潮許多,但是海芹為他、為孫家做的事他點滴在心頭,她不知道因為有她在這個屋子裡,他才不至於傷心過度。
她的存在就是一種慰藉,只要聽見她的聲音就能讓他感到安心。
他就著鍾海芹的床緣坐了下來,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書。
下午父親火化之後,母親將遺書給了他們三兄弟,她說父親沒有什麼掛念,唯一有的,都寫在給各個兒子的遺書裡;她分裝在三個信封,裡面只有小小一張紙。
打開來瞧,他跟弟弟們的都一樣,上頭只有四個字:惜妻如金。
這四個字,讓他們百感交集。
澄冀跟雪亭的婚姻只維持一年就結束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們之間依然有著濃濃的情愫,只是不知為何阻擋了發展;魏葆寶雖然是因為「打工」才嫁給澄晉,但是他們之間的感覺相當好,連他都知道么弟有多愛葆寶……不過現在不但分居又鬧離婚,這叫父親怎麼放得下心。
再來是他,他對戀愛沒興趣、對婚姻的態度無所謂,父親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不會善待妻子的;所以他跟海芹結婚時,他再三交代,一定要好好待她,畢竟她是他親自挑選的女人。
然後他們之間的「相敬如賓」父親自然看在眼裡,他們是不是真的夫妻,明眼人一看便知。
一輩子疼惜母親的父親,連「惜妻如金」都能當家訓掛在家裡了,當然對他們三兄弟頗有微詞;他從小就被洗腦一樣的教導要珍惜疼愛妻子,如同世界上唯一的珍寶。
結果他聽到都煩了,他不懂女人有什麼好珍惜的?總是揮之不去,驅之又來,等他以公司總經理身分出現在社會上時,臉上寫著「我要錢」的女人就更多了。
他不介意、不需拒絕,但怎麼可能疼惜?他跟母親說過,他做不到惜妻如金,是因為找不到願意真心對他的女子。
一開始他對海芹也是這麼想的,因為前幾個祕書的意圖都太過明顯,他總是在受不了時開除她們;但是海芹內斂得讓他訝異,她不會誇張的獻殷切,也不會公然在辦公室裡把自己脫個精光。
她幾乎什麼都沒做,但是也幾乎什麼都藉由傾慕的眼神透露出來了。
直到他有一次,親眼目睹她將唇印印在咖啡杯緣時,他清楚知道,身邊的祕書是個嬌羞的女人,她對他的意圖僅止於暗戀。
是啊,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的杯緣烙有她的吻。
那種感覺其實是美好的,被人愛著的感覺很舒服,也很有成就感,他原本覺得關係維持那樣就好,只是想不到當她對他告白時,他會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澄湘?」洗好澡的鍾海芹,一開門見到他坐在她床上,嚇了一跳。
「過來。」他伸長了手,對著出浴的可人兒。
鍾海芹遲疑了一會兒,她臉上還沾著水珠兒,露出靦覥的神情,伸手搭上了他的大掌。
他讓她坐下,把手中的遺書遞了過去,「爸留給我的。」
她接過那張遺書,公公向來寡言,她瞧了仔細,總共也才四個字。
她想起孫家那電視上的橫幅,飛舞的隸書,那個孫將軍立在孫家的家訓。
「爸在提醒你。」她將遺書還給孫澄湘,竊喜的咬著唇。
「我會的。」他忽然轉向她,眼神比過往都還熱切,「但不單單是因為父親的遺願,而是我真心想對妳好。」
鍾海芹露出了笑容,甜蜜的移近孫澄湘,她知道他對她的情感不同以往,但是從未聽過他親口說出那樣的話。
他將她拉進懷中擁著,喜歡她偎在胸前的感覺,輕輕地撩著她的頭髮,指尖滑過她的臉頰,汲取著髮香,她的洗髮精是玫瑰香味,相當怡人。
女人是很敏感的,她可以從男人的話語、眼神,甚至只是指尖的撫摸,感受到他的心意。
孫澄湘的心跳得很快,為了她而加速。
他的手忽然滑下她的背,輕輕含住她的耳,然後往下吻上她的頸子……拉開一點點浴袍,吻上雪白的香肩,他忍不住再往下,將浴袍敞開點—— 
沉重的螓首靠上他的肩頭,差點沒滑下去。
孫澄湘霎時止住了吻,也煞住即將奔湧而出的情感,趕緊扶住快要滾下去的鍾海芹,她竟然在這種時候沉沉睡去?!
他失聲苦笑,將她移上床,為她覆上被子,就著她微啟的芳唇,偷香了幾回。
「辛苦了。」他溫柔的在她耳邊呢喃。
今天晚上,還是先一個人忍耐吧!
第七章
鍾海芹被勒令放了一星期的假,孫澄湘希望她在家好好休息,她前兩天真的是足不出戶的睡覺,到了第三天,她養精蓄銳完畢,就開始嫌日子無聊了。
而且這三天好像都沒跟澄湘相處太多時間,他總是回來叫她起來吃飯,或是根本沒吵她,只留了字條在桌上,告訴她冰箱有食物,記得熱來吃,她睡得跟豬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天近中午,她就做好愛妻便當,直接前往公司,準備復職工作。
穿過馬路,鍾海芹手上提著紙袋,進入了公司大樓,當她進入電梯後,有隻大手在電梯門即將關閉前及時攔住了電梯。
她怔怔的看著站在外頭的人,瞠目結舌。
「小芹!真巧。」薛濬霆喜出望外的衝著她笑,「妳現在才上班?」
「學、學、學長。」她看他走進來,驚訝不已,「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看妳嘍!」他綻開爽朗的笑顏,「當然也是順便來看看祁湘生技公司的規模。」
「你有預約嗎?」她話一說完,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說澄湘知道你要來嗎?」
「當然不知道,我這人喜歡突擊企業,這樣才能看到真正的樣貌不是嗎?」薛濬霆主動要接過鍾海芹手上的提袋,「來,我幫妳拿。」
「不必不必!」她一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學長,你真的是藍海的……新任總裁?」
「如假包換。」他望著學妹的呆樣笑了起來,「有這麼驚訝嗎?我以前就說我是『好野人』了啊。」
「沒人知道『好野』到什麼地步啊。」鍾海芹眉頭全糾在一起了,「我們想跟藍海聯繫花了好久時間,早知道你是藍海的新總裁,我就……唉!」
「早知道妳會嫁給孫澄湘,我就應該早點回台灣帶妳走。」薛濬霆冷不防的說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話語。
鍾海芹沒領情,她蹙起眉,將手中的提袋高高舉起。
「學長,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愛妻便當!這是我幫澄湘做的午餐,我呢,已經是孫太太了。」她挑了挑眉,「有些玩笑不能開的。」
「我有說我在開玩笑嗎?」薛濬霆挑起嘴角,露出危險的訊號。
忍不住圓了雙眼,她當然覺得學長是在開玩笑,高中畢業都多久了,怎麼會有人還對當年那種懵懂的感情依戀呢?
更何況學長是好野人一枚,長相也是帥哥之列,女朋友一定比冷冰冰的澄湘要多。
頂樓到了,鍾海芹再次提醒他話不要亂說,請尊重她一些。
「妳嫁給孫澄湘的情況太奇怪了。」他跟在她身後,還是說個沒完,「別瞪我,我調查過了,根本沒有交往跡象,為什麼會結婚?」
「學長,別惹人厭。」她噘起嘴,調查什麼東西啦!
「妳幸福嗎?」他環顧著公司,從櫃台起就簡單乾淨,目前印象還算好。
「很幸福。」她把他攔在櫃台區域。「你在這裡等,客人得先登記。」
她當然得去通報澄湘和董事長沈祁新,藍海的總裁大駕光臨了咧!
「那為什麼沒度蜜月、沒生小孩?」薛濬霆忽地抓住了她的手,「你們在公司時甚至連點親暱的舉止都沒有。」
「學長!」鍾海芹沒好氣的搖了搖頭,「你要不要考慮只管自己的事情?」
「很難,妳以為我為什麼會去參加孫將軍的葬禮,孫家與我何干?」他將她拉近,精明的眸子像在放電。
鍾海芹也想問這個問題,她避開他直視的雙眼,「為什麼?」
「因為我在電視上看到妳,孫將軍病逝,長媳出面面對媒體,我一眼就認出妳來了,小芹。」他壓低了聲音,「直到現在,妳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以為只是青澀的愛戀、以為感情會隨著時間而消逝,但是儘管只是面對著電視,他還是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內心所想要的—— 他還是如此喜歡著鍾海芹。
高中那兩年壓抑暗戀的情愫,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化。
鍾海芹吃驚的望向薛濬霆,他在說什麼?學長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她緊張的甩開手,卻難掩羞澀,面對這逼近告白的話語,衝擊了原本的好心情。
「放開啦!你不要隨便碰我,澄湘會生氣。」她急忙向後退,「學長,不要再亂開玩笑了!」
她嘟囔著,轉身往公司裡頭走去。
好討厭,臉還是好紅,她喜歡的明明是澄湘,但是面對學長的告白,自己還是會因此臉紅心跳。
當年薛濬霆讓她簽畢業紀念冊時,曾在那頁夾了一張書籤,上面什麼字都沒有寫,因為那張書籤上就印了四個大字:我喜歡妳。
她裝做沒看到,簽完名,原封不動的還給了學長。
她也喜歡他,但那是學長、學妹的喜歡與仰慕,並不是愛情,那個時候,雖然自己還不到了解愛情的年紀,可是她知道自己對薛濬霆是沒有感覺的。
不像對孫澄湘這樣,面試第一次見到他就小鹿亂撞,錄取時她在公寓裡尖叫,能待在他身邊工作令她雀躍不已,他多一句關心就能讓她飛上天。
那才是愛情,她三年的暗戀,不惜一切嫁給他,好不容易到現在才修成正果,她可不想因為學長而壞了一切。
「澄湘!」她衝進辦公室裡,巧的是沈祁新也在,「學長來了。」
「海芹?妳來做什麼?」孫澄湘很狐疑的瞪著她瞧,她還穿套裝,「回家休息。」
「學長來了,」她急急忙忙的往他走來,「薛濬霆、我學長……哎,藍海企業的總裁來了啦!」
「什麼?」跳起來的是沈祁新,那個求之不得,突然出現在孫家葬禮上的大總裁—— 現在在這裡?
「他說他喜歡突擊企業,想來了解我們公司,」她手忙腳亂的把東西放下,「我把他擋在櫃台那裡,你們快點出去!」
沈祁新一口氣換不過來,他沒想到夢寐以求的合作對象會突然出現在公司。
「我先出去,澄湘你快點!」沈祁新交代著,趕緊就要出去。
「等等,別去!」孫澄湘叫住了他,「他喜歡突擊企業,要看的就是我們平常的樣子,何必特地去接待他?」
鍾海芹也怔了怔,澄湘說的有理耶,如果學長要看漂亮的場面,那他打電話來預約不就好了。
「海芹,他是妳學長,妳知道他有什麼特殊習慣嗎?」孫澄湘轉向她,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他們會碰在一塊兒。
「他……他的確是會做那種事的人,以前我們訂T恤時,他也是不吭聲就跑去工廠看人家的工作進度……」鍾海芹突然覺得自己的老公很厲害,「我們只要按照原樣就好,不必大費周章,他也不喜歡刻意的招待。」
沈祁新瞥了孫澄湘一眼,兩個人交換個神色,表示同意這麼進行,所以他們決定隱瞞薛濬霆的身分,只說他是一個客戶就好,也避免公司其他同仁戰戰兢兢。
現在是吃飯時間,所以沈祁新差人去問貴客用餐了沒,如果沒有,多叫兩個便當上來便是。
總經理辦公室裡,鍾海芹雙眼熠熠生輝,托著腮盯著孫澄湘看。
「海芹。」他並沒有太溫和的臉色,「妳看得我吃不下飯,」
「我覺得你好厲害喔!我都忘記學長的行事風格,你竟然一下就猜中了。」她一臉傾慕欣賞的模樣,「唉,你害我又更崇拜你了。」
孫澄湘送進一口愛妻便當。「你們在哪裡遇到的?」
「咦?樓下電梯,我看到他時嚇了一跳,還以為你們有約。」
「談了些什麼?」他眼神落在桌上,冷淡的問著。
「……沒、沒談什麼啊!」一瞬間,薛濬霆剛剛對她的態度與告白,全數湧了出來。
這讓她有點心虛,即使沒做錯事情,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孫澄湘當然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知道有問題,海芹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在他面前更是無所遁形;薛濬霆一定跟她說了些什麼,才會讓她閃爍其詞。
但是海芹是愛他的,不是嗎?不管那個薛濬霆對她是否有什麼企圖,她應該還是他的。
雖然心底有這樣的自信,但他還是覺得不踏實,因為他跟海芹之間的羈絆仍不夠深刻,即使他已經知道自己對她的情感逐漸加深,也形成了依賴,但就是缺少一份行動力。
他很少是主動的一方,而且面對海芹時,總會有一份歉疚感。
因他初時冷落她、一直讓她站在不平等的愛情上,讓海芹一直誤解只有她單方面的愛戀著他。
用餐完畢,沈祁新差祕書過來說貴客差不多休息夠了,所以他們決定開一間會議室,將為藍海準備的提案介紹給薛濬霆。
所以鍾海芹會負責茶點和飲料,還有會議需要的器材用具。
「你先去會議室吧,我把茶泡好就過去。」她將會議室準備完畢,稍微補了一下妝。
「妳喜歡過他嗎?」孫澄湘突然問了個驚人的問題。
「咦?喜歡誰……」她好驚訝,「我沒有!我不是說給你安心的,我真的沒有喜歡過他,學長他對我怎麼想的並不能影響我,我從以前到現在……」
「他對妳怎麼想的?」他準確的抓到了關鍵字句。
啊!她說了什麼?鍾海芹摀住了嘴,她這個笨蛋!怎麼把不該說的也講出來了?她心虛驚慌的神情展露無遺,現在再多說什麼去掩飾都是枉然了。
「他喜歡妳,現在式。」他明白了。
「可是我對他沒有那種感情!」她頓時慌了,急忙來到他跟前,楚楚可憐的表白著,「我不希望你誤會我,我真的—— 」
話未完,炙熱的唇已封住了她焦急辯駁的話語。
何需辯駁?她那種情急的表現跟深情的眸子已經訴說了一切,她是喜歡他的,而且隨著日子的流逝,她對他的愛意有增無減,他一一感受,也為此動了心。
他知道她的心意,所以不需要她這樣著急的解釋,也不喜歡她為了別的男人,露出那種委屈的神色。
鍾海芹暈陶陶的再度倒在他臂彎當中,澄湘沒有在辦公室裡吻過她呢。
「我也喜歡妳。」他咬了她的唇一下,含著勝利般的笑容,大方的往門外步出。
她整個人尚未回過神來,咬著自己被品嚐過的唇,腦子不停地迴響剛剛差點漏聽的話語—— 澄湘喜歡她,他說了!
天,孫澄湘真的喜歡上她了,YES!
鍾海芹獨自在辦公室又叫又跳,興奮兩分鐘後,立刻恢復專業沉著的祕書形象,前往茶水間,為與會人士奉上茶點,還為孫澄湘泡上最香醇的「海芹咖啡」。
只是她掩不住眉宇間的喜悅,還有那醉人雙頰透出的緋紅甜美,現在的她,十足就像個沉浸在戀愛中的小女人。
「咖啡。」她把最後一杯咖啡擱在孫澄湘面前。
孫澄湘會心一笑,瞧得海芹的嘴巴都闔不攏。
「好香啊!」坐在大位上的薛濬霆忽然開了口,「那是什麼咖啡,跟我的好像不一樣。」
「嗯……」鍾海芹猶豫著要不要解釋,學長真機車。
「那是海芹咖啡,我的專屬咖啡,特別沖法、獨家祕方。」孫澄湘很大方的回首跟薛濬霆介紹著,這礙眼的男人!
「小芹會泡咖啡啊?這麼棒,請給我來一杯。」小芹、小芹的叫,薛濬霆也表現的很自然。
「不行。」孫澄湘立刻回絕了他的要求,即使只是區區一杯咖啡,「那是我專屬的咖啡。」
沈祁新狐疑的圓了雙眼,他的總經理現在是在跟他們尊貴的客人互尬嗎?
薛濬霆倒是不以為意,他撐著頭,嘴角挑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跟孫澄湘相互凝望……或許該說瞪視來得貼切些。
鍾海芹以前覺得有人為自己爭風吃醋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現在則覺得這情況實在很糟。
「咳!孫總經理。」沈祁新輕咳兩聲語帶警告。
「真羨慕已婚人士,老婆又是貼身祕書,隨時能喝到這麼好的咖啡!不過沒關係,我也有我專屬的茶點。」薛濬霆一派輕鬆的再度看向鍾海芹,「小芹,麻煩妳了,我想喝那個。」
「咦?」哪個那個?她不知道喔!
「我們最後一次園遊會上,我最愛喝的……」他說出只有他跟鍾海芹所擁有的回憶,表現得非常故意。
「哦~那個啊,有,這邊有足夠的材料可以……」話說到一半,她發現老公在看自己。「那個我想一想。」
「鍾祕書,快去。」沈祁新不想讓任何旁枝末節影響可能成功的合作案,立刻把鍾海芹往外送。
今天薛濬霆就算要吃熊掌,她最好也把它生出來!
孫澄湘不動聲色的做了一個深呼吸,不屑的雙眸迎向薛濬霆,他也正巧看著他,無形的戰爭在枱面下開打—— 


唉,好累!鍾海芹把東西收拾到茶水間,這真的是她進公司以來最累的一次會議了。
連個影都沒有,澄湘就跟學長在那兒隔空交戰,雖然談正事的時間比較多,但只要她在裡面,氣氛就會變得很緊張。
所以她後來乾脆到外面來,把事情交給特助們去處理。
「我要走了。」冷不防地,薛濬霆竟然出現在茶水間。
「學……學長!」她嚇了一跳,學長一定是從洗手間出來後直接過來找她。
「妳今天下午變得很不一樣,妳才從我眼前消失一個半小時,再看到妳時,就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端咖啡給孫澄湘時,笑得才令人心動咧!「發生什麼好事了?要跟我分享一下嗎?」
「可以呀!澄湘今天吃飯時跟我告白了,他說他喜歡我。」
她揚起開心不已的笑容,還一臉陶醉的模樣,她可以感受到孫澄湘是真心的,他那種個性的人,要說出這些話真不容易呢!
薛濬霆明顯的斂了笑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旋即露出喜不自勝的表情。
「原來啊,我果然沒白來一趟!」他雙眼炯炯有神,像是知道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怎麼?」換鍾海芹有點不自在了,她是想讓學長知難而退,怎麼他的反應這麼反常?
「都結婚多久了他才跟妳告白,你們的婚姻果然不是建立在兩情相悅上。」薛濬霆一臉釋然的模樣,「這樣說來,你們的進展有限,我還有得是機會。」
怎麼……怎麼會這樣?鍾海芹緊張的看著他,她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學長,你別鬧啊!我愛的是澄湘,我並不喜歡你。」她急了,對薛濬霆說著直截了當且殘忍的話語。
「那是我當年沒有積極追求妳,我自負的只用一張書籤,也沒有勇氣再有動作!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足夠的能力能讓妳幸福。」
在電視上看見有些憔悴的鍾海芹,過往遺憾與心動的感覺再度泉湧而出,他看著小芹變得比以前更加可人,還特地調查了她這幾年的經歷,然後回到台灣。
再見小學妹一面,確定自己的感覺,他依然喜歡她,她的個性幾乎沒有變,還比以前更具成熟知性美。
他質疑她的婚姻狀況,而今確定判斷正確,既然如此,他要彌補當年的遺憾,正式的追求小芹!
「學長,我現在很幸福……」
「等著吧!」薛濬霆自信滿滿的對她宣示,然後從容的離開了。
什麼呀,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鍾海芹心慌意亂,她忘記學長是多麼具有行動力的人,他說到就會做到,可是,她跟澄湘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為什麼要煩惱這個殺出來的程咬金?
他們明明就沒什麼啊!
「孫澄湘,你不想爭取藍海了嗎?」遠遠地,傳來沈祁新不悅的聲音。
「我非常願意。」孫澄湘的口吻完全聽不到誠意。
「你的態度不是這麼說的,你在會議室裡直接跟薛濬霆互鬥耶!」沈祁新往茶水間對面的會議室走去,「我們得談談。」
鍾海芹緊張的探頭出去,恰巧被沈祁新瞧見,他知道跟她脫不了關係,頭疼不已的壓著太陽穴,「海芹,妳跟薛濬霆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讓孫澄湘也挑高了眉看向她。
「就是學長學妹的關係!董事長,你不要亂說話,會讓澄湘誤會的。」她在乎的還是只有澄湘!
「我看薛濬霆不是這樣想的,你們的隔空交戰,會議室差點沒被燒掉。」沈祁新索性往茶水間走,當事者都在這兒,事情一次說清楚。
「我不會影響到公司利益的。」孫澄湘走到鍾海芹身邊,剛剛薛濬霆好像在裡頭逗留有點久,他是來找海芹說話的嗎?
「我不相信,你今天的表現完全不像平常那個冷靜無比的孫澄湘。」沈祁新認識他二十幾年,還沒看過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樣。「而且你還公然挑釁我們爭取不到的大客戶。」
是嗎?她出去後還發生了這樣的事?鍾海芹上前握住孫澄湘的手,她不知道澄湘跟學長之間搞得這麼緊繃,她一點都不開心,對澄湘、對公司、對學長甚至對她,都不是件好事。
「我會改進。」孫澄湘簡直像是敷衍般的保證。「我要回去處理事情了。」
他拉過鍾海芹,懶得再跟沈祁新討論私人話題。
「總經理。」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沈祁新突然開了口,由於他沒有直呼他的名字,讓他有些警戒,「我們一定要爭取到藍海,希望你別忘了這一點。」
孫澄湘狐疑的蹙起眉,回首望了站在會議室前,一臉正經的沈祁新。
「不擇手段,也要爭取到藍海成為我們的客戶。」他微微一笑,「別讓任何因素成為這件事的絆腳石。」
任何因素……鍾海芹嚥了口口水。董事長指的是她這個絆腳石?
這傢伙!孫澄湘薄唇緊抿,暗暗一撇,才開口回答他,「知道了。」
沈祁新的意思是說,既然海芹跟薛濬霆是舊識,那就要利用這一點,爭取到合作關係;而不管他再怎麼對薛濬霆有戒心,也不能表現出來,絕不可以讓私人的情感影響到合作關係。
還不都是他的話?要海芹利用「感情關係」去跟薛濬霆接觸,又不許他用「感情關係」妨礙一切?
難不成要他眼睜睜看著薛濬霆那傢伙有機會對海芹獻殷勤?
老實說,門都沒有。
他緊緊握住鍾海芹的小手,意識到自己若再不積極一點,老婆隨時有可能被強勁的敵手給奪走。
他已經不能失去海芹了!
第八章
炎夏夜晚,空氣依然悶熱,孫澄湘一個人待在書房查資料,即使溫度顯示三十一度,他仍然只開一台電風扇在書桌邊轉著;只有他一個人的書房,一台電風扇已足夠,雖然充斥在空氣裡的,還是只有悶熱與潮濕。
氣溫使得他更加心浮氣躁,手邊進行藍海的新提案,就會想到薛濬霆,想到那個人望著海芹的眼神,他就難以靜下心來。
只是忽然間,一陣冷風自後方吹來,孫澄湘一陣寒顫,狐疑的皺起眉。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笨兒子!」一個熟到不能再熟的聲音,突兀的從窗戶的方向傳來。
孫澄湘真的是跳起來的,因為坐在窗戶邊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孫將軍。
「爸?!」他瞠目結舌,爸不是已經……
「哼!我真不知道我是怎麼教出你們三個兔崽子的!」孫將軍看上去生龍活虎,紅光滿面,「你們打小到大,沒瞧見我對你們母親有多好嗎?」
「爸……」孫澄湘揉了揉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怎麼……」
「廢話少說!給我大聲回答,咱們孫家的家訓是什麼?」孫將軍中氣十足,指著孫澄湘問。
「……惜妻如金。」孫澄湘愕然地乖乖回答,卻訝異的看著一副好端端的孫將軍。
「對!你不識字嗎?惜妻如金是什麼意思還不知道?我跟你們母親結婚至今,哪件事沒聽她的、哪件事不依著她,她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兒,我捧在手掌心裡疼都來不及了!」孫將軍怒目一瞪,瞬間來到他跟前,伸手扣緊他的左手,「看看你!你怎麼對海芹的?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結婚至今,你冷落她多久?」
「爸,那是之前的事了!」孫澄湘皺起眉,他是不是在作夢呢?「海芹現在對我而言,非常的重要。」
「重要?我看她都快被另一個小夥子搶走了!你們夫妻之間的羈絆完全看不見!」孫將軍冷眼一瞥,極其輕蔑,「該做的事都沒好好做……」
「爸!」爸是在跟他討論什麼?
「要行動!你不能永遠都處於被動狀態,愛她就得有所表現,要不然女人感受不到的。」孫將軍感嘆的搖了搖頭,「女生喜歡甜言蜜語、喜歡明顯的舉動,你再這樣冷冰冰下去,另一個小夥子只要大膽動作,很快她就會放棄你,跟著別人走嘍。」
「不可能!」孫澄湘斬釘截鐵的道,他絕不可能將海芹拱手讓人。
「最好是!你動作太不積極了。」孫將軍搖頭兼嘆氣,「你以為我當初怎麼娶到你媽的?你想想啊,我們差了幾歲?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娶個花樣年華的女孩,誰答應?」
是啊,爸媽差了十八歲,在當時的社會確實相當驚人,即使爸是空軍將官,依照媽的姿色,應該也不乏追求者……
「當然要耍點小手段啊!」孫將軍突然一臉志得意滿的模樣,「先有了你,我們才結婚的。」
咦?孫澄湘圓了眼,天哪!在那個時代?先有後婚?爸媽也太前衛了吧!不過這倒是一個絕妙好計,難怪當時爸媽結婚「看起來」相當順利。
「知道了吧,有了孩子,一切就不一樣了。」孫將軍笑了起來,「積極一點,雖然我是抱不到了,但要讓你媽快點抱長孫!」
說著,孫將軍又咻的往窗戶邊去。
「爸?」
「惜妻如金啊,你要是再對海芹不好,老子現在身輕如燕,天天來找你都不是問題了!」孫將軍回首,警告般的說著,瞬間就往窗外跳了出去。
「爸—— 」孫澄湘急欲往前追去,伸長手一抓—— 
「澄湘!」鍾海芹的聲音緊接著傳來,溫熱雙手登時罩住他的臉龐,孫澄湘定神一瞧,眼前是海芹擔憂的眼神。「澄湘……你清醒了嗎?」
孫澄湘皺起雙眉,發現自己全身冒汗,額上全是汗珠,柔荑在他胸口輕拍,鍾海芹原本來跟他說幫他房間開好冷氣,要他早點睡的,卻發現他躺在椅子上,囈語連連。
她轉身到他房裡為他擰了條濕毛巾,再度回來,輕柔地為他拭去臉上的汗珠。
「作惡夢了?」她沒有見過澄湘的臉色那麼難看。「夢見爸了對吧?」
「嗯……」他接過毛巾,自個兒罩著雙眼。
那是夢嗎?那景象活脫脫像是真實的,父親好像就站在自己跟前,他的語調、神態,看起來就像生前健康時一樣……孫澄湘回想著夢中的一切,忽然望見自己的手臂。
那兒,有五指印痕,彷彿被人用力抓過似的。
爸?!孫澄湘暗暗吃驚,難不成爸真的……回來了?!
「夢見什麼?說不定是爸託夢給你喔!」鍾海芹用手搧著風,這夏天真熱。
「嗯……是託夢。」他釋然一笑,父親果真是心有牽掛,才會氣得跑來找他吧?
她亮了雙眼,一臉期待的想聽聽夢的內容。
「爸覺得我行動力太差。」孫澄湘說著,一邊緩緩的站了起身,「責備我太淡然。」
「才不呢,你只是情緒較平穩而已,真的要做事,行動力還是十足啊!」鍾海芹相當了解心愛的人,當然,如果感情上澄湘能再積極一點就好了。
幾乎都是她在撒嬌、在親暱示好,她的臉皮也不會永遠那麼厚嘛!
今天下午他好不容易才說了一句「我喜歡妳」,她暫時不會強求,只是……好想再聽他說一次。
「妳真了解我。」他挨近她,海芹今天穿著細肩帶的睡衣,蕾絲肩帶的內衣,粉橘色的蕾絲襯在肌膚上,顯得粉嫩可口。
她正因炎熱而忍不住拉著領口,站在電風扇前吹風,隨意用夾子夾起的頭髮紊亂卻不失性感,幾綹髮絲垂在肩上,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
孫澄湘低首接近她的頸子,聞著那淡雅的香味。
鍾海芹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縮了一下頸子,但旋即被他箝握住雙臂,不讓她閃躲。
「澄湘?」她頸子很敏感的,他在那兒呼氣,惹得她一陣陣癢。
「嗯?」他回應著,吻已經自她的肩頭,開始往頸子上烙印。
她好緊張!鍾海芹緊繃著身子,這氛圍、這情況,好像是她期待已久的,可是為什麼自己這麼緊張?
「妳好僵硬。」孫澄湘摩挲著她的手臂,發現她石化了。
「我……」她小臉紅了起來,嬌羞的瞥他一眼,「遇到你,我永遠都會緊張。」
「是嗎?」他輕撫著她的唇瓣,低首含了幾秒,再鬆開,「這樣呢?」
「我心臟快停了。」她仰起頭,渴望熱情的吻。
孫澄湘勾起性感的笑顏,長指勾起她細肩帶睡衣的帶子,往手臂下方滑動,然後是那蕾絲的內衣肩帶,他巧妙的移開它們,讓它們滑過肩頭。
吻熨上她毫無阻礙的肩頸處,密密麻麻的遍佈。「那這樣呢?」
「澄湘……」她攀著他的雙臂,身子因他而微顫。
他將她摟入懷中,溫柔地吻著,大手輕易的撩起那單薄的睡衣,雙手依戀般的貼上她的肌膚,在後背上下游移。
鍾海芹忘情的沉醉在深吻當中,感受著深愛的男人在她身上的撫觸。
他的手指俐落的游移著,她的內衣登時被解開。
錯愕的停下了吻,她感覺到胸前一陣涼意,那份束縛感消失了。
「基本上我不喜歡妳在家裡穿著內衣。」孫澄湘靠著她的前額,低低笑道,惹得鍾海芹一陣支吾,尷尬得不能自己。
之前、之前她怎麼可能沒穿在家裡晃啊!他們、他們又還不是……
她有些氣惱的搥了他幾下,為什麼老是害她羞到抬不起頭來?
他只是低聲笑著,忽然大手橫在她背後,瞬間就抱起了她。
鍾海芹雙手圈住他的頸子,覺得自己跟公主一樣,被深愛的男人珍惜的抱著。
他抱著她往臥房走,裡頭已經涼了下來,氣溫是舒適的二十五度,相當宜人。
她被輕柔的放上床,孫澄湘熟練的脫去她的睡衣,順便連礙事的內衣一起褪去,她緊張的意圖遮掩,緋紅自耳根子一路蔓延到胸前。
孫澄湘不打算讓她分心,他褪去自己的上衣,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膛,然後在鍾海芹看傻之前,再度吻住她。
噢,澄湘不愛說話,但很擅長接吻嘛!她根本無從招架,因為他輕易的用吻迷醉了她,讓她幾乎無法思考,雙手忘情的貼上他的胸膛。
他的手則在她滑嫩的胴體上游移,一寸一寸,輕易的撩撥她的感官神經;接著他的吻自唇移開,緩緩自頸肩到柔軟的胸前,再循著往下,期望讓其他地方也為他染上羞赧。
鍾海芹雙眼為愛而迷濛,攀著他的肩頭,身子因他的愛撫而弓起、顫動,幾乎難以自拔。
「海芹……」他低喃著她的名字,輕咬她的耳,「我喜歡妳……」
她沉醉的望著眼前的男人,這個自己愛到連心都願意掏出去、理智都喪失的男人。噢,她怎能如此幸福,獲得他的愛呢?
「再說一次……」她柔媚的呻吟著,用微喘的語氣央求他。
「我喜歡妳。」他專注的凝視著她,語調輕柔。
鍾海芹綻開幸福的笑顏,光裸的手勾住他的頸子,含住他近似告白的唇,細細吮著。
孫澄湘撫上她的大腿,她禁不住挑逗的身子再次弓起,在熱吻之中,以完美的姿勢迎接了他的嵌合。
以愛為名的律動在一次次的心跳裡發生,她的腦子好熱,感覺凌駕了所有思考能力,她只知道自己正貼著他,而他們正緊緊契合著。
當她發現自己喜歡上孫澄湘時,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當她嫁給他時,獨守空閨的新婚之夜讓她以為,要等到這一天說不定得等到天荒地老。
但是現在,她是何等的幸福?跟摯愛結合的感覺,靈魂似乎都要為之融化。
「我愛你……」她緊緊的擁抱住他,喉間逸出迷茫的聲音。
孫澄湘狂亂的眸子裡仍存有一絲理智,他珍惜的擁著身下的女人,激烈的吻著她不停呻吟的芳唇。
「從今天開始,我會珍惜妳。」
她對他的愛已經夠多了,接下來,表現的人該是他了。


櫃台小妹捧著一大束花在走道上快速移動,所有人走路都得閃躲那龐大的花束,玫瑰香氣逼人,想也知道,那束花是誰送的了。
來到總經理辦公室前,櫃台小妹敲了敲玻璃門,得到應允之後,推門而入。
「鍾祕書—— 」她沒好氣的扁了扁嘴,「又是妳的花,again!」
正在辦公的孫澄湘抬頭,又送花?有完沒完啊?
鍾海芹趕忙迎上前,接過櫃台小妹手上的花,沉甸甸的,少說又是幾十朵!她跟櫃台小妹道謝,捧著花往茶几上的花瓶扔了進去。
「不能拒收嗎?」她無奈的看著嬌美無辜的花束。
「花是無辜的,拒收的話祁新應該會唸個沒完。」孫澄湘注意到花裡的紙卡,「卡片。」
「別看了。」鍾海芹趕忙把卡片抽走,每束花都附一張卡片,每一張澄湘都要看,看了又要不高興。
孫澄湘不動聲色,只是堅持的手停在半空中,逼得她不得不走上前,把卡片乖乖呈到他手裡;他打開瞧瞧,看今天又是什麼肉麻的話,甚至唸了出來—— 
「失去妳的這幾年,我的人生虛度,再次相遇讓我重燃希望,請妳完整我的人生,濬霆。」
老實說,情話這方面,他應該要認真跟薛濬霆討教討教才是。孫澄湘將卡片收好,放進抽屜裡,這近兩個月來,已經收集十束花及二十七張卡片了。
除了花束就是飾品、皮包、鞋子……女人需要的他通通送,而且出手大方,絲毫不含糊;每份禮物都附上愛的卡片,每一張寫的都不一樣,但是都很能打動人心。
薛濬霆追求女人的手段一流,他只是搞不懂,為什麼海芹當初沒有深陷其中。
「他不是我的菜!」她總是這麼說,聳了聳肩,「學長太養眼了,我看久了眼睛會不舒服。」
耀眼的男人很少會被人嫌棄,他推測是因為他們當年走得太近了,兩人是學生會會長跟幹部,不管哪個年紀,男人與女人走得太近,容易錯過某些機會。
海芹只把他當成學長,她也說過他是在畢業紀念冊裡夾書籤表白,但是沒有任何言語、沒有行動,薛濬霆的單戀才會無疾而終。
「我搞不懂學長,為什麼還喜歡我?我們失聯這麼多年了。」自從薛濬霆去美國後,他就跟所有同學失聯了啊!「而且他明知道我結婚了。」
「他是個很有自信的人。」孫澄湘隨口應著,其實他知道,薛濬霆應該有猜出他跟海芹的關係之前並沒有那麼「深」。「一般女孩子很少能敵得過他的鮮花與銀彈攻勢,還有那些情話綿綿的卡片。」
「是你們收的禮物喔,我可沒收。」她趕緊撇清關係。
「妳曾想過嗎?」孫澄湘還是沒辦法對薛濬霆釋懷,「如果當初跟他交往,是不是會比較幸福?」
鍾海芹挑起一抹笑,走到親親老公身邊,環抱著他的頸子,在頰畔啾了一下。
「幸不幸福是我來決定的,我決定是誰就是誰!」她撒嬌般的偎著他,「我早就決定是你了,所以現在我很幸福。」
孫澄湘泛出微笑,曾幾何時他也變得這麼小心眼,非得聽到海芹親口保證,他才能感到安心。
「他還在刁難你們嗎?」都是薛濬霆拿著願意合作的旗子在遠方搖,卻一一否決、挑剔公司的提案。
最近澄湘跟特助們忙得天昏地暗,她是祕書,策畫這件事輪不到她頭上,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老公;可是他會催她回家休息,因為他不希望她陪著他一起累。
另一方面,孫澄湘私心的希望回家能有幸福跟溫暖,所以期待她先回家,弄點水果、點心,或是放洗澡水都行,一點點小動作,就能夠給他很大的力量。
家的力量,心愛的人給的力量……他望向老婆的肚子,怎麼還沒有消息?
自從父親「親自」傳授密技之後,他非常努力的實行,完全不敢懈怠;而且擁抱海芹的滋味太美好,常常還會讓他多努力幾次,他現在最喜歡的,是她為了他而興奮的美麗表情。
自從他們「正式」成為夫妻之後,感情在身體的結合下火速進展,彷彿把幾個月來壓抑的情感一次爆發,在剎那間深陷其中,並且變得不可自拔。
身體的親密讓感情滋長,孫澄湘甚至開始期待孩子的到來。
他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但是當他想像這過程時,突然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想像孩子是男是女、想像哪一間房改成嬰兒房,他打算自己漆油漆,還要採買功能式的嬰兒床。
想著想著,他就迫不及待想聽可愛的孩子叫自己爸爸。
真有趣,原來人生的階段是這樣一步步堆疊起來的,去年此時他還沒想到自己會結婚,甚至也沒料到會愛上一個女人。
甜美的、柔軟的卻帶有極度韌性執著的女人。
「今晚你也要加班嗎?」她收拾著東西,已經到下班時間了。
「嗯,祁新晚點要開會。」孫澄湘起身走近她,在她離開前,總要給點慰勞品才是。「我事情告一段落會趕緊回去。」
「好吧,我等你喔!」她偷偷往外頭瞧,確定沒人會闖進來,羞怯的踮起腳尖,送上一個吻。
不過這不能滿足孫澄湘,他勾著她的腰,恣意的品嚐愛妻的香吻。
在過去,澄湘不可能有這種動作的,多少女友殺到辦公室來找他,他也從不會在工作場合出現任何親密動作;不過現在,唔,他倒是一有空就說需要「精神慰藉」!
他們現在幾乎每天晚上熱情纏綿,她沒辦法拒絕澄湘的一切,有時甚至會累到隔天上班精神不濟,然後他就會很故意的買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半調侃的請她專心。
噢,也不想想誰才是肇事者啊!她撫著痠軟的腰抱怨著,當年讓她心動的第一杯咖啡跟這「提神」的咖啡,意義差有夠多!不過呢,不管哪個都一樣讓她幸福不已。
被澄湘擁抱入眠是一件極為美好的事,她枕著他的手臂,偎著他起伏的胸膛,好像置身於天堂一般;睜眼就能瞧見深愛男人安詳的睡臉,讓她幸福得無以言喻。
她那間雙人房已經變成名副其實的雙人房,澄湘的物品陸續搬了進來,他們每天都黏在一起,無法自制的黏在一起。
「好了……」她摀住他的唇,「等一下董事長進來怎麼辦?」
「讓他羨慕。」
「夠了!」她難掩嬌美笑容,「我煮綠豆湯等你,回家前打電話給我,我放洗澡水。」
「不急,我回家再放就好了,反正我還得吃綠豆湯。」事實上他比較想跟海芹一起洗。
兩個人到現在才跟新婚燕爾一樣熱情如火,依依不捨的道別,孫澄湘甚至送她到電梯口,他暗暗決定,今晚要把老婆拐進浴室裡洗鴛鴦浴。
電梯裡的鍾海芹哼著輕快的歌曲下班,因為她前幾天買了一件性感內衣,準備晚上穿給澄湘看。
孫澄湘的司機在大樓門外等著,她上了車,車子繞出圓環往左邊去。
而後方,很快地跟上了另外一輛車。
薛濬霆已經無法再等待,他承認有些受挫,小芹完全不理他,花收了、禮物也拿了,可是卻對他不理不睬,至少應該給他一次機會,她明明過得不幸福!
孫澄湘並不適合她,那種冷漠的男人到底哪裡好?
所以他必須找機會私底下跟小芹聊聊,在沒有外人、沒有孫澄湘的情況下。



鍾海芹換上黑色的性感內衣加吊帶襪,外頭罩了一件粉紅色的長睡衣,攬鏡自照;澄湘已經打電話回來說要下班了,綠豆湯煮好在冰箱裡,洗澡水已經放好,一切就序,包括她自己。
只是電鈴聲響,讓她嚇了一跳。
奇怪,澄湘應該有帶鑰匙啊,怎麼會按門鈴?難道他買了什麼驚喜嗎?目前這情況只發生過一次,他買了一大束花給她,刻意按門鈴讓她親自開門來接。
不過那是為了跟學長互別苗頭,雖然如此,她還是很開心,不過後來他就沒再送了。
澄湘不適合那種殷勤的舉動,她很了的,他送花她才覺得詭異呢!
鍾海芹興奮的打開門,笑容卻在一瞬間僵住。
「學長?」她蹙起眉頭,為什麼學長會知道她住在這裡?
「嗨!」薛濬霆很自然的打聲招呼,「不請我進去坐?」
「你來做什麼?」鍾海芹下意識的遮掩身子,她穿的睡衣很透明,裡面又穿性感內衣……「澄湘不在家,今天不方便。」
「我等妳披外套,我有話跟妳說。」
鍾海芹欲言又止,她不討厭薛濬霆,從來沒討厭過,他是她最尊敬的學長,也曾是要好的哥兒們,他都站在自家門口了,趕人回去,未免太說不過去。
嘆口氣,她請他在門外等,進屋去披了件長外套,才開門請他進來;他當然只能坐在玄關前的會客客廳,她倒了杯水給他,坐在旁邊角落的沙發。
「學長,我想先說清楚……」她想要先發制人。
「小芹,妳沒有給我機會。」薛濬霆側首凝視著她,「不給我追求妳的機會、不給我表現的機會。」
「因為我已經結婚了!」她沒好氣的說著,「你為什麼搞不懂呢?我是人妻耶,你對有夫之婦那麼有興趣嗎?」
「我只對妳有興趣。」薛濬霆毫不造作的表白。
她微微愣了一下,被如此才華洋溢又聰明的學長青睞,是她高攀了。
「別把我們的關係弄擰,你知道我是真心愛澄湘的,他也愛我。」鍾海芹絞著雙手,「之前可能我的態度讓你有誤會,但是我們現在很幸福,非常的幸福。」
「是嗎?」薛濬霆輕輕的笑著,「他是個如此冷漠的人,真的懂得怎麼待妳嗎?」
「我不需要黏著我或是熱情如火的男人,我既然愛著澄湘,就表示我愛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冷漠、他的內斂或是他不擅表達情感的部分。」她撩撩亂髮,「我喜歡你,學長,但終究只是對學長的喜歡而已。」
他瞅著她,神情有些落寞,不過最後卻揚起笑容,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看來我好像輸了一大截。」他站起身,朝著鍾海芹伸出手,「祝妳幸福。」
「謝謝學長。」鍾海芹甜甜地綻開笑顏,握住了他的手。
電光石火間,薛濬霆卻一把將她往前拉,準確的將她納入懷中,緊緊擁住。
「學長—— 」鍾海芹失聲尖叫。
「為什麼不是我?妳沒有跟我交往過,怎麼知道我的好?我非常非常的喜歡妳!喜歡到我在美國,都找跟妳同型的女人!」薛濬霆難受的抱著她低吼,「只要妳願意跟我走,我可以給妳一棟紐約的十五層大樓、我可以當妳的提款機、我能夠給妳所有妳想要的,排除掉所有妳不想要的!」
「學長……」鍾海芹聽著他的聲音,那是既痛苦又壓抑的強烈情感,正排山倒海的襲向她。
學長是真的那麼喜歡她嗎?
可是她已經有澄湘了,她愛的人是孫澄湘!
「你值得更好的人……」鍾海芹難受的抵著他,「現在請你放開我,學長!」
冷不防地,一陣冰涼忽然貼上了她的頸畔,鍾海芹吃驚的伸手往上摸索,觸及一顆冰冷的項墜,她低首一瞧,那是顆閃耀著璀璨光芒的美鑽,光是目測,恐怕最少有五克拉以上。
「妳一向適合銀色,」薛濬霆單手就解開了她頸子上另一條金色鍊子,「而且妳以前不是說過,妳想看看六克拉的鑽石嗎?」
就因為沒有忘記她說過的話,他剛剛特別先去挑了這條鑽鍊才來見她。
那是高中時代的事了!他們在看一本雜誌,某個影星結婚時有著六克拉的鑽戒,所以她想看,只要女人都想看啊!但是她從來沒有意思要學長送她。
「拿下來,我不要,把澄湘的項鍊還給我!」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禮物,她死都不會拿下來的!「學長,不要讓我討厭你,快點把項鍊還我!」
她伸長了手想要回自己的項鍊,然而薛濬霆卻順勢將自己的手穿進她指間,十指相扣,將她拉近身前,並且把左手的項鍊往門邊甩去。
「他真的值得妳這麼愛嗎?」他痛苦地問著,一直認為小芹會喜歡他的。
「值得,我這輩子只要他。」她昂起頭,眼底含著堅毅。
薛濬霆要的不多,只希望鍾海芹能給他三天時間,只要三天,他保證可以讓她感受滿滿的愛意以及孫澄湘比不上的體貼,她值得更加幸福的生活。
就在這時候,大門突然開了。
孫澄湘站在門口,意外地發現家裡有不速之客。
他的妻子身上的長外套已經敞開,穿在粉色睡衣下的是黑色的性感內衣,與愛慕她的男人十指交扣,兩個人正相互對望著。
而她的頸子上掛著一條閃耀的鑽石項鍊,他送她的那條金色項鍊,此時正躺在他腳邊。
此時此刻,孫澄湘腦海裡只浮現一句話—— 
幸不幸福是我來決定的,我決定是誰就是誰!
第九章
梁雪亭匆匆忙忙下了計程車,直接往大樓裡奔,她喝了點小酒,所以無法開車前來,但是一接到孫夫人的電話,人就醒了。
孫夫人說孫澄湘打電話去,請她轉告鍾海芹即刻搬出去。
然後孫夫人打電話給海芹,竟傳來她哭哭啼啼的聲音,偏偏孫夫人這兩天風濕痛,一時走不開,只好找她去探一探情況。
門鈴按了好幾下,應門的卻是一個有點面熟的陌生男人。
「你……」梁雪亭有些詫異,往裡頭探,她應該沒來錯地方吧?「我找鍾海芹。」
「喔,她在上面。」薛濬霆大方的開門請她進屋,彷彿他是這間屋子的男主人似的。
梁雪亭滿腦子問號,但還是很快地走進屋裡,旋即聽見了一陣陣啜泣聲,她換了鞋子往上走,發現在左手邊的沙發上,窩著泣不成聲的鍾海芹。
「大嫂!」她焦急的來到她身邊,「發生什麼事了?夫人打電話給我,說、說……」她不由得回首望了走上來的薛濬霆一眼,「說大哥要妳立刻搬出去?」
「嗚……嗚……我不知道,他根本不聽我說……」鍾海芹抬起頭來,哭得眼睛都腫了,一見到薛濬霆就激動起來,「叫他走!走—— 」
梁雪亭皺起眉,視線落在薛濬霆身上,噯呀,她想起來了,這位美男子是在孫將軍葬禮上,直接把大嫂抱走的男人!
「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走?再怎麼說跟我都脫不了干係。」薛濬霆反而從容的坐了下來,「我之前就聽說孫澄湘是個很冷漠的人,今天一見果然不假。」
「大嫂,妳先別哭,至少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大嫂真的跟這個男人有什麼吧?
說?說給雪亭聽一點用處都沒有,真正該聽她說的人是澄湘啊!
孫澄湘回到家,看見令人誤會的景象,他送的項鍊被扔在地板,他的妻子戴著別的男人送她的項鍊,他們甚至十指緊扣,含情脈脈的相互凝視著。
所以他覺得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離開。
鍾海芹追了出去,緊張的解釋那是誤會,孫澄湘卻一眼都沒再瞧過她,彷彿她是空氣,毫無形體也沒有聲音;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等著電梯上來,進入電梯,然後她扳著電梯門,請他聽她說。
孫澄湘雙眼望著遠方,那個站在他家門口的男人,他發現自己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海芹選擇了她要的幸福。
他只是無法思考,而且無法再見到海芹的模樣。他別過頭去,抓住她抵著電梯門的手,往外頭走。
鍾海芹原本以為澄湘願意聽她解釋,但是他卻是將她帶到外頭,使勁的推開她。
她踉蹌的向後倒在地上,遠處的薛濬霆急急忙忙衝過來,他就這樣冷然的望著他們,後退一步,進入了電梯裡。
當電梯的門關起來的那一剎那,鍾海芹發現,澄湘的眼裡沒有她!沒有她了!
「一般來說,正常的男人會生氣,我最少應該會被打兩拳,或是現在在急診室裡。」薛濬霆倒是處之泰然,「孫澄湘選擇推開小芹,選擇離開。」
而且,他竟然請他母親轉告小芹立刻搬離。
梁雪亭咋舌不已,她對這一切感到不可思議,當然對孫澄湘的反應更感到驚奇。這個男人說的沒錯,一般的情況,身為丈夫的應該會怒不可遏才對,很少有人會默默選擇離去。
「他看不見我!他眼裡根本沒有我……完全不聽我解釋,他……」鍾海芹拉著梁雪亭抽抽噎噎的哭訴,怎麼辦?她該怎麼辦?「為什麼不聽我說?為什麼……」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梁雪亭看向薛濬霆,「這位先生……」
「我叫薛濬霆,妳叫我濬霆或是薛先生都可以。」他倒是很有禮貌。
「薛先生,你不該待在這裡,你是現在最不該出現的人,你已經把事情搞砸了。」她幫鍾海芹下逐客令,「請你立刻出去。」
「小芹現在正是傷心的時候,我應該留在這裡安慰她。」
「我不需要!都是你害我的!」鍾海芹歇斯底里的瞪著他,「要不是你,澄湘不可能會生氣!」
「小芹,為什麼把錯怪到我頭上?我只是個愛著妳的男人而已,而且從這件事就可以知道,妳在孫澄湘心裡的分量。」薛濬霆字字不留情的剖析,「他如果真的愛妳,他會狠狠揍我;他如果真的重視妳,不會選擇把妳推開,轉身離去。」
不,不是的……鍾海芹摀起雙耳,她不想聽!
可是為什麼?她也好想知道為什麼,澄湘為什麼完全不聽她說話?為什麼不想捍衛她?
「對孫澄湘來說,小芹是可有可無的對象;但對我來說,她是無可取代的女人。」薛濬霆的雙眼透露無比的認真,「我承認我造成了某些誤會,但是結果卻讓我確定了他根本不愛妳,像我絕對不會讓妳哭成這樣的。」
鍾海芹摀著雙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她現在好討厭學長,一切都是因為他!他怎麼可以扔掉澄湘送她的項鍊、怎麼可以擅自戴上他的鑽鍊、怎麼可以……
豆大的淚水自眼裡滴落下來,可學長說對了,澄湘竟是如此的不在乎她,她並不值得讓他動怒。
是啊,怎麼會值得呢?他愛她永遠不會比她愛他來得深,這是在起始點就不平等的愛戀,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讓他開始在意她、重視她……
可是她才是真正掏心掏肺,用生命去愛著他的女人。
而孫澄湘只是回應而已,他對感情沒興趣,當初娶她也不是因為愛她。
「大嫂,妳別想太多,我猜大哥人應該是在澄冀那裡。」孫澄湘不可能回孫家,因為光被夫人唸就沒完了。
「雪亭……」鍾海芹爬坐起身,雙眼空洞而且茫然,「妳會嫁給一個不愛妳的男人嗎?」
梁雪亭暗自倒抽一口氣,鍾海芹的問題刺中她心底的痛,當年她下嫁孫澄冀時,他並不是愛著她的。
「女人有時候對愛是很盲目的。」她苦笑著,自己就是太過盲目,以為成為夫妻就能天長地久,結果……
「真愚蠢。」鍾海芹勉強抽了下嘴角,露出悲苦的笑,「太愚蠢了,我怎麼會天真到以為……」
以為澄湘已經真的愛上她了?以為那些溫柔的情話、耳鬢廝磨、身體的結合,就能代表一切?
「我還是要找澄湘談談,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今天的實情跟他說。」她緊握住梁雪亭的手,「可以請妳幫我安排嗎?」
「沒問題。」她微微一笑,眼神往後瞟,她們旁邊還坐了一個男人耶。
鍾海芹看向薛濬霆,他依然用那深情款款的雙眸凝視著她。
「學長,你走吧,這是我的家務事。」她頓了一頓,知道薛濬霆不走的主因,「我沒事了,真的沒事,我也不會去尋短,或是……」
「妳不是那種人。」薛濬霆笑了,總算聽見小芹說沒事了,那表示她恢復理智了,「那我先走了,有事歡迎妳找我。」
「她不會的。」梁雪亭逕自幫鍾海芹接了話,這帥哥臉皮真厚,搞不清楚他是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嗎?
薛濬霆爽朗的大笑了幾聲,從容的往門外走,在即將離去前,不捨的再度回首。
「小芹,我會一直在妳身邊。」他誠懇的說著,「別忘了我對妳許下的承諾,只要妳點頭,我會傾我所有讓妳幸福,而且我絕對不會讓妳哭泣。」
鍾海芹加重了握著梁雪亭雙手的力量,為什麼這樣真誠的話語、那令人傾心的承諾,不是來自於孫澄湘的口中呢?
學長可以說得如此真情流露,為什麼澄湘卻連句「我愛妳」都吝於出口?
哇!梁雪亭將這一切看在眼底,這才發現,那位薛先生好像不是開玩笑的,他望著大嫂的眼神,好像看一件稀世珍寶般珍惜。
就連她都動容了,要大哥做到這一點,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務。
梁雪亭拍了拍鍾海芹,到廚房去為她沖了杯白蘭地奶茶,讓她放鬆一下心情,接著就到客廳去收拾那兒的一團混亂,她在地上撿到一條項鍊,上面的鑽石超大顆的,怎麼看都澄澈透亮,好像是真鑽……
然後她又在另一邊的地上找到一條金項鍊,上面也有鑽飾,重點是項鍊是鍾海芹的英文名字。
梁雪亭當然認得出來,這是大哥送給大嫂的生日禮物,據大嫂說那是「定情禮」,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結婚時他們甚至沒買其他鍊子,只用這條代替。
她撿拾而起,卻發現這條項鍊扣不回去了。
「它斷了……」幽幽的聲音,來自右前方的扶欄邊,鍾海芹站在那兒,朝她伸長手。
梁雪亭留意到她的頸子,有著一條紅色的血痕。
「這是純金的,很好修理,只要拿給珠寶店就可以了。」她走到扶欄邊,把項鍊遞給鍾海芹。
她接過來,紅腫的雙眼凝視著掌心的項鍊,在薛濬霆拿下它時,鍊子並沒有斷,因為他是用很熟練的手法在瞬間解開釦環的;但是當澄湘冷然離去,她無法接受的哭喊出聲,歇斯底里的衝回家裡,先扯斷那條六克拉的鑽鍊,再慌張的拾起原本的項鍊想戴回去時……
她突然想起孫澄湘那冰冷的眼神,視而不見的態度,比他們剛結婚時還要無情,他根本不想再看見她!
她嚎啕大哭的尖叫著,緊緊握著那條鍊子,然後扯斷了它。
「我弄斷的……」鍾海芹淒苦的一笑,「是我弄斷的。」
梁雪亭深吸一口氣,彎下身把靠墊拾起,擺回沙發上。
扶欄邊的鍾海芹緊握著項墜,如同行屍走肉般回身,拖著身子往沙發那兒走去。
所有自以為是的幸福,被她弄斷了。



在電視電影裡,許多失志的人總會借酒澆愁,彷彿將自己灌醉了就可以不必處理所有的事情,是逃避的最佳方法。
但孫澄湘覺得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態度,而且有比酒更有用的方法。
工作,日以繼夜的工作,他只要專注於工作上頭,就可以忘記鍾海芹、薛濬霆,忘記他們十指交扣的模樣,忘記那種似乎誰也闖不進的氛圍。
晚上十一點半,他坐在弟弟家的客廳裡工作,海芹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透過其他同事請假,理由是身體不適。他認為這樣很好,因為她如果真的來上班,只會影響彼此,所以他們本應避開見面的機會。
海芹做了選擇不是嗎?他到底哪兒來的自信,還敢質疑薛濬霆的信心從何而來?總認為即使薛濬霆仗著與海芹是舊識,也應不會如此執著。
但是結果顯而易見,他們用殘忍但直截了當的方式告訴了他。
他不是個好男人,更不是好丈夫,娶妻是為了給父母親交代,他不願花時間經營一段感情,不願意去理會哪個女人,也無法了解父親耳提面命的「惜妻如金」。
他娶了海芹,因為她好相處、因為她懂他,因為她……曾經散發著令他駐足的光芒對他告白,說她喜歡他!他覺得她會是一個好妻子、好對象,不驕縱更不會喋喋不休。
不是有人說過,永遠要找愛自己比較多的對象?因為那不但可以和平相處,而且可以享受被愛的感覺。
他選擇了識大體且了解情況的女人,並享受著被愛的幸福感。
他心疼海芹的一廂情願,放下傲然與自尊去回應她、接受她,跟著掉進了甜蜜的愛情當中,那是令人暈眩的美好,被愛與愛人,相互付出一切,世界上似乎只要擁有對方便已足夠。
他愛上海芹,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愛她、依賴她,她佔去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甚至成為他的每一次呼吸。
可是……她不知道,海芹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意有多深,也不知道他才是不能失去她的人,他覺得這沒有必要說,所以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主動那一方、認為自己付出的愛比較多。
或許這會使人厭倦的,愛情必須平等,單方面持續不斷的付出,會使人疲憊不堪;他以為他的回應尚且來得及,誰知還是不夠深,不足以贏過薛濬霆明明白白的心意。
薛濬霆跟海芹本質很像,喜歡上一個人會變得執著,他們訴說愛意時總是赤裸裸的、想把深情一次說出,哪怕那份情感會讓對方招架不住。
薛濬霆的情話綿綿、他每一張令人動容的卡片、那不間歇的銀彈攻勢,她雖然沒收下禮物,但是點滴都在心頭。
而他唯一送她的花卻是在較勁的心態下送的,自省一遍,他的誠意不大。
他認為花是最無用且浪費金錢的禮物,薛濬霆卻可以三天兩頭就送上一大束,而女人就算認為那是凋謝即扔的禮物,她們重視的卻是送花的心意以及它們盛開時的美。
他不去在意女人的想法,自然把這公式也套用到海芹身上,可當一個殷勤的追求者出現時,若換作是他,說不定都無法不被打動!沒收卡片不是因為他想看薛濬霆寫了些什麼,是他不願讓海芹看到。
他的文字簡短但真摯,字字句句都能敲進心坎裡,他總是憂心海芹看多了會傾心。
他只會顧慮,卻沒有真正的思考過該怎麼讓海芹知道他的心意,甚至沒有做到視她如珍寶。
所以她選擇了可以讓她幸福的男人……說來也可笑,連他都認為薛濬霆能給海芹的幸福,會比他多出很多很多。
他能讓她永遠都快樂、笑口常開,他也懂得怎麼討她歡心,不會像他一樣淡然。
「大哥!」一道突兀的聲音傳來,孫澄湘陡然回神,發現弟弟家的客廳裡,站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梁雪亭。「你發呆得太嚴重了。」
「雪亭?妳怎麼進來的?」澄冀在外地拍片,才把屋子借給他住的。
「我有備分鑰匙—— 以前留下來的,他沒換鎖。」她喊了好多聲,只是他神遊太虛似的沒有反應。「你有吃晚餐嗎?一臉憔悴樣。」
「嗯……」他隨口一應,開始梭巡她身後,「妳一個人來?」
「當然不是,大嫂在門外,她想至少先通知你一聲。」梁雪亭聳了聳肩,「你好歹要聽她解釋一下。」
孫澄湘做了一個深呼吸,看見半掩的門外走進了一樣憔悴的女人。
鍾海芹有些怯懦,難受的眸子望著他;他下意識的別過頭去,不該見她的,他會心軟。
「大嫂猜你肚子會餓,所以做了點東西給你吃。」梁雪亭充當中間者,把紙袋放到桌上,「我去熱給你吃。」
「不必了。」孫澄湘立即制止,「我跟舒雅吃過了。」
「……舒雅?」鍾海芹難掩驚訝的吐出這個名字,李舒雅?他們也才分開四天,他就跟李舒雅見面了?
「是啊,妳認識的。」孫澄湘重新坐回位子上,顯得不在乎,「點心留給薛濬霆吃吧。」
梁雪亭覺得她在現場不是很妙的一件事,立刻把東西放下,準備撤退,就算大嫂希望她待在這裡,她也要找間房間躲,要不然太尷尬了。
這裡她住過,所以一溜煙的閃人,只剩下客廳裡的孫澄湘、筆電,還有站在一旁的鍾海芹。
這對夫妻間瀰漫著沉重的氣氛,明明是來講清楚的,但是鍾海芹一個字也不說,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有開冷氣的夏天還如此滯悶,躲在房裡的梁雪亭看了看錶,他們最少僵持了五分鐘。
「你沒有問題想問我嗎?」終於,鍾海芹幽幽出聲。
「沒有。」孫澄湘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動,試圖逼自己專心。
「你認為我跟……學長之間有什麼嗎?」問啊!為什麼不問?
「我看得很清楚。」他的雙眼放在螢幕上頭,「我沒有責怪任何人的意思,妳跟著他會幸福,是該跟著他去。」
「我沒有!那時我們在說話、在爭執!」鍾海芹粉拳緊握,開始激動起來,「項鍊是他硬戴上的,我們的鍊子他一手就拿下來了,那根本不是我自願的!」
「戴項鍊跟扯項鍊不一樣,不是隨便就套得進去的。」孫澄湘冷冷一笑,「妳必須靜靜地讓他將鍊子繞上頸子,再扣上,這些動作必須雙方自願,才能夠達成的。」
鍾海芹發著抖,她那時被學長強力擁抱著,因為他說了愛她,讓她幾乎沒有辦法動彈。
「我們是舊識,曾經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不是我的仇人,我不會一見到他就推開他!我承認自己讓他有機可乘,但是一條項鍊代表不了什麼!」
「我的項鍊被扔在地上。」他簡短的說出親眼所見,「你們十指相扣。」
「項鍊是他扔掉的,我的手是他強扣上的,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鍾海芹歇斯底里地喊出聲,忽然一步上前,啪的把筆記型電腦給蓋上。
她強迫孫澄湘正視她,而不是那台該死的筆電!
這動作果然嚇了孫澄湘一大跳,因為若不是他眼明手快,只怕鍵盤上的雙手也會一併被夾住!他擰起眉心瞪著筆電,最後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這是事情發生以來,他第一次看著她。
「我相信妳遲疑了。」她要他的注視?他就看得她心灰意冷。「你們在客廳裡發生了許多事情,沒有越軌、沒有齷齪,但是妳因為他而遲疑了。」
遲疑……說得真好。鍾海芹的淚不停湧出,她的確遲疑了,因為薛濬霆的感情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坦白,她是個渴望被愛的女人,薛濬霆簡單的兩句話,卻是孫澄湘一直不願意說的。
她是動搖了,但那是因為有個人這麼的愛著她,讓她吃驚又感動,但並不代表她也一樣愛他啊!
「我想過了,妳跟他在一起會比較幸福,這也是妳所選擇的。」孫澄湘撐著桌子緩緩站起身,「他給妳所想要的,比我能給的更多。」
她的心好痛,痛到幾乎無法呼吸!有個男人這樣追求她、愛著她,她的丈夫知曉一切,還這麼大方的把她讓給別人?
她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呢?學長說的真對,她是個蠢蛋,一廂情願的付出感情,永遠無法得到對等的待遇。
「對你來說,我就只是這樣的存在?」她哽咽的聲音顫抖著,「你就算有所誤會,也不氣我、不氣學長,就只有這樣?」
「妳選擇妳的幸福,我也是,我很能成人之美,不會去妨礙適合的兩個人。」他腦子裡嗡嗡響著,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這怎麼有生氣的必要?我們只是要修正某些錯誤而已。」
「錯誤……」
「這場婚姻是個錯誤,娶妳是個錯誤,我應該選擇舒雅的,像我這樣的人,不適合一個愛我太深的女人。」孫澄湘忽然微微一笑,「不過我還是很謝謝妳,如此用力的愛過我。」
鍾海芹瞪大了眼睛望著他,雙眼晶瑩剔透,她緊握的拳頭漸漸舉起,冷不防就朝孫澄湘揮過去。
他沒有閃躲,這或許是他應得的。
「你知道我累了嗎?只有我這麼的愛你,最後我得到了什麼?媽說的對,我不該嫁給一個我愛他甚於他愛我的男人!」她忽然尖叫起來,「我以為我得到你的愛了,結果你現在卻說我不適合你!」
孫澄湘輕輕撫上發熱的臉頰,沉靜無比的望著她。「妳適合真正用力去愛妳的男人,我無法保證能給妳任何的幸福與喜悅。」
他一向擅長給她拒絕與淚水,縱使他們後來擁有快樂的時光,但他知道,那還不足夠。
他太愛鍾海芹了,愛到了解自身的不足,無法給她浪漫的婚姻生活,所以……應該放她走,因為有更好的人能給她。
「你知道學長跟我說什麼嗎?他說我只要跟他走,他會給我一棟紐約的房子、他會當我的提款機、他會給我無法想像的幸福生活,而且絕對不會讓我哭泣!」鍾海芹拔高聲音,像咆哮一般,「他給我承諾,一份實實在在的承諾!」
「是嗎?那很好啊!」
孫澄湘竟然溫柔的朝著她笑,鍾海芹呆住了,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夠激起他的怒意,才能讓他興起保有她的念頭。
他現在一心一意,只想把她丟給學長。
「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她咬著唇,使出最後一招,她要走了喔,她會跟薛濬霆去紐約,再也不回來。
求求你!求求你跟當初一樣生氣、吃醋,只要一句話,我就願意繼續留在你身邊!
孫澄湘深沉的雙眼在瞬間一黯,但馬上又恢復正常,然後他勾起了令鍾海芹心碎的微笑—— 
「祝妳幸福。」
第十章
「蠢小子,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笨的兒子!」
孫將軍坐在鍾海芹的辦公桌上,怒氣沖沖的指著他罵,他真的是做鬼都沒想到,這會是自己生的兒子!
「海芹有權利選擇她的幸福,我無法給她。」孫澄湘幽幽的回應著,「我沒辦法做到惜妻如金,很抱歉讓您失望了。」
「啊啊!你怎麼這麼蠢,難道你不愛海芹嗎?你這樣不在乎她?」孫將軍氣得吹鬍子瞪眼,臉上泛出青光。
「我在乎,我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在乎她!」他用力吸了一口氣,「但是薛濬霆比我更了解她、比我更愛她,他甚至對她許下了我說不出口的承諾。」
「你不願意對海芹做承諾嗎?你這小子根本不夠愛她!」孫將軍臉上已然青光籠罩,一雙眼珠向外凸出,「當然,你看見她在別的男人身邊,你不但沒火大,還雙手送給別人!」
「我氣到想殺了薛濬霆!」他壓下一切怒火,還不是為了海芹?「我想出手揍人,可是他是海芹選擇的人,我就是因為很愛很愛她,才希望她能幸福。」
「蠢,蠢蛋,這是什麼狗屎理由!你不是很會運籌帷幄嗎?你不是一向都冷靜無比嗎?怎麼遇上感情的事情,就跟呆頭鵝一樣,對自己那麼沒自信?」
「她說她累了,她已經厭倦再繼續這麼用力的愛我了。」他自嘲般的冷笑,「她不知道,我愛她的程度一點也沒比她少。」
海芹搬出去後,他現在幾乎沒有辦法在家吃東西,甚至沒有辦法回家;只要看到家裡每個角落,都會浮現海芹的身影,就連在公司時,他都會想起她在這裡的一顰一笑。
「不說出來,她怎麼會知道?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為什麼連感情都不懂得表達?」孫將軍非常忿怒,現在辦公桌上所有的文件跟資料夾,都已經被他摔得亂七八糟,「你就是這樣,海芹才被你逼到跟別人走!」
「我只希望她幸福……」他空洞的雙眼,望著未明的彼方。
「蠢!把心愛的女人送給別人是最愚蠢的事,哪有男人像你這麼大方的啊。」一本厚厚的辭典騰空飛起,直直朝孫澄湘飛來,「愛到深處無怨尤是屁話!看我把你打醒,快點給我去把妻子找回來—— 」
孫澄湘只見一片黑影逼近,然後咚的一聲,那本書直往他鼻梁敲下,痛得他驚醒過來。
睜開眼皮,眼前所見是天花板,他正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驚坐而起,冷汗浸濕了襯衫,原來又是場夢。他揉著眉心,原本只是想小憩一會兒的,沒想到竟睡著了。
他已經好多天睡不好了,冰冷的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根本無法入睡。
海芹早已成為他生命裡的一部分了!他竟然天真的認為她的離開只是把時空倒轉到一年前,他可以恢復過往的生活,一個人的空間。
結果不然,他失去了海芹,什麼都做不好,食不下嚥、夜不成眠,甚至連最擅長的工作都無法專注。
她對他已經重要到無法割捨,對於這樣的妻子,他竟然連說句「我愛妳」都吝惜!
還讓她跟薛濬霆走!
他不想管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是他根本不想面對,不能接受事實,他害怕海芹親口跟他說:她決定選擇薛濬霆,因為他能給她更多的快樂。
他是膽小鬼,只會用冷漠武裝自己,高傲的自尊心作祟,讓他想著與其聽見海芹說出殘忍話語,不如假裝大方的把她跟薛濬霆送做堆。
「澄湘!」玻璃門被突兀的一推,走進來的是神色匆匆的沈祁新,「你跟海芹發生什麼事了?」
孫澄湘撫著前額,瞥他一眼,他跟海芹的事除了自家人外,沒有人知道,因為從發生事情至今,海芹完全沒有出現過,已經請假半個月了。
「我剛看到她……」沈祁新手裡拿著一張紙,「她遞辭職信了。」
「嗯。」孫澄湘回答得好像不關他的事。
「咦?你怎麼那麼從容?她跟薛濬霆一起來的!」沈祁新不可思議的驚呼出聲,「我們應該要進會議室跟薛濬霆開會,而海芹坐他的車一起來,還一起坐電梯上來。」
「他來了嗎?」孫澄湘站了起身,「希望今天能夠把案子搞定,說不定他今天會願意簽約。」
「會,他很樂意,因為他要搭下午三點的飛機回美國,」他只差沒跳起來,「跟海芹一起走!」
孫澄湘瞬間僵住,腦子呈現一片空白。
「鍾祕書還笑著跟我說行李都收拾好了,薛濬霆則愉悅的說到了美國他什麼都會買給她。天哪!這是什麼對話?」沈祁新來到孫澄湘身邊,不懂這個男人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你們離婚了?」
「我去準備會議資料。」孫澄湘掠過他身邊,逕自往辦公桌走去。
「喂!你們在搞什麼啊?你最近把自己搞成這麼憔悴就是因為這件事嗎?薛濬霆橫刀奪愛?」天哪,他可千百萬個不願意發生這種事。「我不知道你們情況這麼嚴重,我也不知道薛濬霆對海芹是認真的。」
「祁新,」孫澄湘制止他,「不關你的事,海芹有權選擇她的幸福。」
「幸福?她哪裡看起來幸福啊?皮笑肉不笑的,兩隻眼睛都是腫的。」他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不認為是好事,「澄湘,你不能再這樣漠不關心了,除非你不愛海芹,否則是男人就該把她搶回來!」
「你很吵,出去。」自己已經夠煩了,拜託他不要在耳邊大呼小叫。
「你這樣會葬送掉你的幸福!」沈祁新氣得回首,卻猛然踢到一個東西,「噢,Shit!」
他痛得跳腳,彎身從沙發底下撿起一本厚厚的商用辭典,咕噥幾句,將辭典扔上茶几便走了。
孫澄湘瞪大了眼睛,那本商用辭典,應該在辦公桌上……他低頭一瞧,桌上書架果然有處空缺!無緣無故,辭典怎麼會飛到沙發那兒去?難道……他驚訝的摸上鼻梁,那兒竟隱隱作痛?
他回想起剛剛的夢境,父親在夢裡說的每一句話—— 
噢,天哪,父親是真的痛心疾首、火冒三丈的訓他—— 愛到深處無怨尤?對!那根本是屁話!
他得面對現實,現在的情況是海芹要走了,不管她是不是還深愛著他,去到異國、在薛濬霆的包圍下,她很快就會被打動,然後再也不會回來。
不是她決定跟薛濬霆離開他,是他把她推出去的!
以後他再也見不到她,再也無法擁抱那溫暖的身體、柔軟的唇,也看不到她為幾朵玫瑰綻放的笑顏、喝不到那總是烙有她唇印的咖啡?
他的生命將被抽走,呈現徹頭徹尾的空白?
不,他必須……試著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可以跟海芹、跟薛濬霆一樣,他們能那樣坦然的訴說自己的心意,那他也可以!
孫澄湘立刻拿起電話,打分機給沈祁新,劈頭第一句就說他要辭職,一旦他離開公司,做任何事情就跟這家公司沒有任何關係了。沈祁新不愧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友,辭呈立即准了,還跟他說海芹正在等他離開辦公室去開會,她才能去收拾辦公桌的東西。
剩下的,就交給他來處理吧。


薛濬霆一如往常的,掛著優雅的笑容來到祁湘生技公司,於私他當然不喜歡孫澄湘,於公呢,他是非常願意跟這間公司合作,相當具有遠景,藍海的投資不會有誤。
之前拖拖拉拉是因為海芹的關係,現在她已經決定跟他去美國了,他便不用再在這兒耗時間。
他在會議室裡等候,不一會兒走進幾個看過幾次的經理,最後是沈祁新;薛濬霆狐疑的蹙了蹙眉,往關上的門瞧去,好像少了一個人。
「孫總經理呢?」
「喔,他辭職了。」沈祁新將合約書準備好,說得從容不迫,「他現在起已經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了。」
薛濬霆瞬間聽出話中的端倪,他銳利的眸子往外看去,海芹在哪間辦公室?她說要去辦公桌收東西,該不會孫澄湘跑去那裡了?
「總裁?」沈祁新試探般的叫喚他,他一副就要衝出去的樣子。
薛濬霆雙手扳著桌緣,做著準備要站起的動作,但是在下一瞬間,他突然鬆了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身邊的祕書,再看向沈祁新。
「沒事,我們來做簡報吧!」他托著腮,一副怡然自得之貌,「希望今天的提案能讓我滿意的簽下這只合約書。」
「敬請期待。」沈祁新笑著,關上燈,投影片便倒映在布幕上頭。
確定了會議已然開始,鍾海芹才深吸一口氣,悄悄從化妝間走出來,避開了那間大頭會議室,前往總經理辦公室。
她得去收拾一些東西,多餘的物品不需要,但是像照片、筆記本等,她連相機都放在抽屜裡;閃過特助進入辦公室裡,果然空無一人,她望著那偌大的總經理辦公桌,鼻子又有點酸楚。
來到自己座位上,她迅速的收拾物品,這裡有她許多寶物,像是澄湘第一次買給她的咖啡紙杯、第一次遞給她的手帕……鍾海芹望著大抽屜裡的盒子,突然為自己感到悲哀。
她要帶這些東西走嗎?帶一個把她推開的男人給的東西,難道想惦記他一輩子嗎?
她並沒有愛上薛濬霆,但是他待她的好讓她很感動,澄湘帶給她的痛苦過度強烈,讓她沒有辦法再待在這個地方,所以她願意跟薛濬霆到美國去……只是度假,她需要恢復的時間。
或許……或許有朝一日她會愛上學長也不一定,她得給自己機會,不要再花時間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一廂情願簡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鍾祕書。」
冷不防地,竟然有她既熟悉又期待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鍾海芹僵直了手臂,她正彎腰拿出抽屜的東西……不該抬頭,她不能夠……聽著逼近的足音,一步兩步,她知道有人站在桌前了。
她好想視而不見,但她不是孫澄湘,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我辭職了。」她忍住鼻子的酸楚,「離婚協議書有律師會處理。」
她逕自收拾物品,把東西往箱子裡放,但是孫澄湘還是可以瞧見她蒼白的臉色跟的確紅腫的雙眼。
他有上前擁抱她的衝動。
「請幫我泡一杯咖啡好嗎?」
鍾海芹收拾物品的手不由得顫了一下,她的動作停滯,努力的忍住淚水,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天哪,澄湘怎麼變得那麼瘦,他的眼窩凹陷,睡不好嗎?
「臨行前的一杯咖啡。」他溫聲重複一次,心疼她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她在壓抑自己。
鍾海芹做了一個很痛苦的深呼吸後,點了頭,便放下一切動作,往茶水間走。
來到茶水間,她只覺得悲從中來,纖指撫過流理台,她想起過去在這裡的歲月,那段暗戀著孫澄湘、為他泡咖啡的日子。
她拿下婚後特地為他挑的對杯,一對一模一樣的杯子,很誇張的粉色愛心印在杯體,當杯子併在一起時,就會形成一個可愛的愛心。
很少女情懷,但是當澄湘說他喜歡這對杯時,她還開心的在這兒唱歌。
倒進咖啡粉、再倒進黑咖啡,鍾海芹細細攪拌著;以前,她最愛為他泡咖啡,計算剛好入口的溫度,再送去給澄湘。他愛喝她的獨家咖啡,愛到曾說過一天沒喝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
現在的她已經不必保有「海芹咖啡」的祕密,什麼祕密對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因為她已經要離開深愛的男人,這四年來的愛戀,將會是她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戀情。
咖啡沖泡完畢,她瞧著站在茶水間門口的男人,把咖啡給推過去。
「泡好了。」她說著,急忙想要離開,跟孫澄湘共處一室,只會讓她發瘋到想哭。
但是孫澄湘卻攔住了她,動作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妳少了一個步驟。」
「少了步驟?不可能。」她直視著前方,被他握住的手顫抖著,她不敢看他。
她沒有錯,錯在她發現自己愛他愛得太深,愛到如果再多看一眼、多說一句話,又會變成蠢蛋,自己撲上前去。
她痛恨他的無情與輕忽,但是更想念他的手臂、他的擁抱,還有他的吻。
冷不防地,孫澄湘忽地拉過她的手,往流理台靠近,那杯咖啡正散發著醉人香氣,而他竟以雙指,覆住了她的唇。
然後,沾著粉色唇印的指尖,貼上了咖啡杯的杯緣。
「妳以前都這樣做的,把妳的吻,印在我的咖啡杯上。」孫澄湘低啞的說著,在她面前端起了杯子,含住印有唇印的地方,細細的品嚐一口咖啡。
鍾海芹看著他的舉動,淚水終於無法克制的湧出眼眶,她激動不已,必須用手摀著嘴才不至於哭出聲音。
他知道?他怎會知道這件事情?
「我兩年前就知道了,親眼所見,我知道我的祕書對我的感情。」他再喝了一口,「我現在都只挑有妳唇印的杯緣就口,妳沒發現嗎?」
鍾海芹痛苦地別過頭去,他早就知道……噢,現在提這個做什麼?這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了!說得再多也一樣,她在他心中從來就沒有一席之地!
「這半個月妳過得好嗎?」他端著咖啡,在她面前與她的唇印相疊,「我過得很不好,幾乎都沒睡覺,也吃不下,甚至還得到澄冀家才睡得著。」
「你……生病了嗎?」鍾海芹難掩擔憂,她看澄湘的臉色就知道,他的氣色糟透了。
「這是我自找的,因為我把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孫澄湘執起她的柔荑,細細摩挲著,「我有跟妳說過我愛妳嗎?」
鍾海芹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天哪,澄湘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她搞不清楚他怎麼了,推開她的人是他,現在他又對她說這句話。
「妳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我不能沒有妳,我自以為妳離開我會比較幸福,可是失去妳,我才知道我有多愛妳。」他激動不已,卻極力克制,「海芹,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不平等,妳並沒有愛我比較多!」
「咦?」她怔住了,這句話是說……
「我很愛很愛妳,愛到我沒有擁著妳就無法入眠、愛到我無法待在那個沒有妳的家。」
他竟然在發抖!鍾海芹吃驚的看著深愛的男人,最冷靜的孫澄湘正在發抖?!
「我是個很差勁的男人,我冷漠、我淡然,我不喜歡說甜言蜜語、我也不懂得體貼,甚至連我愛妳都說不出口,但是,但是……」他站到了她跟前,撫上她淚流不止的臉頰,「但是為了妳,我願意試著去做這些事情,我願意用一切代價來挽回妳,我可以每天早上說我愛妳、我願意每天送花給妳,如果妳比較喜歡鑽石項鍊的話……」
霎時,雪白的手摀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鍾海芹昂著首,這半個月來她為孫澄湘流過太多淚水了,就連到這個時候,她的淚水依然無法歇止,但是現在為他流的淚水,卻夾帶著喜悅與心動。
「我愛上一個男人,他很冷漠,幾乎對人漠不關心、對女友不體貼,甚至連她們叫什麼名字都不想去記;但是他卻會買咖啡給我喝、會注意我的用餐狀況、會送我回家,就算是雇主的責任,他對我還是比那些女友好很多。」
輪到她用柔嫩的雙手撫摸他出現鬍碴的臉龐,澄湘不只消瘦,還憔悴不已。
「我愛上他是因為他整個人,他在冷漠下的柔情、他看似漠然卻會關心我,他在必須結婚時,居然捨棄了那些對公司有助益的千金小姐,反而選擇我。」她頓了一頓,哽咽到差點說不出話來,「他敞開心胸願意接納我、會煮飯給我吃、會接送我上下班,他用心去了解我、去愛我、去……我有說過,我最愛那個男人的哪個部分嗎?」
孫澄湘眼角滲出淚水,他激動的吻上她的額,她流淚的雙眼。
「全部。」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有個女人當著他的面,說她愛他的全部。
「是啊,既然這樣,他怎麼會認為我會在意每天要說幾次情話、會不會送禮、有沒有溫柔體貼?」
海芹!孫澄湘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讓她差點無法呼吸。
鍾海芹也一樣使勁,這個擁抱是多麼的令人鼻酸,卻又如此的甜美。
「是我對自己太沒有自信了,請妳不要走,妳不能離開我!」他第一次開口央求人,為了海芹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不要……再把我拱手讓人……」她抽抽噎噎的說著,卻掩不住笑意,「下次你要為我生氣,你還可以揍學長一頓,你必須表現出你在乎我。」
「我不希望有下次。」一次就夠了,還下次?
鍾海芹哭成一個淚人兒,卻笑得很燦爛,她張開雙臂擁抱住孫澄湘,難以隱藏那欣喜若狂的吻著他瘦削的臉頰。
「你真的愛我嗎?」她是個不滿足的女人,再問一次。「你不必天天說,但至少要讓我知道。」
「我非常非常的愛妳。」他撫著她的髮,低沉的一字字慢慢說,「妳是我最愛的妻子,我會永遠珍惜妳。」
孫澄湘輕柔地吻著她的臉龐,鍾海芹哭得泣不成聲,任他吻著,最後四唇相貼,索求著彼此。
她的心被「愛」給填滿了,再多一滴就會溢出來,或許有人認為把愛掛在嘴邊很俗氣,但是對她而言,如果像孫澄湘永遠不說出來,她不可能知道。
「唔—— 」吻得正火熱,鍾海芹突然瞪大雙眼,一把推開他,往流理台衝去。
她從幾天前胃就很不舒服,總是忍不住感到噁心,吃太多還會吐好幾次,現下則是乾嘔,因為她早餐吃不下,嘔出來的幾乎都是胃酸。
打開水龍頭,漱了好幾次口她才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
瞥向身邊的男人,卻發現他笑得很詭異。
「不舒服嗎?」孫澄湘眼神柔和得快把她給融化掉,「什麼時候開始這樣?」
「幾、幾天前……上星期吧,我之前胃不太好,可能是……」
「啊,好像差不多。」他迅速的計算一下日子。「妳這個月月事沒來吧?」
噯呀呀,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呢,孫澄湘嘴角的弧度上揚,他可終於盼到了!
「呃?我、我……你怎麼知道?」鍾海芹緊張的回想,好像自從上個月之後就沒有來了。
他得意極了,大掌撫上她的肚皮,輕輕的來回撫著,「妳是準媽媽了。」
「咦?」鍾海芹呆若木雞,她懷孕了?這有可能嗎?「等等,還不知道,我之前也有過經期延後的。」
「不可能,這件事在我的計畫之內。」孫澄湘很認真的回答著一臉愕然的準媽媽,「我們一直為此努力,妳該有印象。」
「我……喂!」說什麼啊。她羞得滿面紅霞,「什麼叫你計畫之內,我們也……天哪,你該不會……」
等一下!這幾個月他真的非常「努力」,兩人每晚都激烈纏綿到天亮,而且澄湘很少做防護措施,她那時通常都已經意識不清了,所以也沒注意太多。
「我期望妳懷孕很久了,我想要我們的小孩。」孫澄湘露出和煦的笑顏,心裡其實暗暗冷笑,這樣子,薛濬霆也該對他的女人徹底死心了吧?
鍾海芹瞪圓了雙眼,怎麼有心機這麼重的傢伙!「你好卑鄙喔,竟然用這招。」
「妳總不會扔下我,帶著孩子去美國吧?」這下子,薛濬霆瞬間變成弱的那一方了。
「我、我是以為你不要我才想去美國度假的!我是去度假喔,而且我跟學長沒什麼。」她著急的開始解釋,「那天是因為—— 」
孫澄湘低首吻了她一下,不讓她再繼續激動下去,「我不在乎那天發生什麼事,我只知道我愛妳,而妳也還愛著我對吧?」
鍾海芹靦覥的點了點頭,偎進他懷裡。是啊,她會為孫澄湘傻一輩子,
「兩位,會不會太誇張了?」沈祁新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沒好氣的開了口,「兩位遞辭呈的人,在公司裡公然卿卿我我?」
外面一堆人本來想來裝茶,看見這裡濃情蜜意的,只好全數往大樓另一端的茶水間去,多可憐吶。
「董事長!」鍾海芹驚呼一聲,卻依然被孫澄湘摟得緊緊的。
「你怎麼有空過來?合約呢?」孫澄湘挑了挑眉,好好的會不開,跑來打攪他們做什麼?
「簽完啦,他簡報都沒聽完就說要簽了。」好不容易爭取到大客戶,沈祁新卻沒有好臉色,「你知道姓薛的最後說要採用哪個提案嗎?」
「三個月前,我們最初的提案。」孫澄湘聳了聳肩,他隨便猜也知道。
「靠!這你也猜得到!那我們這三個月是陪他玩假的嗎?」沈祁新氣得半死,衝進去灌了一大杯冰開水。
基本上是,因為薛濬霆是為了海芹才這麼做的。
「學長呢?我有話必須跟他說。」她不跟他去美國了,她再也不會離開澄湘。
「走了。」沈祁新掃向眼前甜甜蜜蜜的佳偶,「他說,孩子滿月時,記得請他喝滿月酒。」
咦咦!鍾海芹忍不住紅了臉,學長怎麼知道?
果然!他也是敏銳的男人,不可能沒注意到海芹的異樣,但是如果他上星期就注意到了,還是堅持要帶她走嗎?
薛濬霆竟然對海芹用情這麼深?到底是真的再見鍾情,還是為了了卻當年的遺憾?他對海芹如此痴心,卻如此爽快的離開,難道是確定他會真心對待海芹,他才願意放手?
或許愛到深處無怨尤這句話,會因人而異也不一定。
不管怎麼說,孫澄湘不得不承認,薛濬霆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
「我沒跟學長說再見。」鍾海芹有些愧疚,她無法回應薛濬霆對她的心意,明明答應他了,卻又選擇回到澄湘身邊。
「不需要說,他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孫澄湘真誠的說著,不是為了爭風吃醋。
她瞅著他,柔媚的偎向他肩頸處,小鳥依人般的楚楚可憐。
「我們先去檢查吧!」孫澄湘牽起她的手,看向沈祁新,「海芹懷孕了,我們要先去檢查一下。」
「喂!簽約完成了,該上工了。」尤其大家這三個月都被這小倆口連累,他們理應做最多工作啦!
「我們不是辭職了?」孫澄湘帶著嬌妻往外跨步,「算了,我們各請三天假,三天後再回來上班。」
沈祁新懶得再多說,反正情敵好不容易走了,這對小倆口正在享受真心大告白的樂趣,他這幾天就暫時別打攪他們了吧!
「回來後要兢兢業業啊,薛濬霆年輕歸年輕,但可不好打發。」
「祁湘生技做事向來是精益求精。」孫澄湘挑眉,他說那什麼話。
沈祁新擺擺手,今天隨便他們啦!總算是送走了一個麻煩的貴客、簽了一張大合約,而麻吉的婚姻問題也解決了,而且還即將為人父母。噢,孩子挑這時候來,還真是可喜可賀咧!

「咦?澄湘,你這裡怎麼了?」在前去婦產科檢查的路上,鍾海芹突然驚呼了一聲,摸摸他的鼻梁,「剛剛紅紅的,現在轉成紫色了。」
「這個啊……」孫澄湘扳過後照鏡看著,「被辦公室的辭典打的。」
「誰打你?」她眨了眨眼,那本辭典不是擱在桌上嗎?澄湘跟誰起爭執了?
「我爸。」他喬好後照鏡,「他怪我沒有遵循孫家家訓。」
鍾海芹有點聽不懂,公公拿辭典扔澄湘?這會不會有點離奇啊?公公已經走好一陣子了。
又作夢嗎?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書房,澄湘也曾夢過公公跑來罵他,也是責怪他沒把她捧在手心。
呵呵……鍾海芹笑出一臉燦爛甜美,打趣的望著他。
「那我們以後得遵從家訓嘍。」她完全把公公的話Copy一遍,「家裡大事你決定,小事我作主。」
孫澄湘皺眉,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由妳決定。」
鍾海芹咯咯笑了起來,勾起勝利的笑容,希望公公在天之靈,可要好好幫她盯著澄湘遵守!
開著車的孫澄湘在心底暗自竊笑,可愛的海芹並不知道,他「望妻成母」這招百分之百奏效,不但讓薛濬霆自動退散,也順利的挽回了佳人的心。
而這招可是爸親自在夢中傳授的呢,過兩天去上個香,順便通知他海芹有喜了。
欸,其實或許不必通知厚?爸好像對他們的生活知之甚詳?
今天晚上,他就能擁著海芹睡個好覺,作個香甜的好夢,他已經真心知道如何惜妻如金了—— 爸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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