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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30

新鮮家庭之二《小老婆家規》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09/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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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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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缺胳臂斷腿?沒有;他有醜到難以見人?沒有!
事實上,每個女人見到他,個個都想爬上他的床,
而她,曾是他飯店的小小員工,還和他有過一夜激情,
卻急著和他斷得一乾二淨?!
他堂堂總裁可不是白混的,主動關心和不時問候,
終於逮到機會讓她欠他一份恩情,
在知道帶著小孩的她是「單身」,而她明明對他也有好感,
他當下要求兩人正式交往,最好她能嫁他為妻,
但她卻拒絕了,勉強同意當他的小老婆,還列了一大堆規定,
不准公開他們的關係!不准再給她金錢援助!
而且不准他接近她的小孩!
沒關係,這些不平等條約他全接受,但她得接受他的寵愛,
雖然明著答應她,暗地裡仍偷偷跑去和她小孩培養感情……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
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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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這裡是五百萬,妳拿了就走吧。」
厚厚的公文袋被推到了咖啡桌另一邊的年輕女子面前,那伴隨而起的細柔嗓音充滿了輕蔑不屑,就像利刃一樣的刺進她的心窩。
「怎麼?嫌太少嗎?」這次的聲音中除了不屑,還增添了更多的嫌惡。
年輕女子被話中的惡意寒徹了心扉,羞憤的搖頭。
「那是怎樣?妳是啞巴嗎?不會出聲嗎?」嘖,那種小家子氣的樣子真是討人厭。
「我—— 我跟學長交往為的不是錢。」年輕女子這才顫抖著聲音辯解。
「哼!」中年婦人一派的雍容華貴,自鼻子哼了口氣,「每個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都是這樣講。」
「是真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年輕女子蒼白著臉,纖細的手指關節在雙腿上扭絞得泛白。
「愛?妳用什麼身分來跟我們攀關係?妳以為單憑愛情就可以嫁入豪門當少奶奶嗎?我問妳,有錢人家的飯碗是妳這種低下階級的人可以捧得起的嗎?」中年婦人越說越刻薄,差點沒叫她灑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夠不夠格。
年輕女子被這話奚落得渾身輕顫,一股又酸又熱的氣猛往腦門湧上,讓她原本蒼白的臉龐因為羞憤反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我從來沒有想過當什麼少奶奶。」她咬緊牙關,忍住屈辱回應。
「說的真好聽,真沒想過,就不會這樣給臉不要臉了。」中年婦人嗤笑了聲。
「噯,不要說了。」忽地,坐在中年婦人旁邊,大約五十出頭的女人開了口。
「大姊,我說的都是實話啊。」她不以為然的道。
「我叫妳住口!」
被這一喝,中年婦人才訕訕的閉上嘴。
「安樂,我知道妳是真心的,我也很喜歡妳,但是,妳知道我們伊家是個大家族,要娶誰嫁誰都不是自己說了算,總得整個家族都接納才可以,妳明白我的意思嗎?」夏茵如彷彿真心感到惋惜的嘆了口氣。
這也只是轉了個彎說她不配罷了,楊巧樂很明白。
「我兒子我很清楚,他一向愛玩沒定性,妳也知道,有錢人家的小孩難免這樣,就只是圖個新鮮,久了就膩了、煩了,」夏茵如微微扯唇,「我看妳也是個好女孩,自然不希望妳哪天受傷害而哭訴無門,這也是伯母我的一片苦心啊。」
「伯母,妳不用再說了,我不希望妳為了勸我離開而貶低介均,他絕對不是妳口中那種無情無義的男人。」楊巧樂聲音雖發顫著,但是墨黑的雙眸炯炯發亮,反而讓夏茵如有點不敢直視。
「喂,大姊,我們幹麼在這邊浪費時間?」夏美鳳蹙起眉尖,把公文袋又朝前推了推,「妳要就拿,不拿拉倒,反正妳這輩子是別想嫁入伊家了。」
「安樂,我知道妳家現在有點困難,若是妳爸爸籌不到錢還債,坐牢事小,丟命事大。」夏茵如故意頓了頓,望著女孩刷白了的清麗臉龐,「為了我們兩家好,妳該知道怎樣的選擇是最正確的,對嗎?」
夏茵如輕聲的詢問就像顆沉重的石頭直壓上她的胸口,沉甸甸的,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據我所知,妳父親欠地下錢莊的錢已經不是第一次,他鎮日遊手好閒,除了嫖之外,什麼都沾上,妳母親也因為操勞家計病倒,幾乎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夏茵如同情的瞅著她,「這筆錢妳就拿去吧,我估計過了,還掉債務後還能有個百來萬,雖然不多,不過也夠你們喘口氣了。」
「不,我不能拿……」此刻的楊巧樂唇瓣毫無血色,螓首低垂,波濤似的情緒在體內翻滾著。
「難不成妳想跟介均要?」撩不住性子的夏美鳳不客氣的問。
「不—— 我從來沒這樣想!」楊巧樂猛地搖頭,抬起的黑眸中有種受辱的委屈。
「我知道妳不是這樣的女孩,但是,妳家的狀況如此,妳又是家裡的獨生女,有些事情也是很難說的。」夏茵如淡淡的道,大家心知肚明,這「有些事情」指的就是想要依靠伊家的家產。
楊巧樂的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夏茵如雖然話說得婉轉,卻句句傷人,但更讓她難過的是,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在她跟伊介均交往的過程中,也的確曾經受過他的幫助,雖然都只是些小錢,但,還是印證了她所說的「有些事情」這句話。
「妳到底還要我們把話說得多明?總而言之,伊家是絕對不可能娶妳這樣的女人進門的!」夏美鳳沉不住氣道。
話說到此,夏茵如也不想再多花時間了,直言,「介均他爸已經安排他出國,短時間之內不會讓他回來,妳若拿了這五百萬離開,不但可以救妳爸爸一命,也可以讓我對他爸有個交代,對我們兩家都好;可是,若妳執意要跟介均在一起,就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他爸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屆時就怕妳家無有安寧之日了。」
「夠了!」楊巧樂猛地開口喝斥,傷心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我有事要先走了,對不起,再見。」她倏地起身,想要趕緊逃離這難堪。
「等等。」夏茵如出聲叫住她,「妳的錢沒拿。」
「大姊,她不拿就算了。」夏美鳳不屑冷哼。
她瞪了妹妹一眼,和緩著聲音道:「拿去吧,妳拿了我就當妳答應了我,你們以後毫無瓜葛,各走各路。」
楊巧樂僵直著身子,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安樂,妳也不想看妳爸走投無路對嗎?這是我唯一能幫妳的了。」見她遲疑腳步,夏茵如再加把勁,誘哄的勸道。
沒錯,她大可有骨氣的轉身就走,但是,家裡眼下的難關卻怎麼也過不了。
這筆錢雖然羞辱她,但是有了這筆錢,所有的難題馬上迎刃而解,媽媽也有餘錢看病……
她從來不知道「煎熬」這兩個字原來竟是這麼苦澀難嚐。
「怎樣?明明就想拿嘛,幹麼裝清高啊。」夏美鳳嘲諷的眄了頓住腳步的楊巧樂一眼,還想再開口多說幾句風涼話時,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沒好氣的拿起手機,才應了幾句話,她臉色就發青了。
「怎麼了?」夏茵如忍不住問。
她朝姊姊使了眼色,「家裡在催了,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夏茵如拿起名牌包包,優雅的站起身,拿起裝錢的公文袋塞入女孩的手中。
僵硬的拿著厚厚的公文袋,楊巧樂心頭五味雜陳,竟沒力氣再反駁。
想解救父親和母親的慾望戰勝了一切,只能無奈的出賣靈魂。
見她沒反應,夏茵如的唇角冷冷的揚起,心中暗想「這女孩也不過如此」,挽著妹妹的手往外走。
「伯母。」楊巧樂忽地開口。
夏茵如姊妹止住腳步回頭望向她。
「我叫楊巧樂,巧樂,不是安樂。」她咬咬牙,說出自己早就想糾正的話。
夏茵如怔了怔,不置可否的扯扯唇,那神情就像是在說,楊巧樂或楊安樂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也沒差別。
「大姊,別管她了,我們快走,介均問出地點趕來了。」夏美鳳扯著姊姊往外走,低聲告訴她方才從電話得知的消息。
「什麼?!」夏茵如蹙眉,「是誰這麼碎嘴?」她加快腳步,出了咖啡廳往早停在一旁等候的車子走去。
「是啊,回去得好好教訓教訓那些口風不緊的下人。」夏美鳳附和,邊說邊跟著姊姊上了車,準備離開。
「嘰—— 砰—— 」劇烈的撞擊聲音劃破街頭的喧鬧,吊高了每個人的心臟。
「車禍,好慘啊!」
談論的聲音自半敞的車窗鑽入了車內。
「原來是車禍啊,真是嚇死人了,這麼大聲,我看人應該是凶多吉少了。」夏美鳳好奇的朝窗外張望。
「阿彌陀佛,走吧。」夏茵如輕唸了聲,車子隨即緩緩的駛開。
而才走出咖啡廳的楊巧樂,緊緊握著手中的公文袋,整個腦子空盪盪的,什麼都無法思考,更完全沒感覺到一旁馬路上吵吵鬧鬧的淒慘景象。
她的靈魂彷彿被抽空似的,只能感受手中那疊厚重的包裹,彷彿烈焰似的灼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是地獄之火,是她一輩子都無法逃離的背叛之魘……
第一章
「Lisa,告訴所有一級主管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開會。」低沉的聲音在寬敞華麗的客廳中揚起,充滿著威嚴感。
「是,總裁。」祕書Lisa必恭必敬的回應,一雙眼睛卻忍不住老往坐在沙發上的老闆身上溜轉。
眼前的伊介均有張俊美帥氣的臉龐,濃密的雙眉下方是一雙銳利炯亮的黑眸,深幽幽的見不到底,所有情緒都隱藏在那兩扇捲密的長睫毛之下。
他是伊氏集團的總裁,也是伊氏家族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從小就在家族的刻意培養下成長,不但外表出色,氣質非凡,而且身材挺拔—— 除了那微跛的右腳,他幾乎是找不到一絲缺點的完美男人。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豪門世家子弟幾乎都會有的風流習性。
從她跟著他做事以來,還沒看過他跟哪個女人傳過緋聞或談過戀愛。
每天他的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真是教人幾乎要懷疑他會不會是……Gay啊?不不不,她怎樣都不願意想到這方面去,否則還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呀!
「還有,取消我後天的行程—— 不,這個星期所有的行程都取消,幫我訂明天到上海的機票。」伊介均繼續道。
「呃,好、好的。」Lisa趕緊收回飛馳的心緒,認真記錄老闆的交代,可隨即覺得不對,小心詢問:「請問總裁,這個星期的約會都取消嗎?」
「有什麼問題?」他挑眉反問。
「伊老先生指示後天有個飯局絕對要出席。」她怯怯的覷著老闆。
果然。伊介均的眉頭擰起,聲音也更沉了些,「照樣取消。」
「可是—— 」Lisa的下文在他的瞪視下又嚥了回去。
「就這樣,妳先回公司吧。」他淡淡的道,站起身子往吧台走去。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Lisa微微欠了欠身,快步離開。
伊介均拿起瓶紅酒仰頭灌了口,深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些。
「喂,紅酒不是這樣喝的吧。」帶著笑意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跟著走進來一個較為矮壯的男人。
「你來啦?」伊介均睇了好友一眼,又灌了口酒。
「怎麼了?心情不佳?」喬至高好奇的挑起眉,走上前自他手中取走了酒瓶,悠哉的將酒倒入酒杯,搖晃了下才輕啜。
「老頭不知道在異想天開什麼,突然要我參加什麼相親派對。」伊介均悶聲回道。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伯父伯母想要你結婚已經想很久了,偏偏你都三十歲了,卻連個女朋友都不交,也難怪他們心急了。」喬至高分析。
「我沒時間。」他淡淡地道。
「拜託,只要你願意,哪可能會沒時間交女朋友?」真是個爛藉口。
「我很忙。」伊介均走向沙發坐下,打開電視看著財經新聞。
「我真搞不懂,憑你伊介均,要怎樣的女人沒有?怎麼你偏偏就是一個都看不上眼呢?」喬至高跟著走到客廳,坐在單人椅,蹺起了二郎腿,「像鄉園金控千金柳芳蘭,人長得美,個性也不差,跟你們伊家也算門當戶對,你偏偏不給人家好臉色,真是造孽喔。」
他扯扯唇,不置可否的道:「她是很好,但是不適合我。」
「不適合?我真懷疑有哪個女人你會覺得適合的。」喬至高翻翻白眼調侃。
哪個女人啊……
忽地,一個模樣清秀俏麗的女子容貌閃過伊介均的腦海,來得這樣莫名,讓他情不自禁的眨了眨雙眼,試圖想「看」清楚那浮現在腦中的容顏,但才眨眼卻又消失於無形,只留下一片漆黑。
他怔怔的楞在原地。
這張臉已經不是第一次竄出思緒浮現眼前,讓他驚愕了。
有時是在夢裡,有時是在行走間,有時又是在談話進食時,無聲無息的飄然而來,又飄然而去。
她是誰?為什麼彷彿在他腦中生了根似的,三不五時就冒出來霸佔他的思緒?
又為什麼每次一想到她,他的心就一陣酸楚擰痛,久久無法自己?
「你幹麼?突然發起呆來不講話?」喬至高皺眉,擔心的問:「是車禍的後遺症又作祟了嗎?」他指的是好友的頭痛。
「沒事。」伊介均搖搖頭,一臉狐疑的道:「我只是又看到『她』了。」
「『她』?你是指你的夢中人嗎?」他馬上領悟。
「何止夢中,簡直就要如影隨形了。」伊介均不禁自嘲。
「會不會在你車禍之前,曾經認識過這樣的女人?」喬至高側頭猜測,畢竟他跟伊介均的交情是在他車禍後到美國修養才開始的,所以對於車禍前的伊介均,他並不是十分了解。
他只知道五年前那場車禍讓伊介均整整在醫院住了大半年才出院,除了身體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還有那隻微跛的右腳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包括他的記憶。
「我身邊沒有這樣的朋友,如果有,我想應該會有些蛛絲馬跡。」
依照她出現的頻率來判斷,他們似乎交情不淺,但是在他的生活中,卻沒有任何關於那個女人的絲毫痕跡。
「我想是我撞壞腦袋了吧。」伊介均自嘲的淺笑。這也算是事實,否則他就不會失去記憶,又常犯頭痛了。
「最好是這樣,我還沒看過一個腦袋壞掉的人可以管理這麼龐大的企業集團,而且還日進斗金的呢。」喬至高打趣道:「我倒覺得那個女人說不定是你上輩子的情人,這一撞,倒把前世的記憶給撞出來了。」
「是嗎?那我想我前世跟她應該是一場苦戀吧。」他苦笑,否則那雙翦翦雙眸怎麼會讓他揪心得難受。
「怎麼說?」喬至高不禁好奇提問。
他搖搖頭,轉移話題道:「對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找我有事?」
「找你打高爾夫算不算有事?」喬至高哈哈笑道。
「你的話應該還沒說完吧?」伊介均咧了咧嘴。
「哈哈,找你打高爾夫球,順便談談澎湖那塊地的事情。」喬至高的眼中閃爍著生意人的光芒。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他站起身,撫平衣服上的摺痕,「好吧,你若是打得贏我,我就把那塊地讓給你。」
「喂,你這樣擺明是不留情面嘛。」誰都知道伊介均雖然右腳略微不良於行,但是打高爾夫靠手畢竟比靠腳多,所以他的球技高超是眾所皆知的。
伊介均微微扯唇,正想開口時,電話鈴聲卻響了起來,他隨手接起電話,才應了聲,英俊的臉上馬上浮現滿滿的無奈。
「怎麼了?」喬至高在他掛上電話時好奇的問。
「看來我們今天的球局得延後,我得去我爸媽家聽訓了。」處理公事向來果決的伊介均也不禁長吁了口氣。


禿禿的樹枝上已然冒出點點嫩芽,陽光偶爾自雲層後探頭而出,照得人渾身發暖,但是沒有陽光之處,空氣卻依然冷冽,凍得人直發顫。
而此刻坐落在半山腰的華麗別墅,大廳裡的氣氛也一樣處於低溫中。
「你再說一次!」伊和風沉下聲音道。
「我對結婚沒興趣。」伊介均平靜的回父親。
「介均,你都三十歲了,又是伊家的單傳,怎麼能說對結婚沒興趣這種胡言亂語呢?」夏茵如憂心忡忡的看著兒子,真擔心父子倆又起衝突。
「媽,我『才』三十歲,現在只想好好的在事業上衝刺,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讓我分心。」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
「混帳!」伊和風大掌朝桌面一拍,「你以前怎麼不這樣講?」
「老公!」夏茵如警告的瞪了丈夫一眼。
「什麼意思?」伊介均沒忽略父親的話,詢問的凝望向他。
「哎呀,還不是你車禍前整天只知道玩樂,我們一直要你到公司幫忙你都不肯,沒想到出車禍後,反而顛倒過來。」夏茵如趕緊插嘴,扯謊掩飾。
伊介均微微蹙起眉頭,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清了清喉嚨,伊和風板著臉道:「總而言之,星期三的飯局不參加也可以,週末的Party你一定要給我出席!」
「我要去上海。」他淡淡地道。
「去上海幹麼?」
「公事。」不過主要當然是為了躲避父母這陣子安排的一連串相親。
「叫下頭的人去辦就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給我趕快娶妻生子。」伊和風正色下令。
「是啊,你這個總裁也得下放點權力給部屬做,否則什麼都攬在身上,這樣身子會累壞的,媽媽曾差點失去你,絕對承受不了你再有任何狀況發生。」想到五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夏茵如眼眶一紅,聲音微哽。
伊介均的心一動,愧疚的道:「媽,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
「不想讓我們操心,你就答應媽去參加Party好嗎?只要一次就好,如果這次你還是找不到喜歡的女孩,以後我們都不會再逼你相親了。」夏茵如佯裝抽噎的委屈哀求。
「真的嗎?」伊介均望向父親,不太相信頑固的父親會這麼輕易鬆手。
「當然是真的。」夏茵如趕緊朝丈夫使了個眼色,「老公,對吧?」
搞不清楚妻子的打算,伊如風猶豫了半晌才悶聲道:「你媽說了算。」
痛苦一次換得往後的安寧,這的確是個滿值得交易的生意……伊介均暗忖了幾秒,咧嘴道:「成交。」
「那太好了,不過……」夏茵如盯著兒子認真道:「還有個條件。」
「媽,我們剛剛已經交換過條件了。」伊介均出聲抗議。
「媽只是想確認你不是敷衍我,所以你至少要約一個你最喜歡的女孩吃個飯或喝喝下午茶之類的,確認你們之後真的沒有可能。」夏茵如閃爍著跟兒子一樣瑩亮的黑眸道:「你也知道一見鍾情是很難的,二見鍾情卻不是不可能。」
果然知子莫若母,竟然想得到他去現身個幾秒就消失的打算。
為了往後的安寧,他無奈的吁口氣,「我知道了,我會照做的,不過,你們也要遵守約定。」
「那當然,我們做父母的怎麼可能會說話不算話?」夏茵如莞爾道。
「那我先回公司了,下午還得開會。」得到保證,伊介均輕鬆的起身告辭。
「去吧、去吧,有空多回來坐坐。還有,時間到了就要吃飯,不要累壞自個的身子。」夏茵如招呼兒子出門,仍不斷殷殷囑咐。
「我知道,爸媽,再見。」他朝父母微微一笑,轉身走出門外。
看著兒子挺拔偉岸,卻行動不便的背影,夏茵如的心頭就一陣酸楚。
車禍前,他可是個運動健將,什麼競技都難不倒他,可現在……唉,誰會想到,那時在車內聽到的轟然巨響竟是兒子出車禍。
想到在醫院時看到渾身是血、插滿管子急救的兒子,到現在她還餘悸猶存。
原本以為他們母子倆將要陰陽永隔,就此斷了母子情緣,沒想到他竟然奇蹟似的活了下來,並且喪失了所有的記憶—— 包括跟那個女人的一切過去。
這幾年靠著照片跟一些過去的東西逐漸喚起他從前的回憶,慶幸的是,那個叫做楊巧樂的女孩並沒有隨著記憶恢復而回到他的腦海中。
但是車禍卻還是奪走了些什麼,除了右腳的跛行跟一身疤痕之外,還有他談戀愛跟結婚的念頭。
「這孩子,難道就真的那麼愛那個賭鬼的女兒嗎?」夏茵如嘆了聲。當年若不是她強行介入,兒子就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的狀況。
「還提起那個女人幹麼?要不是她,介均哪會出車禍?」伊和風完全把罪過歸咎在楊巧樂身上。
「雖然介均忘記了她,但是說不準潛意識還是想著她,所以才會不談戀愛也不結婚,鎮日只知道埋首在工作之中。」夏茵如憂心的道出自己的看法。
「真是沒出息,為了一個女人搞成這樣,唉!」伊和風搖頭嘆氣,「不過妳剛剛怎麼把我們的後路給截斷了,說什麼以後都不會再逼他相親?若是他真的就這樣不婚下去,我們伊家就要斷了香火了。」
夏茵如倒是老神在在的彎起唇角,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放心,這次Party我已經把所有名單上的千金名媛全都請了去,非要兒子在這場相親宴會中挑出一個來不可。」
伊和風楞了下,隨即呵呵笑道:「果然還是得妳出馬才行,不過,」他又攏起眉頭,「要是兒子還是一個都不喜歡怎麼辦?」
「我都安排好了,就算他不主動,自然會有人主動,你等著瞧吧。」夏茵如又是一笑,胸有成竹。


入冬以來的第一波冷鋒在週末報到,原本暫時收起的厚外套又紛紛被拿出來禦寒,甚至連圍巾帽子都出動了。
路上的行人彎身疾走,蜷縮著身子試著抵擋寒風。
可當場景換到了位於信義計畫區的五星級飯店時,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級轎車陸續停靠在飯店門口,一個個丰姿綽約、打扮時尚的美女不是露胸就是露背,毫不畏懼寒風刺骨的跨下車,朝著飯店走了進去。
「哇,果然是有錢人的相親Party,每個上門的女生都打扮得有夠亮麗的啦,看她們穿金戴銀的,想必來頭不小呢。」莫翠芬看著一個個步入會場的女人,充滿羨慕的讚嘆著。
「翠芬,每桌的擺設都有再確認過了嗎?」楊巧樂根本無暇去觀賞那些美女,她只專注在工作上。
「放心,都擺好了,沒問題啦。」莫翠芬拉著她道:「妳幹麼這麼認真,多做又不會加薪。」
「但是少做會被減薪或解雇。」楊巧樂苦笑以對,她太需要工作了,絕不能讓這種情形發生。
莫翠芬了解她家的狀況,同情的瞅著她,「真是辛苦妳了,全家都靠妳一個人撐著。」
她淺淺笑道:「我很快樂。」還有什麼比全家人可以平安健康的在一起更幸福的事呢?
「唉!說起來我們的長相模樣也不比這些千金小姐差啊,命卻是這樣不同,她們只需裝扮得美美的準備跟同樣有錢的男人相親,我們卻必須勞心勞力的幫他們佈置會場。」莫翠芬心裡有點不平衡的道。
「每個人的命本來就各不相同,人比人只會氣死人。」楊巧樂輕聲勸說,回想起五年前那段受辱的回憶,她早知道這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要是能夠釣個金龜婿就好了,ㄟ,說不定喔,說不定上帝派我們負責這次的相親宴會會場,就是給我們機會啊。」莫翠芬突然異想天開的作起夢來,「很多麻雀變鳳凰的書不都是這樣寫的嗎?難保今天不會有富家公子看上我們。」
「有錢人家的飯碗不是這麼容易捧的。」楊巧樂淡淡的道,黑眸中閃過愁緒。
莫翠芬好奇的望向她,正想說什麼時,她又繼續幽幽的開口—— 
「而且,就算你們再怎樣真心相愛,門不當戶不對的原罪還是可以輕易的羞辱妳,讓妳無法繼續這段感情……」
「巧樂,妳說得好像妳曾經遭遇過這樣的痛苦一樣。」莫翠芬狐疑的觀察著她突然黯淡的神情。
「呃,怎、怎麼可能,我哪有機會認識什麼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我光工作賺錢都沒時間了。」她連忙收回思緒否認,笑著轉移話題,「別聊了,我去跟主辦單位確認所有程序。」
不等莫翠芬回應,她一個轉身已經離開會場,努力讓自己因為回憶而激盪的情緒平復下來。
五年前,那段讓她刻骨銘心的愛情,到現在還依然讓她悸動與心痛。
當初為了父親的賭債,她背叛了愛情,接受了那筆讓她備受屈辱的金錢,也注定了這段戀情只能悲劇收場。
原本以為他至少會找她興師問罪,或許她在期待他可以問出她不得不做出那麼痛苦決定的緣由,甚至原諒她的背叛。
但是五年過去了,他從沒找過她,就像他們從來沒有相識過一樣,她的生命中不再有他的足跡。
他一定很恨她吧!想到曾經對自己百般呵護、深情款款的男人,此刻心中充滿對她的輕蔑和憤怒,就讓她的心宛若刀割似的,痛得幾乎直不起身。
「怎麼了?胃痛嗎?」突然,一個關心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讓她連忙振作起精神,回身朝他一笑。
「我沒事。」她微笑搖頭。
「我看是這個相親派對讓妳太忙了,又要確認菜單,又要佈置會場的。」總經理范錫昆瞅著她道。
「大家都忙,不只我一個人。」楊巧樂一向不喜歡邀功。
「只有妳一個人老是加班仔細的檢查所有的細節。」他就是要誇獎她。
「總經理,我只是做我份內的工作。」她禮貌恭敬的道。
「很好,要是每個員工都跟妳一樣,那我們飯店就不怕不景氣了。」范錫昆滿意的點頭。
「總經理過獎了。」她微微欠身,「我先去忙了。」
「巧樂,」范錫昆喊住她,「那邊的事先不要管了,妳先跟我來一下。」
「可是,我還得去跟主辦單位確認一些事情……」
「沒關係,我會派人去幫妳跟進的,有問題叫他們找我。」范錫昆不由分說的轉身便走。
楊巧樂為難的頓了頓,最後只能無奈的跟去,畢竟她只是小小員工,得罪不起總經理。
上了電梯到達七樓,范錫昆逕自走向了701房,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她停在房門口,遲疑著該不該進去。
「進來啊,站在那邊幹麼?我有些事情要跟妳商量商量。」范錫昆朝她喊道。
進去,孤男寡女在房間談公事實在奇怪;不進去,總經理一向對她照顧有加,似乎又很不給他面子。
她還在猶豫時,范錫昆已經走上前拉她進房,笑嘻嘻的將門關上。
「總經理?」楊巧樂一驚,詫異的看向他,佯自鎮定道:「請問您有什麼事情要說?我怕翠芬會找我,所以不能耽擱太久。」
「別急,妳過來看看,我一直覺得床頭燈的造型不是很典雅,妳覺得呢?」他逕自走向床邊,一臉專注的打量著床頭燈。
楊巧樂警戒的走到床的另一邊,平靜的道:「總經理,這部分並不是我的工作範圍。」她隸屬活動企畫部,飯店內部的擺置根本與她無關。
「我知道,但是我看妳對會場的設計跟佈置都有獨到之處,所以才想問問妳,但說無妨。」范錫昆一臉正經的道。
「嗯……我們飯店每個等級的房間各有不同風格特色,的確不太適合用相同的裝潢,像這床頭燈就過於華麗,不太符合這間偏日式禪風的房間,我想若能改用簡單點線條的桌燈,也許更適合。」楊巧樂見他似乎真的要談公事,稍稍鬆了口氣,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嗯嗯,不錯不錯,的確,這燈太華麗了些,雖然貴氣,卻不搭軋。」范錫昆笑著讚賞,一邊走到她身旁道:「那妳再看看這床單的顏色跟材質怎樣?」
楊巧樂才側頭就發現他已經走到她身旁,心一凜,邊說邊想找機會拉開距離,「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等我去問問其他同事的意見再向您回報。」
「等等。」范錫昆攫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公事說完了,我們來聊聊私事。」
「總、總經理?!」她錯愕的看他,掙扎著想要擺脫他的桎梏,「請你放手。」
「我聽說妳父親愛賭、母親病重,單身還帶著一個兒子,經濟負擔很重。」他換了個神色,一臉笑得詭異。
「請你自重,若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了。」冷汗自楊巧樂的額頭涔涔冒出,恐懼竄入她的每一根神經—— 因為她竟無法掙脫他的束縛。
「其實從妳一進公司我就注意妳了,每次看妳工作得那麼辛苦,我就覺得心疼。」范錫昆朝她逼近,「雖然我已經結婚,但是如果妳願意的話,就讓我照顧妳好嗎?」
「總經理,請你放手,我會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她喝道。
「妳就不要拒絕了,我知道妳很需要錢,若是妳願意答應我的話,以後就不用為錢傷腦筋;不過若是妳拒絕,我可不能擔保妳這份工作還能做多久,畢竟以後我們還是要見面的對吧?」他威脅兼利誘的脅迫她。
他的話讓她聯想到五年前伊家逼她離開時的嘴臉,不正都是欺負她是個生活困頓的可憐人,自以為高人一等的羞辱她。
沒想到五年後她自食其力的工作,也得面對這種不堪。
她臉色一凜,不客氣的道:「總經理,請你讓開,我寧願沒了工作,也不會答應當你的情婦!」
「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小老婆也算是老婆的一種啊。」范錫昆哪可能放手,仗著自己肥壯的身軀就將她往床上壓。
「不要,放開我——」楊巧樂左右閃躲他朝自己湊近的厚唇,雙腳用力的踢著,可體型力氣的懸殊卻只是讓她白費力氣。
「妳就乖乖的聽話吧,我不會虧待妳的,來,讓我親一下。」他淫笑著將唇往她臉上貼去。
一種噁心黏膩的感覺讓楊巧樂恨不得拿把刀將被他碰到的地方給剮掉。
「放手,你不要碰我!」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女人說不要就是要,我很清楚的。」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他哪肯放過,貪心的想要覆住她的唇瓣。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房門突然被打開。
宛如黑暗中乍見一絲曙光,趁著范錫昆錯愕之際,楊巧樂望向站在門前的高大身影,正準備開口呼救,卻在看到那張記憶中的英俊臉龐時震懾住,一時之間聲音竟然梗在喉頭,只記得張著眼貪戀的望向他—— 
她這輩子深愛卻又背叛的男人—— 伊介均。
第二章
「對不起,看來我是走錯房間了。」伊介均俊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致歉之後,便打算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楊巧樂這才驚醒,猛地提氣大喊道:「你沒走錯,是我們搞錯了。」
背影一頓,他又轉過身,黝黑的眸子剛好對上她的,然後一陣怔忡。
是她?!
那黛眉櫻唇,筆直高挺的鼻梁,還有波光粼粼的晶亮水眸,尤其是她眉宇間的柔美氣質,和不時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影像簡直就是同一個人啊。
「呃,你是……伊總裁。」范錫昆一認清來人,整個人頓時自床上跳了起來,趕緊整理凌亂的衣物,尷尬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到哪裡才好,而逃離魔掌的楊巧樂趕緊從另一邊下床,整理儀容。
「范總經理?」伊介均挑眉詫異的注視他。
「您不是應該去會場嗎?怎麼會……」范錫昆困窘得漲紅了臉。
「因為我有點累,所以要了個房間想先休息一下。」伊介均故意放慢語調,但目光不時對他說「只是沒想到似乎『打擾』到你了」。
「不—— 沒有,我們剛剛只是不小心跌倒了。」范錫昆趕緊朝楊巧樂使了使眼色,「對嗎?」
「嗯,我先出去了。」她此刻的心跳正以無法控制的速度馳騁著,乍見舊情人的震撼遠遠超過方才被范錫昆騷擾的慌亂和不悅,她從沒想過會跟伊介均在這樣的狀況下重逢。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於是她選擇了逃避,低著頭快速走出門外。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伊介均的黑眸不易察覺的閃過一抹光芒。
「伊總裁,這床已經亂了,我還是替您換一間吧。」伊氏集團可是飯店的大股東,他可不敢怠慢他。
「剛剛那個女人是?」伊介均全部的心思全都在已竄逃的楊巧樂身上,好似沒聽到他的話。
「呃?」范錫昆微楞,誤以為他要追問方才的事情,連忙解釋,想為自己脫罪,「伊總裁,我—— 您不要誤會了,您也知道,這些小職員總妄想麻雀變鳳凰,所以剛剛其實是她想誘惑我,我正打算斥退她呢。」
伊介均睇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何必解釋這麼多?我只想知道剛才的那個女人是誰。」擺明心虛。
聽出他話中的輕蔑,范錫昆的臉霎時漲紅,吶吶道:「呃,她叫楊巧樂,是活動企畫組的職員。」
「楊、巧、樂?」彷彿屬於過往的記憶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卻是電光石火,馬上又消失於黑暗中。
「楊巧樂……」他蹙眉,在唇齒間再三咀嚼著這個名字,並在他的心頭掀起某種連他也無法了解的漣漪。
「伊總裁,您認識她?」范錫昆好奇的看著伊介均出神的表情。
認識嗎?不,他怎麼會認識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
不認識嗎?可她卻莫名其妙的存在他的記憶之中,就像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感覺那麼遠,卻又這麼近。
「伊總裁?」見他沉默不語,范錫昆怯怯的又喊了聲,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感到敬畏。
伊介均如夢初醒,連忙收回飆颺的思緒,英俊的臉上已經沒有方才的異樣神情,舉起手中的電子鑰匙,淡淡的扯唇道:「看來我真的是走錯房間了。」
不管范錫昆錯愕的反應,他轉身走了出去。
他並不是個糊塗鬼,竟然會連房間號碼都弄錯。
想必范錫昆是因為想做虧心事,緊張得連門都沒關好,才會讓他在經過時聽到從裡面發出的抗拒聲—— 完全不是他的斥退聲。
這范錫昆也忒大膽,竟然在工作場合做出這種逼良為娼的勾當,看來是該整頓人事的時候。
肅殺的眸光閃過伊介均的黑眸,但隨即又被一抹柔和的光芒取代。
楊巧樂……他不自覺的在心底反覆琢磨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世上竟有這麼神奇的事情,原本只是個在他腦海中盤旋的形象,今天居然活生生的從想像中走進了現實。
楊巧樂……她有張秀麗精緻的漂亮臉蛋,比起他腦海中想的更加的柔美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就像寶石一樣瑩亮璀璨,教人目眩神迷。
沒想到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就好像美夢成真,讓他瞬間懷疑自己現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
伊介均忍不住掐了下自己手背,會痛。
是真的,她真的從他的想像中走出來了!
楊巧樂……他記住了。


「巧樂,妳跑哪去了,出問題了。」莫翠芬一見到楊巧樂,急忙迎了上來,可定睛一看,卻又愕然的道:「妳怎麼了?臉色蒼白得像見鬼了一樣。」
「有嗎?」雖不是鬼,但卻更讓她震撼。
「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妳頭髮這麼亂?唇膏都掉了。」莫翠芬一臉狐疑。
「呃,沒事。」她連忙用手順了順盤在頭上的髮髻,轉移話題道:「對了,妳剛剛說出了什麼問題?」
被她一提醒,莫翠芬才著急的道:「慘了!主辦單位準備的遊戲板子被佈置會場的人給不小心弄破了。」
「什麼?!怎麼會這麼不小心!」楊巧樂眉頭一皺,快步走向會場一角正在發飆的女人。
「搞什麼,你們做事情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宴會都要開始了,妳說叫我去哪生新的東西來?」主辦單位負責人游美雲怒氣沖沖的質問低垂著頭的小員工。
「對不起……」小員工紅著眼眶頻頻道歉。
「對不起就可以的話,殺人也不用判死刑了。」游美雲還是怒氣未消,「真搞不懂妳這樣的人怎麼進得了這間飯店工作?真是蠢得可以。」
「游小姐。」楊巧樂走上前,拍拍快要哭出來的同事,淺笑道:「她剛進公司,所以很多事情不懂,還請妳包涵。」
「拜託,妳們飯店是慈善事業嗎?請個笨蛋來搞砸事情還要人家包涵,我倒問問妳,這狀況要怎麼解決。」對方的臉色難看極了。
「對不起,有問題我們自然會解決,但請不要做人身攻擊。」楊巧樂收起笑臉,正色道。
游美雲的臉因為她的話而更臭了,「妳現在是在指責我嗎?」
「我只是就事論事。」她硬著頭皮道。
「很好,妳大概不知道我是誰,所以才敢這樣跟我說話。」游美雲冷笑的看著眼前不知道死活的「小女生」。
「不管您是誰,人跟人起碼的尊重還是應該要有。」楊巧樂神色鎮定的道:「我可以為我們犯的錯向您道歉跟補償,對不起。」
游美雲的臉色不斷的變換著,看了下她的名牌後,旋即冷笑道:「很好,我就看妳怎麼『補償』。」
「是。」她深深一鞠躬,等游美雲的腳步聲走遠才抬起頭來。
「對不起,巧樂姊,都是因為我,害妳也被罵了。」小員工愧疚的道歉。
「沒關係,不過以後記住一舉一動都要特別謹慎,尤其我們是服務業,絕對不能得罪客人。」話是這樣講,不過她剛剛想必已得罪了那個游小姐了吧。
「我知道了。」
「去忙吧,這邊我來處理就可以了。」楊巧樂拍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嗯。」小員工點點頭,迅速的閃開。
呼,看看該怎麼補救這個過失。
楊巧樂看了看腕錶,已經快要六點,宴會就要開始了,現在該如何是好?


盛大的豪門相親宴在六點整正式揭幕。
能夠參加這次宴會的男男女女都有一定的門檻,普通人連想一窺究竟的門路都沒有。
對女人來說,這等於是晉升少奶奶的大好機會;而對男人呢?則是挑選一個年輕貌美妻子的最好場合,畢竟全國最優質的女人幾乎都在這裡了。
隨著宴會的開始,悠揚的音樂聲也隨之揚起。
原本站在宴會廳外的美女開始一一步入會場,宛若選美般排成一列,接受著早已入座的黃金單身漢所投射而來的注視禮,每個人莫不展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期望在今晚擄獲意中人的心。
當然,能參加這場相親宴的男人都擁有可觀的身家,但是其中最受人矚目的,就數伊氏集團的總裁伊介均,他不只是這些男人中身家最豐厚的金龜婿,還擁有俊帥不凡的外表,以及高挺沒有一絲贅肉的身軀,唯一讓人覺得可惜的,就是右腳……
真是天妒英才啊,原本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偏偏讓他有些殘疾,因為一場車禍而變成了跛子。
不過瑕不掩瑜,他依然是在場所有女人最想要的男人。
可此刻這個集眾千金佳麗目光於一身的男人,卻獨獨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會場一角,正賣力在寫東西的楊巧樂身上。
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好好的欣賞她。
半蹲在地上的她正專注的工作著,看著她的側臉,自有一種古典幽靜的美麗,高挺的鼻梁在尖端微微翹起,添加些許的俏皮活潑感。
她偶爾輕蹙眉頭,偶爾又滿意的微微笑開,表情豐富多變,讓伊介均忍不住隨著她的神情而彎起了唇角。
果然還是活生生的人好,比想像中那總是蒙上一層淡淡哀戚的影像來得鮮明活潑,而且他的心不再總是揪得緊緊的,反而有種再重逢的雀躍與喜悅感。
「伊總裁?」忽地,Party主持人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
他這才將視線轉回正對著自己猛笑的游美雲。
「您是看哪位美女看出神?可以說出來讓我幫您安排。」她早就被伊和風夫妻交代過,一定要替伊介均介紹一個門當戶對的好女人。
不過就算她不刻意安排,依照他本身的優異條件,全場所有的女人應該都是把目標放在他身上吧。
伊介均淡淡扯唇,「誰都可以嗎?」
「當然,等會玩遊戲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們分到同一隊。」游美雲打包票道。
「玩遊戲?」他幾乎想要翻白眼了,他應該要拒絕參加這次的Party的。
「是啊,本來早就該開始,好炒熱氣氛的,誰知道我們準備好的道具偏偏被笨手笨腳的工作人員給搞砸了。」她的眼神輕蔑的朝楊巧樂的方向一瞟,「這種員工,真是破壞飯店的好名聲。」
「是嗎?那我可要替他們向妳道歉了。」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讓游美雲整個人豎起寒毛。
「呃,當然不是啦,你們這種在上位的人,自然顧不得這些小瑕疵,何錯之有?」她連忙乾笑解釋,怕惹他不開心。
「你們在聊什麼,我可以參與嗎?」柳芳蘭已經注意伊介均許久,原本期盼他會主動過來找她聊天,沒想到他根本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只好拋下面子,自己送上門來。
「柳小姐,」游美雲立即熱情招呼,「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為了你們舉辦的宴會。」
柳芳蘭內斂的笑笑,偷偷瞄了一眼伊介均,羞赧的道:「其實我本來也不想來的,是我爸媽知道伊總裁也有來,才硬是要我參加的。」
「幸好妳有來,否則不是要錯過一段良緣了嗎?」打蛇隨棍上,游美雲順著她的話說道。
「我爸媽一向很欣賞伊總裁,都說他年輕有為,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企業家呢。」柳芳蘭繼續藉著自己父母的口稱讚他。
「是啊,年紀輕輕就可以統馭這麼龐大的跨國集團,可不是簡單的事,也只有伊總裁才有這個能力做到。」游美雲見柳家千金含羞帶怯、滿面春風的神情,連忙在一旁敲邊鼓,「像伊總裁這麼出色的黃金單身漢,就要像妳這樣的美麗千金才能匹配啊。」
「只怕我配不上……」柳芳蘭見伊介均一聲不吭的冷著臉,整顆心忐忑不安。
見多視廣的游美雲,也發現了他的意興闌珊,正要開口時,一旁虎視眈眈的眾女人早就一窩蜂的擁了上來,在他面前爭奇鬥艷,圍著他妳一言我一語的自我介紹了起來。
霎時,伊介均的耳邊充滿了嗡嗡嗡的嘈雜聲,就像蒼蠅一樣擾人。更讓他不悅的是,她們這一擋,將楊巧樂阻斷在他的視線之外。
若不是看在這些人的家裡多少都跟自己的集團有生意上的關係,他還真想立刻拂袖而去。
忍著叫這些女人閉嘴的慾望,伊介均將目光射向游美雲,「妳剛剛說過,可以替我安排任何一個女人?」
「呃,是、是啊,你對哪位有意思,可以先偷偷告訴我。」她呆楞了下,隨即開心的道。
看來傳說伊介均對男女情事沒有興趣是假的,不過看到這麼多條件優異的女人站在面前,要不動心也難吧。
「很好。」他倏地站起身,高人一等的身材讓他的視線得以越過眼前的阻礙,剛好對上楊巧樂悄悄斜睨過來的目光。
四目交接,火花迸射。
被抓到偷看他的楊巧樂連忙將臉撇開,一顆心怦怦作響,幾乎要從喉頭跳了出來。
他發現她在偷瞄他了嗎?
現在的他比起五年前更加的成熟穩重,而且也多了更多的……冷冽。
記憶中的他,那雙黑眸總是帶著濃濃的憐愛疼惜凝視著她,那片俊薄的唇瓣總是掛著溫暖的笑容。
他曾經好愛、好愛她呵,可是現在……他一定很恨她,所以在他的黑眸中她才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光芒,只有陌生的距離感。
一顆心狠狠的揪痛起來,苦澀的笑容浮上她的唇畔。
也是,她還能期待他有怎樣的反應?
畢竟背叛愛情的是她,他沒有走過來當場給她難堪,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
正這麼想,圍在他身邊的女人們突然發出一陣不悅的抗議聲,隨即每個人的視線同時投向蹲在地上的她身上。
「我就要她,」伊介均緩緩的穿越人群,「陪我聊聊。」
「呃,可是她並不是參加Party的成員……」游美雲囁嚅著。
「妳剛剛不是說誰都可以嗎?」他嘲諷的一哂。
「這……這……」被這一堵,游美雲尷尬的漲紅了臉。
伊介均不再理會她,逕自走到楊巧樂面前,看著站直身子的她,臉上驟地佈滿了驚愕的表情,他微笑的道:「我有這麼可怕嗎?」
當他走向她時那微跛的行動,他不會知道她有多麼的震驚與心痛。
「你……你怎麼會……」她咬緊下唇,疼惜的視線望向他的右腳,方才在房間急著躲過總經理的鹹豬手,她完全沒發現到他行動不便。
可她這麼一望,卻讓伊介均覺得難堪。
「怎麼,妳沒看過殘廢的人嗎?」他自嘲,也嘲弄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楊巧樂的解釋消失在喉頭,也罷,她怎麼能說出自己的心痛?「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她轉了個話鋒,但心中卻無法克制的牽掛著他跛腳的原因。
「妳放心,我不會把剛剛的事情宣揚出去。」伊介均以為她是因為被他撞見剛剛那一幕而感到困窘。
他的回答讓楊巧樂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你……你不生我的氣?」
「我幹麼要生妳的氣?我知道那是他推託狡辯之詞,我心裡有數。」伊介均扯唇道。
楊巧樂怔楞的瞅著他,覺得眼前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看他的神色,彷彿從沒認識她。
「伊總裁,我們活動要開始了,請您過來。」游美雲被其他女人的怨聲載道給逼上前,非得把這個最大尾的金龜婿給請回去不可。
「我已經找到配對的對象了,活動你們就自己玩吧。」伊介均淡淡的拒絕。
「這怎麼可以?大家都在等您。再說她只是個小員工,怎麼可以跟其他人比呢?」她朝站在一旁面露不悅的女人們看了看。
「那我退出總可以了吧。」
「呃,可是……」游美雲的聲音在伊介均的瞪視下全吞回肚子裡。
伊介均一面對楊巧樂,立刻換上笑臉道:「我有這個榮幸請妳喝一杯嗎?」
「我……這是某種懲罰遊戲嗎?」她苦笑,不懂他怎麼能裝出若無其事,彷彿真的不認識她似的。
「妳有做錯什麼嗎?」他挑眉反問。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話中好像別有含意,讓他對她更加好奇。
她仔細的觀察他臉上的神色,深深的望入那雙黝黑的眸子,發現真的沒有一絲憤怒情緒。
他到底怎麼了?難道真的不記得她了?
「我是楊巧樂。」她試探的報上自己的姓名。
「剛剛我問過范錫昆了。」伊介均彎起唇畔,自我介紹,「我是伊介均。」
真的不對勁,他對她的名字也沒有反應!
這五年來,他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竟讓他忘記她,而且,還讓他跛了腳?
楊巧樂暗忖了片刻,咬咬下唇道:「好,我去。」
第三章
怔怔的看著伊介均在面前走動著,她還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放心,我不是范錫昆那種人。」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跟他獨處會有危險,伊介均微笑解釋,「只是外頭人多嘴雜,所以才帶妳回房間。」
楊巧樂趕緊收回視線,低垂著頭沒有回答。
「紅酒?」他拿起紅酒朝她晃了晃。
看著他英俊的臉龐,她有瞬間的失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搖頭,「我不喝酒。」連這點他也不記得了。
「是嗎?」伊介均放下紅酒,突然一個莫名的想法湧入腦海,「我猜妳喜歡喝的應該是咖啡,而且加兩顆糖,妳喜歡邊喝咖啡邊吃貝果,要抹藍莓醬,妳說這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他的嘴像有自我意識似的開闔出聲,所說出的話震懾住他們兩個人。
「你……」
「是這樣嗎?」
楊巧樂深深凝視著他,慢慢的點頭,「是的。」
「天!真是太神奇了,我覺得我好像認識妳很久。」伊介均困惑的蹙起眉頭,「我知道這樣講妳一定覺得匪夷所思,或許認為這只是某種搭訕的手段,但是從很久以前,我就不斷在腦中看到妳,等等,妳一定不相信對吧?但這是真的,在今天以前,從我車禍之後,我就看過妳幾千幾萬次—— 在我腦海中。」
車禍?!
「你說什麼?你說車禍?!」她的聲音因為心急而揚高,雙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衣袖。
伊介均詫異的看著她激動的反應,目光停在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上。
發現自己的失態,她連忙鬆開手,吶吶的解釋,「因為我小時候也發生過車禍,所以對車禍特別敏感。」
「那的確不是件好事。」伊介均苦笑,「那場車禍讓我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還有這個禮物。」他嘲弄的看了看自己的右腳。
「為什麼會發生車禍?」楊巧樂顫抖著唇瓣問。
「問得好,不過因為那場車禍我喪失了所有的記憶,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家人。」他雙手一攤,「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失去記憶?!楊巧樂的腦袋轟的一響。他真的忘記她,忘記屬於他們曾有過的一切……
「妳怎麼了?」看她震愕的表情,伊介均不禁困惑的問。
「沒、沒事,只是覺得……只是覺得……」想到他曾經遭受的折磨,她就忍不住心痛的紅了眼眶。
「妳哭了?」他訝異的抬起她的臉,迷惑的凝視她漾著水氣的瞳眸,「為什麼?」為什麼他有種酸楚的感覺,隱隱的在胸腔抽痛著?
他柔聲的詢問彷彿鑰匙般,開啟了她的淚腺,讓她的淚水更加不可自遏的滑落臉頰。
「我不知道,我突然想哭。」她抽搐著道:「你當時一定很痛、很痛對嗎?」而她不但沒有陪在他身邊,還背棄他。
想到這點,她更加難受與愧疚。
所有對他的思念與自責,全都化為淚水簌簌的湧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妳是在為我哭嗎?」一種全然未曾有過的憐惜與愛意,有如洪水般突然淹過了心頭,讓他情不自禁的俯身覆住她的紅唇。
熟悉的男人氣息與溫度從他的唇瓣傳入她的體內,騷動著早已死寂的心湖。
五年了,這五年來,她從沒有停止想念他,也從來沒有一天不在愧疚與傷心中度過。
每到午夜夢迴,他溫暖的懷抱及熱情的碰觸,總會偷偷地竄出來撩撥著她,讓她常常無眠到天明。
可現在,他不再只是回憶,而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灼熱、真實的碰觸她,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她有多麼的想他,想念被他擁抱在懷中的感覺。
他的吻是這麼的溫存,讓她的心緊緊的擰起,雙臂不由自主的環上他的頸項迎上他,加深了這個吻。
得到她的鼓勵,他的吻逐漸火熱,舌尖探入她的唇內,貪戀的吸吮著她每一寸溫熱的柔嫩。
一股強烈的慾望有如一盆火在他的腹部熊熊燃燒,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彷彿是最強烈的春藥般撩撥著他。
他想要她!毫不猶豫,彷彿擁有她是最自然的事情,他渴望將自己埋入她的體內,佔有好像從開天闢地以來就該屬於他的柔軟身子。
「再重逢」的激情,有如乾柴烈火,燒得兩個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然後緩緩下移,拉開她的襯衫,鑽入胸罩內,觸摸那細緻滑嫩的豐腴,讓楊巧樂情不自禁的嚶嚀出聲。
好可愛又讓人銷魂的聲音,伊介均的氣息粗喘起來,手指頭挑逗著粉色的蓓蕾,旋即又愛不釋手的搓弄那無骨的渾圓。
一搓一捏之間,宛若陣陣電極似的竄入她的體內,化為聲聲嬌喘逸出喉頭,聽得伊介均的慾火更熾,須臾間已經抱著她倒向鋪著白色被單的床上,滾出了一摺摺的波痕。
他結實的身子壓在她上方,兩條結實的手臂撐起上半身,黝黑的瞳仁閃爍著燦燦光芒,他在等她開口阻止,因為他明白自己快失去自制能力。
此刻的楊巧樂,星眸半張,白皙的臉龐染上一片酡紅,眼波流轉間盡是嫵媚,看得伊介均的亢奮抽跳了下,汗珠開始在額邊聚集。
該死,現在就算她想喊停,他也做不到了。
正當他奮力對抗自己的慾望時,她的小手卻靈巧的鑽入他的衣內,輕柔探索他結實平坦的腹肌。
她的手就像火把點燃了他體內的炸藥,轟的一聲,他再也無法忍耐,低吼了聲,朝她俯去……


不後悔,她不會後悔跟他擁有這一次的纏綿。
也許是老天聽到她的祈禱,所以才在五年後的今天又讓他們相遇,更慶幸的是,他忘記她……那個背棄他的女人。
趁著他睡著,她偷偷起身離開房間,也將所有的美好留下。
她一直以為他這五年來過得很好,或許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嬌妻,生了個可愛活潑的孩子,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滿生活。
或許偶爾想起過去跟她的一段情會氣惱的咒罵她,但那只是偶爾,時間過得越久,他將漸漸忘了她。
沒想到,他非但沒有過著她想像中的幸福生活,反而還因為車禍跛了一隻腳!
他的確沒有想起她,卻是因為車禍失憶,把她徹底忘記。
老天爺為什麼要讓他受這種苦難?該被懲罰的是她,該殘障甚至送命的都該是她才對,為什麼受罪的卻是他?
滾燙的淚水又在眼眶中打轉,心痛的不忍加上內疚的自責,讓楊巧樂的神色淒楚,恍神的走進家門,壓根沒聽到母親的叫喚聲。
「媽,妳回來啦。」稚嫩的小孩聲音也沒有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反常讓斜躺在沙發上的母親孫琦困惑的瞅著她,撐起身子又喊了聲,「女兒?」
「媽!」小男孩也跟著喊道,小小短短的身軀奔向母親。
「呃,媽,恩恩,這麼晚還沒睡?」楊巧樂這才回神,連忙掩飾慌亂的道。
「是很晚了,妳怎麼現在才回家?」孫琦咳嗽幾聲,滿臉倦容的問。
「我……公司有事,所以才晚回來。」她迴避母親的視線,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隨即蹲下身朝兒子道:「恩恩該睡嘍,媽媽帶你去睡覺好嗎?」
「好,那妳要邊說故事讓我聽喔。」小男孩清秀的臉龐宛若母親的翻版,只有那雙眼睛,像極了爸爸。
「嗯,你先回房間等媽媽,媽媽馬上就去。」楊巧樂疼愛的摸摸兒子的頭頂,柔聲道:「先跟外婆道晚安。」
「好吧,外婆晚安。」恩恩小大人似的點點頭,朝外婆道了聲晚安之後,才聽話的轉身走回房間。
「媽,我扶妳回房休息。」楊巧樂走向母親,輕聲道。
經過這幾年的操勞,孫琦本就不好的身子又更加的虛弱了,最近更是常常咳個不停,教楊巧樂看得揪心不已。
「巧樂,妳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孫琦站起身,邊由著女兒扶她走邊問。
身子一凜,她乾笑道:「沒、沒啊,怎麼了?」母親不可能會知道她跟伊介均相遇的事吧?
孫琦沒吭聲,走進房間,坐在床沿,她拍拍身邊道:「過來這邊坐一下,媽有話要問妳。」
楊巧樂狐疑的照著母親的話坐下,側身望向母親道:「媽,什麼事?」
「今天妳公司打電話來家裡。」她瞅著女兒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公司打電話到家裡來幹麼?」楊巧樂不禁皺起眉頭。
孫琦囁嚅了下唇瓣,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媽?」她發現母親神色不對,喊了聲。
「他們說……他們叫妳明天開始不用去上班了。」孫琦嘆口氣道出壞消息。
「什麼?!」她驚愕的嚷道:「他們有說為什麼嗎?」
看了看女兒,孫琦緩緩道:「他們說妳在公司亂搞男女關係。」
楊巧樂的臉色刷地蒼白,但黑眸中卻燃燒起熊熊怒火,「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污衊我!」
「巧樂,媽相信妳不是那種女孩,但是人言可畏,為什麼人家會這樣指控妳?是不是妳得罪了誰?」
楊巧樂一楞,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心中大概有點底了。若不是范錫昆搞的鬼,就是那位游小姐告的狀吧。
「我明天會去公司解釋清楚的。」她抿唇道。
「其實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解雇人的公司,不去也罷,只是……若不是家裡的狀況這樣,也不用妳去受那種委屈。」孫琦不禁心疼的紅了眼眶。
「媽,別說了,奉養父母本來就是子女應該盡的孝道,況且,也多虧有妳幫我帶恩恩,我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工作。」她握住母親的手,誠懇的道:「媽,謝謝妳。」
孫琦疼愛的拍拍女兒的手,「恩恩是老天爺賜給我們最大的禮物,要不是他,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真不知道活下去有什麼意思。」丈夫嗜賭如命,早在五年前就不知去向,自己的身體又不好,只是在拖累女兒罷了。
「媽,我不許妳說這種話!妳還有我啊,」楊巧樂佯嗔,「妳該不會有了孫子就忘記女兒了吧?」
「呵,傻孩子,妳是媽心底的一塊肉,也是媽的命,媽怎麼可能不愛妳?就是因為疼妳,才不忍心妳一個女人不但得養自己的孩子,還得照顧我這個沒用的媽。」她嘆口氣,「當年若不是妳爸欠了一屁股的債,妳也不用忍氣吞聲的任人侮辱,被逼著拿錢跟介均分手,讓孩子沒有爸爸—— 」
「媽,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是我沒那個命。」楊巧樂打斷母親的話,神色黯然。
若是母親知道她今晚遇見了伊介均,想必要又操煩了吧。
孫琦點點頭,躺上床道:「我累了,妳快回房去陪恩恩睡覺吧。」
「嗯,媽晚安。」楊巧樂替母親蓋好棉被,走到門邊替她關上大燈,隨即心緒複雜的走回房。
一進入兒子的房間,躺在床上的兒子已經呼呼大睡,成大字型的橫在床中央。
她慈愛走到床邊,使勁的抱起兒子,將他放回他的位置,然後再拉起棉被替他蓋好。
「嗯……媽媽……說故事……」恩恩揉揉眼睛,發出囈語。
「好,你乖乖睡,媽媽說故事給你聽。」她斜躺在兒子身旁,伸手拍著他的身體輕哄道。
「嗯……」恩恩應了聲,沒等她開始講話就又睡著了。
真是超級可愛的寶貝!楊巧樂忍不住低頭親吻下他的臉頰,她很慶幸當年沒有聽父親的話拿掉他,否則現在她也不會擁有這麼多幸福與快樂。
看著熟睡中的兒子,俊秀的臉龐有著她跟伊介均的影子,濃密長翹的睫毛像她,高挺的鼻梁像他們兩人,紅艷的薄唇則像他。
整體來說,恩恩的長相像她多些,但身材卻完全遺傳到他爸爸,是個修長的男生,想必以後應該也會長得又高又壯吧。
當年她拿了錢離開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曾經想過要告訴他,但告訴他又如何?難道真要他負擔起她家的所有負擔?
她又有什麼臉再去見他?
想起當年的煎熬與痛苦,楊巧樂的心就狠狠的揪了起來。
幸好還有母親的支持,她才能忍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勇敢的把孩子生下來。
即使父親當初把還債後剩餘的錢捲走後就失去蹤影,再也沒有回來過,她也不曾絕望,因為她知道,她必須打起精神來支撐起這個家。
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男人追求她,但是對她來說,她的心全都在離開伊介均的那天死了,再也無法容納任何男人。
她只想好好的將他們的孩子扶養長大,不再奢望愛情。
但是今天……想到今天他是多麼激烈的愛了她,她白皙的臉龐就泛起淡淡的酡紅。
她的身體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到現在還無法自遏的心悸、發燙著。
原本死寂的心又怦怦跳了起來,期待更多……
不行!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這只是個意外的邂逅,過了今天,一切都該回到常軌,回到他們未相見的生活,回到他忘記她的日子。
這樣對他們彼此而言是最好的,但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痛?像有人用針一根一根的刺著她,永遠無法平靜。


「很抱歉,我們也無能為力,是上面的人說要解雇妳。」
「上面?是誰?是總經理嗎?」
「呃,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好像游小姐也有跟公司投訴……總之妳得罪了大人物,公司也沒辦法……妳還是回去吧,資遣費會通知妳再來領。」
楊巧樂恍神的走出飯店。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解雇了!
她做了什麼錯事?他們憑什麼隨隨便便就決定她的命運?
心中的憤怒其實是大於難過的。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臭罵他們一頓之後帥氣的離開,但是她不能。
她需要這一份薪水!
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的吐出,楊巧樂轉身往回走,決定再試著挽回工作。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飯店,才在大廳,就遇到了剛步出電梯的游美雲及幾個打扮入時的名媛。
來不及迴避,她只好朝她們點頭打招呼,「游小姐。」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小員工嗎?」游美雲嘲諷的抬起下巴,「聽說妳被解雇了,怎麼還在這邊遊蕩呢?」
「我看八成以為自己條件好,可以再多釣幾個有錢男人吧。」
「哼!她還真以為伊總裁看上她,真是笑死人了。」
這幾個女人都是昨晚參加Party的千金,早對跟著伊介均一起離開的楊巧樂恨得牙癢癢的,當然趁此機會好好挖苦她。
「算了,我們走吧,真倒楣,吃飯前還看到髒東西。」游美雲自鼻子冷哼了聲,舉步就想離開。
「對不起。」楊巧樂擋住她的去路,朝她深深的一鞠躬,「如果我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
「嘖嘖嘖,真是奇了怪了,妳不是很傲嗎?幹麼突然對我這麼有禮貌啊?我可是承受不起喲!」游美雲故意揚高聲音嚷嚷。
「我看,她八成知道游姊妳真正的身分是鄉園金控的副總夫人,所以才想巴結妳吧。」
「是啊,得罪游姊的人就別想在這個社會上混了。」
「應該說她得罪了我們,以後都別想找到好工作了,哈哈哈。」
刺耳的聲音在楊巧樂的耳邊響起,讓她心中一陣翻攪,卻又不得不隱忍下所有委屈哀求,「是我不懂事,可不可以請您幫我去向公司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解釋妳沒有亂搞男女關係嗎?」游美雲冷冷睇著她。
「我沒有!」她站直身子,大聲否認。
「還說沒有,范錫昆都說了,妳是怎樣勾引他,妳心裡有數,到現在妳還說謊,沒人可以幫得了妳。」游美雲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游姊,犯不著對這種女人生氣,不值得。」
「身分低賤的女人就是這樣,一點貞操觀念都沒有。」
「我們走吧,幹麼浪費時間跟她講話啊。」
論起說話毒辣,這些千金小姐一點也不差。
楊巧樂低垂下頭,強忍住不讓淚水滾落,可雙手已經不自覺的在身側緊握成拳。
不行,她不能反擊、不能回嘴,為了母親跟兒子,她要忍!
游美雲朝一旁不耐煩的女人安撫的揮了揮手,再看向一臉漲紅的楊巧樂道:「這樣吧,妳要我幫妳跟公司說項也行。」她瞄了眼自己的鞋子,「我家的女傭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擦雙鞋子都擦不好。」
她話中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楊巧樂蹲下幫她擦鞋。
一旁的幾個女人意識到游美雲想捉弄她,紛紛伸出腳來道:「我也是,真是髒死了。」
飯店的大廳逐漸有幾個人圍過來觀看,有些還是楊巧樂的老同事,在一旁竊竊私語著。
為了工作,她咬牙道:「請等等,我去拿紙巾。」
「我沒時間等。」游美雲冷冷的道。
楊巧樂頓住腳,回身看著她,明知是故意刁難,她仍慢慢蹲下身子,捧起她的腳,正準備用自己的衣服擦拭時,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竄了過來。
「是誰准妳這麼做的?」伊介均的臉上毫無表情,森冷的聲音卻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伊、伊總裁。」游美雲見他大步走上來,連忙堆起笑臉招呼。
乍聽到伊介均的聲音,讓楊巧樂羞窘得低著頭,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讓她鑽進去。
他根本連理都不理游美雲,趨前一把拉起楊巧樂道:「跟我走。」
「不行!我有事—— 」她急著想要掙脫他的手。
伊介均低頭凝視著她半晌,突然頓下腳步,轉身朝游美雲道:「以後若讓我再發現妳們欺負我的女人,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你的女人?!」游美雲跟其他女人同時刷白了臉。
「沒錯,」他回視著同樣震驚的楊巧樂,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加強語氣道:「我的女人!」
第四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剛剛說了什麼?
楊巧樂一直到坐進伊介均的車中,腦袋中還被那四個字—— 我的女人,給震得嗡嗡作響。
有種喜悅的甜蜜感覺在她心中迅速發酵,就像回到當年在學校時他對著其他男人的宣示一樣,他雖然霸道,獨佔慾強,卻讓她的心頭暖烘烘的,宛若打翻了糖罐子似的,心頭好甜好甜。
但這份竊喜馬上被現實給澆醒。
天,她在幹麼?現在並不是五年前,他也不再是她的男友,她怎麼忘形了?
況且被他這麼一攪和,她的工作不是更加沒有轉圜的餘地?那她怎麼養活母親和兒子?
焦慮與擔憂取代了方才的喜悅,她大喊,「停車,快停車!」
「怎麼了?」伊介均斜睨她一眼,並不打算停車。
「我得回去求得公司的諒解,否則我就要被解雇了!」她著急的解釋。
「解雇?」他皺眉,一想,心中差不多有底了,「難怪方才妳會任由她們羞辱妳,看來是游美雲跟范錫昆一起搞的鬼。」
「是我不好,不該得罪他們。」楊巧樂自嘲的苦笑,「這個社會不就是如此嗎?只要能挽回工作,就算她們對我再過分,我也不該反抗。」
聽出她話中的沮喪與自我貶低之意,讓伊介均不由得心疼與憤怒起來,「這個社會還是有公平正義,妳這個想法太悲觀了。」
楊巧樂看了一眼他英俊的側臉,搖搖頭道:「像你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是不會了解我們這種低下階級的痛苦與無奈的。」
「金字塔頂端的人也得靠自我努力才能永遠站在高處,而且每天背負的沉重壓力不見得比妳們少。」他凝重著神色為自己辯駁。
「你過得不快樂嗎?」他的語氣讓她忍不住關心的問,自己的事情似乎不再那麼重要。
「快樂的定義是什麼?」伊介均舒展眉頭,淺淺扯唇道:「如果有錢就會快樂的話,那我應該很快樂;如果賣力工作就會快樂的話,那我的確是非常快樂,但是……這幾年來,我真正感到快樂的時候卻只有昨晚。」
他意味深長的凝視讓楊巧樂的心一突,連忙低垂下頭,不敢迎視他熱烈的注視,囁嚅地道:「那只是個意外,請、請你不要再提起。」
「意外?」眉頭一皺,大掌猛地將方向盤一轉,將車子停靠在路邊。「妳再說一次!」他轉向她,神色陰森得嚇人。
「我、我們本來就不該發生那種事情。」楊巧樂咬牙忍著心痛,說出違心之論。
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再跟他相逢是老天爺對她的恩賜,也只有她才真的能說,這幾年來,最快樂的就是昨晚了。
「難道妳把我跟范錫昆那種人歸於同一類?」伊介均咬牙逼問。
「不是的!」她猛地搖頭。
「還是妳跟任何人都可以做那種事?」話才說出口,他就後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你怎麼可以這樣指控我?」楊巧樂的臉刷地變得蒼白,顫抖著沒有血色的唇瓣道。
這輩子她只有他一個男人,以前是,以後也是,他怎麼可以這樣質疑她?
看著她哀怨的眼神,在他心中的某處突然被深深的牽動了下,湧上一抹揪心酸楚,好久好久以前,她似乎也曾經這樣看過他?
伊介均輕嘆口氣,自然的將她摟入懷中,柔聲道歉,「對不起,是我胡言亂語,請妳不要生氣。」
他的溫柔讓楊巧樂的心一酸,眼眶忍不住泛紅起來。以前的他就是這樣,在她傷心難過時,他都會擁她入懷,溫柔的呵護著她,讓她拋開所有的傷心。
但在五年前,是她自己放棄了他,放棄了這項權力。
「不。」推開他那令她眷戀的懷抱,她強迫自己偽裝冷淡,「是我的行為讓你產生那樣的誤會,怪不了你。」
突然失去她的體溫讓他感到失落。不知不覺中,他竟然已經想念起擁抱她的滋味?
從來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勾起他這樣的感覺,只有她,僅這短短一兩天的相處,卻讓他有種想要永遠擁有她的強烈渴望。
「我會照顧妳!」他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同時震撼住兩個人。
楊巧樂怔怔的瞅著他。這句話太熟悉了,當年他也曾意氣風發的發出這樣的豪語,那年他們還天真的不懂什麼叫做門當戶對,不懂什麼是世間險惡,只單純的以為他們的愛情會天長地久,永遠在一起。
「妳不要誤會,我沒有污辱妳的意思!我—— 我的意思是,妳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只要我能力所及,都會幫妳。」她的視線瞅得他心慌,讓他急忙解釋。
商場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講話會緊張結巴。
「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謝謝你。」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女孩,也沒資格再作夢了。「我該回家了,再見。」
她的拒絕讓伊介均悵然若失,但自尊卻讓他無法開口,見楊巧樂打算開車門下車,他才出聲道:「至少讓我送妳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搭公車,很方便的。」她搖頭拒絕,生怕自己再跟他相處多一秒,她會棄械投降。
「妳連這樣的小事都要拒絕我嗎?」他突然感到生氣,對她的疏離有種莫名的難受與憤怒。
楊巧樂聽了為之一頓,還沒回答前,伊介均已經重踩油門,咻的將車子駛離了路邊。
「告訴我怎麼走。」他只丟下這句話,就沒再吭聲。
偷偷地瞄了眼他的側臉,楊巧樂知道這是他生氣的表情,每次他一不高興,薄唇就會抿得好緊好緊,然後她就會扯著他的手撒嬌,直到逗得他無奈的笑出聲為止。
唉,過去的情景歷歷在目,但現在的她卻沒有那個權利當他心愛的小女人了。
她黯然的垂下長睫,只有在該開口報路的時候出聲,其他時間都保持沉默,讓兩個人之間彷彿隔著一層薄膜,沉悶極了。
「麻煩請你這邊靠邊停。」見家門就在眼前,楊巧樂連忙示意他停車。
「哪一棟?」伊介均打算開到她家門口。
「呃,就在前面,你在這邊停車就可以了。」以前他常在路口等她,他全忘了……
「哪一間?」他很堅持。
「那間。」她胡亂指了一間。
伊介均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知道不是她指的那一間。
「你要開去哪?」見他錯過了自己指的那棟房子,楊巧樂緊張的問道。
只見他將車緩緩停在巷子裡最後邊的房子門前,轉向她道:「我的直覺告訴我是這間。」
她錯愕的怔了怔,心中五味雜陳,沒想到他還是記得些什麼。
「是這裡吧?」他開始不確定了,真不懂方才自己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謝謝你送我回家,再見。」楊巧樂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隨即打開車門走下車。
就這樣不再見嗎?伊介均的心一動,趕忙拉起手煞車熄火,跟著跳下了車。
「楊巧樂。」他出聲喊她。
她的背影僵了僵,沒有回頭。
伊介均一急,快步想衝上前,但跛行的腳卻讓他挫敗的發出低咒聲,「這該死的腳!」
他帶著懊惱的低吼讓楊巧樂的心一揪,還是放不下他,轉身走到他身邊,「你何必跟腳過不去?」
「妳怎麼不說是腳跟我過不去?」讓她看到自己的糗樣,伊介均第一次因為跛腳而感到自卑。
「它都傷成這樣,還盡心盡力的支撐你、替你工作,你應該要感謝它,而不是咒罵它。」她輕聲嘆道。
怔怔的看著她,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而不是可惜憐憫的假意安慰他。
一股又熱又甜的氣在胸口翻騰著,他忍不住攫起她的手道:「我想再見妳!」
楊巧樂的心一突,連忙抽回自己的手道:「我想,我們應該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
「機會是自己創造的。」伊介均堅定的表態,「我不是那種只想玩一夜情的男人。」
她知道,她知道他是個專情認真的好男人,但正因為如此,他不該再跟她糾葛下去。
「你的意思是想追求我嗎?」她狠下心,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淡漠。
追求?這就是追求吧?自從車禍之後,他就不再有追求任何人的慾望,或許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與腦海中的她相遇。
「聽我說,或許妳不相信,但我還是認為妳會出現在我腦中一定有原因,既然我們沒見過,就算是上帝早就安排好我們的緣分,我不希望就這樣錯過妳。」
沒錯,他就是要她!
「大少爺,你也太天真了,你是什麼身分?我是什麼身分?我們之間有如天壤之別,什麼叫做安排好的緣分?這一切只是你的新鮮感作祟罷了。」楊巧樂故做嘲諷的道,但心中卻因為他的「告白」而掀起陣陣漣漪。
「新鮮?妳怎麼會認為,對已經存在我生命中五年的妳還只會是新鮮兩個字就可以道盡的呢?」伊介均深深的凝視著她,緩緩道:「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讓我說出這些話,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影像重疊了!她好像又看到當年跟她告白的那個瀟灑大男孩,只是當年的他多了許多的狂傲與自信。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忘形的點頭答應,但是收取他母親錢財的那一幕又擋在她眼前,讓她的心一揪,冷下表情,「我想你是誤會了,你是什麼態度對我來講都無所謂,我不可能跟你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交往!」
「為什麼?」他黑眸一沉。
「因為—— 」
「因為我的腳嗎?」他打斷她的話問。
「當然不是。」楊巧樂搖頭,正想講話時,一個小人兒突然朝她衝了過來。
「媽媽。」恩恩開心的衝到她懷中,撒嬌的喊著。
媽媽?!伊介均錯愕的看著她懷中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發現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看著他。
「恩恩,你怎麼跑出來了?外婆呢?」摸摸兒子的腦袋,楊巧樂刻意將兒子面對自己,不讓他們父子相望。
「我跟外婆出去買東西,剛好看到妳回家,所以我就跑過來了。」恩恩乖巧的回答。
她順著恩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母親站在家門口,正用狐疑的視線不斷的打量伊介均。
「恩恩,你先陪外婆回家,媽媽馬上進去。」她心急的想打發掉兒子。
可恩恩卻對伊介均產生極大的好奇心,轉過身朝他眨巴眨巴的看著,可愛稚嫩的臉上露出了純真的笑容,輕喊了聲,「叔叔,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嗎?」
「嗯、嗯。」第一次跟小孩子接觸,伊介均有點手足無措。
「那可以常來陪我玩嗎?」恩恩童言童語的道:「外婆身體不舒服,都不能陪我玩。」
「恩恩,不要亂說話,快過去外婆那。」楊巧樂連忙打斷兒子的話,就怕他又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伊介均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對小孩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恩恩。」他咧嘴回答。
「如果你媽媽答應的話,叔叔有空就會過來看你。」看著他可愛的臉龐,伊介均心中升起一股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柔情。
「不好意思,這樣不太方便。」楊巧樂扯過兒子,將他朝母親站立的方向推了推,命令道:「快去!」
恩恩哀怨的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只好乖乖的聽話離開。
「伊先生,謝謝你送我回家,你請回吧。」他應該沒看出什麼吧?楊巧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沒有異樣。
伊介均緩緩站起身,瞅著她道:「這就是妳拒絕我的原因?妳已經結婚生子了?」
迴避他嚴厲的視線,她胡亂的點頭道:「你都知道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再見。」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跟我—— 」
「請不要再說了,那是個錯誤!」不等他回應,楊巧樂已經垂著頭,匆匆的舉步閃人。
看著她的背影,有種失落,有種心酸,還有許多的惆悵霎時在他心頭交織,折磨著他。
這是老天爺在開玩笑嗎?既然讓他遇到夢中人,為什麼又早已將她許配給其他男人?
想起那個不知名的對手,伊介均就無法自遏的嫉妒。
該死,他是怎麼了?只不過是個女人,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強迫自己忽視胸口酸澀的感覺,拖著右腳,一跛一跛的走回車中。
若是他曾回頭望一次的話,就會發現一雙淚眼正躲在門後偷偷凝視著他—— 深情繾綣,無以復加。


她知道母親絕對不可能對今天的那一幕悶不吭聲,果然,等恩恩睡著之後,她就被母親喊進房,接受質問。
「剛剛那個男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是『他』嗎?」一等女兒坐下,孫琦就忍不住馬上追問。
楊巧樂沉默了半晌,緩緩點頭。
「天!」她的臉色一白,喃喃地道:「真的是他……他想怎樣?他是來報仇的嗎?」
楊巧樂搖頭。
「那他……他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是他發現了恩恩的存在,所以想要來搶走恩恩?」她連嘴唇都開始打顫,「不行!絕對不行,我們絕對不能讓他把恩恩帶走。」
「媽,妳不要緊張,他並不是來跟我們搶恩恩。」楊巧樂連忙安撫母親激動的情緒,「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有了恩恩,也忘記我是誰。」
「忘記妳?」孫琦睜大雙眼望著女兒,「妳不要騙我了,他怎麼會這麼快就忘記妳?」
她黯然的抿唇,「媽,他幾年前發生了一場車禍,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也忘了他們曾有過的一切……
「天!」孫琦驚嚇得用手捂住了口。
「這次我跟他相遇完全是場意外,我也沒想到竟然會再看到他。」
「怪不得……我就想說當年他怎麼會毫無動靜,原來是失憶了。」這幾年來的疑問總算豁然開朗。
「不只如此,他還跛了……」想到他的殘缺,楊巧樂就一陣心痛。
孫琦驚訝得倒抽了口氣,隨即邊搖頭邊嘆息道:「可惜了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男人。」
「媽,外表的殘疾一點都沒有損及他的完美。」她出聲抗議。
孫琦意味深長的睇了女兒一眼,握住她的手道:「妳還是很愛他對嗎?」
「媽。」她避開母親的視線,「現在還說這些幹麼?」
「唉,都是爸跟媽拖累了妳,若不是妳爸那麼愛賭—— 」
「媽,不要再說了。」她打斷母親的話,擠出一抹笑道:「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一點都不想改變。」
孫琦深深的看了女兒一眼,不禁嘆息。
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女兒有多死心眼,這幾年來曾偷偷的掉了多少淚?她心疼的看著女兒,試探的道:「既然……他失去記憶了,那你們說不定可以重新再來。」
「媽。」楊巧樂瞠大眼,啼笑皆非的道:「他雖然失憶了,但不表示他連父母都換了,也不表示我曾經背叛過他的罪惡可以洗淨。他還是他,我還是我,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是,說不定他母親會因為他跛腳,不再反對你們。」孫琦忍不住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女兒能得到幸福。
「妳以為跛腳的伊介均就失去了他的魅力跟價值了嗎?」楊巧樂苦笑,「媽,妳錯了,妳以為我這次怎麼會丟掉工作,就是因為那些嫉妒的女人告的狀。」
「什麼意思?」孫琦蹙起眉頭。
楊巧樂沉默了半晌,深吸口氣,這才緩緩將怎麼跟伊介均重逢、怎樣得罪了那些女人的過程娓娓道出—— 當然省略了他們之間曾經共度的親密情節及伊介均的交往提議。
「原來如此。」孫琦這才恍然大悟,「所以人家說惹龍惹虎,不能惹兇女人,這些家世背景越好的女人,心地卻是越狠毒,怎麼連妳這樣的小員工也要趕盡殺絕呢?公司那邊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楊巧樂黯然的垂下眼睫,心情霎時沉重起來。
「這樣好了,能不能去請介均幫幫忙—— 」
「媽!」她厲聲打斷了母親的話,隨即抱歉的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兇,但是,請不要再提起伊介均了。從五年前我拿了他母親給我的錢之後,他跟我之間就恩斷義絕了,我怎麼還有臉去請他幫忙?況且若讓他發現恩恩的話怎麼辦?妳要他帶走恩恩嗎?」
「不行,恩恩是我的命根子,誰都不能帶走他!」孫琦渾身一凜,連忙道。
楊巧樂淡淡的扯了扯唇,「所以,以後我不會再見他了。」
「那工作怎麼辦?」想到經濟重擔又要壓在女兒身上,她的心情就好不起來。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的,妳放心。」拍拍母親的手安慰著,但只有楊巧樂自己心裡明白,就連她都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五章
「太不像話了,我是叫你去參加Party沒錯,但是並沒有叫你拋下那些千金小姐跟個女職員離開!」伊和風氣呼呼的拍桌怒斥。
「我只是照著媽的意思做。」伊介均慵懶的回答。
「照著我的話做?」夏茵如困惑的皺眉。
「媽,妳不是叫我約一個喜歡的女生吃飯或喝下午茶嗎?」
她一楞,隨即撇清道:「我是這麼說沒錯,但我是要你找參加Party的女生,而不是隨便找一個小職員啊。」
「不過,妳也沒說不能找小職員。」伊介均淡淡的道。
「夠了!我聽說那個只為了錢跟誰都可以亂搞關係的女人,公司也已經做了處置,以後不要再提起她了。」伊和風正色下禁令。
「這種女人比比皆是,尤其是你這種黃金單身漢更容易吸引這些拜金女,你以後一定要特別注意,不要再被騙了。」夏茵如擔憂的叮嚀,一點都不希望重演五年前那件事。
「我只不過是個瘸子,你們以為人家看得上我嗎?」伊介均自嘲。
「介均,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夏茵如動怒了,「你是伊家獨子,伊氏集團的CEO,有誰敢說你一句不是?」
「沒錯,我伊和風的兒子是最優秀的,誰能比得上?」
「我只是想說,不是每個家世普通的女人都是為了錢想攀上我,況且,她也不是你們聽到的那種女人。事實的真相是,她是個認真負責、乖巧善良的女人,飯店開除她只是為了私怨,我會重新處理的。」伊介均緩緩道。
這還是兒子這幾年來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這樣稱讚一個女人,上次自然是五年前。
夏茵如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介均,你不會告訴我你喜歡她吧?」
「如果是呢?」他挑戰的瞅著母親,突然覺得這一幕似乎曾經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為了他心愛的女人,他好像也是這樣望著母親。
「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夏茵如佯裝平靜的道,但雙手卻微微顫抖。
「以前我是否也曾愛過不被你們允許的女人?」他皺眉,狐疑的問。
「當、當然沒有,你一向很明白自己的身分,從來不隨便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她趕忙朝丈夫使了個眼色。
「沒錯,要做我們伊家的媳婦,一定要門當戶對,這你從小就很清楚,也不用我們操心。」伊和風跟著附和。
「是啊,介均,你該不會長大後,反倒要我們擔心吧?」夏茵如緊張的瞅著兒子問。
伊介均英俊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黑眸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然,「放心吧,我已經說過你們兒子並沒有你們想像的搶手,就算我有意,人家也無情,我跟她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
言下之意,就是那個女生拒絕了他?!
夏茵如有些錯愕跟憤怒,雖然她不贊成兒子跟門不當戶不對的女生來往,但這女孩也太不識好歹了,竟然拒絕她這麼優秀的兒子!
「不管怎樣,飯店這次解雇她是做對了。」她淡淡的如是說。
「媽,飯店根本沒理由解雇她,她有權利要回她的工作。」伊介均平心而論。
「不可能!不管有沒有理由,她得罪了太多人,我們總要給那些人面子。」伊和風持反對意見。
「我們伊氏集團難道還要怕誰嗎?」他的臉上扯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呵,我們的確不需要怕誰,但做人做事該注意的也不能馬虎,不要說游美雲,就是那些名門千金各自的企業也都跟我們有往來,何必讓他們感覺不快?這件事就這樣決定,犧牲一個小職員沒什麼大不了的。」伊和風一副無所謂。
父親分析的一點都沒錯,他也從未反對過這樣的生意技巧與方式,但是為什麼今天這些話聽來卻特別刺耳?
「爸—— 」
「如果你要再談論那個女人,那就不必說了。」伊和風舉起手制止,犀利的瞪了兒子一眼,「我想聽聽最近公司的營運狀況,說吧。」雖然他已經將總裁的位子讓給兒子,但還是擁有最後決定權。
伊介均知道父親頑固的個性,多說只會有反效果,於是不再提,換了個心情,開始報告公司的狀況。
看著兒子跟丈夫聊起公事,夏茵如稍微放心的轉身離開客廳。
剛剛聽到兒子竟然又跟那種階級的女人扯上關係,還真讓她心驚膽戰,五年前的夢魘又浮上腦海。
當年她強行介入,拆散了兒子跟相交多年的學妹女友,害得兒子不但出車禍,還失憶跛腳,那段時間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惡夢。
現在他們家好不容易才慢慢恢復正常,她絕對不能讓過去的悲劇重演!
看見方才兒子的口氣與神色,對那個女孩似乎有種特別的感覺,這在他對其他女人時從來沒有出現過。
不行,那個女孩得想辦法剷除乾淨才行。
夏茵如想了想,心中有了一個新的決定。


楊巧樂疲憊的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在街頭,胸口上彷彿壓著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一般喘不過氣來。
這陣子她找工作四處碰壁,人家只要一聽到她的名字,馬上面露恐懼的神色趕她出門。
真是奇怪,她是兇神惡煞嗎?難不成怕她會吃了他們?
唉,這下真是糟糕。
找不到工作,沒有薪水進帳,積蓄又只剩下三位數,眼看房租就要付不出來了……
楊巧樂挫敗的長嘆口氣,沮喪的坐在馬路旁,準備小憩一下,再繼續接下來的面試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巧樂?!」莫翠芬欣喜的朝她快步走了過來。
「翠芬?妳怎麼會在這裡?今天不用上班嗎?」她也驚喜的站起身迎上前。
「我今天請假去看醫生。」莫翠芬無奈的揚了揚手中的藥袋。
「怎麼了?還好吧?」楊巧樂關心的詢問。
「沒事,小感冒而已。」她揮揮手笑著解釋,隨即凝重的皺起眉頭,「不說我了,妳最近還好嗎?」
楊巧樂苦笑的搖頭,「可能是不景氣的關係,工作很難找。」
她遲疑的囁嚅道:「其實……妳找不到工作是有原因的。」
「什麼意思?」楊巧樂一凜,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偷偷聽到總經理講電話,好像是上頭的人叫他告訴其他公司不許雇用妳……」
「妳說什麼?!」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是妳得罪了大人物,所以才……」見好友一臉蒼白,莫翠芬實在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難怪,難怪面試主管一聽到她的名字就紛紛露出怪異的神色,看來他們都接到通知。
「巧樂,我想在這個業界妳是很難找到工作,說不定換個領域會好些。」莫翠芬建議。
「謝謝妳,我會想想的。」楊巧樂擠出一抹笑容道謝。
「那就先這樣嘍,改天有空我們再約。」她朝她揮手道別。
「再見。」楊巧樂點頭道再見,看著莫翠芬離開的背影,整個人彷彿被掏空了似的,陷入一片灰暗的世界。
她不懂那些有錢人為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市民,哪值得他們這樣大費周章來對付自己呢?
想到自己遭受到的打壓,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
不行,為了媽媽跟兒子,她絕對不能被打倒!她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她楊巧樂容身之處。
深深吸了口氣,她突然很想母親跟兒子,決定今天先回家,重新擬定找工作的計畫。
搭上公車,隨著公車的搖擺,她的心緒也逐漸平復下來。
生命中本來就有無法預期的快樂與險阻,就像她從來都沒想到自己還可以跟伊介均重逢,再度擁抱快樂一樣,現在多了這些苦難挫折又算得了什麼呢?
想通了這點,楊巧樂的心情稍微舒坦了些。
公車緩緩靠站停車,她步下公車,才走到了家門前的巷口,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了過來。
「快點還錢!」
「不還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幾個男人兇神惡煞似的吼著,聽得楊巧樂膽戰心驚。
「欠錢的又不是我們,你們去找他啊。」這是母親帶著顫抖的聲音。
「廢話少說,快拿錢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沒錢。」
「啪—— 」
「外婆,你們不要打我外婆,壞人,你們這些壞人。」恩恩的哭喊聲在一陣爭吵聲後響起。
楊巧樂的心倏地擰成一團,趕緊朝他們跑過去,擋在了母親面前,朝著眼前的男人喝道:「你們在幹麼?」
為首的男人打量著她半晌,邪惡的笑笑,「妳是這家的女兒嗎?長得挺不賴的嘛。」
「你們是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這裡逞兇?還不快點滾,否則我要叫警察了。」她摟著兒子,挺直背脊道。
「好啊,叫警察來把妳那個欠債落跑的父親找出來,我在這邊等啊。」男人一派流氓的道。
「你說什麼?」楊巧樂怔了怔。
「喏,這是妳爸寫的欠條,他欠我兩千萬,妳看清楚點。」他拿出一張紙在她面前晃了晃。
心一涼,她顫抖的手想接過紙條,可還沒看幾眼就被男人給抽了回去。
雖然沒看得很清楚,但那簽名分明就是父親的,她的臉都發青了。
「怎樣?」男人抖著腳,拍了拍手上的借條,「是妳爸叫我們來這邊要錢的,快拿錢出來。」
楊巧樂咬咬下唇,鼓起勇氣道:「我們沒錢。」
「沒錢?」男人兇惡的皺眉,「小姐,妳給我聽清楚,我們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如果你們不把錢還來的話,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喔。」
「欠錢的是我丈夫,你們去找他啊,不要來煩我女兒。」孫琦忍著恐懼,對這些惡煞大喊。
「放心,我們也會找他,一旦找到他,他又沒錢還的話,你們就準備替他收屍吧。」男人撂下狠話,陰森的豆眼邪惡的眨啊眨的。
「你們不可以這樣做,那是犯法的。」楊巧樂瞪視著他們。
「哈哈哈,小姐,我從來就沒說我們是正人君子。」男人突然臉一沉,「若不還錢,不只妳爸爸,還有妳……」他的視線一低,望向她懷中的小男孩,「這孩子真可愛,幾歲了啊?」
她的臉色霎時刷白,「我不准你碰他!」
「好啊,只要有錢,什麼事情都好辦。」男人陰惻惻的笑了笑,「看妳長得漂漂亮亮的,若妳願意到我們公司上班的話,也可以用薪水抵扣。」
「巧樂,不要理他們,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孫琦生氣的提醒女兒,就怕女兒做出傻事。
「老人家火氣不要這麼大,要怪就怪妳丈夫找我們這些『不是好東西』的人借錢,我們也只是要回屬於我們的東西罷了。」男人哼笑了聲,將借條收回衣袋中,「今天我們已經打過招呼了,下次就沒這麼簡單收手了,兄弟們,走。」
「照子放亮點。」
「下次不還錢有你們好看。」
「走路當心點嘿。」
一行人紛紛撂下狠話,隨即跟著帶頭的大哥走了。
「這該死的老頭,怎麼不在外頭死一死,是嫌害我們還害得不夠慘嗎?到現在還捅出這麼大的樓子叫我們替他收拾,簡直是冤家,冤家啊!」孫琦忍不住嚎啕大哭。
「外婆,不要哭,外婆,哇—— 」見外婆痛哭,恩恩也忍不住哭了出聲。
「恩恩,你是男生,不許哭。」楊巧樂忍住自己心中的悲憤與憂傷,先斥喝兒子,再安撫母親道:「媽,我們先進去吧,大家都在看。」
孫琦瞟了眼四處探頭出來的好奇臉孔,哽咽的點點頭,「家醜不可外揚,我們回家再說吧。」
「嗯,我們回家吧。」楊巧樂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扶著母親朝家門口走去,臉上雖然有強自鎮定的平靜,但內心卻打翻了一片的酸楚苦澀。
這磨難,彷彿沒有盡頭,教人忍不住戰慄了起來。


「妳拜託我也沒用,這不是我能解決的。」范錫昆像看著燙手山芋似的緊擰著眉頭。
「總經理,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如果我有得罪誰的話,我願意向她們道歉。」當然這也包括曾經被拒絕的他。
「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我沒辦法幫妳。」他揮著手,好像在趕蒼蠅似的道:「妳快走吧,我很忙。」
「總經理,拜託拜託,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在這裡好歹也工作好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請你讓我復職,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來報答公司的。」楊巧樂仍不放棄的哀求。
「妳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嗎?」范錫昆無奈的嘆口氣,「妳以為是我想藉機除掉妳嗎?」
她沒有吭聲,這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那天是我誤會妳的意思,以為妳希望我對妳『特別照顧』,不過,我還沒這麼小人。」范錫昆睜眼說瞎話,事實上當初解雇她,他的確是二分之一的罪魁禍首,另一人則是游美雲。
「我知道總經理大人大量,不會跟我計較。」為了工作,楊巧樂只有隱忍自己去聽他的「瘋言瘋語」。
「誰知道妳怎麼得罪了大老闆,我就算想保妳也無能為力啊。」他雙手一攤,聳了聳肩。
「大老闆?」她根本就不認識大老闆,怎麼會有機會得罪他呢?
「好了好了,我只能說到這裡,妳還是快去找別的工作吧。」范錫昆擺明了要下逐客令。
「可是,其他飯店根本也不敢雇用我。」她要去哪找工作呢?
「那我沒辦法,妳走吧。」不再理會她,他佯裝低頭忙碌著。
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不可能幫她什麼忙了,楊巧樂咬緊下唇,挺直背脊走了出去,不願意再繼續求他。
現在該怎麼辦?她在母親面前曾打包票不會讓父親的賭債影響到她們的生活,但是現在連份薪水都沒有,就算沒賭債,她們的生活也即將出現問題。
她現在該怎麼辦?
渾渾噩噩的回到家門口,還來不及按門鈴,幾個男人又圍了上來。
「小姐,可以還錢了嗎?」昨天的帶頭大哥一手擋住她的去路,邪惡的笑笑。
「我沒錢。」楊巧樂冷凝起臉道。
「沒錢?」幾個男人互覷了眼,「妳的意思是妳不還嘍?」
「我現在就算想還也沒錢還,如果你們願意的話,等我找到工作,我會從我每個月的薪水扣三分之一幫我爸還債。」她鼓起勇氣跟他們談判。
「薪水的三分之一?」帶頭大哥啼笑皆非的笑了幾聲,「那我可以請問妳之前一個月薪水多少啊?」
「三萬五。」她鎮定的道。
「三萬五?你們有聽到嗎?她說三萬五耶,哈哈哈。」帶頭大哥仰頭大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冷冷看著他。
「三萬五的三分之一,妳想想這兩千萬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收得齊?」
「我只能這樣還錢,否則你想怎樣?」楊巧樂強迫自己對視他兇惡的目光。
「我想嘛……要我收妳薪水的三分之一也可以,不過妳的工作得由我來安排,怎樣?很夠意思了吧。」帶頭大哥色迷迷的打量著她,笑咧了嘴。
「你作夢!」她大驚,立刻後退了幾步。
「是不是作夢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走,帶她去『公司』瞧瞧。」帶頭大哥舉起手下令,其他男人立刻上前捉她,他對著她邪笑,「我想以妳這種貨色,應該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這樣妳就不用擔心還不出錢來了,哈哈哈。」
「放開我,你們放手!」楊巧樂掙扎的想擺脫幾個男人粗壯的手臂,可卻動彈不得,「你們這群壞蛋,快放手。」
「我說了,要怪就怪妳有那樣不負責任的爸爸,跟我們無關。」帶頭大哥收起笑容,手在空中揮了揮,「走!」
「慢著。」忽地,一道熟悉的低沉聲音揚起,讓楊巧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哪位?勸你最好不要管本大爺的閒事,否則連你都有事。」帶頭大哥警戒的看著朝他們走近的伊介均,警告道。
「如果我說,我一定要管呢?」伊介均慵懶的笑笑,犀利的黑眸散發出的威嚴,讓幾個男人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
「那也要看你管不管得起。」帶頭大哥似乎發現了對方不是簡單的人物,口氣稍微和緩了起來。
「不,這是我的家務事,請你不要干涉。」楊巧樂連忙朝伊介均喊道。
他嚴厲的睇了她一眼,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逕自朝為首的男人道:「怎樣叫管得起,怎樣又叫管不起?」
「她爸爸欠我們錢就落跑,我現在來找他女兒要錢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要怎麼管?」帶頭大哥冷笑道。
「錢是嗎?多少?」伊介均淡淡的問。
男人們互看一眼,質疑的開口,「我說出來你就付得起嗎?」
「伊先生,請你不要多管閒事。」楊巧樂急著阻止他,又趕緊朝討債的男人道:「欠你錢的是我爸爸,跟這個外人無關。」
「誰還錢都沒關係,只要能還錢,我管你們是什麼關係。」帶頭大哥笑笑,朝伊介均道:「兩千萬,怎樣,還得起嗎?」
他不以為然的嗤笑了聲,淡然的道:「我現在身上沒帶這麼多現金,明天你們到公司找我的祕書吧,他會處理好一切。」他自皮夾中拿出張名片遞向對方。
帶頭大哥懷疑的接過名片,才看到伊氏集團總裁的頭銜,就整個驚嚇到。
「你—— 你是伊氏企業的總裁?!」他錯愕的問。
「問這麼多幹麼?拿得到錢就好了不是嗎?」伊介均冷冷的道。
「難怪,我就覺得您氣宇非凡,就是跟普通人不同,原來是伊總裁啊。」他開始巴結的呵呵笑道。
「廢話少說,我警告你,以後若你們再敢動她一根寒毛,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伊介均唇畔邪佞的笑容,讓幾個大男人看了都忍不住自脊椎升起一股寒意。
「那如果我們拿不到錢呢?」帶頭大哥佯裝鎮定問道。
「沒有如果。」他森冷的睨了他們一眼,「放人。」
他彷彿天生就有股帝王的威嚴,讓幾個男人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的鬆手,氣焰盡消。
「大姊,妳怎麼不早說妳有個這麼強而有力的男友,早知道我們就不會這樣為難妳了。」可以收回債務,帶頭大哥開心的哈哈大笑,「那我明天會準時去公司找人的,先閃啦,再見。」他朝伊介均點個頭,旋即帶著一群手下走人。
「妳沒事吧?」伊介均趕緊走到楊巧樂身邊,擔心的問。
她搖搖頭,神色凝重的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不是叫你不要管了嗎?」
「難道妳寧願被那些人押走,也不願意我幫妳?」他有些惱怒了。
「我—— 我自己會想辦法。」她嘴硬的道,這是她的心結。
曾經她為了父親的債務背叛他,現在又怎麼可以因為同樣的問題再度要求他的幫助?
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耍她?
「妳真的這麼討厭跟我扯上關係?」不知道為什麼,她越是想疏離他,他就越想抓緊她。
「我只是不想欠你,我還不起。」事實上,她早就已經還不起了。
「妳可以。」伊介均深深的凝視著她,「只要妳願意。」
「只要可以還你,我什麼都願意。」就算要她的命,她也無所謂。
「很簡單,」他揚起唇畔,眸底閃過淘氣的神色,「讓我照顧妳。」
「你說什麼?」楊巧樂震愕的反問。
「放心,我知道妳結婚了,但是顯然的,妳老公並不能保護妳,所以,這個責任就交給我,好嗎?」伊介均緩緩地道,口氣帶著一絲請求,連他自己都訝異自己方才突然冒出的想法。
「為什麼?」她真的不懂,「如果是因為我跟你有過……關係,你大可不必——」
「妳以為就那一夜值得這麼多錢嗎?」他多得是不用花錢就可以上床的女人,她的想法污辱了他,也污辱了她自己。
「我—— 我……」她低垂下頭,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深深看了她一眼,伊介均嘆了口氣道:「就當是我突然想做善事吧,不要再拒絕我了,我一向不習慣接受拒絕,而妳是唯一拒絕過我的女人。」
楊巧樂深吸口氣,揚睫望向他,喃喃地道:「讓我考慮一下,我會好好想想。」真的要好好想想……
第六章
她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在伊介均的記憶中,從沒有像現在如此忐忑不安的經驗。
他就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一樣,惶惶然的焦慮著。這也反映在今天對待員工更加嚴厲的行為上。
如果她的結論還是拒絕他呢?
難道他就不幫她了嗎?
不!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對她視若無睹。
是因為她的影像早就深刻的烙印在他腦海中的緣故嗎?
他對她,總是有太多的無法自遏,太多的憐愛疼惜。
每一種感覺都是他從未有過的,那麼的獨特,讓他就算再怎麼告訴自己她已婚有子,還是無法捨棄她。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他會情不自禁的又回到她家附近徘徊,才會剛好遇到那押人的混亂場景。
難怪她這麼需要工作,看來除了她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之外,似乎也有個沒有肩膀的丈夫,竟然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債務。
該死,她為什麼會嫁給那種男人?若是他們早一點相遇的話,他一定不會錯過她,讓她受這種苦,而那個可愛的孩子,也應該喊他爸爸才對。
爸爸?!伊介均被自己內心的想法給震撼住,一向對感情沒有興趣,更絲毫沒有一點結婚慾望的他,現在不但期盼徹底擁有她,甚至還渴望當起父親來了。
嗤,要是被父母知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他們盼望他結婚生子已經盼了多少年,知道他動了心應該會高興,但是,若發現對象是他們一向瞧不起的「平常人」,又是個已婚生子的女人時,他想,那絕對不單單是怒不可遏足以形容的。
呵,他在胡思亂想什麼,就算他真的動了凡心,人家根本不領情。
對女人,一向就是她們追逐他;但現在,他才知道追逐的痛苦,即使無法得到她,也想要守護在她身邊的心情,原來是這麼難受啊。
不知道她到底會給他什麼樣的答案呢?
他坐立難安。
突然內線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他在辦公室內的踱步。
「說。」他拿起電話命令。
「總裁,有位楊小姐說有急事找您,但是她沒有跟您預約—— 」
「楊小姐?叫什麼名字?」他的心跳倏地加快,幾乎自喉嚨跳了出來。
「呃……」祕書的聲音頓了頓,話筒裡傳來她詢問對方的聲音。
「我是楊巧樂。」
熟悉的聲音自話筒中傳來,讓伊介均的心情滿是激動。
不等祕書回答,他已經朝話筒大聲的道:「叫她進來!」
就像等待約會對象出現的青澀男孩一樣,伊介均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天,從前的他肯定不相信自己也會有這麼可笑的一天—— 竟然會為了一個女孩而雀躍、而緊張。
敲門聲在幾分鐘後響起。
伊介均深吸了口氣,平復情緒,朝著大門緩緩道:「進來。」
纖細的身影自門後走入。今天的她穿著一派樸素,黑色的緊身T恤及牛仔褲,將她窈窕美好的曲線展露無遺,烏黑濃密的長髮則隨意束在腦後,襯得巴掌臉上的五官更加的立體鮮明。
她真的是個美麗的女人,想必沒有人會否認這一點,就連那眉宇間總是暗藏著淡淡愁緒,一樣動人,教人憐愛。
不過,他相信若她能除掉那抹鬱色,真正的笑開的話,一定會更美、更迷人。
若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自己是那個可以令她開心的因素。
走進辦公室的楊巧樂,哪知道在瞬間伊介均已經轉了那麼多的念頭,有點侷促的站在他面前。
「伊先生。」她的臉上有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為難。
「叫我介均。」他深深瞅著她更正道。
介均,她在夢中不知道呼喊他的名字幾千、幾萬遍,現在真要喊出口,卻反而顫抖了起來,「介均。」她低喃。
「巧樂。」他微笑點頭。
「我今天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叫她了?楊巧樂的心頭忍不住湧上一陣酸楚。
「說吧,我在聽。」他刻意柔和自己的聲調,免得嚇跑她。
楊巧樂深吸口氣,彷彿下了什麼決定似的道:「我已經想過了,目前我的確沒有能力還債,暫時或許也找不到工作,所以……所以我只能厚著臉皮求你幫忙……」最後這幾句話她幾乎講不出口,聲音消失在口中。
「不是妳求我,是我心甘情願幫妳。」他大大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剛剛的自己竟是對她的答案屏息以待。
「但是……」
她的但是讓伊介均已經放鬆的心情又吊得老高。
「我不能沒有條件的接受這麼龐大的援助。」楊巧樂咬咬下唇,昨晚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我說過,這是我自己願意的,只要妳可以開心的過生活,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他真摯的道。
他的話讓她感動得幾乎快落淚了,「不行,如果是這樣,我就不能接受你的幫助。」
「那……那妳要我怎麼做?」他無奈的嘆口氣。
沒想到求人讓自己幫助是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應該是,你想要我怎麼做?」楊巧樂漾著水波的星眸盛滿感情,緊緊的鎖住了他的視線。
「我……」他在她的注視下迷失了。
「你想要我嗎?」她羞赧地緋紅臉龐,鼓起勇氣問道。
要,當然要,天知道他有多該死的想要她,但是……「我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他怎麼能要求她背叛她的家庭?
「其實我跟我……呃,老公已經離婚了,但是為了孩子,這件事情我們並沒有公開,我只是跟家人說他去大陸工作,所以才會很久沒回來。」她昨晚想了一夜,才想出這個謊言。
「是嗎?」伊介均的臉龐霎時一亮,但隨即壓抑住自己的喜悅,佯裝抱歉的道:「我很遺憾。」
「你沒必要為我感到遺憾,我現在全部的心力都在我兒子身上,其他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她淡淡地道。
「所以,」不等他開口,楊巧樂繼續道:「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我……我只有用身體還。」
他不是貪求她的身體,他渴望的不只是她的人還有她的心!
「可以嗎?」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她鼓起勇氣再問一次。
「我說過,我希望可以跟妳認真交往,我的態度一直沒變。」他慎重的開口,他從沒想佔她便宜,再說她已沒有婚姻束縛,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不是嗎?
「我不能跟你交往。」她咬唇狠下心拒絕。
「為什麼?既然妳已經離婚了,還有什麼好顧忌的?」他蹙起眉頭。
「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還有兒子……」
「我不在乎!」
「我在乎。」楊巧樂堅決的道:「況且,我媽跟你父母也會在乎的。」
這點他不能否認,「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有權力決定自己要的生活。」伊介均強調。
「就是因為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更要顧慮別人的感受。」楊巧樂深吸了口氣道:「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當你的小老婆。」
「什麼?!」他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神情堅定的小女人,「我是不是聽錯了?」
「你沒聽錯。」她露出了一抹蒼白的笑容,「就是小老婆,而且是有家規的小老婆。」


小老婆家規:
不可公開彼此關係。
不可出現在彼此的生活圈,在路上遇到要假裝不認識。
不可干涉彼此的交友權力跟私生活。
男方不許再給女方任何金錢援助。
週末假日不可找對方。
雙方關係在男方結交女友之後停止。
一旦女方找到工作之後,薪水三分之一將繼續償還男方借予的債務,男方不得不收。
其他不定時待補。

伊介均錯愕的看著楊巧樂交給他的紙條,上面列了那麼多條規矩,沒有一條是他贊同的。
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將她隱藏起來,更不能容忍她不承認他。
什麼不可以干涉彼此的交友權力跟私生活?
什麼在路上遇到要假裝不認識?
還有雙方關係在男方結交女友之後停止?!
該死,這一條條都擺明了她的不在乎,更別說有多想擺脫他。
不!他絕對不會接受的,沒人可以擺佈他,他死都不會接受這「不平等條約」,但是……
他知道他寧願死也不想失去她,所以……他該死的答應了她。
沒想到叱咤商場的他,在男女關係上卻是個處在挨打地位的弱者。
唉,伊介均長嘆了口氣。不過想到她畢竟還是接受了他,他就忍不住又笑咧了嘴。
「怎麼了,看你又皺眉又咧嘴的,發生什麼好事了嗎?」喬至高走到伊介均身邊坐下,拿著毛巾擦臉,剛打完網球的他渾身都冒著熱氣。
這是間高級的會員制俱樂部,只有VIP的會員可以進入,所以能在這個會所暢行的人非富即貴。
伊介均扯扯唇,沒有吭聲。
「不對喔,這麼神祕。」喬至高嗅到了異常的味道,仔細的打量著他道:「照理說,你現在的心情應該不是很好才對,怎麼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有任何不爽的樣子?」
「我為何要心情不好?」他挑眉。
「我都聽說了,你這次的相親Party似乎惹出不少風波。」喬至高興致勃勃的準備打聽八卦。
瞟了他一眼,伊介均淡淡扯唇道:「你聽誰說?」
「呵,一群得不到青睞、怒氣未消的名媛千金們。」他微微前傾著身子問:「她們說,你竟然放著一群『貌美如花』的淑女們不搭理,反而帶走了一個飯店的小員工,真的還假的?」
「至高,我問你,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奇蹟?」伊介均不答反問。
「奇蹟?」他被問得一頭霧水,「你不要告訴我你要信教了吧?」
伊介均扯唇,眸底閃過一抹芒光,緩緩地道:「我遇到她了。」
「遇到誰?」他今天怎麼都聽不懂他的話呢?
「那個女人。」想到她,伊介均英俊的臉龐不自覺的浮上一層甜蜜的神采,「我前世的情人。」
「她?!」喬至高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你是說那個老是在你腦袋中糾纏不清的女人出現了?」這還真的是奇蹟耶。
他點點頭,微笑,「就是流言中我帶走的那個小員工。」
「難怪……難怪你對其他女人都沒興趣,要是我,一定也會帶她走去問個清楚。」喬至高興味十足的追問道:「快說,結果咧?」
「她—— 」想到那小老婆家規中的第一條,伊介均只得把本來要說出口的話給吞回肚中,轉了個話題道:「她說她沒見過我,我請她吃一頓飯之後就Say good bye了。」
「就這樣?」喬至高有些失望,「沒有後續行動?」
伊介均搖搖頭,抓起運動毛巾道:「剛剛打了一場球真是累人,我先去沖澡了。」
「我說你啊,工作上這麼精明,怎麼對待女人就這麼草率啊,至少也帶來讓我瞧瞧,看看那個變成現實的夢中人,到底是怎樣的女人?身材怎樣?漂亮嗎?」他跟著起身追問。
伊介均但笑不語,逕自走進淋浴室,俐落的脫下衣物,就著蓮蓬頭沖洗身上的汗水。
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見她—— 那個堅持要當他小老婆的女人。


楊巧樂真的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或錯。
但她無法否認能夠陪在他身邊自己有多歡喜。
這麼多年了,她早已經不奢望還能有再見他一面的機會,誰知道老天爺竟然這樣的眷顧她,又給了她另一個機會留在他身邊,即使只是短暫的,她也心滿意足了。
她知道自己有點貪心,其實是藉著還債的理由回到他身邊,但因為心中的罪惡感,又讓她不得不定下那些讓自己痛苦的小老婆家規。
就算這麼做是錯的,也讓她暫時享受這偷來的快樂吧。
楊巧樂怔怔的看著桌上煮好的菜餚,在還沒找到工作之前,她都會假裝出外上班,實際上卻是窩在伊介均的家中。
幾年不見,沒想到他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
環顧四周的裝潢,華麗大器,恰恰表現出主人的身分不凡。
比起以前學生時代的他,他的確有了些微的改變,成熟而霸氣,那不再只是校園領袖的魅力,而是商場上廝殺勝利的威嚴氣勢。
一直到現在她都很懷疑,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怎麼會愛上她這樣平凡的女人?
她自嘲的扯唇,撥了撥披散在肩後的長髮,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八點了,他再不回來,她就得回家了。
雖然她騙母親飯店願意認錯還她工作,但也不能誇張的太晚回家。
她站起身,正猶豫著該繼續等待還是離開時,大門處有了動靜,伊介均一臉緊張的衝進屋內。
「妳等很久了吧?我本來很快就要回來的,誰知道公司臨時有事,非要我處理不可,對不起。」他還沒站定就急著解釋。
「沒關係。」他的著急讓楊巧樂的心一暖,迎上前接過他的外套及包包,「公事比較重要。」
「不。」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的瞅著她,「妳比較重要。」
她的臉龐倏地燥熱了起來,迴避他灼熱的視線道:「你還沒吃吧?我煮了一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真的嗎?」俊臉一亮,他像個小孩子似的興奮走到餐廳。
楊巧樂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一如以往,可行動卻受限於右腳而必須跛行,就讓她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這都是妳煮的?」他開心的望向她。
收起心疼的情緒,她擠出笑容道:「我隨便煮煮而已,希望你不嫌棄。」
「我怎麼會嫌棄?不過我不希望妳太累,以後我還是請個傭人好了。」他就著餐桌坐下。
「不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楊巧樂強烈反對,讓原本輕鬆的氣氛突然僵凝了起來。
伊介均瞇了瞇黑眸,嘲弄的扯唇道:「小老婆家規對嗎?我怎麼忘記了。」
聽出他的不滿,楊巧樂無語的坐下。這一頓飯吃得沉悶極了,沒多久他就站起身,轉身往客廳走去。
他生氣了。
她無奈的動手收拾碗筷,卻聽到自客廳中傳來他的聲音,「碗筷放著就好。」
「可是—— 」
「既然是小老婆,就不許妳質疑我的任何『命令』!」他懊惱的吼道。
手一震,楊巧樂將碗筷放下,緩緩走出廚房,「我不洗就是了,請問你還有什麼『命令』嗎?」
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美麗臉蛋,伊介均心中滿是挫敗。為什麼其他女人對他百般巴結順從,每個人都巴不得成為他伊介均的女人,就偏偏她,好像跟他在一起是件可恥、見不得人的醜事般,跟他在一起,有這麼羞於見人嗎?
「妳過來坐下。」見她自我壓抑的表情,他輕嘆口氣,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她生太久的氣。
楊巧樂遲疑了半晌,才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說過,我照顧妳是心甘情願,如果妳有一絲一毫的勉強,現在就可以告訴我,我會放妳自由,但我答應過的事情還是會做到。」伊介均直視著她道。
話說得很漂亮,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有多擔心會聽到她說出任何「後悔」的話語。
彷彿經過一個世紀之久,楊巧樂才慢慢的搖頭,「我沒有勉強。」她怎麼可能勉強?可以待在他身邊,而他又不記得她的背叛,這已經是上天賜給她最大的恩典了。
「真的?」他不禁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她點點頭,看到他高興的模樣,唇畔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知道你覺得我規矩一大堆,但是我有我的苦衷,你可以體諒我嗎?」在她美麗的臉上,有種讓他無法理解的愁緒。
伊介均不自覺的伸手輕撫過她的眉宇之間,心疼輕喃,「我想看到的是妳的笑臉,但為什麼我好像反而讓妳很困擾?」
「只要你遵守那些規矩,我就不會困擾。」她微笑以對。
「我知道了。」為了驅趕她的愁緒,他屈服的輕嘆口氣,「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條件?」她困惑的望著她。
「妳得答應我,讓我盡情的寵妳。」伊介均凝視著她,黑眸中佈滿了濃密的情感。
「我—— 」
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堵住了她的遲疑,也堵住她可能的否決。
「不要再拒絕我了。」他微微移開唇瓣,深情低喃。
楊巧樂仰頭看進他的眸底深處,看出他的委屈和妥協,她不禁輕喟了聲,雙手攬上他的頸後,用一個深吻當作回答。
第七章
再度相逢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那麼的幸福、快樂。
伊介均簡直快要把她寵上天。
他送她任何他覺得適合她的東西,名錶、珠寶、衣物、鞋子,甚至某些只收高級會員的SPA美容中心,也不管她用不用得著—— 當然啦,這些東西她是絕對不可能帶回家,否則馬上就會被母親發現端倪。
只要她稍微抗議他浪費這些金錢在她身上時,就會被他的吻給堵住,而且欲罷不能—— 很好,他已經發現讓她「吞」回拒絕的好方法,也很會善用它。
她就像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由著他捧在手掌心上呵護、寵愛。
往日的甜蜜與歡欣重新回到他們身邊,楊巧樂幾乎有種錯覺,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但是,現實不可能改變,她也知道這一切只是短暫的,想到這裡,愉悅的心情忍不住又盪了下來。
不行,她不該這麼不知足,也不該將時間浪費在自我感傷上。
現在的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報答他,盡自己所能的給他快樂。
即使未來他們將各分東西,她也沒有遺憾了。
「在想什麼?」伊介均自身後攬住了楊巧樂,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貪戀的吸吮著她的體香。
「在想……我該回家了。」她淘氣的回答。
背後的身軀僵了僵,他萬分不願的抬起頭,將她轉身面對自己道:「這麼快?」
「還快?都已經快十點了。」他們幾乎整天都膩在一起,她還真擔心他會因為她耽誤了工作。
「才十點。」伊介均耍賴,將佳人緊緊擁在懷中,捨不得鬆手,「再多陪我一會兒好嗎?」
「我也很想,可是—— 」他的唇又覆了上來,深深的吻住她,讓她幾乎無法喘氣,更讓她無法說不。
「不公平,每次都用這一招。」一等他鬆開她的唇瓣,楊巧樂馬上嬌喘著抗議。
「誰教妳這麼甜,我百嚐不膩。」他灼熱的呼吸輕拂她的臉頰,讓她渾身發燙了起來。
「不行,我真的得回—— 啊!」她驚呼了聲,身子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要回去可以,先陪我洗完澡再說。」他抱著她走向浴室,將她放置在超大蓮蓬頭下,沒給她任何心理準備就扭開水龍頭,溫熱的水霎時自她頭頂淋下。
「啊—— 住手!」楊巧樂放聲尖叫,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強大的水柱瞬間將她渾身淋濕,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將她完美的曲線完整的呈現在他眼前,讓他更移開不了視線。
「怎麼辦,我的衣服全濕了,等會怎麼回家?」楊巧樂心急的道。
「那就不要回家了。」伊介均走向她,黑色的眸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介均……」她被他瞧得全身發燙,羞赧的舉起手環抱在胸前想要掩飾胸前的渾圓。
「妳很美。」他扯下她的手,火熱的視線梭巡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不要看!」他的目光彷彿有透視能力,讓她覺得自己好似全身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既羞怯卻又忍不住期待著什麼。
她有如小女孩般的嬌羞模樣,輕易撩撥起他更多的渴望,雙腿的亢奮在剎那間變得硬挺。
「這是我的……」他的手撫過她的臉頰、紅唇,緩緩下移到她的胸前,輕刷過那挺立的尖端,然後在她平坦的腹部游移著,「這也是我的。」
他粗嗄的聲音與輕柔的撫觸讓她整個人輕輕的顫抖起來,此刻的她已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承受不住體內的熱火煎熬而輕顫。
她顫抖著,卻也同時燥熱著。
他的目光彷彿有種魔力,讓她無法動彈,無法逃離他設下的迷幻境地,只能沉溺感受著他在她體內造成的撼動。
他黑亮的瞳眸正緊緊的鎖住她情慾氤氳的雙眼,厚實的大掌則暫時離開了她的腹部,一溜煙的鑽到她的雙腿之間,好奇的探索著。
一陣電流在他的手指找到隱藏在花園的柔嫩核心時竄入了她的體內,讓她全身忍不住緊繃起來,那強烈的快感,逼得她弓起腳趾,一串串的嬌吟聲情難自禁的逸出她的檀口。
她的力氣彷彿在剎那間被抽乾了,全身癱軟了下來。
「怎麼了?」他眸中除了慾火,還有調皮的芒光瞅著她。
「我……你討厭。」她羞得道出自己的感受,喘息不已的嬌斥。
「妳討厭我這樣?」他將她的背靠向牆邊,結實的大腿擠入她的腿間,撐起了她癱軟的身軀,頂著她最敏感的花蕊輕輕摩挲著。
她可以感覺到背上傳來牆壁的冰涼,卻仍無法絲毫削減體內因他而起的撼人熱度。
「還是這樣?」他粗重的氣息噴在她細白的臉頰上,大手一扯,撕裂了她的衣物,在她白嫩渾圓的胸部自胸罩後蹦跳出來的同時,低頭含住了粉色的蓓蕾。
「啊……」楊巧樂情不自禁的仰頭閉眼,青蔥般的玉手激情難抑的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指甲甚至不自覺的刺進他結實的肌肉中。
「妳討厭嗎?」他用舌尖逗弄著顫抖的尖端,一隻手揉亂了她的長髮。
「我不知道……」她喘著氣,幾乎無法回答。
「說,說妳討厭。」他霸道的命令,唇瓣離開了她的雙峰,逐漸下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左右晃動著暈眩的頭,臉頰上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淋浴的清水。
「說!」他忽地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任由她發出失落的喟嘆。
「介均?」她緊咬下唇,雙手無助的想要將他抓向自己。
「寶貝,除非妳說出口。」忍著自己幾乎要無法壓抑的慾望,他英俊的臉上浮現一抹痛苦的神色。
楊巧樂懊惱的蹙起眉頭,終於投降吶喊,「我喜歡,我喜歡。」
「喜歡怎樣?」伊介均粗嗄著聲音問,「告訴我。」
「喜歡你碰我、吻我,喜歡你……佔有我。」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嬌媚的湊近他耳邊低喃。
彷彿在油上燃火似的,他低吼一聲迎向她,狠狠的佔有她,一次又一次……


真糟糕,這麼晚回家,不知道他們都睡了沒?都怪介均啦,她的骨頭差點沒被他搞散了,而且還得穿他送的衣服回家。
想到方才的火熱纏綿,楊巧樂白皙的臉頰忍不住又燙熱了起來。
躡手躡腳的走進家門,客廳內一片漆黑,她正在暗自慶幸母親跟兒子都睡著了之際,黑暗處卻傳來孫琦低沉的聲音。
「妳回來啦?」
她猛地一驚,心臟差點抽筋,「媽……妳還沒睡?」
「妳沒回家,我怎麼睡得著?」孫琦扭開了客廳的枱燈,就著燈光看著女兒,才看一眼,眉頭就輕蹙起來,「妳什麼時候買新衣服了?媽好像沒看過妳穿這套衣服,而且……妳今天上班好像不是穿這樣?」
「呃,因為我上班時不小心弄髒衣服,所以隨便買件衣服替換了。」她轉了轉眼珠子,連忙想了個藉口搪塞。
「上班不是穿制服嗎?」孫琦一臉狐疑。
「是、是啊,我是下班換完衣服才弄髒的。」她困窘的又謅了個謊言。
「女兒,」孫琦突然聲音一沉,「妳是我生的,妳是不是在說謊我很清楚。」她懷疑女兒有問題已經好一段時間了。
「媽……」楊巧樂輕喚了聲,不知所措的站在母親面前。
「妳老實說,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女兒這陣子臉上總是閃爍著許久未曾再見的光彩跟喜悅,每天都說加班晚回家,實在很難讓人不往這方面聯想。
她低垂下頭,沉默著。
「真的交男朋友了?」孫琦輕嘆了聲,「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媽一直勸妳再找個人照顧妳,恩恩也能多個爸爸。」
「媽,我們可不可以先不要討論這個。」她不得不低聲要求。
「現在不討論?難道要等你們結婚才告訴我嗎?」孫琦頗不以為然,「至少讓我知道,這個男人是在做什麼的?他能接受恩恩嗎?」
「他……」楊巧樂蠕動唇瓣,一臉侷促不安,最後才擠出,「我們不會結婚的。」
某種想法突然在電光石火間閃過孫琦的腦海,讓她整個人怔住,「妳……妳不會又跟他?」
女兒臉上掠過的心虛,證實了她的猜測。
「天!真的是伊介均?!」她大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和好了嗎?」既然和好了,為什麼不連兒子一起相認?還要這樣躲躲藏藏的?
「媽,事情很複雜,不是妳想像中的那樣,他並沒有記起我,我們也不是和好,只是……只是短暫的相聚罷了。」
「什麼意思?」越聽越糊塗孫琦困惑的等待女兒解答。
知道沒得到滿意的答案,母親不會罷休,她嘆口氣,無奈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訴了母親。
聽完女兒的敘說,孫琦一臉憐愛的瞅著她,心疼的道:「妳確定妳到時候離得開他嗎?」
這句話觸動了楊巧樂內心深處的傷口,讓她的眼眶霎時紅了起來,「當年我可以,現在也一樣可以。」她逞強道,但心裡明白,那將會再次令她痛不欲生。
「是我們做父母的沒用,害慘了妳。」孫琦自責不已。
楊巧樂搖頭苦笑,「要怪就怪老天爺,偏偏又讓他碰到我這個瘟神。」這個只會給他找麻煩的瘟神。
孫琦睨了女兒一眼,「你們啊,也不知道是誰欠誰了,晚了,快睡吧。」她站起身,往房內走去。
看著母親老態龍鍾的背影,楊巧樂頹然坐在沙發上,腦海中迴盪著那句—— 「妳確定妳到時候離得開他嗎?」
可以嗎?她真的可以確定嗎?
心裡充滿不安的因子,但暫時讓她假裝可以吧……


「媽媽,抱抱。」恩恩開心的摟著母親,不斷的撒嬌。
這陣子楊巧樂常常晚歸,鮮少陪他玩樂,所以今天趁週末帶他到公園逛逛,讓他超開心的。
看著兒子乖巧的模樣,她感到一陣窩心,蹲下身子摸摸兒子的頭道:「恩恩長大了,媽媽已經抱不動你了。」
「喔。」他側頭想了想,「對,恩恩長大了,只有叔叔抱得動我。」
楊巧樂一楞忐忑不安地,連忙問道:「叔叔?恩恩說的是哪個叔叔?是幼稚園的老師嗎?」
恩恩搖頭,「不是。媽媽,我要玩那個。」小孩子總是很難專注在同一個話題上,他一下子又跑到公園中的溜滑梯前,央求道。
「好,不過你先告訴媽媽,是哪個叔叔抱你?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現在壞人這麼多,該不會是什麼拐人集團吧!
「認識啊,叔叔每次都會買東西給我吃,還說恩恩很乖呢。」小臉上咧出純真的笑容。
「認識的?為什麼媽媽都不知道?」情況真是詭異。
「因為叔叔說不能給媽媽知道。」恩恩講完才發現自己犯的錯,「糟糕!我不小心說出來了。」
「你是媽媽的兒子,有什麼不能給媽媽知道的?」楊巧樂佯嗔道:「你不告訴媽媽的話,媽媽以後就不理你了喔!」
「好嘛,我說就是了。」恩恩一臉無奈的樣子,「就是上次跟媽媽一起回家的叔叔啊。」
腦門一轟,她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是伊介均?」
「對啊,是伊叔叔。」恩恩用力的點頭,「他都會陪我玩太空人跟舉高高,我最喜歡他了,我們下次找他一起來公園玩好嗎?」
「不行!」楊巧樂想也不想的就拒絕,雙手不自覺的緊握住兒子的手臂,「以後不可以再跟他見面,知道嗎?」
「媽,好痛!」
恩恩皺眉喊了聲,這才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手。
「對不起。」她抱歉的將兒子摟入懷中,柔聲道歉,「媽媽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恩恩搖搖頭,不過俊秀的臉上滿是困惑,「媽,為什麼不能跟叔叔玩?我好希望叔叔可以每天都來找我,我好喜歡他。」
孩子天真、直接的反應,讓楊巧樂鼻子一酸,差點忍不住落淚。「你真的這麼喜歡他啊?」
「嗯。」他用力的點頭,「我最喜歡叔叔了,如果他能當我爸爸該有多好!」
「恩恩。」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緊緊的擁抱兒子。
「媽,妳怎麼哭了?」恩恩擔心的問。
「恩恩,對不起,媽媽沒能給你一個爸爸。」她哽咽的道。
「媽不要哭,我不要爸爸了,媽妳別哭。」見母親流淚,恩恩也著急的哭了出來。
「恩恩……」這麼貼心的兒子,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母子倆就這樣在公園內相擁落淚,久久才收起淚水回家。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去找恩恩?」一等伊介均回家,楊巧樂忍不住開口質問他。
他詫異的挑眉,輕笑道:「恩恩告訴妳了?」
「回答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真的很擔心,他該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妳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緊張?」他在沙發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過來坐。
楊巧樂走上前,卻沒有坐下的意思,「我不喜歡你這樣!」他們父子倆不能太過接近,因為她不能讓恩恩跟她一樣得承受擁有再失去的痛苦。
伊介均英俊的臉一沉,「妳在擔心什麼?」她的態度讓他很受傷。
「我說過,我不希望我們出現在彼此的生活圈中。」她故意忽略他黑眸中的挫敗失望,硬起心腸道。
「我是出現在恩恩的生活圈,不是妳的。」該死!他有這麼見不得人嗎?
「你不要強辭奪理,這是我們當初講好的。」楊巧樂抿緊唇提醒他遵守約定。
「我覺得恩恩很可愛,我喜歡他,為什麼不能去見他?」伊介均皺起眉頭,不能理解的問。
「因為……因為我怕恩恩會對你有感情,把你當成爸爸,以後會捨不得你。」她咬著下唇,終於道出她的不安。
「那好,嫁給我。」他直視著她,突然開口。
「你說什麼?!」她一臉震愕。
「嫁給我,當我的老婆,我一定會把恩恩當成我的兒子一樣疼愛!」伊介均伸出手將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不,不行,我們之前說好的—— 」
「妳並沒有說不許我向妳求婚。」他截斷她的話,英俊的臉龐漾起一抹勝利的笑容,「巧樂,嫁給我。」
「我……我不可以……」她慌亂的搖頭。
「為什麼?」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正視著自己,虔誠的告白,「巧樂,我愛妳,這輩子我從沒有這麼確定一件事,我要娶妳,我要妳當我老婆!」
「介均……」她感動得心都要化了,有股衝動想要點頭答應他,可是……「我不能。」
「告訴我,妳不愛我,只要告訴我妳不愛我,我就接受妳的拒絕。」他咬牙,做最後的賭注。
他懇求的眼神讓她心痛,舉起顫抖的手撫摸他的臉龐,她輕聲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天!」緊繃的神經倏地鬆懈,他長吁了口氣,低頭深深的吻住她,「我的寶貝,我好愛好愛妳。」
「我也愛你。」她低泣著,「我只愛你。」
「為什麼哭?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幸福過。」伊介均心疼的拭去她臉頰的淚水,實在不懂她在擔憂什麼。
「介均,」楊巧樂抬頭凝視著他,「我拜託你,請你以後不要再提起結婚的事情。」
「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他無法理解,既然彼此相愛,為何不能結婚?「是因為我是個殘廢嗎?」
「不許你這樣講自己!」她生氣的道:「在我心中,你是最完美的男人,是我配不上你,我沒資格得到你的愛。」要是他記起從前,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我也不許妳這樣講妳自己,妳這麼說等於是侮辱我的眼光。」伊介均用手指抵住她的唇道。
「終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她黯然的垂下眼眸,隨即又熱切的抬眼凝望著他道:「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再提起結婚的事情,否則……否則我只有馬上離開。」
看著她美麗臉龐上的堅決,伊介均輕嘆了聲,不得不屈服了,「我知道了。」
楊巧樂輕吁了口氣,主動吻住他,將他的身子朝沙發上壓去,雙腳跨坐在他的腰上。
伊介均詫異的看向她。
她露出抹神祕嫵媚的笑靨,雙手在他寬敞的胸膛上遊走,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瓣,雖然她無法擁有他一輩子,但此刻,她願意用行動證明她的愛。
第八章
雖然伊介均的確是沒有再提起結婚的事情,但是,他卻依然三不五時跑去找恩恩。
楊巧樂雖然隱隱約約知道,但看到兒子興高采烈的神情,也就不再嚴格限制,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本來就是恩恩應該得到的父愛,是她虧欠他。
至於以後的分離,以後再說吧。
伊介均不只對恩恩疼愛有加,也常送東西給她母親,知道她母親身體不好,就派人送上一大堆的補品,讓她想拒絕也不拒絕不了,因為這不是金錢援助,這是「禮物」。
明明小老婆家規寫得很清楚,不能進入彼此的私生活,但是,他總是一再的試探她的底線,然後一點一點的將那底線再往後推。
唉!或許是要拒絕自己深愛的人實在太困難,每一天她都在跟自己戰鬥,提醒自己絕對不能貪心,告訴自己他們總有分開的一天。
但是相處的時間越久,她就越像鴕鳥一樣,暗自企盼也許那一天不會到來。
楊巧樂長嘆口氣,沒有因為剛剛找到一份工作而感到開心,反而一顆心像被什麼緊緊揪住似的無法舒展開來。
仰頭深吸一口氣,至少現在她有一份工作,雖然跟自己的專業無關,但在這不景氣的年代,能夠找到工作她已經很感恩了。
就這樣讓她慢慢回到以前獨立的生活吧。
她心事重重的走在街上,卻沒注意到一雙帶著不友善的詫異目光緊緊的鎖住她。
「妳在看什麼?快把車窗關起來,冷死了。」夏茵如朝著將頭伸出窗外的妹妹叨唸。
「姊,妳快看,那個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啊?」夏美鳳趕緊伸手拍拍姊姊問道。
「什麼女人?」她皺著眉,「我沒興趣看。」
「哎呀,就是那個妳老把人家名字喊錯的楊巧樂啊。」夏美鳳將脖子自車窗外收回,望向姊姊說。
「妳說她?!」夏茵如一楞,隨著妹妹的視線往外望去。
只見楊巧樂低垂著頭,白皙的臉龐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還真會保養,這麼多年也沒變,還是那副狐狸樣。」夏美鳳冷嗤了聲譏諷。
「真是壞預兆,怎麼會突然看到她……」夏茵如喃喃自語的唸著。
「姊,妳說什麼?」她好奇的問。
夏茵如坐正身子,沒好氣的道:「快把車窗關上,我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害我兒子出車禍的瘟神。」
「喔。」趕緊關上車窗,夏美鳳附和道:「就是啊,要不是她,我們介均早就結婚生子了,哪會拖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那個魔鬼,真不知道要糾纏介均到什麼時候。」想起兒子遭遇的不幸,夏茵如認定全是楊巧樂的錯,咬牙怒道,彷彿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塊。
「姊,介均最近沒再提起腦海中出現陌生女人的影像的事情了嗎?」夏美鳳小心翼翼的詢問。
她搖搖頭,「說也奇怪,介均最近有點反常。」
「怎麼反常法?」
「妳也知道介均自從車禍之後,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工作上面,沒日沒夜的連休息都不願意。」
「是啊,大家都叫他拚命三郎。」
「可是最近……」夏茵如沉思了一會兒道:「公司說常找不到他的人。」
「不會吧,總裁的行程不是都由祕書安排好嗎?」
「我好幾次打到辦公室,祕書都說他不在,而且也不知道他去哪。」真的很令人匪夷所思。
「該不會他偷偷交女朋友了吧?」夏美鳳猜測外甥的動向。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做為母親的夏茵如卻神色凝重了起來。
「你們不是期待他早點結婚生子已經很久了,若是交了女朋友,不是應該高興才對?」
「如果又跟上次一樣,交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呢?」夏茵如睇了妹妹一眼。
「呃,應該不會了吧。」語氣卻是不肯定。
夏茵如暗忖了半晌,直視著前方喃喃道:「希望不會,希望……」


「我不准!」伊介均鐵青著臉,堅決的道。
「我需要工作。」楊巧樂美麗的臉龐同樣佈滿倔強的神色。
「有我就夠了,妳一點都不需要工作!」他懊惱的將她摟進懷中。
「你忘記了,小老婆家規上說得很清楚,你不能再給我任何金錢援助?」她已經從他那邊得到太多,絕對不能再恬不知恥的對他予取予求。
「該死的規矩!我要妳當我老婆,不是小老婆。」伊介均低吼出不滿,「我要妳嫁給我!」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提起這件事情。」她顫抖著唇瓣,蓄意逃避這無解的難題,因為他父母絕不可能接受她。
「我不懂,為什麼妳要這麼頑固?」他的雙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看著我,我是伊介均,伊氏集團的總裁,難道妳不相信我可以保護妳、照顧妳?」
楊巧樂只能搖頭,無法說出原因。
不只他父母的問題,若是哪天他恢復記憶,發現她就是那個拿了錢背叛他,害他因此出車禍的罪人時,他還會愛她嗎?
不!她害怕那天的到來,一切停留在最完美的時刻就好。
「該死,為什麼,為什麼妳老是要拒絕我?」伊介均憤怒的鬆開手,大掌煩躁的抓亂了短髮。
「介均,聽我說。」他宛若困獸般的受傷神情讓她心酸。
「我不聽,我什麼都不想聽!」他怒吼,黑眸異常光亮的瞅著她,「除非妳告訴我,妳到底在怕什麼?妳到底在顧慮什麼?」
「我在怕什麼?顧慮什麼?」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好,我就告訴你,我在怕什麼、在顧慮什麼。」
伊介均停止所有的動作,靜待她的下文。
「對,你是伊氏集團總裁,家世顯赫,所有人都該畏懼你、巴結你,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而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一個帶著小孩、離過婚的女人,還有有個體弱的母親、嗜賭的父親。」她不要重蹈覆轍。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他如火的視線凝視著她。
「你不在乎不表示我不在乎,也不表示你爸媽不在乎!」當年,若不是他父母強烈反對,他們又何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這句話讓伊介均沉默了,他無法否認他父母的態度。
「聽我說,與其當一個被反對的老婆,我寧願當你的小老婆,我不要去面對質疑跟為難,我只想要開開心心的跟你度過每一天。」她誠懇的道出心聲。
「我會想辦法說服我爸媽的。」考慮了許久,伊介均緩緩開口。
「天!你為什麼就是不聽我的呢?」楊巧樂無奈的坐下。
「我只聽我自己心裡的聲音,它在告訴我—— 」他蹲跪在她面前,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邊的胸口上,「愛妳!」
他深情的聲音,讓她幾乎要無法抗拒的點頭答應他的任何要求。
「嫁給我,好嗎?」他不放棄的再問。
她可以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要往下點了—— 不行,她必須清醒。
「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的,除非—— 」她得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
「除非什麼?」
「除非我把欠你的債還清。」楊巧樂狡詐的轉轉眼珠子,「所以我必須工作才行。」
「妳說什麼?!」他錯愕的瞪圓了眼。
「我已經讓步了,你也該成全我才行。」這下他應該沒話說了吧!
伊介均瞇了瞇黑眸,唇畔竟漾起一抹微笑,「可以,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可以?!」這下換她訝異。
「記住妳答應過我的事情。」伊介均信心滿滿的回答她。
既然她說把欠他的債還清,她就願意嫁他,那……就讓他來幫她把債還清吧。


「加薪?」楊巧樂困惑的看著老闆,「老闆,我才剛上班,試用期都還沒過,你怎麼突然要幫我加薪?」
「公司最近很賺錢,所以每個人都會加薪。」老闆滿面喜悅的回道。
「呃,可是這樣我有點不好意思。」要加薪她當然開心,但是才上班沒幾天就說要加薪,她實在有點心虛。
「不用不好意思,公司福利好,接下來三節獎金之外,還可以領年終,好好努力,年薪千萬不是問題。」
「年薪千萬?!」一個鞋廠的行政人員,怎麼年薪千萬法?「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應徵的是文書人員。」
「沒錯沒錯,總之妳好好做,妳要多少錢都可以。」
一定有問題!楊巧樂暗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老闆,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呃,沒什麼。」老闆神色不安的笑笑。
「既然如此,我想這份工作我無法繼續做下去了。」楊巧樂佯裝動手收拾東西。
「不行啊,千萬不行!」老闆連忙慰留她。
「為什麼不行?」她眼神銳利的瞅著老闆。
「因為……因為妳要是不做了,那伊氏集團就不會資助我們鞋廠了。」面對她的堅持,老闆吞吞吐吐終於說出實話。
她沒想錯,真的是他。
「所以那些錢是他付給我的了?」難怪嚇死人的「大方」。
「呃,也不算啦,那些錢當然是我付的,只是妳值得這樣的價錢。」
楊巧樂垂睫想了想,還是拿起包包道:「對不起,這份工作我承受不起,再見。」
不等老闆再開口挽留,她轉身走出公司。
他怎麼可以這樣?竟然耍這種賤招?難怪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原來早就想好步數,真是氣死人了!
楊巧樂怒氣沖沖的準備找伊介均「算帳」,但一想到他現在應該還在公司,她也不好直接跑去他公司找人,所以決定先去幼稚園接回兒子。
才走到門口,她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肩膀上則坐著她心愛的兒子。
「叔叔,我想吃冰淇淋。」恩恩撒嬌的道,稚嫩的臉上滿是開心笑容。
「巧克力的對嗎?」伊介均慈愛的問道。
「嗯,我要吃好多好多。」肥嫩的小手在天空畫了一個大圈圈。
「沒問題,不過不要告訴你媽喔。」伊介均舉起手,弓起了小拇指,「這是男人的祕密。」
「嗯,」恩恩用力點頭,用小小的指頭勾住他的指頭,小大人似的道:「男人的祕密。」
眼前的這一幕讓楊巧樂的心一酸,有點不忍心打擾他們父子享受天倫的美好時光。
若是當初她沒有離開他,今天恩恩就會有爸爸也有媽媽,現在應該是他們三個人快樂的一起邁向回家的路吧。
心中百感交集,倒沖淡了不少方才的怒氣。
擠出抹笑,她走上前道:「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啊?」
「巧樂?!」
「媽?!」
父子倆同時驚呼,互相傳遞了一個糟糕了的眼神。
「媽,妳不要怪叔叔,是我求叔叔再來看我的。」恩恩趕緊掙扎著自伊介均的肩膀,朝母親跑去,拉著她央求著。
伊介均直直的凝視著她,「跟恩恩無關,要氣就氣我好了。」
楊巧樂看看他,又看看兒子,既自責又心疼,她有什麼權力怪他們?父子天性,她早該明白,這是她無法阻止的!
「我不會原諒你們的。」她故意雙手扠腰,板起臉道。
「巧樂?」伊介均看著恩恩皺起鼻頭,一副快要哭泣的模樣,不贊同的喊了聲,期盼她不要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
「這麼冷的天還吃冰?感冒怎麼辦?如果是喝溫牛奶就可以。」她摸摸兒子的腦袋,朝他綻放出笑容。
恩恩怔了怔,隨即連忙點頭道:「好,我要喝牛奶,不吃冰淇淋了,叔叔,可以嗎?」
伊介均也吁了口氣,跟著走上前道:「那有什麼問題?只要你媽媽高興,要買一隻牛都可以。」
「媽媽萬歲!」恩恩一手牽著母親,一手牽著叔叔,開心的蹦蹦跳跳。
「這麼高興啊?」這傻小子,好像她從來沒給他牛奶喝似的。
「高興。」小手緊握住他們兩人,他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叔叔,羞赧的道:「這樣好像跟爸爸還有媽媽一起出去玩喔,我從來就沒有這麼開心過。」
天真的童言童語卻刺痛著楊巧樂的心。她一楞,卻剛好對上了伊介均意味深長的視線。
突然間,她迷惑了。她真的有權力剝奪他們父子間的相處時光嗎?
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她困惑了。


「恩恩的父親是不是一個很不負責任的男人?」伊介均突然開口問,讓原本想要發難的她霎時又把話吞了回去。
「他是怎樣的人並不重要。」楊巧樂心虛的回答。
「我只是很懷疑,像恩恩這麼可愛伶俐的小孩,他怎麼忍得下心拋棄他。」他若有所思的道。
「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她試圖冷處理這個話題,但伊介均卻沒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但是聽恩恩說,他從來沒見過爸爸。」
「我不想討論他。」迴避他的視線,楊巧樂轉移話題道:「我倒比較想討論為什麼你又要插手我的工作?」
伊介均的黑眸有種被抓到的淘氣,隨即慵懶的扯唇,「妳發現了?」
「不發現才有鬼!」她沒好氣的道:「我沒看過哪個老闆會這麼大方,好像嫌自己錢太多似的,一直要送錢給員工。」
「妳現在看到了。」他毫不在意她的怒氣,一把將她抱坐在他的腿上。
「你還笑?我真的很生氣。」她噘起唇強調自己的不悅。
「妳根本沒有生氣的理由。」伊介均輕啄了下她的唇瓣,「我只是做生意,妳總不會連生意都不許做我吧?」
「虧本的生意也有人做嗎?」這男人,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妳怎麼知道會虧本?」他挑眉,「我自有分寸。」
「你要怎麼做生意都可以,反正我已經辭職了。」沒關係,她自有應對方式。
「辭職了?」伊介均眼睛一亮,「真遺憾。」
「怎麼我覺得你的表情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有嗎?但我倒是承認,妳目前可以專心當我的小老婆,我是滿開心的。」英俊的臉綻放出迷人的笑容,若能當他們的正牌老婆,他會更開心。
「我會另外找工作,不過這次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你插手我工作的事,否則,我真的會很生氣很生氣。」楊巧樂認真的事先把話說清楚。
伊介均聳肩,不置可否的回答,「我知道了。」
他爽快的答應,反而讓她感到懷疑,正要開口時,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隨即走向廚房。
雖然他並沒有要求她迴避,但她不自覺的就是會這麼做。
「我不會去的!」伊介均的聲音自客廳傳來。
楊巧樂倒了杯水走回客廳,詢問的看著剛收線的他。
「我媽。」他淡淡的道。
「她要你去哪?」
伊介均睇了她一眼,突然有個念頭閃進腦海,「她逼我相親。」
楊巧樂美麗的臉龐有瞬間的蒼白,不過很快就強顏歡笑道:「是嗎?」
「妳說呢?我該不該去?」他故意把決定權交到她手上。
她知道自己笑得很僵,但卻硬ㄍㄧㄥ著道:「為何不?也該是你結婚生子的時候了。」
黑眸微微瞇起,薄唇抿平,「妳是真心這樣認為嗎?」
轉過身子,她擠出笑聲道:「我想你母親替你安排的相親對象一定是個很出色的女人,說不定你看了會很滿意呢。」
該死的女人,難道她一點都不會吃醋?伊介均惱怒的嘲諷,「妳真是個稱職的小老婆!好,我去,說不定真如妳所說,我會愛上她。」
楊巧樂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但仍強自鎮定道:「那先恭喜你了。」
「妳—— 」他恨得牙癢癢的,站起身道:「妳不要後悔!」
不再期待楊巧樂的反應,他隨手拿起外套,怒氣沖沖的甩門離開。
而屋內,逞強的淚水終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滑落。
後悔?她有什麼資格後悔?
若真要後悔,早在五年前她就徹底的後悔,有個嗜賭的父親不是她能選擇的,為了他好,也為了不撕裂他和他父母的關係,她不得不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注定終究要離開他。
跌坐在沙發上,楊巧樂開始無法自遏的哭泣起來,因為這輩子她終究無法和最愛廝守一生。


「你怎麼了?誰惹你了?」喬至高詫異的看著猛灌酒的好友,他從沒看過他這樣喝酒,更別說他竟然還會約他到PUB暢飲。
「可惡的女人,竟然叫我去相親!」伊介均咕噥了聲,又喝了杯酒。
「女人?!」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什麼女人?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工作狂竟然會為了女人藉酒澆愁?真是跌破人眼鏡。
伊介均佈滿血絲的眼眸睇了眼他一眼,「怎麼沒有?你應該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才對。」
他楞了下,驚呼,「是她?!」一定是的,一定是那個「前世的情人」。
垂下眼睫,伊介均默認了。
「原來你一直跟她有來往?難怪,難怪最近去公司找你你常常不在。」那個女人還真有魅力,竟然可以讓一個瘋狂熱中工作的男人變成一個為愛所苦的青澀小鬼。
「我愛她。」伊介均毫不隱藏自己對她的愛。
喬至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道:「你爸媽聽了會暈倒。」
「他們必須接受我的選擇,我非娶她不可。」提起最終目標,他的目光變得異常炯亮。
「娶?你是玩真的?」結婚跟談戀愛可是兩碼子事。
「我一直都是認真的。」伊介均正色道:「除了她,我絕對不可能再娶別人!」
「真沒想到,這麼多名門淑女想嫁你,你卻偏偏鍾情那隻小麻雀,我想她一定很高興吧。」喬至高意有所指的道。
「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女人。」伊介均指責的瞪了他一眼,「我要娶她最大的障礙就是她本人。」
「什麼意思?她不願意嫁你嗎?」這倒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她不但不嫁我,還勸我去相親。」伊介均懊惱的又灌了一口酒。
喔,原來這就是他今天這麼沮喪的原因啊!「看來她是個很特別的女人。」
「當然,她是我愛的女人。」他得意的扯了扯唇,但隨即神情黯然的道:「可惜我卻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
「真難得,竟然會有女人不愛你?瞧,你可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伊氏集團總裁伊介均耶。」喬至高看了看周圍,他說的可是實話,現場就有不少女人頻頻在對伊介均投以注目禮,就像看到獵物的獵人似的。
「她愛我。」伊介均輕嘆,「她說她愛我,但是不能嫁給我,還定了一堆規矩,那些該死的規矩,我不會再遵守了。」
「天啊,還真是複雜。」喬至高越聽越糊塗,「看來你不想結婚則已,一想結婚就要挑戰高難度的對象。」
雙手交握在下巴前,暗忖了半晌,他忽地抬起眼直視著好友道:「至高,我要拜託你幫我一個忙。」
「說看看。」喬至高挑著眉,直覺不會是什麼好差事。
「很簡單,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就把澎湖那塊地讓給你。」打定主意,伊介均緩緩揚起唇,信心滿滿道。
「喔,這麼優渥的報酬?」這下換喬至高眼睛發亮,「我如果不答應,就太對不起我自己了。」
「很好,你聽我說……」
第九章
「ㄟ,妳再等等,可能是塞車吧,我看他很快就會到了。」幫忙當介紹人的游美雲安撫著女方。
「他該不會不來了吧?」柳芳蘭幽幽地道。
「他既然答應了要過來,就一定會來。」夏茵如微笑安撫。
「可是,我想他好像對我沒興趣……」柳芳蘭秀麗的臉上湧現淡淡的沮喪,「上次他還當我的面說他喜歡別的女人。」
「誰說的,妳是最適合當我們伊家媳婦的人,我相信介均也知道誰才是最好的妻子人選。」夏茵如強硬的表示。
「是啊是啊,你們兩人郎才女貌,才是天造地設的絕配。」游美雲也跟著敲邊鼓,「至於那種身分卑賤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啦。」
「芳蘭,妳也知道做大事業的男人,總難免會在外頭逢場作戲,這點,以後妳嫁入伊家可要習慣。」夏茵如姿態優雅的提醒她看中的準媳婦。
「其實,我並不反對男人在外逢場作戲,只要他的心是在家裡,我就心滿意足了。」柳芳蘭嬌羞的垂下眼睫,臉上泛起淺淺的笑容。
「所以我說嘛,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伊總裁可以娶到芳蘭也算是他的福氣呢。」游美雲大力捧著柳芳蘭。
夏茵如微笑,沒多說什麼。在她心中,自然認為任何女人可以嫁給自己的寶貝兒子,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姊,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看?」夏美鳳看看腕錶,拿起手機提議道。
「不用了,不要催他,安全第一。」夏茵如阻止妹妹。不知為何,她心中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天保佑,不會又有意外呀!
「喔、喔。」她只好點頭放下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即使游美雲怎樣插科打諢,柳芳蘭臉上的笑容仍然越來越僵硬。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夏茵如眉頭微蹙,心中的不安漸形擴大,就在她幾乎要失去耐性時,伊介均總算姍姍來遲。
「怎麼這麼晚?」她蹙眉詢問兒子。
「我去安排一點事情。」他慵懶以對。
「安排事情?」夏茵如感覺怪怪的。
伊介均莞爾,「結婚的事。」
「介均,你終於想通了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娶怎樣的女孩子當伊家的媳婦才對。」一旁的夏美鳳開心的道。
「阿姨,我一向知道。」他眼裡閃過一抹精光,扯唇回道。
「呵呵,我說伊總裁,沒想到你這麼猴急,就算要結婚也得先交往啊,再說你也得問問女孩子的意思才是,對吧?」游美雲促狹的睇了嬌羞不已的柳芳蘭一眼,笑呵呵的道:「至少也得有顆鑽戒求婚呀。」
「這妳們放心,我姊跟姊夫怎麼可能失禮?」夏美鳳插嘴,「只要芳蘭點頭,要什麼有什麼。」
「哈哈,那也可不要忘記我這個媒人婆啊。」游美雲高興得闔不攏嘴了。
「自然。」開口的是伊介均,「若不是妳,我想我到現在還遇不到她。」
「呃,哪裡的話,你們不是早就認識了嗎?」游美雲楞了楞,笑道。
「介均,這話是什麼意思?」一直悶不吭聲的夏茵如早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擔心的直問。
「我只是來告訴你們,我要娶老婆了,所以不用再幫我安排任何相親活動了。」伊介均直勾勾的看著母親。
「然後呢?」桌下的手開始在腿上握緊,夏茵如問出了關鍵的問題,「你要娶的是誰?」
他勾起唇畔,「我要娶的人妳們都知道,不過絕對不是柳芳蘭。」
柳芳蘭的臉色霎時刷白,難堪困窘到了極點。
「你說什麼?你說誰?」夏茵如緊張得快要岔氣,她就知道事情沒這麼順利。
「該不會是……」游美雲的腦中閃過一個影像,「那個小職員吧?」
「她有名有姓,她叫楊巧樂。」伊介均的聲音輕淡,但聽在夏茵如及夏美鳳的耳中卻有如雷聲撼人。
「你說她叫什麼?!」夏茵如蒼白著臉,顫聲問。
「楊巧樂。」他爽快的又說一次。
「我說伊總裁,你—— 你是開玩笑的吧?那種女人玩玩可以,怎麼適合娶進家門當老婆呢?更何況,你可是伊氏集團的總裁,怎麼可以娶那種身分的女人呢?」游美雲忍不住張口,啪啦啪啦說個不停。
「那妳又是哪種身分?」伊介均臉色一沉,「區區一個鄉園金控副總夫人就了不起嗎?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連鄉園金控我都可以整個取下?屆時就怕妳這副總夫人的位置也坐不穩。」
「我……我……」被這麼一堵,游美雲瞬間不敢說話。
「夠了!」柳芳蘭倏地站起身,顫抖著唇道:「我很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希望以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面。」話落,她轉身衝了出去。
「芳蘭,芳蘭。」游美雲趕緊追了出去。
夏美鳳擔心的看著一臉鐵青的姊姊,又看看外甥,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介均,你都想起來啦?」
「想起什麼?」伊介均皺眉。
「車禍前—— 」
「美鳳!」夏茵如阻止了妹妹的多話,站起身,朝兒子道:「我不會承認那個女人,你不可以娶她!」
「媽,我只是告知妳,不是詢問妳的意見。」伊介均認真的瞅著母親說。
「介均,你怎麼可以這麼跟你媽媽講話?」夏美鳳斥喝,為姊姊抱不平。
夏茵如的身形晃了晃,努力維持平靜的道:「你爸爸不會同意的。」
「媽,不管你們怎麼說,我娶她是娶定了。」伊介均的臉上佈滿了堅持而不退縮的神色。
「你這不肖子!」夏茵如斥道,搖晃著身子轉身走了出去。
「姊!介均—— 唉。」夏美鳳瞄了眼態度堅決的外甥,嘆了口氣,便跟著姊姊的背後走了去。
「又來了,又是為了她,這不要臉的女人,她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夏茵如邊走邊咬牙切齒的喃道。
「姊,這下怎麼辦才好?」夏美鳳擔心的問。
「去找她,這次非讓她徹底消失不可!」夏茵如瞇起了黑眸,冷冷的道。



「鏘—— 」清脆的破裂聲在廚房響起。
「該死。」楊巧樂輕咒了聲,彎腰撿起破裂的盤子,這已經是她今晚打破的第七個盤子。
「巧樂。」孫琦關心地走進廚房,看著女兒,「瞧妳今天心神不寧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她迴避母親的視線道。
「還說沒事,妳從來沒有打破盤子,更別說一次就打破七個。」孫琦嘆口氣道:「是因為他吧?」除了伊介均,她想再也沒有人可以這樣影響女兒了。
楊巧樂這才黯然的垂下眼睫,美麗的臉上盡是哀愁。
「說吧,媽媽雖然沒辦法幫妳解決問題,至少會是個好聽眾。」她走上前握住女兒的手。
「媽。」才開口,楊巧樂就想落淚了,「他今天去相親了。」
孫琦一怔,好半晌才喃道:「是嗎?去相親了啊……」
「我是怎麼了?我應該要替他高興才對,他早就該結婚了,是他媽媽安排的對象,他們一定很相配。」楊巧樂尷尬的抹去眼角的淚,苦笑。
「女兒,媽對不起妳。」看著女兒傷心難過,孫琦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媽,妳怎麼又這樣講。」她佯嗔的蹙起眉。
「是啊,這些再怎樣講也是無法改變的,父母是沒得選的。」孫琦感慨的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目光炯炯的看著女兒,「但是,妳的人生卻是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改變。」
「媽?」楊巧樂詫異的看著母親。
「搶回他!女兒,他是愛妳的,妳一定可以的,拋開我們這些包袱,去追求妳自己的人生吧!」這些話她已經藏在心中很久了。
聽見母親鼓舞的話,楊巧樂的眸中燃起一簇火苗,但隨即又熄滅,「我早就放棄追求的資格。」
「巧樂,他愛妳,即使失去記憶,他依然還是愛,我相信他會諒解妳的。」孫琦鼓勵道:「況且,你們之間還有恩恩啊,若他知道恩恩是他兒子,一定會很開心的。」
「媽,妳不怕他搶走恩恩嗎?」母親的轉變讓她訝異。
「唉!我想通了,這陣子恩恩每天都是叔叔長、叔叔短的,父子天性,我怎麼忍心拆散他們。」孫琦嘆口長氣。
楊巧樂開始動搖了。或許,他知道她的苦衷之後,真的會原諒她也說不定。或許……不!她不能,他該擁有更好的女人,而那個女人絕不會是她這個背叛者。
「媽,就算他能原諒我,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曾經對他造成的傷害。」楊巧樂幽幽地道:「我只會是他的絆腳石,以前是,現在也是。」
「巧樂……」女兒頑固的個性真不知道像誰。
「叮咚—— 」突然,門鈴響起,打斷了母女倆的交談。
「我來開。」恩恩稚嫩的聲音自客廳傳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來?」孫琦納悶的。
楊巧樂也困惑的走出廚房,看向站在門邊的人影時,一驚,「爸?!」
「巧樂。」只見一個神色憔悴的老人站在門前,怯懦的笑著打招呼。
「你還有臉回來?你給我滾!」孫琦一見到丈夫,氣得渾身顫抖。要不是他,女兒用不著這麼辛苦,甚至為了他,不得不放棄最愛。
「我知道我害妳們吃了很多苦,所以我是回來補償妳們的。」楊展飛雙手緊張得在肚子前扭攪著。
「補償?你要怎麼補償?你這死鬼,在外頭欠了一堆賭債,害得女兒終身幸福也完了,還差點被那些人抓去抵債,你怎麼不去死一死算了,幹麼還回來啊!」孫琦聲淚俱下的怒聲指控。
「哎呀,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幹麼。」楊展飛尷尬的漲紅了臉。
「媽,他是外公嗎?」恩恩好奇的仰頭問著母親。
「嗯,恩恩,叫外公。」楊巧樂點頭。
「這是我孫子啊?」楊展飛咧嘴笑看著恩恩。
「恩恩沒你這樣的外公,恩恩,過來外婆這邊。」孫琦一把摟過孫子,不讓他過去靠近丈夫。
「媽,不要說了。」楊巧樂雖然對父親也有很多不滿,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妳何必這樣不給我面子?我好歹也是這個家的男主人。」楊展飛有點惱了。
「這幾年我早當沒你這個丈夫了,我們家也沒你這個男主人。」對於這個丈夫,她真的是一點感情都沒了。
「好,很好,妳們以為我希罕嗎?要不是有人叫我回來,我才不想回來呢。」楊展飛惱羞成怒。
「什麼意思?」楊巧樂納悶。
「沒、沒什麼,只是,哎呀,問這麼多幹麼,喏,這些錢拿去。」楊展飛自口袋取出一張支票。
楊巧樂接過支票,看到上面的金額,詫異的看向父親,「你哪來這麼多錢?」
「別管這麼多,反正這是我欠的賭債,妳拿去還掉吧。」
「這些是不是不乾淨的錢?你最好說清楚,不要改天又有人找上門來跟我們要錢。」孫琦厲聲逼問。
「什麼不乾淨的錢?妳不要亂說,總之我把錢給妳了,我先走了。」楊展飛懊惱的撂下話,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你要去哪?」楊巧樂連忙問。
「我有空會回來的。」他不耐煩的揮揮手,走沒幾步,轉頭曖昧的朝女兒笑笑,「看來我女兒真不是蓋的,總是釣得到大尾的。」
「爸,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楊巧樂突然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沒什麼意思,沒什麼。」楊展飛邊打哈哈邊迅速的閃人。
才走出門外,喬至高已經等在那邊。
「喬先生,我都辦好了,錢也照你的意思交給我女兒了。」楊展飛走到躲在巷口的喬至高面前,乾笑著道。
「很好。」他滿意的點頭,臉色一凜,「你要記住,以後若你再拖累他們,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我怎麼敢呢?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人。」楊展飛垂涎著笑容道:「不過……不知道你答應的事情會不會做到呢?」
「哼!我不像你這麼小人,在外頭另組家庭享受,債務卻丟給老婆女兒去扛。」喬至高不屑的睥睨著眼前這個猥瑣的男人。
「呃,你也知道,男人就是這樣的……」楊展飛尷尬的笑笑。
「這些錢你拿去,還有該辦的手續趕緊辦一辦。」縱然瞧不起他,喬至高仍將手中的支票遞給他。
「我會的,我早就想離婚了,只是沒機會提而已。」看到支票,楊展飛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支票我隨時可以止付,你若是違反我們的交易,下場應該不用我說吧。」他冷笑提醒。
「我知道,我膽子再大,也不敢惹你們這些黑白通吃的大人物啊,我還要命咧。」接過支票彈了彈,楊展飛高興的道:「那我先走了,再見。」
「我可不希望跟你再見面。」他淡淡的道。
楊展飛哪管喬至高怎麼想,興高采烈的捧著支票轉身離開。
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喬至高搞不懂好友怎麼會願意為了一個女人花下大手筆,還費盡心思安排這一次,果然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搖搖頭,準備轉身離開時,正好對上一雙冷艷的眸光。
「伯、伯母!」喬至高大驚,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夏茵如。
「是介均叫你這樣做的是嗎?」夏茵如冷冷的問。
「我……」他抿抿唇,無言。
「很好,你真是他的『好朋友』。」夏茵如嘲諷的冷笑,隨即轉過身走向楊巧樂的家。
「哼!以後再找你算帳。」夏美鳳瞪了眼喬至高,跟上姊姊的腳步。
慘了,介均他母親怎麼會找到這邊來?
這下事情可鬧大了。
喬至高暗忖了半晌,拿起手機,趕緊撥打伊介均的電話號碼……


「爸怎麼可能突然有這麼多錢?」楊巧樂看著填寫著兩千萬的支票,抬頭是某間她沒聽說過的公司,心中充滿疑雲。
「算了,管他錢是哪來的,有這些錢,至少可以還給伊介均。」孫琦神色疲憊的道。雖然伊介均先幫她們還了那筆錢,但畢竟是他們家的債務,沒道理讓他幫他們還。
「媽媽,外公為什麼又走了?」恩恩不懂大人間的複雜問題,仰起頭好奇的詢問著母親。
「那個人根本不配當你外公!恩恩乖,外婆帶你去洗澡睡覺好嗎?」孫琦牽著孫子往裡頭走去。
「媽,我來就好了。」
「算了吧,妳今天也不好受,幫孫子洗個澡我還做得動。」孫琦朝女兒擺擺手,佝僂的牽著孫子離開。
楊巧樂長嘆口氣,還來不及將心思放回手上的支票,夏茵如跟夏美鳳已經有如颶風似的自方才她父親離開未鎖上的大門衝了進來。
闊別五年再相見,楊巧樂依然還記得面前這張帶著輕蔑的貴氣臉孔。
「狐狸精,妳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介均?」夏美鳳率先發難。
「伯母、阿姨。」她蒼白著臉,禮貌的問候。
「誰是妳阿姨啊?我可沒有這種詐騙集團的晚輩。」夏美鳳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屑冷哼。
五年前的景象彷彿重現,楊巧樂沉默的微垂下眼睫。
「真沒想到,我跟妳還會有相見的一天,而且又是因為同樣的事情。」夏茵如冷冷的掃過楊家簡陋的擺設,臉上流露出嫌棄的神色。
「我—— 」
「妳不要說話,現在還輪不到妳開口!」夏美鳳截斷她的聲音,惡狠狠的斥道。
「楊小姐,我真沒想到妳是個這麼沒羞恥心、這麼有心機的女人!」夏茵如瞪向楊巧樂的目光如刃,狠狠刺痛她的心。
「是啊,這邊拿了錢假裝答應條件,那邊卻又找機會接近介均,妳就這麼愛錢愛到連自尊都可以不要了嗎?」夏美鳳不屑的嘲諷。
「不是這樣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接近他的,我也沒想到會在飯店再次遇到他。」楊巧樂極力想要解釋。
「妳敢說妳不是知道那間飯店也是屬於伊氏集團的,所以才處心積慮的應徵進去當員工的嗎?」不依她的言詞,夏美鳳咄咄逼人的問道。
「不,真的不是!」她拚命搖頭。
「我真沒想到,兩次都會是妳。」夏茵如長嘆一聲,「我就是擔心惡夢重演,才指示范錫昆解雇妳,同時讓妳找不到工作,好知難而退,沒想到,妳還是又利用了介均。」當時她沒有向范錫昆問明白,否則就能提早阻堵她的陰謀,絕不讓她再有機會迷住介均。
原來,她得罪的老闆就是夏茵如?楊巧樂現在總算明白了。
「我從來沒有利用過介均,我只是無法自遏的愛他。」無法忍受被誣賴,顫抖著唇為自己辯駁。
「是愛他?還是愛他的錢?」夏茵如嚴厲的瞪著她。
「五年前我說過,我從來不在乎他有沒有錢。」她知道自己再怎麼說。她們都不會相信,但她絕不接受無端扣她帽子。
「哈哈。」夏美鳳仰頭尖笑,「說的比唱的好聽。那我問妳,五年前妳幹麼收下我姊給妳的錢?五年後,為什麼又收下這張支票?擺明就是為了錢嘛,妳當介均是挖不完的金礦是嗎?趁他失去記憶,就又捲土重來想欺騙他?」
「支票?」楊巧樂困惑的輕蹙眉頭,「我不懂。」
「不要再裝了,妳跟妳父親,根本就是聯合起來詐騙介均的財產,果然是父女,一樣的下賤!」夏美鳳指著她的鼻子,宛如潑婦罵街的斥責。
「伯母,請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更不知道這支票是介均交給我父親的。」難怪,難怪父親會突然擁有這麼一大筆錢。
「好,我不管妳知不知道,我只問妳,妳敢說妳都沒有從介均那邊拿過錢?」夏茵如冷冷的逼問。
楊巧樂的臉色霎時刷白,蠕動唇瓣,想說什麼,卻又無法辯解,因為這是事實,她只能輕輕的點頭。
夏茵如冷笑的扯起唇畔,「既然如此,妳就別再我面前大放厥詞,說什麼妳愛的是介均的人而不是介均的錢!」
是呵,她有什麼資格說她不在乎他的錢?她明明一直在仰賴他的幫助啊。
楊巧樂黯然的垂下眼睫。
「如果妳還有一點點道德良心,請妳立刻消失,我會再給妳一筆錢過日子,但是我不希望妳再跟介均有任何的聯絡。」夏茵如冷著臉要求。
「姊,妳幹麼對她這麼好?沒要她還錢她就該偷笑了。」夏美鳳錯愕的看著姊姊。
「妳不要多話。」她輕斥,逕自朝楊巧樂道:「這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否則,等我跟介均說清楚妳是個愛說謊的小人之後,妳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不要,我請妳不要告訴他!」他為了她已經受夠了許多苦了,她不能再讓他記起所有痛苦的一切。
「可以,只要妳徹底消失,離開台灣吧,大陸是個不錯的選擇。」夏茵如態度堅決,這一次她要將兩人的關係斷得徹徹底底!
「我—— 我會離開的。」楊巧樂咬緊下唇,痛苦的下了決定,「不過,我不會再拿一毛錢。」
「巧樂,外頭在吵什麼?」剛幫恩恩洗好澡,孫琦納悶的走出來。
夏茵如看了一眼孫琦,又將視線放在楊巧樂身上,「用不著現在才展現妳的骨氣,我給妳錢的目的是想確保妳這次會徹底消失。但若妳又再次食言的話,記住,我可以讓妳們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巧樂,她們是誰?想幹麼?」孫琦皺起眉頭,對眼前這兩個趾高氣揚的女人沒有好感。
「沒什麼,她們正要離開。」楊巧樂搖頭,趕緊朝母親道:「媽,妳快進去,不要讓恩恩出來。」
夏茵如跟夏美鳳互覷了眼,正要開口,一個小男孩已經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朝楊巧樂道:「媽媽,我洗好了。」
「恩恩,進去。」楊巧樂厲聲喝道。
「媽?」恩恩從未見過母親這樣兇惡的模樣,嚇了一大跳,眼眶迅速泛紅。
「巧樂,幹麼對恩恩這麼兇?妳嚇著他了。」孫琦連忙上前安慰孫子。
「媽,帶他進去,快帶他進去!」楊巧樂急了,拚命朝母親使眼色。
孫琦也開始發覺事情不對勁,點點頭正要帶恩恩離開時,夏茵如卻高聲道—— 
「等等,讓我看看他。」
「不行!妳們要說的都說了,請妳們離開。」楊巧樂阻擋在恩恩面前,堅決的道。
「姊,這孩子……長得跟介均有點像耶。」夏美鳳說出了夏茵如心中的猜測。
「他是介均的兒子?」夏茵如急著逼問,說著上前想看清楚小孩的模樣。
「不,不是,他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楊巧樂將恩恩藏在身後,「請妳們馬上出去。」
「妳說謊,這孩子明明就跟介均小時候像極了,過來,讓我看清楚。」夏美鳳也上前想搶過恩恩,嚇得恩恩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不要這樣,請妳們不要這樣。」面對兩位長者執意搶人,楊巧樂急得快哭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忽地,一道低沉的嗓音穿透屋內的嘈雜聲,讓所有人的視線一起望向站在門口的高大身影。
「介均?!」楊巧樂眼前一暗,幾乎昏厥,天真的要亡她。
第十章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伊介均看著霎時安靜下來的幾個人,臉上毫無表情。
「叔叔。」恩恩哭著朝他奔去。
他抱起恩恩,犀利的目光射向母親跟楊巧樂,「妳們早就認識?」
「恩恩過來,讓叔叔回家。」楊巧樂心急的想搶回兒子,但卻被伊介均擋了下來。
「我不要,我要叔叔。」被嚇到的恩恩,抱著伊介均的脖子大哭。
「阿姨,妳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伊介均不看母親,也不看楊巧樂,直接瞅著夏美鳳問。
「呃……」夏美鳳看了姊姊一眼,隨即豁出去道:「好吧,就把事情說開吧。」
她娓娓說出五年前楊巧樂是怎樣拿錢走人,介均為何出車禍失憶,還有現在她又是怎樣欺騙介均的過程說了出來—— 當然是以她的觀點加油添醋的貶低著楊巧樂。
「不過這個孩子,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夏美鳳的聲音在伊介均臉色鐵青的瞪視下逐漸隱去。
「不是這樣的,我女兒不是這樣的女人!」孫琦顫巍巍的想要替自己的女兒辯護。
「你們一家子都是一丘之貉,當然會互相袒護。」夏美鳳不以為然的駁斥。
「所以……妳一直隱瞞著過去?為什麼不告訴我?」難怪,難怪再相遇之前,她的影像會一直如影隨形的盤據在他的腦海,原來她早就住在他心中,不曾離開過。
「我不能說。」楊巧樂忍著哭泣的慾望,輕顫著低訴。
「該死,不能說什麼?不能說妳是個曾經為了錢背叛我的女人?不能說再次愛上妳的我是個怎樣的蠢蛋嗎?」被背叛欺騙的憤怒讓伊介均無法思考,也無法看清楚真相。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被她玩弄在股掌,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崩潰。
「如果你真的這樣想,我無話可說。」楊巧樂含淚望向他,朝他伸出手道:「你要怪我、恨我都可以,但是請把恩恩還給我。」她只剩下孩子了,別這麼殘忍把孩子搶走。
「妳完全不為自己辯解?」他多可望聽到她說這些指控都是假的,只要她說,他就會相信她,她為什麼不說?
楊巧樂沉默,只是渴望的瞅著兒子。
「告訴我,妳說愛我是真的;告訴我,妳不是以退為進,只想從我這邊得到利益;告訴我,妳不是故意耍我,說啊!」他大吼。
他的怒氣宛若烈焰熾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讓她疼痛不堪,「我……」
「介均,不要相信她,你會變成今天這樣,全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你也不會出車禍,更不會……殘廢。」夏茵如就怕楊巧樂再蠱惑兒子,一時急昏了頭,開口道。
「夠了!你們不要再侮辱我女兒了,我女兒……我女兒只是個可憐的女人啊!」孫琦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妳女兒撈了這麼多錢,哪裡還可憐了?要我說我們介均才可憐,這叫做人財兩失。」夏美鳳跳出來反擊。
「不要再說了,什麼罪名我都承認,求你,求你把兒子還我。」楊巧樂快崩潰了,只求還他兒子。
「不!妳別想再剝奪我跟兒子的相處,我不可能把兒子交給妳這樣的女人!」伊介均緊抱兒子,決絕的轉身離開。
「不—— 恩恩,兒子還我啊!」她發狂的追上前,拉扯著伊介均的手。
「叔叔?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恩恩嚇壞了,小手開始搥打著伊介均。
「恩恩,我是你爸爸,跟爸爸回家。」他握住恩恩的手道。
「我不要,我要媽媽,媽媽!」恩恩哭鬧得扭動著身子。
「介均,我求求你,恩恩嚇到了。」楊巧樂哭著哀求。
「介均,冷靜一點,不要這樣。」一直躲在外頭的喬至高,趕緊上前安撫好友,他從沒見好友這麼失控過。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伊介均暴睜的眸中佈滿瘋狂的血絲。他無法冷靜,紊亂的思緒充斥腦海,一幕幕扭曲的畫面讓他頭痛欲裂。
「介均,你沒事吧?」看出異樣,喬至高擔憂的看著好友。
伊介均沒有說話,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頭痛還是心痛,只想逃開眼前這一切。
顧不了恩恩怎樣哭喊,也顧不了楊巧樂的哀求,他抱著恩恩死命的往前跑,往前衝,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那惱人的痛楚。
忽地,耳邊傳來楊巧樂尖叫的聲音,然後他的身子彷彿被什麼重重的撞擊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倒去。
尖叫聲,煞車聲,恩恩的哭叫聲霎時交雜在一起,就像甩不掉的夢魘,佔據了整個夜空……


蔚藍的天空一片晴朗,沒有半點白雲的蹤跡,枝頭上蟬鳴鳥叫,不知不覺中,時序已進入了炎熱的夏天。
「今天很熱對嗎?看妳都流汗了,我幫妳擦好嗎?」溫柔的聲音在安靜的房中響起,厚實的大掌拿著毛巾憐愛的擦拭瓷白的肌膚,就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一般,動作輕柔而謹慎。
「什麼?妳說想出去走走?好啊,等妳好些,我一定帶妳到處去玩,妳想去哪裡?歐洲?美國?還是日本東南亞?沒問題,只要妳想去,我都帶妳去。」低柔的聲音開始被哽咽的語調給滲透。
「妳別擔心,恩恩跟伯母都很好,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妳只要好好休息,不過不要再貪睡了,休息夠了就趕快醒來好嗎?」他俯身輕啄了下她依然溫熱的唇瓣,彷彿這麼做就可以讓她睜開眼睛,重新看到她美麗的瞳眸似的。
但是躺在床上的睡美人並沒有像童話故事一樣,經由王子的親吻就甦醒,她依然安安靜靜的「睡」著,唇畔似乎隱隱約約掛著一抹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妳還不醒來?醫生都說妳沒事了,為什麼妳還是不肯張開眼睛?是因為我傷透了妳的心嗎?還是因為夢裡的世界太美麗,所以妳捨不得醒來?醒醒好嗎?我求妳,只要妳願意醒來,用我的命去換我也願意。」他眷戀的輕撫她的臉龐,原本英俊的臉上佈滿了憔悴與狼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緩緩下山,換上天鵝絨般低垂的夜幕。
每一天,他就是這樣呆坐在她床邊,捨不得離開須臾,就怕錯過了她甦醒的那一刻。
「介均。」房門被打開,孫琦帶著孫子走了進來。
伊介均並沒有回頭。
「拔拔,媽媽還在睡嗎?」恩恩衝了上前,依戀的看著母親。
「媽媽很累很累,所以想休息久一點,等她休息夠了,就會醒了。」他抱著兒子,目光卻依然停駐在楊巧樂臉上。
「你吃點東西吧,再這樣下去,連你都要倒下去了。」孫琦不忍心的勸著。
「我沒事,麻煩妳帶恩恩去吃飯。」他將恩恩交給了孫琦,又繼續坐下。
「唉……」孫琦嘆了口氣,「要是巧樂知道你這樣,她會更難過。」
「如果不是為了我,巧樂今天也不會躺在這裡,為什麼被車撞的不是我?該死的應該是我才對,我竟然誤解她,還說了那麼多傷害她的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想到那怵目驚心的一夜,伊介均迄今還心有餘悸。
若不是巧樂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抱著兒子的他推開,現在躺在這裡的,應該是他們才對。
也是巧樂跌落在地的那一剎那,他記起了車禍前的一切—— 交往期間父母曾對她的羞辱,還有聽到母親拿錢驅趕她,他為了阻止母親跟阿姨的行為而飛車導致發生車禍。
再加上從孫琦那邊他知道了,五年前都是為了楊家、為了償還她父親的債務,所以巧樂才會忍受屈辱,拿了錢消失。五年後又是為了同樣的原因,不得不接受他的幫助,但是她對他的愛卻從來沒有減少過,甚至願意默默生下他的孩子,母兼父職,獨立撫養孩子。
這期間她吃了無數的苦,但都一個人咬牙撐了下去。
再次相遇,她有多少的煎熬與掙扎,卻都因為愛他而忍受下來。
天吶!想到她一個嬌小的弱女子,卻必須獨自承受這一些,他的心就好痛好痛。
說什麼他會保護她、照顧她?原來,他從來只會帶給她痛苦。
「你不要再自責了,沒人願意這樣。」孫琦愁眉苦臉,「要不是她那個嗜賭如命的父親,你跟她也不用走這麼多的冤枉路。」
「不,要是當初我有勇氣反抗父母,帶著她離開,今天這些事也不會發生了。」伊介均責怪自己。
「我了解我女兒,她寧願離開,也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負擔,否則她乾脆就答應跟你結婚就好了,又何必看著你去相親,又一個人在家心神不寧的偷偷落淚?」孫琦低頭拭淚,「我早就勸她跟你說清楚,可是她自責曾背叛過你,還害你出車禍,說什麼也不願意再拖累你……」
「該死!那天我要是有問清楚就好了,都怪我太笨!」伊介均舉起手猛打著自己的腦袋。
「拔拔,不要,我好不容易有拔拔了,我不要你也睡著了。」恩恩眼眶一紅,眼看就要哭出聲。
「不會的,大家都會好好的,媽媽很快就會醒了。」孫琦安慰著孫子。
沒錯,一定不會有事的,老天爺怎麼捨得讓她這麼善良的女兒都沒享到福就離開呢!
要走,也該是她這個體弱多病的老媽媽先走啊!女兒,妳一定要醒來啊!看著自己的女兒,孫琦在心中默默的說著。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辦好了,牧師也聯絡好了。」喬至高拍拍伊介均的肩膀,發現他又瘦了許多,英俊的雙頰凹陷不說,連眼眶下方都出現兩個深深的黑眼圈。
看來楊巧樂昏迷不醒的這幾個月,他應該都沒有好好吃過、休息過吧。
「謝謝你。」伊介均扯唇道謝。
「跟我還需要客氣嗎?你多久沒睡過一頓好覺了?」喬至高在他身邊坐下,擔心的看著他。
伊介均沒開口,只是瞅著楊巧樂,就怕遺漏了她任何的動靜。
「像你這樣,就算鐵打的身子也會倒下,你還是回房去休息一下吧。」喬至高勸道。
「這裡就是我的房間。」他淡道。
好友的頑固他一向很清楚,不過應該說直到現在,他才知他有多頑強。
自從楊巧樂出院後,他就把他們一家大小都接回他家安置,派人照顧孫琦跟恩恩,而他自己則是日以繼夜的守在楊巧樂身邊,三不五時的幫她按摩翻身,讓她即使臥床,也沒有任何的褥瘡及改變。
誰能料到原來這個工作狂的本質竟是一個癡情種?
愛上了這樣出色的男人也被他所深愛,對楊巧樂來說,也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啊。
「真的沒想到,原來你們之前就曾經苦戀過,難怪你一直說在你腦海中有她的身影。」門不當戶不對,談起戀愛真的好辛苦。
「一切都是天注定的,誰也沒想到,我們會再相遇,而我還是愛上她。」伊介均微揚起唇畔,想起了他們之間的甜蜜時光。
「是啊!」喬至高感慨的嘆了口氣,「對了,典禮……要邀請伯父伯母嗎?」他遲疑的看著他。
伊介均沉默著沒吭聲。
「聽說,他們一直要求見恩恩?」從那一夜之後,伊介均就不再跟父母有任何聯繫,是心死了吧。
「他們沒資格見恩恩。」他淡淡的道。
「介均,畢竟他們還是你的父母……」喬至高的話在瞥見他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時,消失在喉頭。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痛苦,就算我不孝吧。」他咬牙道:「我前半輩子是個孝順的兒子,但後半輩子,我只想當一個疼愛巧樂的好老公。」
喬至高無言的拍拍他,一起看著楊巧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真是天妒紅顏!只盼奇蹟能早日出現!


一向安靜的房間,此刻卻是洋溢著歡笑聲。
躺在床上的楊巧樂依然恬靜的閉著眼,但此刻的她換上了一襲漂亮的白紗,素淨的臉龐也輕施薄粉,點上了淡淡的胭脂。
「我女兒真美,不說的話,誰知道她現在是昏迷不醒的呢?」孫琦感慨的道。
「媽媽好漂亮,拔拔好帥。」恩恩則是坐在床沿,一手握著母親的手,一手拉著父親的手,滿足的道。
「是啊,連恩恩都超可愛的。」喬至高揉了揉恩恩的腦袋,這陣子他跟他混得很熟,也深深的喜歡上這個善解人意的貼心小孩。「來,恩恩,叔叔抱抱。」
恩恩乖巧的任由他抱起他。他知道今天是拔拔和媽媽重要的日子,他要乖乖的,不能吵鬧。
「介均,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孫琦看向伊介均,再次確認,「如果巧樂就這樣一直不醒來的話—— 」
「媽!」他已經改口,「我相信巧樂一定會醒來,她不會捨得離開我跟恩恩的。」
「是啊,你瞧瞧我,怎麼會說出喪氣的話?今天應該是要開開心心的才對。」孫琦笑著輕拭眼角的淚。
「牧師來了。」莫翠芬從外頭走進來說道,她是被請來當女儐相的。
突然接到通知,她訝異了好一陣子,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巧樂會跟伊介均有段這麼深的淵源,更不知道原來恩恩竟是他們的孩子。
她對於巧樂可以得到美好的歸宿感到開心,但,若是她能甦醒,一切就會更圓滿了吧。
「麻煩你了,牧師。」伊介均誠摯的朝牧師點點頭。
牧師慈藹的笑笑,走進房內,溫和的問道:「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沒問題,都準備好了。」喬至高回應。
牧師點點頭,站在了床前,微笑的看著伊介均及楊巧樂,緩緩開始宣讀著結婚誓言。
伊介均則一字一句跟著唸,「我,伊介均,接受妳楊巧樂做為我合法的妻子,從今以後環境無論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窮,是健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敗,我要支持妳、愛護妳,與妳同甘共苦,攜手共建美滿家庭,一直到我離世的那一天。」
那神聖莊嚴的神情與語氣,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相信巧樂雖然無法開口,但她內心一定也是跟你一樣的想法。」孫琦幫女兒表示了應允。
「交換戒指。」牧師點點頭道。
喬至高連忙將準備好的戒指遞了上前。
伊介均接過了戒指,跪在床前,握住了楊巧樂的手,虔誠的將戒指套入了她的無名指,再將自己的戒指套入了自己的無名指中。
「現在我宣佈你們結為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牧師繼續道。
伊介均俯身向前,凝視著楊巧樂美麗的臉龐,低喃道:「老婆,我愛妳,生生世世。」他不在乎這個儀式是不是具有法律效用,在他心中,她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牽手!
他低頭深深吻住了她的唇,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她香甜的氣息依然,隨著平穩的呼吸鑽入他的鼻息之間。
忽地,一陣溫熱的濕意滑過他的唇角,淡淡的鹹味撼動了他。
猛地抬頭,她濃密的長睫正輕輕搧動著,淚水如湧泉般溢出眼角—— 這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巧樂哭了,她哭了。」伊介均捧著她的臉龐,興奮的大喊,「醒了,巧樂醒了,我的老婆醒了!」
尾聲
「恩恩,小心點,不要跌倒了。」殷殷叮嚀的聲音在恩恩的身後響起。
「好。」恩恩嘴巴說好,不過腳步卻沒有減緩,他正急著到公園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這孩子,真不知道像誰。」楊巧樂沒好氣的搖頭。
「倔強的地方像妳,可愛的地方也像妳。」伊介均推著輪椅,彎腰在她耳邊道。在她可以離開醫院的那天,他們就去證記,他們已是正式的夫妻了。
「那哪裡像你呢?」她仰起頭,深情的回視著他。
「愛妳的地方。」他輕喃,在她頰邊印上熱吻。
「大白天的,大家都在看啦。」楊巧樂嬌羞的紅了臉,心頭卻是暖暖的。
「無所謂,我不在乎讓大家羨慕妳。」伊介均哈哈笑道。
「臭美。」她佯嗔。
「難道不是嗎?」他挑眉反問。
楊巧樂美麗的臉上漾起幸福的笑容,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啊,我真希望可以早點站起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
「快了,妳只是臥床太久,需要復健罷了。不像我,再怎麼復健,都沒辦法恢復原狀。」伊介均安慰她,順便嘲弄自己。
「介均,對不起。」聽他那樣講,她心中突然難受了起來。
「傻瓜!只要妳陪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何況只是一隻腳較為跛罷了。
楊巧樂感動的伸手覆住他放在輪椅扶把上的大手,調皮的道:「這樣就算我們互不相欠了。」
「不,應該說是我們生生世世都『相欠債』,所以妳生生世世都擺脫不了我了。」伊介均突然認真的道:「以後不許妳再離開我了!」
「不會了,我這小老婆好不容易扶正,哪可能放過你?」她促狹。
「我好怕喔。」他佯裝顫抖的道,惹來楊巧樂的大笑。
聽著她銀鈴般的笑聲,他真覺得今生再也沒有遺憾了。
「老公,我想,我們也該帶恩恩跟你的父母見面了。」楊巧樂突然提議。
「今天不說這些。」伊介均笑容斂了斂。
「其實,他們也是為了你好,我可以理解父母愛護子女的心情,你就不要再怪他們了。」
「難道妳一點都不介意他們是怎樣侮辱妳、貶低妳嗎?」他可是疼惜極了。
楊巧樂搖搖頭,「他們只是想要給你最好的。」
「但卻不在乎什麼才是我要的。」他苦笑。
「老公,設身處地想想,若是恩恩以後交往的對象有個嗜賭如命的父親的女人,你是不是也一樣會擔心?」楊巧樂坦然的道:「我相信等他們更了解我之後,就會接受我的。」
伊介均憐愛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妻子,揚起唇畔道:「當然,可以虜獲我伊介均的心的女人,有誰能抗拒得了呢?」
「既然如此,我們就過去吧。」楊巧樂朝他綻放出迷人的笑容,將視線望向兒子的方向。
伊介均楞了楞,只見一對老人正站在恩恩的後方,滿臉渴望的凝視著孫子,又怯怯的看著他。
「走吧?」楊巧樂鼓勵的道。
「走吧。」伊介均長吁了口氣,點頭道。他深情凝視著心愛的妻子,勾起唇畔,推動著輪椅,朝著即將圓滿的團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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