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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校園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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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書舘0301

《大神的暑假日常》

  • 出版日期:2014/08/19
  • 瀏覽人次:3402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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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敬一直認為只有學生才有寒暑假可放,
沒想到神明也搞這一套,還辦了個夏令營想黑皮一下,
甚至把他這個正牌人類拐來當教練,
火爆正太哪吒、憂鬱系少年清水祖師、氣質小蘿莉媽祖……
他們不僅要在兩個月內成為棒球強手,還要學著過人類生活,
不過他的教練之路艱辛異常,因為大神們不是普通的蠢──

 
「我要用這球棒打得西方那些傢伙滿地找牙!」
「太子啊,你拿的是高爾夫球桿。」〒▽〒
「喂,這顆棒球好難投喔,飛沒多遠就掉地上了。」
「那是貨真價實的籃球,這兩種東西只有『球』字一樣OK?」(╯‵□′)╯︵ ┴─┴
「我跟你們說,這種能把影像記錄下來的東西叫做冰箱。」
「喵的,這種傢伙竟然是文昌?我覺得臺灣未來棟梁們的前途堪憂啊……」╰(〒皿〒)╯
 

唉,碰上這些常識不足、知識兩光的神明,
難怪跟西方神靈比賽會連輸十年,
嘖,他現在改信基督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泠豹芝
說故事是件有趣的事,但是有人願意聽,樂趣就會變成千萬倍,
希望我的故事能讓大家在繁忙世事中偷個閒,
笑一笑,流幾滴眼淚,從肺腑裡發出真心的嘆息,那就是我最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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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另類的推銷法
這是一間很白的房間,四面牆壁漆上了白漆,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日光燈,昏黃燈光底下有一張桌子和十二張椅子,全都坐滿了人,氣氛完全低氣壓。
圍坐圓桌的人有老有少、有瘦有胖、有男有女,有人憂鬱地蹙著雙眉,底下卻是殺氣騰騰的血紅眼睛;有人將大手放在圓桌底下,隱藏自己握緊的拳頭,緊握到指甲都陷進了柔軟掌心裡,還微微顫抖;更有人身邊放著一把大刀,他輕輕摩挲著大刀的刀柄,眼裡也露出渴望大幹一場的瘋狂。
其中一個呈現三角眼,有如不良少年般的男孩,腳下擺著一臺腳底按摩機,他按下按鈕,機身立刻亮出紅色光芒,就像暗夜裡的火花似的那般刺眼,顯露出他恨不得把敵人都幹掉的殺氣。
「當初到底是哪個人提議的?」有人陰惻惻的道。
「哪個白痴說的自己承認,我們是中國人,搞什麼外國玩意。」
「那種東西我們哪懂呀,現在輸到脫褲了。」不良少年語氣火爆。
「連輸十年、十年呀!若今年再輸,我們將成為中國人之恥。」
「就是說啊⋯⋯」
「這樣還要比啊?」
「我們難道就沒辦法贏一場嗎?」
抱怨聲此起彼落。
這時突然有一個白面書生跳起來,嘴旁的兩束鬍子翻飛,本該文雅的氣質裡卻散發出微微的神經質。
他崩潰大叫,「我受不了了!每次比賽別人都拿三、四十分,我們卻每一場都掛零蛋,這個世界太殘酷,我再也無法忍受那些傢伙鄙視、嘲弄的眼神,還有,那群阿兜仔嚼什麼口香糖,為什麼不入境隨俗吃花生米?!」
「冷靜,冷靜一點。」眾人趕忙起身想拉住他。
「文叔,你們文人就是這樣,抗壓性太低了。」
「文叔,引起戰爭是不好的,如果要打的話⋯⋯」不良少年聲音低沉,下一秒又突然拔高,「讚啦!從封神後就再也沒這麼痛快的事,文叔,讓我去把他們殺得寸草不生、日月無光、風雲變色,殺得他們跪地求饒!」
「太子,不要連你也跟著發瘋呀。」有人急忙安撫,也懶得糾正他成語亂用。
不良少年沒理會,整個人已經呈現暴走狀態,輸這麼多場,好面子的他再也受不了,再說,身為三太子的他都敢大鬧東海了,還怕個鳥。
「呵呵呵,乾脆火拚一場算了,我們直接跑到他們那裡縱火,搞得熱熱鬧鬧的如何?給他們死、給他們死!嗚嗚嗚,我好累,快過勞死了,我已經加班加到好幾天都沒睡覺。」
那被叫文叔的纖細中年人發出尖細的笑聲,單薄的身體左右搖擺,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先是吐出激昂的宣言,隨即又變成哭音。
「小耳,麻煩端涼茶來,天氣太熱,他們兩人都中暑,有點『起肖』了。」端莊的女音清亮的道。
「不要,喝什麼茶,我要酒、酒,我的痛苦和落寞沒人知曉,只有酒才是我的朋友,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文叔發完瘋,竟然開始吟起詩來。
「文叔,你振作一點,我知道現在是你工作最忙、壓力最大的時候,撐著點,等到了暑假,那群臭小孩不考試後,你就輕鬆了。」
「從來都沒有輕鬆的時候,就算沒有指考那件事,補習班、學校暑修依然考試一堆,還不是一樣,我根本一年到頭都在加班、加班、加班!」
忽然有人咦了一聲,站起來,指著發瘋的文叔道:「對啦,當初就是文叔說他壓力太大,每天都在辦公,所以想輕鬆一下,還說棒球這種流汗的運動聽起來也不錯。」
「靠,文叔,原來是你提議的。」太子立刻開罵。
「就是嘛,竟敢裝瘋賣傻企圖逃避責任。」
「果然文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出計謀叫別人去死的那種廢渣,想當初秦檜這混蛋就是這樣害死岳飛的⋯⋯」
文叔一見裝瘋的伎倆行不通,馬上反擊回去。
「是你們大家說工作繁重,應該要學一般人七、八月來放個暑假,調節一下平常過重的壓力,結果參加這暑期夏令營壓力非但沒有減輕,這十年來反而一年比一年大,每次想到又要輸給西方一次,我就胃疼加頭痛,而且我當初說的時候你們也沒反對呀,現在怎麼可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來,你們還有沒有良心,是不是神呀?」
他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鬍子,凝重道:「最後一點,秦檜跟我不是一掛的,你們不能拿我跟他比,那是汙辱我的神格。」
他這番滔滔不絕的話,讓所有的人都閉嘴不語,的確大家當初也沒反對,況且把責任強加在文叔身上也不是解決的方法。
此時一道清亮的女音響起,就是剛才叫小耳去端茶的女生,她紮著小辮子,外表看起來像小學生,身旁有兩個高大保鑣站在她的身後,一個耳朵非常大,一個眼睛非常凸。
她的衣著樸實中帶著低調華麗,氣質嫻靜又優雅,看起來就像是千金小姐,但可愛的長相又帶來了反差萌。
「我覺得我們都太忙了,需要人教我們打棒球,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摸著大刀的高大男人默默的點頭,擠出了一個字,「嗯。」
另一個憂鬱的少年也附和的點頭。
一名委頓的老人坐在主位,白鬍子奇長無比,他抬頭看了看天,再想了想,做出結論道:「今年不能再輸,再輸就太難看了。」
「天公伯,所以呢?」太子接下他的話,他也受不了連輸十一年的狗屁事,今年一定要贏,要終結十年魔咒。
「找個懂棒球的人來教我們吧。」
天公伯——俗稱的玉皇上帝做了決定,所有人都沒有意見,但是仍有一些小困難。
「那個人要懂棒球,又能接近我們。」
「要心地純潔!」
「要胸懷悲憫!」
「要努力向上!」
「縱然處於痛苦之中,也仍有一絲光明存在心底。」
文叔特別提出一點,「要所有考試都已經考完的人喔,我再也不想聽到有人叫我保佑他金榜題名了。」
所有人瞪向文叔,他自知失言,連忙掩住嘴,「好啦,算我多話,我閉嘴可以了吧?」
「別那麼沒出息,文叔,財神、清水、關聖還有默娘的信徒難道會比你少嗎?他們到現在也沒說過不想做。」
財神笑咪咪的,兩道眉毛彎得像新月一樣,和氣生財永遠都是中國人做生意的不二法門,所以財神總是很少生氣。
清水是憂鬱的少年,在他每年誕辰的時候,小鎮會為他封鎮,好好熱鬧一番,傳說他神像的鼻子是用米粒黏上去,每年出巡時若有重大事件發生,鼻子就會掉下來,聽說還因為這樣,救了全鎮的人免於地震災害。
日據時代,當時要所有人改信天皇,不能拜神,否則就要毀掉宮廟,清水展現他的神力,日本軍官震懾於他的神威,竟心驚膽顫不敢拆廟,他強勢又強悍的作風,讓信徒持續增加中。
而像千金大小姐的默娘,她溫婉的笑容既展現無限的魄力,又帶著無邊的慈悲。
靠海的城鎮都知曉,她是保佑船隻的女神,據說她會在暴風雨交加的時候,指引快沉沒的船隻安全入港,也曾在國家危難之時,用她的裙子接住炮彈,保佑一城之民。
關聖帝君,簡稱關聖,表情正氣凜然,個性沉默是金。在歷史、話本、戲劇中,他的忠義幾乎街頭巷尾都知曉,他的正字標誌就是握在手裡的那把青龍偃月刀,也就是俗稱的關刀、大刀。
維護正義的警察、司法官、驗屍官等,大多都是他的信徒,在很多人的心裡,他就是正義的化身,專門保佑尋求正義的人。
「放心,我心裡面有一個人選,只是仍是有一點點變數,但我相信這個好孩子會走出黑暗的。」
天公伯掐指一算,眉頭稍稍緊鎖,底下的地板霎時變得透明,所有在座的人都可以觀看世間百態。
畫面聚焦在一個長得很高大的男生身上,他正坐在紅色轎車後座,手裡拿著禮物袋,從裡面拿出新的棒球手套,眼神十分驚喜。
他的父親開著車,母親坐在副駕駛座,一家人像是剛吃完飯,非常和樂融融的聊著天,笑得非常開心。
可默娘像是知曉等會將會發生的事,不忍的閉上了雙眼。
一直在抱怨的文叔,也就是考生在考試前必拜的文昌帝君,撇了撇唇,輕聲嘆息道:「我寧可加班一百年,也不想看到這種畫面。」
關聖握住大刀的手也一緊,清水的眼睛則變得像血一樣紅。
太子看不下去,火大的跳起來開罵,「混帳、混帳、混帳!」
他激昂的怒罵聲響透房間,所有神明全都靜默無語。
下一刻,一臺黑色轎車高速且反方向撞向紅色轎車,紅色轎車閃避不及,當場車頭全毀,玻璃碎了一地,鮮血從車內流向車外,柏油路頓時染上一片刺目的紅。
紅色轎車後方的車子陸續停了下來,開始有人打手機叫救護車及報警,黑色轎車的車主喝得醉醺醺,完全不知道自己逆向行駛造成了嚴重車禍,他呆茫的被拉出來,坐在地上,昏昏沉沉的半睜著眼。
救護車的尖銳鳴叫聲響徹夜空,這一夜對喜愛棒球的少年莊曉敬來說,一點都不平靜,也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夜。
 
「倒楣啊,就這麼剛好,被酒駕的人給撞了,還一次撞死兩個,聽說死狀很慘。」
「賣擱講啦,小孩子在這裡。」
「這小孩子現在才要上高中,誰要養?」
「我家裡有兩個小孩,已經養不起了,你家只有一個吧?」
「我錢賺得又不多,哪裡養得起一個高中生。」那人聲音壓低,「他們家有多少遺產?」
「他們房子是租的,車子是舊的,現在也撞壞了,應該沒錢吧?」
「我聽說啊,阿正只要朋友有困難,他都會加減借一點,手邊應該沒有錢吧,他家收支原本就是打平而已,現在時機這麼差,大家都勒緊褲腰度日,我也付不起一個高中生的學費。」
「有問過他小孩錢還剩多少嗎?」
「這款代誌不好問啦,他的手也受傷了,醫藥費還是我們湊齊了錢繳清,不過幸好他有保意外險,說檢附單據就可以拿回錢。」
靈堂內親友的聲音此起彼落,坐在靈堂前的少年好像沒有聽到似的,呆怔的看著眼前的相片,那是帶笑的父親、母親,可是如今他們再也不會對他笑、叫他的名字了。
他還記得父母親倒在前座,動也不動,血跡噴到他的身上,不論他如何叫喚,他們都沒有回應。
他怕得大叫,想要去拉人,卻發覺自己的右手舉不起來——這隻被教練說過有朝一日能上大聯盟投球的右手,現在,上頭纏上了繃帶。
在場的親戚有的他連看也沒看過,或一年看過一次,也有幾個熟人在裡頭。
而這些人看著他的眼光有悲憫、有同情,也有無奈,因為每個人都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
一個死了父母的少年,即將進入高中生涯,也就是他還有三年才能夠畢業,若是他繼續升學,還要再讀四年大學,就等於要供給他七年的學費,還有基礎的生活費用,這對許多人而言都不是一筆小錢,所以他們繞著彎的問他許多問題,總結卻是一句話——
你的父母到底有留多少遺產給你?
他們關懷的不是遭受喪親之痛的他的感受,而是擔憂若他跟他們一起住,會帶給他們多大的麻煩。
這話涼透了他的心,彷彿針尖穿刺他的心口,每一個人問起,就有一根長針狠狠的扎、再扎、再扎,直到他的心臟再也沒有完好的地方。
他滿腹的悲傷哀痛,想要從喉嚨發出抑鬱的悲泣,卻痛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連眼淚都沒有。
原來真正痛苦的時候,是連眼淚也無法流出來的。
「啊,應該要叫阿正的堂哥來領養曉敬,他們以前感情很好。」有人想到,大手拍上了大腿。
「他堂哥做生意失敗,前些年阿正還幫他還了很多錢,如今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這幾年也沒人看過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這條路行不通,所有人眼光又看向莊曉敬,問題再度回到錢上。
「對方會賠錢嗎?」
「早就脫產脫光光了,說他全身上下都有病,還表示有精神問題,哪裡拿得到錢。」
於是再度老調重彈——
「我家養不起一個高中生。」
「我家裡有三個女兒,把一個高中男生帶回家裡好像不太好,不是我沒愛心,是現在這個社會亂啊。」
「我家沒錢,真的沒辦法。」
「我也沒辦法。」
莊曉敬心頭泛冷的聽著這些話,面無表情的環視眾人一圈。
有些常來家裡走動的叔叔伯伯接收到他的眼光時,也慌張的避開,或是低頭假裝拭淚。
他握緊拳頭,卻發現右手無法使力,連緊握拳頭都辦不到。
 
「其實你還滿幸運的,再差一點點,右手就不能用了。」
回診時老醫生推了推鼻頭的眼鏡,對他說了兩三句話,莊曉敬低頭沒有回答。教練送他到診間門口,再折回去問。
「他還能不能打棒球?他是投手。」
老醫生粗厚的聲音拉高,「你在開玩笑,他怎麼打球?他的手只能維持日常生活,但也要好好的保養,打棒球是不可能了。」
「怎麼會?!我們比賽快到了,這樣他不就不能上場了!」教練聲音激動。
老醫生聲音拉得更高,「什麼上場,他的手差點就要截肢了!你不要再講這些不可能的事,他還得感謝他媽媽坐在前座,幫他擋住那片玻璃。」
「所以就是他的手廢了。」
「沒有殘廢,要我說幾次——」
「在棒球場上,這就是殘廢啦!啊,我不想再跟你這個蒙古醫生說下去了。」
「什麼蒙古醫生,我看你才有理說不清。」老醫生大喊,「他現在需要的是休養!」
沒多久,教練走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已經變成了放棄,陪著他走到醫院門口,揉了揉他的頭髮,沒有多說話,然後就此消失不見,他再也沒有看見教練的身影,因為他要訓練球隊,忙到沒辦法來看他。
從那一天開始,莊曉敬終於明白一個世界的定理,那就是不論再怎麼淒風苦雨,受到了多少的傷害,太陽依然會從東邊出來,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跟昨日無異,人們依舊歡笑,日常一樣進行。
當一個人陷入最絕望的深淵,才會發現原來周遭竟是如此黑暗。
他只是一抹影子,可有可無,沒有人關心,也沒有人在乎,因為最在乎的人都死了。
「他媽的,你是找死嗎?」
「你撞到人是不會道歉啊?」
暗巷裡,莊曉敬趴在一堆垃圾上,幾個小混混用力的踹在他的腰腹上,他下意識的保護自己的右手,隨即諷刺的笑了。
這隻右手再也無法投出任何變化球,保護它有什麼用?在教練、隊友的眼裡,他現在只是個廢物而已。
上天奪去了他的父母,也同時奪去他最引以為傲的才能,彷彿要把他莊曉敬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抹殺,只剩下殘破不全的靈魂。
為什麼是我?
好幾次,他都壓抑不住狂猛憤怒,激動的對天質問,而天當然沒有回答。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
只是他叫到嗓子都啞了,卻依然流不出任何一滴眼淚,只剩下滿腔的憤恨。
這股怒意讓他口出狂言,也讓他行為乖張,更讓他毫不在乎的選擇反抗以前絕對要避開的人。
「道什麼歉,明明是你來撞我的!」
「你這混帳,根本是找死!」
帶頭的混混氣得拿起旁邊的掃帚,往他的臉上擊去,「給我打,狠狠的打!」
血從莊曉敬的口鼻流出,他回擊得更猛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他現在軟弱無力的右手,擊出去的拳頭力道並不重,但是那拚死攻擊的氣勢卻讓人膽寒。
他不在乎多少拳頭、棍棒打在他身上,他一拳拳就像在發洩心中的憤恨跟挫折,直到那些人把他摔在地上,用腳踹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老大,條子在後面,走吧,不要再打這個找死的混蛋。」
一群人飛快的撤走,徒留黑暗。
夜太黑,血汙抹紅了他的臉,他像是垃圾一般在暗巷的街道裡發臭,原來一個人想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哈哈哈⋯⋯」他張口大笑,笑聲卻盡是不符合他年紀的滄桑,掙扎的爬起身,在他腳邊的陰影裡,還躲著一個更微弱的影子,窺探著他、注視著他,只不過他沒有發現,也發現不了。
他摀著胸口,手指都是傷口,搖搖晃晃在暗巷裡行走,走不動時,就倚在髒汙的牆壁深呼吸幾次。
那個微弱的身影藏在他的影子裡,跟著他走,若是他走不動停下來時,就會趴在他腳邊,頭微微往上仰,像是想伸出手觸摸他、安撫他,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卜卦,卜卦,人生不順、愛情受阻,事業困難,任何事都可卜卦詢問。」
在暗巷的盡頭,一盞充滿古味的燈籠高掛在上頭當招牌,燈籠是紅色的,帶著微微的喜氣,紅色的燈光照亮了黑夜,帶來一股朦朧的暖意。
一個白色長鬍子的老頭就坐在卜卦的攤子後,他唸著老生常談的語句,聲音不是很大聲,但在這寂靜的夜,卻傳得很遠。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莊曉敬從心裡忍不住冷笑,他爸媽一輩子沒做過壞事,他爸爸更是個好人,只要有需要幫助的人,從來都很願意幫忙,他還不是被酒醉肇事的人給撞死。
做好人有什麼好處,反而壞人能夠脫產,能夠請律師,把一切責任都撇清,這才是現實世界的真相。
「盜跖年長,不是善良之輩;顏回命短,實非凶惡之徒。因果循環,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不想聽這個,厭惡的撇過頭,莊曉敬從小攤子旁走過。
「勸君莫氣短,勸君莫淚長,人生從來少坦途,無過之人自古無,與其頓足深懊惱,不若取訓思克服。」
你讓我父母活回來,把我的右手換回來,要我怎麼樣都可以,若是都做不到的話,就閉嘴!
他走過了算命的小攤子,憤世嫉俗與哀傷心痛,讓他看什麼都不順眼。
「哎呀呀。」
忽然後面的小攤子傳來大大的聲響,本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跌了一跤,莊曉敬猶豫了一下,仍是回過頭,扶起白髮蒼蒼的老人家,畢竟從小到大深受父母德育言行教養,就算此刻再怎麼厭惡這個世間,身體還是自然反應。
「阿伯,您還好吧?」
「我的藥在桌上,麻煩拿給我。」
莊曉敬遞給他藥包,老人撕開吃下,莊曉敬又端來了水讓他吞服。
老人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什麼就知道,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他根本沒看過這個人。莊曉敬退了兩步,老人卻非常矯健的跳了起來,一臉欣慰的看著他。
「這是我開的夏令營,歡迎你來報名,吃住免費,還可以換來跟各類神明做換帖的好運道。」
大概是送什麼開運小物吧,畢竟這是算命攤,但是在小巷裡拉客也太詭異了點。
「呃,不用了,謝謝。」他回絕,直覺想要閃人。
「小朋友,這個夏令營非常的特別,是棒球夏令營喔。」
提到棒球,莊曉敬的臉立刻拉下,陰沉道:「我不會打棒球。」
把傳單塞到他的手裡,老人一臉嗯嗯的點頭,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話,「所謂的棒球是十一個人上場的團隊運動。」
「是九個人上場。」莊曉敬下意識說出正確的上場人數,說完馬上就後悔了。
那老人露出奸計得逞的嘴臉,看來竟是在設計他,笑得露出了牙,「你看,你會打嘛!」
「我不會打。」他死也不承認,這個老頭好奸詐。
「嗯嗯,其實我也是壓力挺大的,因為我們輸太多次了,你一定要來參加夏令營喔,雖然我不太喜歡用這一招,但是你也知道這個社會很黑暗,人如果壓力太大的話,有時候也會做點小壞事,更何況是⋯⋯咳咳,我們這樣的人。」
感覺到他的不善,莊曉敬往後退了一步,「抱歉,阿伯,我要走了。」
他立刻加緊腳步離開,只聽見老人的腳步緊跟在後,如影隨形,莊曉敬完全不知道對方怎麼做到的,居然能在他耳邊講話。
照理說,以阿伯的年紀,不可能能走得這麼快,這讓他被嚇到,甚至跑了起來。
「呵呵呵,如果你不來的話,我會詛咒你喔。」蒼老的聲音笑呵呵的,把詛咒這兩個字說得像吃飯一般簡單。
「啥?」詛咒?他有沒有聽錯?只因為他不想參加棒球夏令營,就會被詛咒?
「我的詛咒很靈驗的。」
「什麼?」
「是非常靈驗、靈得會讓你心驚膽顫的那種,所以一定要來參加夏令營。」
莊曉敬內心驚嚇,一路跑回暫住的親戚家,渾身冷汗,進門時,伯母臉色還不太好看,看著他受傷的臉,卻沒說什麼。
他低著頭,直接跑到浴室,脫下衣服洗澡時,那張夏令營傳單竟從他的褲子口袋滑出來。
他剛剛明明就丟掉了,怎麼又會出現?!
這時水突然變得好冷,瓦斯似乎用完了,這令他心中不安,想著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他記得伯母家是天然瓦斯,照理說不會有瓦斯用完的問題。
難不成真的是那個老伯說的詛咒?
雖然有點小兒科,但若現在不是夏天,而是冬天,而且是寒流來襲時洗到冷水澡⋯⋯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這個詛咒感覺還挺有殺傷力的,寒流時洗冷水澡簡直比要人命還要慘無人道。
他快速的洗了個戰鬥澡,正覺得倒楣透頂的時候,才出浴室就聽見客廳裡伯母跟伯父的談話。
「沒聽過他是不良少年啊,你看他臉上的傷,那是打架來的,我們家有女孩子,絕對不能有意外發生,我們還是再看看還有沒有別家可以收留他好不好?他剛才進門的時候,表情好恐怖,長得又高又壯,你若上班不在,跟他在一起讓我有點害怕。」
「好啦,要不然就請他在親戚間輪流住,妳覺得如何?我找幾個人商量一下。」
「嗯,總不能把麻煩都往我們家裡推,我們是生活過得去,但也不代表我們就要養他,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聽到這裡,莊曉敬默默捏緊了傳單,上面寫著供吃供住,還雜七雜八寫著可期待與神明當換帖好友的好運道。
這傳單不但荒謬,更是可笑,但如果能短暫的逃離這讓他不能呼吸的一切,他不在乎它有多可笑。
他刻意發出腳步聲,客廳裡商討的聲音立刻停了下來,他撥開隔間的簾子,讓簾子發出聲音。
探頭望著一下靜寂下來的客廳,走上前道:「伯父、伯母,我父母生前有幫我找了個棒球夏令營,我想要去參加,可以嗎?吃住不用費用的,好像要住兩個月。」
伯母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臉上有了真心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第二章 少年啊,要讀書
跟著莊曉敬的那個影子畏畏縮縮的躲在算命攤子前,想要逃跑,卻不小心跌倒,驚動了算命攤的阿伯——天公伯。
那影子怕得蜷伏在地,一點都不敢動,只能從嘴裡發出害怕的聲音。
「啊,是幼犬呀。」
「嗚。」
牠低嗚了一聲,聲音非常恐懼,畢竟眼前的是神,而牠只是一隻畜牲的幽靈。
「你很擔心最近的他嗎?所以一直跟在他後面,想要保護他?」
聽到這慈祥的詢問,牠又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是。
「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對吧?」
小狗搖起尾巴,快樂的點頭。
「你也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命短了點。」
牠淚眼汪汪,輕輕汪了一聲。
「你們也算是有緣,而且他現在需要人幫助,我看他一個人參加夏令營一定會很無聊,你跟他一起參加吧。」
蒼老卻暖和的大手放到牠的頭上,用力撫摸一下,漸漸的,小狗虛無的身體有了實體,長出了雙腿,拉長了雙手,穿上了衣服跟褲子,頭髮有些咖啡色,帶了點微捲,一雙大大的圓眼,不太挺的鼻子下是紅通通的嘴唇,不過尾巴不見了。
牠變成了一個人,一個年輕的少年。
「你知道嗎?清水曾跟我說了個故事,他說有一個窮凶極惡的人,生前做了非常多的壞事,後來他進入地獄裡,受著痛苦的折磨,有一天,他見到一隻蜘蛛經過他身邊,被絲給纏住了,他一時起了同情心,將絲剝掉,讓蜘蛛可以逃生,就是因為這一點善心,佛陀就放下了一根蜘蛛絲,讓他可以沿著這蜘蛛絲爬離地獄。」
少年聽不懂這個故事,但是老人對他和藹的微笑,讓他心裡充滿了力量與溫暖,忍不住的,他將臉往上,享受著老人揉弄他頭髮的感覺。
「而你就是那根小小的蜘蛛絲。」
他想搖尾巴,可尾巴不見了,他只好拚命的點頭。
他不知道故事的涵義,但是他想要幫忙,想要讓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脫離痛苦與黑暗。
就像他曾幫助自己,並且為自己帶來無以倫比的溫暖光芒一樣。
在最黑暗、最恐懼的深谷,莊曉敬就像一道光劃破了沉寂無聲的重重黑幕,替他帶來了亮得無法睜開眼睛的光芒。
那道光的溫暖及亮度,他到現在還深深記得。
就是那道光解救了他。
天公伯往下看,一個稍嫌清瘦的少年正趴跪在他腳旁,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呃,這姿勢當狗時挺可愛的,當人時還真的有點怪異,感覺自己好像到了奇特的場所,搞些不三不四的事。
他嘆了口氣,「我看還是叫清水教教你怎麼當人好了,你的名字就叫小汪吧。」
 
豔陽七月天,天空藍得像是畫布潑灑上天藍色,在大太陽底下走沒十分鐘,就會令人汗流浹背。
夏令營的場地很偏遠,莊曉敬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走錯路,因為下了公車後,他已走了二十分鐘還沒有到目的地。
他揮汗如雨,暗想這裡一片荒蕪,而且越走越杳無人跡,聲音幾乎讓太陽給蒸發,四周安靜得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又熱又渴,上衣的T恤被汗水整個浸濕,不只冒汗,汗水還從額頭滑下來,淌進眼睛裡,揉動眼睛時,嘴巴裡嚐到汗水的鹹味。
不打棒球後,他再也沒有流過這麼多汗。
遠遠的,嗄吱、嗄吱的聲音規律傳來,他抬頭四望,雙手搭在自己走得發軟的雙腿上,不斷的喘息。
聲音從地平線那一端傳來,但是他望過去,只有一望無盡的馬路,沒有人煙、沒有車影,彷彿走進了一個無人的空間。
聲音持續傳來,不過開始不只有機器的嗄吱聲,還傳來互相拌嘴的人音。
「阿娘喂,清水,你是不是該減肥了?還是誰又給你裝金身了,好重喔,我的風火輪都跑不動了啦。」
一個憂鬱的聲音回答,「太子,刮別人的鬍子之前,應該先看看自己,你的腿是不是太沒力了點,要不要我給你捏捏?」
「我又沒鬍子,刮啥鬍子呀,你可不可以正常點說話?」
「人生如詩、風景如畫,你心裡打打殺殺的念頭少一點,會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你就是不讀書,殺氣才那麼重。」
太子一臉無力的表情,翻白眼道:「靠,擱開始靠爸了,我不聽、不聽,給我耳塞,我要把耳朵塞起來,聽你講話好痛苦。」
「每天,我們朝地獄邁下一步,無所畏懼地穿過發出惡臭的黑暗。」
「救人喔——」
「太子,要有說是的坦誠之心,說對不起的反省之心,說我來做的奉獻之心,說託您福的謙虛之心,說謝謝的感謝之心。」
「喔,我肚子好痛,要死了啦,擱聽你說下去,我真的會凍未條,屎都要挫出來了。」
「哼,兵法有曰:必死則生。」
意思是叫他去死嗎?
這個清水滿肚子黑水,文不文、武不武,常常在唸詩,可是他發飆起來的武力值⋯⋯太子吞口口水,反正他不想跟他幹架啦,要不然何必忍耐這一切。
遠遠的,他終於看到人了,太子鬆了口氣,再跟清水講話,就換他起肖了。
「謝天謝地,我們接到人了,不用再聽你囉唆。」他揮去臉上的汗水,好像剛才接受了苦刑,露出被關了很久,看到外面太陽的喜悅,「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當司機,嘿,這裡、這裡,少年仔!」
莊曉敬看著這個叫他少年仔的少年,他一手扶著腳踏車把手,一邊朝他揮手,看來他騎車的技術很好,腳踏車一路滑行,嗄吱聲非常刺耳的停在他的身邊。
這少年感覺年紀比他還小上一點呢,頂多就是國一生的樣子,但那副跩樣感覺更像是時下的小屁孩,明明年紀就比他小,竟然叫他「少年仔」,好像大他很多一樣。
國一生下車,他後面的少年也下了車。
國一生牽著一臺看起來十分老舊的腳踏車,車身大半都褪去了顏色,變成斑駁的白紅相間,看起來起碼騎了十年以上了。
或者比十年更久。
「我來接你了,少年仔。」
太子拿出那張夏令營的宣傳單,莊曉敬鬆了口氣,原來有人會來接,他到現在還看不到盡頭,讓他有點害怕是不是走錯路了。
「搭我的風火輪很快就會到了,你用走的,走十天十夜也到不了,先自我介紹,我叫太子,他叫清水,我們兩個都是很有名的神喔,不過一定是我比較有名啦。」
他哈哈大笑,好像覺得自己講了個笑話。
太子雖然個子很小,但是他個性很豪爽,笑聲跟他的身高呈現反比,音量很大,甚至在四周回響,莊曉敬從來沒看過可以笑得這麼大聲,也笑得有點沒品的國一生。
更重要的是,他還腦袋不太好的自稱神,莊曉敬乾笑了一下。
「上來,上來,我載你,終於不用受清水『茶』毒了,喔耶。」說著,他還歡呼了一下。
「是『荼』毒。」清水掩臉,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為什麼有神可以笨到這種程度?
「啊,什麼時候改的,五千年前明明不是這樣唸的。」太子還一臉振振有辭,一副有人偷改又沒告知他的表情。
清水實在很想要捏死他,冷冷的道:「五千年前時就這樣唸了。」
「啊,煩死了,一定是被偷改的,你休想糊弄我。」太子死不認錯。
「少年仔上來,我們趕快離清水遠一點,要不然你的腦袋會被搞壞掉,因為清水的腦袋——壞很久了。」他拍了拍腳踏車的後座。
莊曉敬猶豫了一下,太子載著清水過來接他,這會若是太子載了他,那清水不就只能留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涼地方了?
而且雖然不停拌嘴,但是兩人看起來交情卻非常好的樣子,清水像個哥哥,而太子像個弟弟。
「你坐吧,我也不想跟太子再說下去,孺子不可教也,我要去前頭買點東西。」清水冷涼的聲音解決他的猶豫。
莊曉敬坐上了後座,那後座的鐵架卻熱得像要融化一樣,汗水令他的手滑得幾乎捉不住鐵架。
反觀清水一身白襯衫、黑褲子,很有文青的Fu,但這麼大的太陽照著,他卻一滴汗都沒流,依然乾乾淨淨,只見他從身後口袋拿出一瓶礦泉水,「你渴了吧?這給你喝。」
太子瞪大眼睛,吃醋了,「怎麼不拿給我喝?你都暗槓好東西。」
聞言,清水再從另一個口袋變出另一瓶保特瓶,不過內容物是黑色的,應該是青草茶或是仙草蜜之類的東西。
太子歡呼一聲接過,打開瓶蓋後又有點懷疑的看著清水,「不對,不對,你沒這麼乾脆,這水一定有問題,少年仔,我要跟你換。」
莊曉敬手中那一瓶被太子理所當然的強力奪過,他一臉得意的喝了一大口,得意的臉立刻變得比苦瓜還要苦,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
「啊,這是水嘛。」
「要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清水冷靜依舊,但是眉眼都彎了,看起來很開心,好似早就知道以太子防備他的個性,會二話不說的換水喝。
「人家愛喝甜的啦,這水一點也不甜。」
「哼,自作聰明、自討苦吃。」
「靠,清水,你設計我,你一定知道我會換,所以才故意先給我仙草蜜!呀,你超奸的,奸詐、奸詐、奸詐⋯⋯我甜甜又好喝的仙草蜜啦!」
太子奸詐兩個字說了十幾遍,氣得雙頰都鼓起來,卻也只能無奈的舔著唇,渴望的看著莊曉敬正要喝的仙草蜜。
由於他眼神熾熱到令人無法忽視,莊曉敬只好忍著口渴問道:「你要喝嗎?要不然我跟你換。」
清水聽了聲音很輕的說:「換呀。」
那語氣裡的嘲諷讓太子嘴巴嘟起來,他拿起礦泉水,又大大的灌了一口,口是心非的說:「這個超好喝的,你喝你的仙草蜜,我喝礦泉水就好。」
聞言,莊曉敬也不再堅持,他實在太渴了,拿起仙草蜜灌下,乾渴得像被沙子磨過的嘴唇,貪婪無比的吸收著仙草的甜汁,不知是因為他口太乾,還是太陽把他曬得快暈倒,他覺得這是他這一生中喝過最好喝的飲料。
他囫圇吞棗的不斷嚥下,柔嫩的仙草滑過他喉嚨,澆熄了渾身的燥熱,也帶來了滿身的清涼,他一下就喝完了一整瓶。
「不錯吧,活著的感覺。」
他怔了一下,心情一下被觸動,望向清水,自己之前的確有股不想活的黑暗念頭浮現在心裡面,所以他會在夜晚時分,去最龍蛇雜處的地方,想要惹麻煩。
但這人怎麼能知道他最隱晦的心事,他們明明才見面不到五分鐘啊?
「二十六秒。」
「什麼?」
清水雙唇開闔,望向遠方無人之處,彷彿並不是在跟他說話,而是自言自語,「平均二十六秒,這個世界上就有人死亡,而你還活著。」
活著並不是他所能選擇的,他情願是他的父母活下來,但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去體驗活著的感覺吧,載他去吧,太子。」
「好耶!我們出發了,天啊,你超輕的,我好輕鬆喔,太棒了,我們騎快點吧。」
他回頭一瞥清水,清水揮了揮手,姿態嫻雅,氣質憂鬱,清水將雙手插在褲袋,太陽光太強,照得他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只有無數的金光從他身後的太陽發散出來,將他罩在閃亮的金色光芒中。
「禪宗有個故事,六祖慧能有一日去聽印宗法師說經,一陣風吹來,寺廟的旗幡隨之而動,隨即有兩個和尚爭辯,究竟是風動,還是幡動?」
太子呸呸呸的道:「靠,清水又在靠爸了,我聽他講這些就頭痛、腳痛、肚子痛,渾身都痛起來了,啊,要挫賽了啦。」
他踩動了腳踏板,一下就遠離了清水十步,清水的聲音卻仍然堅定而有力的傳來。
「六祖慧能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太子嘴巴罵罵咧咧,很不是滋味,一臉就是羨慕嫉妒恨的模樣,反正清水就是有學問,他就是嘸讀冊。
「嘖,講得好像所有神裡面就他最聰明,這不就是人世間所有的事物,都是取決於你對一件事情的看法嗎?講得那麼玄之又玄,根本就是賣弄。」
他很不服氣的繼續道:「你覺得全天下都對不起你,那你就會看什麼都不順眼,你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愛你,那你就會覺得一切都很順眼,萬事萬物的本質並無改變,改變的是你的心,是你看這個世間的心情與態度。
「當你覺得絕望,所有的光芒與幫忙就被你自己拒絕了,所以你當然看不到光明與希望,當你願意接受他人的好意,並且回報時,你就會發現你自己並沒有那麼孤單,還有很多人擔心你、想要幫助你,並且為你奔波勞累。」
莊曉敬心頭一顫,差點捉不住後座鐵架,因為車速忽然變得非常快,他覺得他好像不是在坐腳踏車,而是開著引擎加上好幾百氣缸的改裝跑車,在高速公路上狂飆。
路仍然是那麼長,而且沒有人煙,也沒有車影,風聲從他耳邊呼嘯而過,風阻大得他幾乎從腳踏車上摔下來,而他前面騎車的人卻一臉興奮地誇讚自己的愛車,就像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孩,有什麼就急著獻寶。
「我的愛車風火輪讚吧?」
他的聲音消失在風中,很難聽清楚他說什麼。
風刮在臉上,甚至還感覺到微痛,莊曉敬的頭髮亂飛,衣服緊貼著身體,強大的風以難以想像的力道襲擊他。
他就像在玩雲霄飛車一樣,路的高低起伏完全不受阻礙,反而由高往下時,車子的車速更快,他甚至可以看到車輪發出火光。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腳踏車如何發出紅色的火光?看來他被曬得中暑了。
太子迎風大吼大叫,叫聲震天,「爽!」
這風實在太強,車速也實在快得可怕,令他整個人快要飛出去,雖然有些恐怖,但其實很快意,強風拍打在臉上時除了微痛外,還帶來一陣陣清爽。
他渾身的汗都在這陣風裡被整個搧光,他忽然覺得自己身體很輕,而且好像隨時可以飛上天去,這種舒服的感覺讓人欲罷不能。
他呼吸的空氣中,還微微帶著沙粒,雖然粗糙,卻非常的真實,真實的讓人覺得,自己深刻的活著。
太子回頭看他一眼,眼裡滿是讚賞,「喔,少年仔,你膽量不錯,心頭有定,我們再快點,好不好?」
極限?
他忽然想看看太子的極限在哪裡?這場腳踏車的飆車之旅神奇極了,好像把他心裡的重負給吹走了不少,太子雖然像國一生,但騎車技術很好,他從來沒有這麼神奇的感受。
「好。」
太子笑得眼睛都亮了,他一拍大腿,豪氣萬丈的道:「有膽識,我允許你環住我的腰,要不然我踩太快,等一下怕你會掉下去,告訴你,能環住我的腰的,世間可不超過五個人,你不要覺得太榮幸。」
「謝謝。」太子好可愛,就連臭屁也這麼可愛,害他真的笑出來。
剛才的速度就幾乎讓他被風吹走,所以他覺得太子的話可信度很高,還是聽命為上。
莊曉敬將手往上環住太子的腰,太子穿著短褲,褲頭上還有皮帶,皮帶的硬韌感摩擦著他的肌膚,太子的腰很細,但感覺很結實,想必都是肌肉,有這樣肌肉的人打起棒球應該也會非常的有力量,可能是四棒強打之類。
他想到既然是棒球夏令營,來參加的都是會打棒球的人才對,太子雖然矮,球技應該不會太差,因為他的身材感覺像是常在鍛鍊的球手。
「太子,你打什麼位置?」他忍不住問,但馬上就後悔了,他現在不太想提棒球的事。
嗄吱聲再度傳來,太子踩動踏板,身軀順著腰的姿勢扭動,車速的確加快中,但這對太子好像一點都不吃力,他還能氣定神閒的說話。
「我沒注意,反正看那些混蛋的弱點在哪我就打哪裡,不過我不愛下三濫手段,所以下陰、眼睛、胸部的地方,我都不會打,嘿嘿,不要誇讚我,我知道自己挺有格調的。」
呃,太子說的是打架吧,他說的是打球,莊曉敬有點囧。
不過也幸好太子的個性很大剌剌,所以他們的話題沒變成棒球,反而朝奇怪的方向走。
太子滔滔不絕,非常得意的炫耀,「啊,我想到了,我喜歡打腹部啦,找我麻煩的那些笨蛋,我都打他們肚子,因為很痛,他們還會吐咧,哈哈哈,知道我三太子的威力並非海得虛名了吧!」
是浪得虛名,太子,你真的要多讀點書了,連這麼簡單的成語都用錯,現在國中生真的有在唸書嗎?
「是浪得虛名,太子。」他再度被太子逗笑了,嘴邊的肌肉笑得發痠。
「啥,又是什麼時候被人偷改了?五千年前是用海得虛名呀。」太子又再次裝無辜。
從來沒改過好嗎?
還五千年前呢,太子真的太無厘頭、太有趣了,誰家能夠把孩子養得這麼調皮又可愛?
莊曉敬終於知道清水跟他講話時的痛苦了,但是太子率真的表情實在太動人,所以一點也無法讓人生氣,反而可以感覺到他的真摯與樸實,還有他率性而為的個性。
風強勢的撫過他的髮絲,太子騎著腳踏車載他,時速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就是——
「哇哈哈,爽啦、爽啦,風吹得好涼喔,我就是喜歡這麼涼的風,跟清水在一起都不能踩這麼快,好棒,比電風扇還要涼。」
沒錯,這種感覺就像太子說的,就是爽啦。
「哇,看,那一片海。」
一片蔚藍海岸忽然在轉個彎後整個出現在眼前,是那樣美麗壯闊,無法想像地球上竟有這麼美的景象,無數的白色波浪在海上一輪滾過一輪,浪頭一次比一次飆得還要高。
無止境的藍,不斷有白浪在上面來回衝擊,浪花撞擊到沙灘,白色軟沙沒留下痕跡,海浪退回,然後再次捲土重來,怎樣也不厭倦。
就像這世間上的事需要不斷的嘗試,就算只是白廢功夫,也不能放棄自身的渴望與夢想,因為那就是自己一生中不斷追尋的東西。
太子將腳踏車停了下來,只為了看這一刻的美好風景,他們立在一個彎道處,把美景盡收眼底。
太子從心裡面發出讚嘆,「好美呀。」
大自然的美太過浩大,人類的煩惱在它的巨大面前是這麼的微不足道,就連莊曉敬也被眼前的美景給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希望不要有破壞這一切的戰爭,希望每個人都可以享受這麼美的時刻,希望大家盡量保持這麼美的家園,要愛護它、疼惜它,它把它的美毫不吝惜的給予大家,為什麼每隔一段時間,大家就忘了這一件事,就只想著要爭奪跟征服呢?」
太子初見面時高昂激揚的語氣消失,變成了帶著沙啞的微微寂寞,彷彿透過這片海面,看到了無數殘酷的往事。
而那些畫面是他制止不了,也無法扭轉的歷史。
「走吧,我們的夏令營就在下面,不過因為此處地勢較高,從這裡看風景更好看。」
他的語氣又轉為興高采烈,好像剛才的落寞只是錯覺。
這是莊曉敬在夏令營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年紀看起來比他小,講話卻老氣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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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筱葉★2017/12/04 20:38:40

從看內容簡介就笑個不停,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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