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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冒險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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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書舘0202

《血姬的保育手冊》Vol.02【廢柴少女嚴禁退貨】

  • 作者梨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4/10/21
  • 瀏覽人次:3443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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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對象:玫瑰赫希派利,剛恢復記憶與身分的血族親王。
★保育員:沁律,輕浮愛耍嘴皮,暗魘傭兵團的No.1。
保育原因:被玫瑰一救鍾情,二見互砍傾心,三見當然要「以身相許」!
 
★附錄(玫瑰的日記):
天下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意外得到關於聖物虹花的線索,沒想到卻是那個為綁架她的傭兵混蛋設的陷阱,這傢伙滿口親親寶貝,下手卻毫不留情,果然這年頭好心沒好報,當初救他的那隻手真該剁掉餵狗!
原本想被抓到世仇夜行者的聚集地已經夠慘烈,不料後面發生的悲劇才真的讓人淚流滿面!一切都怪沁律沒事愛整人,明明已經達成協議答應放人回家,卻故意把她扔在離目的地超遠的荒郊野外,結果就是二度遭人綁架,被瘋子抓去死亡競技場玩喪盡天良的「飢餓遊戲」!
正當她又累又虛弱,還差點被人開腸破肚時,體內莫名湧起一股詭異的力量,讓她無意識的失控暴走,據說如地獄少女般行雲流水地收割了所有PK者的性命──(啥?為何是據說?因為後來她就脫力昏迷了嘛……呃,不知道心神喪失的「自衛」能不能無罪吼?)
梨央
小名:花花
戰鬥力:∞
興趣:挖坑、跌坑、填坑,最愛的是看科幻片了~
目標:攻擊力100%,與小說為患難之交、與電腦為金石之交,努力與靈感大神突破點頭之交的困境( ° ▽、° )
格言:人生就是不斷的挖坑,不停的填坑,come on~大家一起跌坑吧!
個人部落格:http://kyuhyun403.pixnet.net/blog 歡迎摸摸餵食,勿拍打(因為會變笨XD)
女主的外掛是美男環繞Σ(゚д゚lll)(大誤)
 
這幾年較出名的吸血鬼電影「暮光之城」中,除了裡面帥氣的男主角以外,相信一直在女主角身旁,默默守候的狼人也是許多人注意的焦點,現在似乎除了男主角,一定也要有個讓人恨不得能把他扶正的男配角做為搭配才扣人心弦,而不只電影,在戲劇或小說漫畫中好像也有不少這樣的設定,有時是同伴、有時是反派,但他們一定都有個共同的特點──長得帥且圍繞在女主角身旁。
同樣都是吸血鬼的設定,不知道《血姬的保育手冊》中的女主角玫瑰,會不會羨慕「暮光之城」中的女主角貝拉?畢竟貝拉身邊重要的兩名帥哥──吸血鬼艾德華和狼人雅各都對她極為呵護,相較之下玫瑰的(偽)未婚夫洛華卻毒舌又嘴賤,沒事就嘲笑她是花瓶廢柴,至於在第一集中意外被玫瑰救下的No.1傭兵沁律,雖然也是個不遜於洛華的大帥哥,對玫瑰更是展開猛烈的追求,偏偏卻是個個性輕浮又愛欺負人的傢伙,讓玫瑰有時不禁會後悔當初幹麼手殘救他一命。
洛華與沁律這兩個男人雖然共同有著逗弄玫瑰的惡趣味,總喜歡看她被氣得牙癢癢的,但他們彼此卻水火不容,每回見面好像都忍不住想把對方踩在腳底下,因此兩人互相嘲諷的精采程度,一點都不遜於洛華與玫瑰之間的「打情罵俏」,是有趣的看點之一!
不過縱使兩人總是用開玩笑或毒舌的方式和玫瑰互動,還是可以看出他們對玫瑰的在意與關心,除了這兩名互看不順眼、努力「保育」玫瑰的主力以外,也不能忘記圍繞在玫瑰身邊的「其他人」──沒事就調戲玫瑰的金髮碧眼花花公子拜諾、溫柔穩重如兄長般的廚師德納、有著可愛娃娃臉的八卦腦補王班克、平時精明幹練面對玫瑰卻害羞靦腆的迪夫……細數這些美男,不得不讓人羨慕起玫瑰被這些帥哥環繞左右的生活啊。(玫瑰表示:如果要每天被整我寧可不要!)
想知道玫瑰這回如何擺脫廢柴稱號,展現過去女武神的風範,華麗回歸?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與沁律狹路相逢?甚至讓一向冷靜得不像人的洛華氣得怒髮衝冠、拋下工作緝拿逃家女僕?詳細精采內容,請鎖定梨央《血姬的保育手冊》Vol.02「未定」,10/21帶你一窺血族世界的奇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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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意外的First Kiss
西元三一三○年,亞倫穆汀城堡。
清晨的陽光隱藏在烏雲後,風帶著一絲涼意從敞開的窗戶鑽進來,本是綠意盎然的景色已換上屬於秋天的燦爛金黃。
一隻乾淨且勻稱的小手推開玻璃窗戶,寒涼的風迎面襲上俏麗的小臉,娟秀的眉宇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紫色雙眸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少女搓了搓手,眼神輕輕往下一瞟,沒有因為五層樓的高度而感到害怕。
她把及膝的飄飄裙拉起,在大腿邊綁得死緊,免得隨風飄揚因此曝光。
攀上窗臺,兩條白皙的腿先踩上銜接牆外的檯子,身材纖瘦的她邁著輕盈的腳步,輕鬆地順著不算狹窄的牆壁邊緣,緩緩走到隔壁房間的窗外。
手輕輕一推,窗戶無聲無息的開啟了,唇邊彎出得逞的笑容,她輕而易舉的進入室內,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水晶琉璃燈灑下美得令人屏息的斑斕光影。本想伸手關掉電燈,但或許會驚動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年,於是作罷。
扶正頭上的毛帽,她躡手躡腳的靠近躺在床上的褐髮少年。
可惡的洛華,敢在貴族的聚會上捉弄她,在大家面前調侃她只會吃,又故意一聲不響站在後面突然出聲,害她手裡的葡萄沒拿好,掉入池子裡——最重要的是,那是最後一串了!
不過,她知道他對花粉過敏,可以從這方面惡整他。
她可是玫瑰.赫希派利,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擊倒,也絕對不會放棄扳倒他的機會!
玫瑰邊走著,邊悄悄拿出藏在口袋裡的花粉袋子,這個時候,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發生了——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太興奮了,她竟被自己的腿絆倒。
第一直覺,她閉緊嘴巴,沒有發出尖叫,深怕一個不小心吵醒洛華,如果讓他知道她溜進房間,絕對會被嘲笑是女色魔,屆時她在親王圈會丟光面子!
身子不偏不倚的跌向洛華,她緊張地閉上眼,隨手四處亂抓扯住了床帷,適時的穩住身體,可在慣性作用下,上半身不可避免的懸空,呈九十度湊向洛華。
睜開眼,就被眼前的俊顏嚇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心跳異常加快。
太、太近了⋯⋯近得只要一低頭,就可以吻上他美麗的雙唇。
幸好,她的運動神經不錯,這樣的結果並不差。
仔細一看,她發現洛華睡著時的模樣,少了幾分冷漠、倨傲,沒有亞倫穆汀家族籠罩的光環、沒有沉重的繼承者壓力、沒有高高在上的冰冷,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少年。
如果願意,也可以像拜諾那樣笑得沒有壓力。
柔和的光線籠罩著他立體的俊俏五官,軟化緊繃的臉部線條,玫瑰不由得看呆了,睡著的他沒有這麼討人厭,反而很溫順。
不過她幹麼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啦!玫瑰覺得自己瘋了,正欲起身時,一件慘事發生了。
被她抓住的床帷驀地鬆散,身子頓時沒有支撐力,眼睜睜的看著他的俊容持續放大,四片柔軟的唇瓣有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一個驚惶,她伸出兩手趕緊壓在他的身側,卻來不及拯救嘴巴。
唇上的觸感非常奇怪,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冰涼卻又帶著些許的溫度,彷彿滋潤到心底深處的柔軟,單純碰觸有著觸電般的奇異感受。
腦子轟地一聲,她如彈簧般直起背脊,渾身僵硬,慌慌張張的轉身逃離現場——萬一被發現自己不小心吻了他,這輩子的名譽就全毀了!
確定房內再度恢復一片寧靜,洛華這才睜開雙眸,慢慢支起身子,可腦袋的思緒還停留在方才的吻中,冰藍色的眼瞳漾著輕微的震撼與驚訝。
指尖不由自主的撫上雙唇,依稀殘留著細膩如絲的濕潤觸感,他沒有感到討厭,反而錯愕勝過於厭惡,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盪在心頭。
不是心動、不是心悸,更不是戀愛了,只是沒有討厭。
要說對玫瑰有沒有情,他不知道。
因為兩家都是二級親王中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宴會、聚會,只要在公開場合,他們都會見上一面。
和赫希派利家族之間的相處十分平凡,單純只有公務上的往來,兩家是否會聯姻,家族長輩甚至沒有提起。
然而,他現在為了這個不算吻的親吻,心裡亂糟糟一片。
意外的吻對洛華來說,是開啟心扉的第一關,更對玫瑰產生與眾不同的注意。
兩人皆是在這一刻,將彼此放入心底深處。
這份微小的在意在幾年後的一場競賽,意外的轉變了。
從小驕傲自滿的他,不論在課業或歷屆的比賽上都是常勝軍,竟然會輸給那個不小心奪走他初吻的女孩子,並且被對方撂下一句令人恨得牙癢癢的話。
在眾目睽睽下,玫瑰對著他撂下的話徹底踐踏他的自尊心:「你也不過如此,現在是赫希派利的天下。」
睥睨高傲的眼神從她眼裡出現,他突然有了危機意識。
這個女孩已經不像記憶中那個不小心親吻到他的唇而害羞逃跑的少女。
從此之後,他不再對那個親吻念念不忘,不再對她手下留情,不再把她當女孩子看待,不再將微妙情感放在心房的某一處,而是埋藏在心底深處、深得不想去挖掘出來。
然而,他沒有想到多年以後,他對玫瑰再次改觀了。
那時候的他一心只想救人,忽略心中的悸動,所以在她中毒時,就算她拚命拒絕,不論用什麼方法,他還是會強迫她喝下血。
他發現她頑強的堅韌和防備心是自己一手造成,若不是他時常捉弄她,她不會對他這麼戒備、不會拚命的想在競賽中贏過他。
難怪那一場競賽中,她會對他說出那番話。而事實證明,她成功贏得他的注目,但彼此之間的變化卻出乎意料的多。
原來,玫瑰沒有他想得那麼堅強,她其實很需要人保護,那個人從以前一直都不是他,而是艾希羅。
但現在,保護她變成他的責任。
第一章 美男的特別服務
他怎麼夢見這件事情了?
洛華坐起身,背脊離開柔軟的床鋪,注視牆壁的眼神有些徬徨與困惑。
有好長一段時間,這段記憶被他埋在心底深處,不願再想起。現在卻透過夢境回憶起往事,是因為在晉城那次餵血嗎?
他腦子該不會也變得跟玫瑰一樣笨吧?原本只想餵血,怎麼後來變了調,現在腦海裡還不停想著初吻的畫面⋯⋯整個臉埋入掌心,他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
鈴——鈴——
臥房內的來電鈴聲響了很久,洛華卻沒有接起的心思,他想搞清楚自己為什麼突然夢見多年來不願想起的回憶,於是沉浸在永無止境的矛盾與困惑中。
直到來電鈴聲停止,又第四次響起,洛華才伸手接起電話。
由於被人打斷本就混亂的思緒,他的口氣失去以往的沉穩與優雅,「喂,我是亞倫穆汀,有什麼事情就快說!」
電話那端的聲音不由抖了下,顯然打擾到親王,但既然電話都撥了,只好硬著頭皮把話說完:「親、親王殿下,我是王城的醫官,與您約定好,每一日清晨要向您確認赫希派利親王的身體復原狀況,不曉得現在方便談話嗎?」
「嗯⋯⋯」
聽見是來詢問例行公事,洛華不想為難醫官,畢竟這名醫官是迪夫專屬醫師,約定之事也是想讓迪夫在第一時間得知玫瑰的健康狀況。
洛華放緩語氣,「赫希派利昨天醒來了,身體沒有大礙,但還要多觀察。」
「我明白了,那麼勞煩親王殿下繼續觀察。」
「嗯。」洛華簡略應了聲,便結束通話。
玫瑰健康狀況目前正常沒錯,但消失的毒液究竟去哪了?
摸著自己冰冷的體溫,洛華想起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聽說玫瑰有一次和艾希羅外出旅遊時意外受傷,體質從此變得不再冰冷,反而帶點屬於人類的溫度。
原本血族的體質就是冰冷,玫瑰卻和別人完全不一樣,這太奇怪了!難道是虹花帶來的影響嗎?
接著,洛華隨手抓起外套披在肩上,從床上爬起來,梳洗後來到玫瑰房間外面,很順手的扭轉門把,然而,他發現門從裡面上鎖了。
好樣的,居然鎖門!把城堡的人還是他當賊防嗎?!
「廢柴,開門。」他倚靠著牆壁,側身輕輕敲了幾下門,很有耐心的等待。
過一會兒,洛華仍沒有等到玫瑰應門,原本想用鑰匙打開門,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幹麼這麼猴急?不過是要替她做例行性檢查而已,他有時間可以陪她耗下去。
正想敲第二次,裡面傳來砰砰咚咚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頂著一頭亂髮的玫瑰顯然剛醒來。
看清站在門外的男人,玫瑰沒好氣的發了場起床氣,「一大清早你發什麼瘋啊,擾人清夢是不道德的!」
她之所以拖延了幾分鐘才跑來開門,就是剛從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姍姍來遲。
「我發瘋?有膽再說一次。」洛華懶懶的睞了她一眼,略微揚高的尾音讓人頭皮發麻。
玫瑰笑著打哈哈,不敢再捋他的虎鬚,「你、你聽錯了,請進。」她側身讓出門口的通道讓洛華進來,心裡開始琢磨他來她房間究竟要做什麼?
「別笑得一臉諂媚樣,我知道妳在想什麼。」
走在前面的洛華冷不丁拋出這句,登時讓玫瑰笑不出來。
轉過身,洛華迎上她一副大難臨頭的小臉,從頭到腳打量一次,「妳的身體還有異狀嗎?」
「沒有。」玫瑰抱著腹部坐回床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餓到咕嚕咕嚕叫了,嘿嘿⋯⋯」
她希望洛華可以像之前那般,大發慈悲讓她一天飲用兩杯獸血,只是這心裡的渴望很難直言說出,所以她採用委婉的說法,洛華那麼聰明,一定懂她的意思。
「睡醒就知道吃,吃飽就又想睡,該改名叫睡豬親王了。這件事情晚點說,先把衣服脫了。」
沒想到洛華不但沒允諾,反而蹦出不相關的一句,驚得玫瑰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或是聽見火星文。
「什麼?!」她下意識的捉緊覆蓋在身上的棉被,一臉驚恐,猶如即將被欺凌的良家女孩。
「妳要自己來還是我來?」說話同時,洛華不慌不忙地捋起袖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見他不是開玩笑的,玫瑰更慌亂了,結結巴巴地道:「為、為什麼要我脫衣服?好端端的,你有病是不是?」
「妳昏睡這三天,都是我幫妳換衣服的,有意見嗎?」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似乎不知這對玫瑰來說,是何等的天打雷劈!
「什、什麼?!」她驚悚的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來昨天穿的那套衣服也是他換的。「你居然⋯⋯」
「我換,讓妳失望嗎?」洛華忍下心頭的不爽,語氣有些衝,「還是妳想要拜諾幫妳換?別忘記妳現在仍是我的未婚妻。」
親眼見過她和拜諾動作親密,明知只是單純肢體碰觸,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裡總覺得不暢快,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玫瑰蹙起眉頭,露出無辜的表情。「本、本來就該找女性啊!還有這關拜諾什麼事?」實在不明白他火氣從何而來?
「妳在我城堡待了一段時間,不會不知道這裡沒有女性吧。」他不由分說的制止她,冷冽的嗓音透出不容辯駁的堅定,「別囉哩囉唆,我要檢查身體將結果匯報給醫師。」
「不要!我自己檢查,和我說要檢查什麼。」
玫瑰再次拉緊棉被,死也不妥協,見洛華的賊手緩緩伸過來,突然停在面前,她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的瞧了他一眼。
洛華拽住棉被的一角,仍堅決要幫她檢查身體。「我懶得跟妳這廢柴說話,衣服別脫了,掀起來吧,我直接用手。」
什麼?她還以為他放棄了,結果還是要檢查。
玫瑰翻翻白眼,被他強拉下床站著,還沒有等她準備好,衣襬已經被掀開一小角,他的手伸進衣內。
起先,玫瑰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掙扎著想退開,但洛華一隻手掌扣住她頸項,限制住她的行動。
衣內,手掌從容不迫的滑過細膩的肌膚,她覺得全身彷彿要燒起來,沒有任何繭子的指腹按壓鎖骨,接著游移而下。
她只覺得不能排散的熱氣一下子湧上臉頰,全身燥熱,不安的思緒繚繞心頭,視線始終看著天花板,完全不敢注視在身前半彎腰的男性軀體。
玫瑰不自覺的往下一瞟,迎上與窗外蒼穹相同清湛的冰藍色眼眸——
他那專注認真的神情,引誘她淪陷,心頭開始小鹿亂撞,不禁回憶起當他吻住她時,鋪天蓋地而來的濃烈男性氣息⋯⋯呃,那不是吻,而是被迫餵血。
此時此刻,洛華很認真的替她檢查身體的每一分每一寸,只要是血管流經的地方,都會一一撫過,不帶任何情慾,卻有一種很特殊的安全感。
熟稔的動作似乎表示檢查對他來說輕而易舉,讓玫瑰不禁猜想,這是從哪裡學來的,是醫師教導他的嗎?他到底在檢查什麼?
只是被他冰冷的手掌經過的地方,她總覺得身子軟得像沒骨頭,很沒骨氣的想發出呻吟的聲音⋯⋯她居然對他的觸碰有感覺!怎麼會這樣?
目光倉皇的移開,她正清理腦海中不該出現的紊亂,胸前一股奇怪的觸感讓她驚呼了聲,差點跳起來。「混蛋,你摸哪?!」
玫瑰抓住洛華伸入衣內的手掌,然而對方抬起頭,用著十分冷靜自持的嗓音說道:「腹部。」
兩聲簡短而勁爆的音節從他口中道出,玫瑰霎時目光發直,錯愕地瞪著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卡在喉嚨,很艱難的出聲解釋。
「那是我的⋯⋯胸、部。」唇角微微抽搐著,她面色鐵青地瞪著他。
洛華抽回撫上胸前柔軟的手,不痛不癢的輕輕哦了聲,讓玫瑰險些栽倒。
哦?哦是什麼意思!他這根本是間接嘲笑很平、很平的胸部嘛!
太過分了,就算要整她也不是這樣整,多麼傷人的態度!
「你到底在檢查什麼,這樣摸一摸就能知道什麼嗎?!又不是神之手。」
「當然,遵循醫師說的方法檢查準沒錯。」洛華好整以暇地抬眸看著她,輪廓分明的唇線浮出清淺笑意。「妳是不是已經幻想很久了?看不出來是個色女。」
別看他認真的替她做身體檢查,其實早已經將她臉部每一分每一寸細微的表情落入眼底。
剛才那一摸,雖然對她不好意思,不過那個時候他因為她恍惚的神情而閃神幾秒,等他回過神來,手已經摸上她的胸部了。
「胡說八道,我腦子壞掉才會幻想啦!」玫瑰面色發窘地大吼,聲音出現強烈的激憤,「夠了夠了,檢查完了吧!」
拉下衣服,又瞪了他一眼,她搖搖晃晃地朝床鋪走去。
儘管毒液對身體沒有太大的傷害,她的步伐仍是踉踉蹌蹌,原因是肚子非常飢餓,沒有多餘的體力撐起身子,絕非因洛華的觸碰而雙腿發軟。
洛華歪著頭,凝視她吃力行走的背影,把這幾日發現的疑問問出:「腹部的傷口哪裡來的?疤痕很明顯,長達十公分。」
抱著她從晉城回來,脫下她的衣服時,他就覺得很奇怪,玫瑰是二級純血統的種族,復原能力比三、四級來得強,為什麼疤痕還留著?
坐在床鋪邊緣,玫瑰環著胸口,沒好氣地道:「小時候和哥哥去郊區玩耍,一時貪玩跌下懸崖,醒來後就有這道傷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疤痕沒有消失。」
哥哥有請醫師來看,也試著用儀器復原,仍舊找不出問題,後來她覺得無所謂,就把疤痕忘記了。
「妳現在沒有感覺到任何不舒服嗎?確定毒液沒有在體內殘留?」洛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心中的疑惑還是沒有消除。
根據他剛才的檢查,她除了體內能量不足,欠缺獸血補充能量外,身體機能良好,只需多花費時間鍛鍊體力,即可恢復到前往晉城之前的良好狀態。
「沒有,除了睡太久有點餓外,就是有些腰痠背痛,可能在床上躺太久吧。」
洛華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朝她走過去。
玫瑰心中警鈴大作,以為他又要檢查,連忙扯起棉被,護在身前,脫口道:「按摩就不用了。」
兩條修長的腿倏地一頓,他毫不客氣的低聲笑出來,雙腿重新恢復動作,走至她面前站定,兩隻手掌貼在她纖細的臂膀,隔著衣服輕輕抹了抹,故意把她的衣服當作抹布擦拭手掌。
玫瑰錯愕地看著他的舉動。
「我沒說過要幫妳按摩,妳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敢說剛才沒有幻想,有問題的腦子果然和一般人的思考模式不一樣。」冰藍色雙眸閃現淡淡的興味,他挑了挑眉,優雅的轉過身,踏著輕盈的腳步離開,並拋下一句言簡意賅的話:「樓下有很多好料,自個兒下去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反正妳也躺夠久了。」
吃飽才有力氣幹活?玫瑰二度傻眼,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有點像關在屠宰場的豬,餵飽後便等著被宰來吃。
「可惡的吸血蛭,我頭腦明明就很正常,你自己才思想齷齪!」
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那一聲聲憤怒的咒罵,也只有她一個人聽見。
 
帶著愉快心情離開玫瑰房間的洛華,很悠哉的往一樓大廳走去。
原本一大清早,他的情緒起伏不定,與玫瑰唇槍舌戰過後,不曉得為什麼,煩悶的心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想起她害羞侷促的窘模樣,他在寬敞寧靜的樓梯兀自笑了出來。
正想上樓和洛華通報重要之事的拜諾,見洛華心情愉快而感到困惑,但現在有要緊的事,無暇浪費時間猜測,於是他三步併作兩步來到在樓梯間的洛華身邊。
「哦,洛華,你來得正好,現在方便與伊麗小姐見面嗎?」
洛華邊走下樓問道:「伊麗小姐是誰?」
「安麗亞家族的獨生女。」拜諾攤開手裡的邀請手冊,指著名簿上的一個名字。「喏,今天一年一度的友誼聚會我有邀請她。」
洛華面無表情看著手冊上的名字,沒有露出任何記得伊麗的恍然大悟表情。
拜諾誇張的驚呼,不忘在這個時候損他一下,「不會吧,你不記得她了?人家小女生可無時無刻惦記著你呢,好狠心的男人啊!」
洛華瞪了拜諾一眼,有種「你別胡說」的警告意味,「城堡對外交流不都由你負責嗎?為什麼要我去接見安麗亞家族的獨生女?」
起先,安麗亞家族名氣不高,幾年前仍是貴族階級,幾乎沒有機會與亞倫穆汀家族交流。
直到近幾年家族漸漸嶄露頭角,安麗亞家族的領導人也就是伊麗的父親,不辭辛勞替格王辦事,一次又一次完成格王的託付,在貴族圈內名氣水漲船高,終於獲得格王的認可給予晉升親王階級。
拜諾見洛華若有所思,很明顯在評估該不該和安麗亞家族建立良好的關係。
為了讓洛華更好判斷,拜諾又說:「這是安麗亞家族第一次造訪我們,為了讓對方感受到我們真心的態度,我想來想去,還是你比較適合。」
拜諾的話並無不妥,亞倫穆汀家族為了鞏固親王圈內的名氣,能拉攏多少親王家族就拉攏多少,而安麗亞家族第一次造訪亞倫穆汀家族,他的確該親自接見。
「你的意思我懂。」洛華極為冷淡的點頭,只是想到又要虛偽應付,他便覺得好累。
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疲憊讓身為好朋友的拜諾看在眼裡。
雖然拜諾並非親王,不懂身為親王的重擔與責任,沒有被人時時刻刻關注,理論上是不會理解身為親王,為了家族千年的榮耀,必須花費很多精力去經營的痛苦,然而,與洛華一同長大的拜諾與柏都十分清楚。
兩人都出身自貴族中的名門望族,受到的關注也多,但貴族家族雖多,再多也比不過數量稀少的親王家族。
親王的身分等同於王族的左右手,肩負保障摩生大陸居民安全與生活的重責大任。
「好哥們!辛苦你了,我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歡迎你來向我求抱抱!」
拜諾豪氣萬分的搭住洛華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膛給予支持。
句子前面還顯得豪邁,讓人聽了欣慰,然而後面的話霎時沖淡洛華心中的感動。
他淡淡笑著推開拜諾放在肩上的胳膊,善心的叮嚀:「你的懷抱就留給愛慕你的女人吧,最好趕快定下來,少給我整天花枝招展到處添麻煩,那些來城堡找你的女性貴族都快把我家門檻踏平了。」
迎上那雙幽怨的藍眸,面露笑意的洛華轉身又往樓上走。「我去換套衣服就去見她,讓她先在會客室等待。」
經過樓梯轉角處,他停下腳步,冰藍色眼眸眺望著站在樓梯口的拜諾,接下來說的話感動了因被拒絕而故作難過的拜諾。「拜諾,肩膀記得留給我就好。」
「當然沒問題,兩邊肩膀都能留給你!」
回到樓上剛換完正式西裝,洛華就聽門外響起僕人通報的聲音,「打擾了,親王殿下,有您的信函。」
僕人將信函親手交給洛華後便退下。他打開從王城寄來的通知書——
玫瑰的加冕典禮經過我與元老的討論後,訂在半個月後的九月一日早上十點整,屆時會開放王城的親王、貴族及居民觀禮,勿遲到。
迪夫.蘭茲維波
落款處是迪夫的親筆簽名及一枚代表血王的鮮紅色印章。
加冕典禮即將到來,他和迪夫的約定是時候解除了,一旦玫瑰恢復親王身分,他便可以卸下未婚夫的身分。
他將信函收回口袋,原本想換完衣服直接前往會客室招待安麗亞家族的獨生女,但不知道為什麼,雙腳卻不受控制的來到玫瑰房門外,然後慢慢推開門,發現她又跑回去睡覺。
他笑嘆,吃飽就睡,睡飽就吃,說她是睡豬一點都沒錯——
這也難怪,前陣子她太疲憊又中毒,缺少能量的她只有補充睡眠、獸血藉以恢復以往的體力。
在玫瑰房門前佇足一、兩分鐘後,洛華便輕輕掩上房門,深吸一口氣,前往會客室接見伊麗。
 
在床上睡了幾個小時的玫瑰再度因為飢餓而慢慢甦醒。
想起洛華離開前說可以去樓下找東西吃,可她不小心躺在床上睡著,醒來後已經日上三竿。
這個時間還有食物能吃?
她拍了拍渾渾噩噩的腦袋瓜,換上普通的衣裝,決定去樓下瞧瞧剩下什麼食物。
沿路上她都沒有看見城堡裡的僕人,直到轉進二樓樓梯口,才看見奔走於走廊的男僕,每個人手上皆捧著香料、瓷器、地毯、飲料,穿梭於每間會議室、客房、休閒區。
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匆忙?
玫瑰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轉入一樓,進入大廳,眼前又是讓她看得眼花撩亂的景象。
一條長長的布條從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垂掛下來,寫著斗大的字:歡迎蒞臨一年一度友誼聚會。
她頓時明白了,這是拜諾舉辦的宴會,專門聯絡貴族和親王之間的情誼,以聊天、遊戲為主的休閒聚會。
天花板繪有繁複美麗的壁畫、牆壁掛著多柄精美的武器、地面鋪上一層做工細膩的格子地毯。
不僅環境美輪美奐,許多穿著暴露的女子占據寬敞的大廳,像是要選美似的,各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猶如一隻隻色彩斑斕的孔雀。
有的穿著開衩式長裙,裸露的大腿顯露神祕的性感;有的穿著快要露出臀肉的短裙,散發出淋漓盡致的魅惑;有的則故意穿著低胸剪裁設計的洋裝,露出呼之欲出的飽滿胸脯。
玫瑰不由將視線飄向自己胸前,想起洛華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撫摸,害她整張臉再次滾燙起來。
現在她身上穿著普通的亞麻襯衫和羊毛裙,衣領鈕釦未扣,露出凹凸分明的鎖骨,比起那些性感的貴族女子,她的打扮和聚會完全格格不入。
如果提前知道今天是宴會的日子,她在樓上定會換上一套正式服裝。
華麗的雕刻長型木桌擺放許多精緻甜點,在空調的吹拂下,食物飄散出一股濃郁芳香的血液味道。
不管衣服適不適合,她現在只想要搜刮甜點回到房裡食用。
放在長木桌上的杯子各個金燦燦,使用貨真價實的黃金鑲嵌上去,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讓玫瑰心裡發顫,小心翼翼的捧著,深怕一個不小心摔破了。
赫希派利的城堡不缺這些東西,華麗、富有的象徵都在城堡裡出現過。
小時候她看過許多金子,甚至連她的拖鞋都鑲嵌著黃金。
玫瑰夾起一塊蛋糕時,身旁傳來驚奇的女性嗓音,嬌滴滴的音質讓她不禁一陣惡寒,「咦?這不是消失一段時間的赫希派利第二繼承人嗎?」
同時間,又有另一道做作的女性嗓音飄來,「那個酒紅色頭髮、紫色眼睛的玫瑰?」
眼角餘光瞥見那名濃妝艷抹的女血族正看著自己,玫瑰好奇的轉頭看著對方。
對方登時驚叫一聲,大呼小叫的引來其他夥伴,「啊,真的是玫瑰!姊妹們,快抓住她!」
「什麼?」玫瑰瞪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著那些用不善的目光瞪著自己的女人們。
「敢搶我們的白馬王子,可惡的賤女人!不過是過氣的女親王,明明就有未婚夫了,還敢到處拋媚眼!」
拜託,她哪裡拋媚眼了?!
一群豺狼虎豹般的女人們爭先恐後的湧上來,玫瑰當機立斷拔腿逃跑,盤子內的食物因為振動過大,不時滾落幾顆葡萄,很快的被身後那群怒目咬牙的女人們踩爛。
可憐的葡萄、可憐的肚子,她在心底默哀。
穿過厚重的鐵門,她拚命的跑上二樓,身後依舊傳來叫囂的聲音。
回到房間後,玫瑰發現盤中的葡萄已經全部掉光,只剩下一塊蔓越莓蛋糕。
心中淌血的她坐在床邊默默吃完,肚子雖然餓,但她不想去一樓被那群女人們殺到剩一層皮。
仔細想想,這群女人是為了拜諾而追殺自己的吧!
由此可知,班克的八卦已經傳遍科摩城,而她成為家喻戶曉的八卦女主角。
才剛拿起話筒準備打入廚房內線,就聽聞窗戶傳來奇怪的聲響,玫瑰好奇地轉頭望去,只見拜諾身手矯健地跳進室內,身上的騎馬裝束和紅色領巾闖入眼簾。
「你來這裡做什麼?」倒抽一口氣,她有種末日到來的悲壯感。
「嗨,小玫瑰,幹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吃飯?看看我給妳帶了什麼好料吧。」
他從身後拿出一袋藏起來的食物,笑咪咪地晃了晃,玫瑰卻不領情。
拜諾放下食物朝她走來,指尖調戲地戳了戳她面頰,笑道:「小玫瑰,妳幹麼臭著一張臉,笑一個嘛。」
「拿開你的髒手啦,碰上你都沒好事!」玫瑰不悅地揮開他的賊手。正在氣頭上的她沒有心情和他談話。
他無辜的攤開手,展示十隻漂亮細膩的手指頭給她看。「妳看,我的手很乾淨啊。」
玫瑰白眼一翻,怒道:「⋯⋯都是你害我!剛剛才下到一樓,連食物都還沒裝滿,就被一群女人追殺,害我想吃的葡萄沿路掉光光,什麼都沒吃到,又不能下去拿,你說說看要如何賠⋯⋯唔!」
話還沒說完,一顆甜美多汁的葡萄被推入嘴巴內,玫瑰下意識的咬住葡萄,甜甜的汁液滑入喉嚨,幸福的感覺蔓延胸口。
「妳最喜歡葡萄對吧?」他瀟灑一笑,指尖趁機抹了她水潤的唇瓣一下。「這是我特地去一樓精挑細選的,當作是給妳的賠禮。」
嘴巴忙著品嚐葡萄的美味,她含糊地道,可唇角露出的笑容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別、別以為用葡萄就可以收買我。」
拜諾笑睇著她,笑得很柔的嘴角輕輕地勾起來,迷人的丹鳳眼緊緊地盯住她的容顏——一雙迷人的紫眸帶著笑意,沾染些許葡萄汁液的雙唇猶如清晨的露珠般,透出一抹亮麗的水晶光澤,讓他有些恍神。
「看我對妳多好,還親自送整盤葡萄過來,且一顆接著一顆餵妳,別人的話我只有餵一顆,哪有幫忙擦嘴的服務。」拜諾笑得很燦爛,指腹湊向玫瑰沾上汁液的唇角。
「唔!」玫瑰下意識的偏過臉躲開,自動自發的抹抹嘴巴。「我、我自己來就好。」
「不要害羞,這是我對妳的特別服務呢。」輕嘆口氣,他拈起第二顆葡萄,湊近她唇邊,哄道:「來,啊——張開小嘴。」
有食物入口讓玫瑰的心情好了許多,但好心情沒有持續很久,拜諾拈著第二顆葡萄過來時,她搖頭道:「走開啦,我自己吃就好,你快滾回去陪其他女人,不然後宮要動亂了。」
「來嘛!我再看妳吃一顆就好。」
拜諾往前湊近一些,逼得玫瑰只能往後退,手肘不幸壓到某個按鈕,然而,兩人皆未察覺。
「我自己吃就好。」
「再一顆,啊——小玫瑰張口。」笑意漾在眼中,他一手撐在她身子的左側,俯下頭,口吻已有些強迫的意味。
玫瑰被他銳利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張開嘴巴,咬住遞來的葡萄。
一顆、一顆就好⋯⋯他最好趕快滾蛋。
「乖!吃東西是件很開心的事情,保持好心情吧!」拜諾挺直背脊,大掌順手拉起她,把裝滿葡萄的袋子塞進她手中。
不經意間,視線掃過亮紅燈的電話機,定眼一看,含笑的俊臉霎時鐵青。「⋯⋯死定了!」藍眸瞪著閃紅燈的小字體——廣播。
玫瑰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往後一瞥,表情也驀地凝固了,一顆心頓時沉入萬丈深淵。
拜諾顫著手關掉廣播按鈕,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急忙從窗戶跳躍出去,倉促的拋下一句話:「我、我先閃人了!」
鈴——
鈴聲響起,玫瑰猛地打個激靈,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聽筒另一端傳來德納溫柔含蓄的建議:「玫瑰,下次記得別按到廣播鍵了。」
從拜諾後宮的那群女人受到的委屈與憤怒,讓玫瑰不管電話那端的人是誰,直接喊冤:「德納,我是無辜的,都是討人厭的拜諾!」
難以抑制的情緒讓她失控,忍無可忍的重重拍了桌子一下,而那響亮的聲音清晰傳到電話的另外一端。
幾乎不到一秒,就聽見德納很是著急的嗓音:「玫瑰,妳還好嗎?冷靜一點。」
溫柔的嗓音飄入耳內瞬間安撫心頭紊亂,玫瑰捶了捶額角,沮喪問道:「對不起,很多人聽見嗎?」
「這個嘛⋯⋯」話筒另一端沉吟了一會兒,才說:「廚房的人都聽見了,不過聽見你們的談話,我馬上關掉,至於其他房間我不敢肯定。」
玫瑰懊惱的把頭埋入臂彎內。她真的要瘋了!這是第四次了,為什麼每次只要她和拜諾處於同一個場所,就沒好事發生?這下謠言又要滿天飛了!
他們是不是天生不對盤,無法同處在一個空間?
遠在廚房的德納猜想得到,現在玫瑰的心情一定很混亂,於是表達對她的信任,並安撫她一番。「我相信妳,拜諾來找妳或許想逗妳開心吧,不要想太多。上次妳訓練晚歸時,拜諾等不到人便跑來問我,還到處問人,顯然很擔心妳。」
「唉⋯⋯」玫瑰對德納的相信很感動,於是嘆口氣,不想再談拜諾的事情。
「開心點!如果沒事的話,現在廚房正忙著,我要掛電話了。」德納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玫瑰的思緒。
玫瑰急忙制止德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自己的要求,「對不起,我肚子有點餓,可是不想去一樓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貴族女性針鋒相對⋯⋯」
「好,沒問題,剛才不只因為拜諾闖進房間才生氣吧?」他簡單應了幾聲,瞬間明白為什麼玫瑰雖然在生氣,但聲音聽起來又有點委屈。
「嗯,我被那群可怕的女人追殺了。」玫瑰無奈的笑說:「不過,我已經成功躲過她們了,謝謝你願意抽出時間幫我張羅食物。」
雖然房間內有拜諾親自送來的葡萄,但現在還沒完全消氣,一看見葡萄,她便會想起因為拜諾而被女人們追殺的可怕場景。她氣到沒有力氣吃,也不想看。
「不用謝,我盡量派人拿去三樓給妳,但因為現在僕人都很忙,洛華和伊麗小姐在花園散步,班克也不知道跑去哪了,十之八九在賺取八卦費用,柏我找不到他,以往聚會他都消失一整天,拜諾的話⋯⋯我想妳不希望再看見他。」
聽到洛華和不知名的女子在逛花園,玫瑰精神全來了,緊張地追問:「洛華在花園?伊麗是誰?」
「伊麗是安麗亞家族的獨生女,幾年前由格王冊封為女親王。年紀比妳小,長得很甜美、可愛,有大家閨秀的溫柔氣質。」
德納自作聰明地補充一句,誰都聽得出來,玫瑰很在意洛華和伊麗的散步,「放心,洛華是妳的未婚夫,他只是暫時接待她一下子而已。」
玫瑰彆扭的撇清道:「我、我才不是擔心這個,只是很好奇伊麗是誰而已!」幸好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德納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有多窘迫。
可電話另一端傳來溫柔的笑聲,玫瑰立刻知道德納絕對不相信自己的說法。
「不說了,我等你的食物!」她匆忙地掛掉電話。
原來那隻吸血蛭嘲笑完她後,就跑去和別的女人約會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始終放鬆不下來,嘴巴上說無所謂,心裡卻在意極了,巴不得現在就追去花園看看洛華究竟會如何對待伊麗、又會如何和伊麗相處呢?
像他那種毒舌男,一定會把伊麗弄哭,然後得罪安麗亞家族。
「不對,洛華在親王圈裡是出名的紳士,絕對不會把伊麗氣哭,他一定會很溫柔⋯⋯」玫瑰對於自己的猜測抱持百分之三十的懷疑。
以前她就知道他的雙重性格,對其他女人態度紳士、禮儀完備、姿態優雅,在眾多女性眼裡是個體貼的好男人;唯有對她,開口閉口就是奚落,沒有貶得一文不值絕不甘心。
只有她自己還在為了晉城的吻而心慌意亂嗎——
對他來說那個吻,只是救命之吻⋯⋯
但對她來說卻是個會擾亂心神的吻⋯⋯
玫瑰從茫然的思緒中回過神,驚覺自己竟然走到城堡後方的花園。
她有病嗎?居然神智不清的跑來偷窺!
現在心生退卻不想看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視線已經不偏不倚的落在橋頭上的兩抹身影。
遠遠的,她看見洛華笑得溫文儒雅,溫柔地解下西裝外套覆蓋在伊麗的肩膀上,並細心的整理好她被風吹得凌亂的頭髮。
兩人聊得很開心,伊麗露出少女的羞澀,洛華仍像往常般挑著眉宇,神情流露出春風般的溫和。
玫瑰按著隱隱作痛的心臟,猶同一縷幽魂飄回到三樓。
她不由停駐於洛華的書房前,恍神的狀態下,沒有察覺手輕輕推了門板一把。
微小的縫隙中,一抹修長的身影闖進眼底,那人有著柔軟的金色髮絲,身穿著灰綠色的羊毛襯衫和黑色的直筒褲,漆金黑色的皮鞋,雙腿併攏站著。
玫瑰身形一掠,快速的貼著牆壁瞪向天花板。
她有看錯嗎?為什麼柏.巴薩慕會在洛華的書房?他在做什麼?
好奇地轉過身子,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的盯住他的背影。
柏筆直地站在酒櫃前,不曉得在觀看什麼。
玫瑰還記得受訓那段期間,幾乎把城堡所有雜事都做過一遍,洛華的房間也進去打掃過。
當時酒櫃是整齊的併排在一起,沒想到有機關能移動,揭開隱藏在酒櫃後的祕密。
身子微微一偏,玫瑰終於看清楚深受柏注目的,是一幅長約八十公分,寬約六十公分的美人畫像。
美人有一雙冰藍色的迷人眼眸,深邃的五官,下巴微揚的她透出一股難以駕馭的不羈。
這幅栩栩如生的畫,細膩的描繪出她睥睨、自信、如同女神般驕傲的眼神,而唇邊挑起的笑容恍若種植在花圃中的薔薇花,清冽又不失欲醉的絕美。
自然微捲的褐髮披散在肩頭,纖瘦勻稱的脖子配戴一條由血王親自冊封的加冕項鍊,金色的質感搭配著白裡透紅的肌膚,不得不說,非常適合她。
那是一張和洛華極為相似的容貌,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漸漸湧出,玫瑰忽然想起她是誰了——
紗芬奧菈.亞倫穆汀,洛華的親姊姊。
第二章 隨地亂丟的虹花線索
半個月後,王城,商鵲大道。
時間匆匆流逝,隨著加冕典禮逐漸逼近,玫瑰認真訓練自已早丟到腦後的美姿美儀、保養肌膚、瞭解典禮流程,忙碌的生活直到典禮來臨的那一天。
從科摩城的入口到矗立在北方的王城有條筆直的商鵲大道,為城內最寬敞的道路,也是通往王城最近的一條路。
鋪著黑與白磁磚的街道此時已有人潮慢慢聚集,許多民眾準備前往觀看親王的加冕典禮。
剛天亮的王城瀰漫寂靜,綠意盎然的叢叢植物還沾有幾顆晨露,種植各式各樣花草的園區散發出清香氣息,締造出清新宜人的環境。
然而,位於王城某間房內氣氛正凝滯。
五名男子各占據舒適的位置做自己的事情,沒有搭理杵在鏡子前面的一男一女。
褐髮男子手裡拽著一條長長的銀色絲帶,站在女子的身旁,扠著腰凝視鏡中美麗的女子,面上的神色看不出滿意或是討厭,兩道濃眉微微挑起,就是沒有開口說話。
班克抱著雪白色的波斯貓小拜,手中拈著一根枝條逗弄著閉目歇憩的牠。
身為小拜的主人——拜諾則端著一杯紅酒,愜意地仰躺在臥榻上,品嚐陳年好酒。
習慣性不甩玫瑰的柏兀自望著窗外,唯有坐在沙發上看料理書籍的德納不時好奇地投去一眼,很想開口替玫瑰說幾句話,但總覺得不是時候,氣氛很奇怪,不敢貿然開口。
「決定好了沒?如果決定不了要把銀色絲帶繫在哪裡就給我好了,我自己決定。」最後,玫瑰忍不住出聲,面露不悅的瞪著洛華。
她的不悅不是沒有理由的,從剛才開始,他已經站在她身邊將近十分鐘,除了盯著她看,卻始終沒有任何動作,手裡的銀色絲帶一直握著,俊臉一副彷彿來討債似的。
她究竟哪裡惹到他呀?
「我瘋了不成?讓妳這眼光極差的人自己決定服裝會丟盡我的臉,而且還會傷我的眼睛。好歹我是妳的導師兼訓練官,重大典禮我仍有義務要裝扮妳,把妳從雜草變成一朵花。」
才暗自在心中輕嘆口氣,明褒暗貶的言語又扔了過來,玫瑰無奈地扯唇一笑。
今日的加冕典禮,她穿著由上等綢緞製成的輕柔衣服,純金色的絲線編織出華麗的圖騰,腰帶上鑲嵌著象徵眼眸色的紫色寶石,細膩的做工讓這件典禮專用的禮服顯露出一種高貴奢華的氣息。
這是她平常不會穿到的禮服,即便是以前待在赫希派利的城堡也很少這樣穿過。
錢不是問題,而是她本身不喜歡華麗昂貴的禮服,不僅行動不方便,還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眼光哪有差!你看,繫在這裡也很好啊!」玫瑰奪過他手裡的銀色絲帶,雙手迅速編成一朵銀色花朵別在右側頭髮上,在鏡子面前擺姿勢。
「玫瑰好可愛哦。」班克讚揚道。
「小玫瑰果然很適合花朵的配件。」在拜諾眼裡,小玫瑰永遠是最美麗的。
豈料,當兩人讚嘆完後,洛華毫不留情的吐槽道:「是很適合,但又把自己搞得像路邊的野花。」
「什麼嘛,我可是高貴的玫瑰花!」
迎上他泛著戲謔笑容的臉龐,俊挺昂然的身軀在日光燈的照耀下,灼灼發光的華麗西裝襯得滿身驕傲流露出來,玫瑰頓時盯著他的笑容看直了眼。
「看什麼看,野花就是野花,我有說錯?」
最後,洛華抽走銀色絲帶繫在自己手上,耗費十幾分鐘,銀色絲帶還是沒有派上用場,雖然這條絲帶是購買禮服時贈送的,搭配禮服的金色絲線很適合,但仔細思量後,實在找不到地方繫。
「少自以為是了,哼!」要命,她竟然不知不覺盯著他出神。
「小玫瑰的脾氣還真火爆啊,但越火爆的女人越有性感的魅力,我欣賞!不過洛華,你哪裡惹到她了?」拜諾舔舔被紅酒浸濕的雙唇,如海水般的藍色雙瞳蕩漾著似水笑意。
逗弄小拜的班克似笑非笑的噹一句回去:「拜諾哥,我看倒是你比較容易惹玫瑰生氣耶,我的筆記本裡記得清清楚楚哦,那天的廣播事件,嘿嘿嘿!」
他笑得很奸詐,令拜諾頓時頭皮發麻。
幸好這件事情只有城堡的人知道,是班克破天荒的把這則消息壓下來,才沒有太多親王和貴族知道。
玫瑰已經通過測驗認證,只差加冕典禮就可以恢復親王的身分,班克再怎麼調皮搗蛋,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扯玫瑰後腿。
平常洛華不太插手管他在城堡到處散布八卦,但不代表任何事都能默許。
班克還記得匯報廣播事件時,洛華對這件事情倒沒有說什麼,而是挑挑眉,彷彿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慌不忙地對他說:「我知道,因為她就是玫瑰。」
「我怎麼知道呢,她對我亂吠不是一兩天了。」
此時,洛華低笑著,略微低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遮住那如天空藍的眼眸。
德納放下手中的書籍,起身走向玫瑰,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梳理她略顯凌亂的瀏海。
「等會兒上臺緊張嗎?」一臉春風溫柔的笑容,像哥哥寵溺妹妹那般。「頭髮都亂了,來,我再幫妳整理一次。」
班克托著下巴,褐色雙瞳透出高深莫測的光亮,仔細地盯著洛華的神情,企圖從他臉上查出些許的端倪。
不懂、不懂!洛華那句「我知道,因為她就是玫瑰」究竟是什麼意思?
班克其實年紀不小,只是有張娃娃臉,讓很多人以為是個頑皮小少年,很多事情還不懂。然而,現在班克的內心世界十分貼切的搭上那張娃娃臉。
小拜懶洋洋嚶嚀幾聲,湊向班克耳邊低聲問道:「在看什麼?」
「看洛華。小拜,你覺得『因為她就是玫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藍瞳閃過一絲狐疑,小拜有聽沒有懂。「什麼?玫瑰本來就是玫瑰。」
「不是啦,是這樣的⋯⋯」班克將聚會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所以你認為?」
「我主人說你呆,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呆頭鵝。」小拜聽完後,睞了班克一眼。「洛華的意思是,玫瑰人氣旺、桃花開,不過你確定沒看見洛華一絲絲變臉的神色?」
小拜還記得在晉城勘查時,洛華神情緊張的衝去支援玫瑰,面色冷得像冰塊,撇下晉城正在進行的調查,甚至在發現玫瑰中毒後就急著把她帶回城堡治療。
「這個嘛⋯⋯」班克細細思索,似乎沒有印象。「沒有,或許洛華隱藏得很好。」
一道冷冽的視線掃過來,班克和小拜不約而同的轉眸凝望,就見洛華雙臂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班克嘿嘿地傻笑,抱著小拜背過身,手指不自然的撫摸肥肥的貓肚子,若無其事的逗弄著小拜。「來,小拜,我們繼續玩哦!」
洛華轉過頭,見玫瑰正對著鏡面端詳樣貌,他走上前,拽住她的手。「別把鏡子照破了,再怎麼照本質還是野花。走吧,等會兒迪夫致辭完就該妳上場了。」
「哎,你做什麼?」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玫瑰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他。
掌心穿透而來的冰涼觸感沒有減弱她心中的燥熱,反而讓她不知所措。一邊被拉著往外走,玫瑰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的跟上他的步伐。
「笨死了,連高跟鞋都不習慣,這幾天練習禮儀是在混水摸魚嗎?腿打直、肌肉太僵硬了,妳是竹竿嗎?放輕鬆,走路自然一點,不要像企鵝。」
洛華正指導著玫瑰的站姿,卻臨時接到一通電話而暫停指導,讓玫瑰自己先去舞臺。
「對了,我警告妳,好不容易才通過測驗,最好別再丟我的臉,否則我還是會讓妳當女傭,廢柴未婚妻。」洛華嚴厲地以眼神威脅後才轉身離去。
玫瑰呆滯地望著被他握過的手腕,心飄飄的,接著,她猛地甩掉莫名的情緒——
這隻死吸血蛭,動不動就用野花、廢柴、女傭等字眼貶低她,還說她像企鵝!
玫瑰低頭看著自己一襲華麗的服裝,不穿昂貴服飾的她本來就有點姿色了,穿上禮服更漂亮了,哪裡像野花啦?!
「瞎了眼的吸血蛭。」玫瑰冷哼,慢慢散步至廣場,邊欣賞王城的景色。
通往廣場道路左側是一座看不見邊際的歐式花園,圓弧型的巨大噴水池靜靜的流淌清澈的泉水。
雕刻精美的白色天使雕像佇立在噴水池的正中央,手中捧著翠綠欲滴的翡翠寶石,寶石中間挖去一個小洞,呈拋物線的水柱從洞中流洩出來,明亮的光線使得水花閃動著星辰般的炫目光彩。
這時,一股陌生的敵意襲上背脊,玫瑰握緊拳頭,紫眸微微一凜,警惕地回望靜悄悄的花圃。
這是什麼感覺?
她靜下心,仔細聆聽除了微風飄過花草的聲響,還有沒有其他不該出現的聲音。
沒有異樣的氣息,奇怪了,為什麼她剛才會有芒刺在背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對方鎖定的獵物般,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咬她一口。
準備再次踏出腳步前往廣場時,腳尖冷不防踢到一件奇怪的物品,通體漆黑的圓球沒有刻上任何字句,周圍也沒有看見形跡可疑的人影。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剛才芒刺在背的感覺是真的,有人在這附近!否則這顆黑圓球不會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裡。
玫瑰沒有馬上撿起來,而是一腳踩下去,只聞啪一聲巨響,濃烈的白煙瀰漫開來,這些白煙沒有傷害人體的味道,且沒有帶著腐蝕性,只是普通的白煙。
玫瑰儘管知道,但還是確保安全,摀住口鼻等待白煙消散,幾秒鐘後,隨著白煙消散,黑色圓球也跟著失去蹤影,一張白色紙條赫然出現在面前。
拾起紙條,她攤開一看,上面寫著本沒看過的書名——《溯記之傳.聖克萊藏書》和虹花兩個字。
玫瑰困惑不解,容色浮起難以言喻的緊張。究竟是誰送來這張紙條?而且還用打字的形式,擺明不想讓她知道筆跡。
《溯記之傳.聖克萊藏書》⋯⋯聖克萊是指聖克萊島嗎?
放眼摩生大陸,被冠上聖克萊之名的只有在摩生大陸外海的聖克萊島,島上擁有成千上萬的藏書。
既然有很多藏書,或許真的有虹花的線索⋯⋯難道有人刻意告訴她這個線索?那麼對方目的為何?
玫瑰藏起紙條,邊走邊思考,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廣場邊緣,離後臺還有幾步路就到了。
悅耳動聽的音樂繚繞在熱鬧的會場,長笛、提琴、豎琴、鋼琴等多種樂器的音調混和在一塊。
坐在觀眾席的親王、貴族彼此低聲交談著,場景和諧而溫馨。
玫瑰倚靠著後臺的牆壁,臺下的每個人衣著不比她身上的穿著來得寒酸,均是耀眼華麗,從服裝上就能看出財力雄厚的高低。
「回神了,廢柴。」
洛華的聲音突然出現,讓正在出神的玫瑰驚愕得差點跳起來。「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妳要是迷路或是什麼的搞砸了典禮,我會非常丟臉,當然要來緊迫盯人⋯⋯不過妳怎麼像個呆子,被典禮規模嚇傻了嗎?」
「抱歉哦,我這個人天生聰明,不會迷路,讓你失望了。還有,今天是重大日子,你就不能少酸我一句嗎?嘴巴不嫌累啊!」玫瑰氣惱的轉頭不看他。
「永遠不嫌累,因為妳真的太欠人酸。加冕典禮開始了,快滾上臺吧。」舞臺上傳來宣布冊封儀式的開始,洛華努努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挺直背脊,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上舞臺,然後前往親王區的觀眾席入座。
洛華其實根本不擔心她會讓自己丟臉,而是方才感覺到一股神祕的氣息徘徊在噴水池附近,所以才急著結束電話趕來,但現在那股氣息已隱匿於人山人海的廣場。
他望著熱烈交談的親王、貴族,視線再往後則是前來看熱鬧的平民或商人。
太多人了,他無從找起。
擔心神祕人會對玫瑰造成傷害,他不放心追上來,卻在見到她平安無事後鬆了口氣。
仔細想一想,煞羅顛之門目前被他嚴格控管著,那個自稱黑鬼的傢伙是從哪個入口闖過來的?
根據北區晉城地下室發現的空間入口,黑鬼很有可能從此處闖進來。會不會現身在加冕典禮的神祕人就是黑鬼?
洋溢著高貴氣息的年輕男子正站在舞臺上,依舊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墨色短髮整齊貼著頸項,一本正經的面容在看見玫瑰上臺後,冷硬的線條融化幾分。
他配戴的腰帶鑲嵌著一顆紅寶石,紅得如血,又像是嬌艷欲滴的玫瑰花。
玫瑰不由得被鮮紅色光芒的寶石吸引住目光。這個顏色不太符合迪夫渾身散發出來的肅穆,倒是比較適合拜諾。
一隻大掌朝她攤開手,玫瑰抬眸凝望,就見他無聲的朝自己點頭,緩和了她心中的緊張,伸手讓他握住。
迪夫在替她唸祝詞、配戴屬於親王身分象徵的項鍊前,先從口袋拿出一朵用寶石雕琢而成的紅色玫瑰花,小心而溫柔地替她插上鬢邊。「這是我親自雕刻,作為妳恢復身分的禮物,希望妳會喜歡。」
「王,謝謝您的禮物。」玫瑰喜悅地摸了摸鬢邊的小玫瑰,微微一笑。
這個時候,她又感覺到一股芒刺在背的目光緊緊盯住自己。回過頭,臺下是一片嘈雜而熱鬧的拍手聲和交談聲,坐在親王席後面的是貴族,貴族之後是商業區的富商,最後才是普通階級人民。
是誰?
迪夫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也感應到相同的感覺。輕輕拉扯她的手心,他低聲說道:「專心在儀式上。」
玫瑰歉疚的點點頭,重新把目光轉回臺上。
接下來,迪夫訴說著加冕祝詞,司儀渾厚而紮實的聲線迴繞在寬廣的場地。
她含笑地立在臺上,讓迪夫替她戴上項鍊,裙襬隨風輕揚,如夢似幻的絕美之姿展現在眾人面前。
隱藏在人海中的神祕男子拉低帽子,帽緣投下的一層陰影使得他唇邊詭譎的笑弧忽隱忽現。
隨著騷動的人群往前擠,幾縷紅色髮絲滾落頰畔,他迅速的塞回帽子內,避免被摩生大陸的人發現塞爾多嘉司出現在此,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洪亮的歌唱聲震撼整個典禮廣場,圍觀的民眾也開始唱起歌曲,歡樂的氣氛直達天際。
玫瑰由迪夫牽著手領下臺,正式宣告加冕典禮結束。直到走進簾幕後方,她才真正的鬆口氣,當場伸展兩臂,甩動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肌肉。
「廢柴,妳骨頭生鏽嗎?似乎欠缺勞動嘛,既然如此,城堡女傭的位置永遠為妳保留著,隨時都可以勞動筋骨。」加冕結束後,洛華從親王席來到後臺,沒有先恭喜,而是先吐槽一句,非常不給玫瑰面子。
伸懶腰的手臂頓時一僵,玫瑰沒好氣地睞了他一眼。「我全程站得直直的,還得微笑,又不能笑太開,你說肌肉能不僵硬嗎?」
她氣惱地把頭一撇,心想:等著瞧,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當我的男僕,為我打掃城堡、種花種草、洗床單等多種雜事!
洛華盯著她生悶氣的嘴臉,立刻猜出來她又不知道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十之八九是想辦法算計他吧。
迪夫摘下頭頂上沉重的金黃色皇冠,夾在腋下,主動邀約,「洛華,等會兒結束後大廳有宴會,來聚一聚?」
「不了,典禮結束後我要和柏去一個地方,玫瑰就交給你送回去。」洛華很快的回絕,並向迪夫行禮後便離開。
「哎⋯⋯目中無人的傢伙,要走也不和我說一聲。」被人忽視的感受使玫瑰原本愉快的心情遭受打擊。
「玫瑰,妳還好嗎?」站在她身畔的迪夫憂心忡忡的看著不曉得為了何種事而困擾的玫瑰,也敏感的察覺到她的目光凝望著洛華離去的背影。
「我沒事。」玫瑰重新揚起笑容,把晉升為親王的喜悅帶回臉上,嘴上卻仍想知道洛華要去哪裡,「迪夫,你知道洛華和柏要去哪裡嗎?」
兩人肩並肩離開後臺,邊閒聊著。
迪夫即使站在臺上,面對上千名觀眾,心跳依舊一如往常,非常的平穩,但此時此刻陪伴在身邊的是玫瑰、他的心上人,光是呼吸都覺得困難。
「洛華和柏要去紗芬奧菈最喜歡的景點看風景,或者該說緬懷。」金黃色的皇冠不知何時已被他拿在手中,而不是輕鬆地夾在腋下。
紗芬奧菈!聽見這個名字,玫瑰靈機一動,好奇的問起別人的關係。「迪夫,柏是不是和紗芬奧菈有什麼關係?」
半個月前的聚會她不小心偷看到柏獨自一人待在洛華的書房,盯著畫像一動也不動,那個時候的她雖感好奇,但不敢再偷窺下去,深怕被柏發現,冰塊臉原本就對她很冷淡,如果讓他發現她竟幹起偷窺這種事情,屆時會更討厭她吧,所以最後她選擇無聲無息的溜了。
迪夫下意識的轉頭望向玫瑰,毫無預警的撞上她那雙美麗的紫眸,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腦袋瞬間發懵。
「嘿,迪夫?」她又問了一次,小手在他眼前揮呀揮。
「他、他們⋯⋯」莫名的,迪夫如鄉下沒見過世面的少年看見美麗的女子,害羞的結巴了。
深深呼吸,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鎮定說下去:「據我所知,他們兩個曾經在一起過,這件事情沒有很多人知道。原本我以為他們會結婚,沒想到後來還是分手,紗芬奧菈離開此地,去了哪裡連洛華都不知道。柏有沒有向洛華坦白他們吵架的原因我不清楚,如果妳想知道,看洛華願不願意說,畢竟是別人的私事。」
「原來是這樣⋯⋯」玫瑰轉開視線,垂眸凝思。
幸好她沒再繼續盯著迪夫,否則他遲早會咬到舌頭。
小時候她曾見過紗芬奧菈一次,只可惜那一次的見面是件慘痛而愧疚的經驗——
在亞倫穆汀舉辦的聚會上,她因為不小心跌倒而把紗芬奧菈的裙子扯下,害得紗芬奧菈裙下風光暴露出來,而她也被很多親王和貴族冷嘲熱諷。
那個時候柏也在場,該不會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很討厭她?因為她害紗芬奧菈出糗⋯⋯
玫瑰兀自沉浸在思緒裡,沒注意到前方就是樓梯,右腳才一抬出去便很不幸的踩空了。
「小心!」
胳膊旋即傳來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道,視野一轉,她整個人被拉離危險的樓梯,身子轉而貼在深紅色的牆壁。
牆壁上掛著一盞盞精美的銀色燭臺,明亮的火焰投射在玫瑰的小臉上,隱隱閃現跳動的星光,不僅在她眼底蔓延,更讓白皙的臉龐染上瑰麗的霞色,教他看得目光無法移轉。
「我、我⋯⋯」
迪夫驚惶的移開擱在她腰間的手。因為緊張而呼吸有些急促起來,他轉過身,掌心覆蓋住整張臉。
玫瑰第一次看見迪夫六神無主的模樣,他是個很少會露出驚惶失措的男人,如今這一面在她面前表露無遺,讓她登時皺起眉毛。
「迪夫,你還好嗎?」玫瑰見他有別於往常的行為舉止,以為是身體突然不舒服。「血王的位置一天到晚要處理一堆公務,很累吧。」她的小手輕輕拍撫他的背部。
「之前跟在格王身邊已經習慣忙碌的公務了。」迪夫清清嗓子,卻仍是背對著玫瑰,似乎不想讓她看見他現在這副困窘的模樣。
落在他背上的輕柔力道讓他的心小鹿亂撞,雖然不排斥玫瑰的舉動,但為了恢復鎮定的神色,還是稍稍退開距離。
「嗯,雖然習慣,但長期下來太累了,要照顧好身體哦!」對於他退離的動作玫瑰並沒有多想,以為是他恢復精神,她也順勢收回手,輕輕扯著唇角說道:「迪夫,今天很謝謝你,這朵小玫瑰很漂亮,辛苦你了,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那麼容易恢復親王身分,恐怕現在還待在牢房裡,說不定早就被處死了。」
「不會,妳喜歡就好,走吧,我送妳回拜諾他們那裡。」挺直背脊,迪夫看著她的眼神恢復一貫沉著,率先調頭步上樓梯。
一路上,兩人隨口閒聊,玫瑰仍細心叮嚀迪夫要照顧好身體,又談起等會兒宴會參與的貴賓、餐點、安排的節目等。
很快的,迪夫已經送玫瑰回到原來的房間。「他們都在房裡等妳,等會兒換好禮服就下來一樓參加宴會,屆時會有滿多親王找妳攀談,如果真的累了,剩下的我會處理,妳可以先離開。」
「沒問題,我很快就會下去。」
玫瑰笑著點頭,轉身準備打開房門時,迪夫又說了句:「玫瑰,最近要小心點,包括等會兒參加的宴會,都要保持警覺心。」
握住門把的手停頓一下,她轉過臉,沒有感到訝異。「你也感覺到了?有道凌厲的視線盯住我們,或者應該說是盯住我。」
迪夫點點頭,聲線格外凝重,「妳是不是有惹到什麼人?」
「這個嘛⋯⋯」玫瑰思考了會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去晉城探查時,遇上一名暗魘傭兵,洛華應該跟你匯報過了,我會中毒就是因為那個自稱DN.1的男人。」
「我明白了。妳進去吧,這件事情我會調查清楚。」
向他道別後,玫瑰轉開門把,進入房內,剩下迪夫獨自一人站在門外許久,仍未離開。
暗魘傭兵、神祕的視線⋯⋯
出現在晉城製造混亂的黑鬼絕對不是只想玷汙摩生大陸的女性血族那麼簡單,聽洛華的說法,這名男人似乎對玫瑰特別感興趣。
雇用暗魘傭兵的幕後藏鏡人在指使一切,會和格王的死因有關嗎?
為了玫瑰的安全,他必須盡全力調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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