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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75

《倔僕可屈》

  • 作者若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2/01
  • 瀏覽人次:3089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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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宮廷.心機帝攻VS.美人帝師】

傅子清怎麼也想不到,
為了當年自己殺了他寵愛的小倌,
帝王慕無淵竟能恨他恨得忘了師生情誼,
陷他入獄、毀他清譽,又將他貶為奴,
帝王眼中的怨與恨讓他絕望,
難道當年那全心依賴自己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慕無淵從小就只認定一人,
他那正直也高傲的太師傅子清
但那人無視他的心意,逕自娶妻生子,
讓這份藏了多年的愛在心裡變了質,
是愛多還是怨多,慕無淵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算不惜一切也要將那人鎖在身邊……

隱藏多年的情意,在慕無淵假扮富商,
救下在奴隸市場被拍賣的傅子清,
卻又被他拆穿身份時終於曝光……
若兮
出生地:綠色六朝古都南京。
最大的理想:拯救地球(怎麼可能。)……其實是賴在家裏懶洋洋的生活。
最喜歡的漫畫:純情羅曼史等等等等(類別相同,大家明白了吧——)。
最喜歡的食物:甜點、巧克力(因此長肥不少)。
最喜歡的運動:籃球、乒乓球、羽毛球……(全是球類)。
最喜歡的卡通人物:青蛙軍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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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前,京城第一青樓—萬雪飄香
幾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拖著一名衣著單薄,身材瘦弱的少年走出來。
少年面容秀氣,化著淡淡的妝,此時淚流滿面,早已將那漂亮的妝給抹得一塌糊塗。
「饒命啊!大人!求求你,我還不想死……不想啊!」
士兵將少年架到一位紫衣官員面前,那官員緩緩轉過身來,用一雙狹長的眸子打量著面前清秀可人的少年。
「你就是樂青兒?」
冷冷的腔調,不帶一絲感情,樂青兒一抬頭,雙瞳睜大了些許。
面前這位官員長相俊美,身材高 ,腰身纖細,膚色雪白,但眼角卻帶著一股冷冽之氣。
這一眼,讓樂青兒明白了許多。他就是……那個人?當朝太傅,傅子清?
「本官在問你話,你可是樂青兒!」傅子清見樂青兒呆呆的看著自己,不免皺了皺眉。
他身邊的士兵們立即架起了樂青兒的雙臂,狠狠罵道:「你這賤民,太傅大人在問你話!」
「小人……便是樂青兒……大人,青兒是無辜的,大人,求你饒了青兒……」樂青兒身子顫抖著,惶恐的看著傅子清。
他看見傅子清身後,一名宦官手裡捧著酒杯,想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麼罪?一名青樓小倌,竟敢迷惑當今聖上,令聖上不思朝政!我朝豈能斷送在你這妖孽手裡?今日本官奉命前來,便要取你性命,免得讓你繼續迷惑陛下、為禍社稷!」傅子清聲色俱厲,但他表面上橫眉豎目,對面前這柔弱的少年,實則有些不忍心。
其實,有罪的並不只這樂青兒,也該怪自己這太傅失職,沒有教導好年輕的帝王,才使皇上貪戀風塵男色,樂青兒反而成了自己的代罪羔羊……
「青兒無辜!太傅大人!」樂青兒使勁掙扎,跪在了傅子清腳邊,痛哭著乞求道:「太傅大人饒命啊!青兒不想死!」
傅子清一愣,心中湧起一股罪惡感。
眼見他怔住,樂青兒更抱住他的腿求饒,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太傅大人,青兒真的無辜……青兒怎敢迷惑帝王?若當初青兒知道他的身份,斷不敢輕易靠近啊,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時間不多了,太后那兒還等著咱們回話呢……」見他被樂青兒纏住,身後的宦官上前來,低聲提醒。
傅子清嘆了口氣,一把拉開樂青兒,冷冷的說道:「雖然罪不在你,但你始終會阻礙陛下,不可不除……將這杯毒酒喝下,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事情儘管說,本官為你辦妥!」
「不……不……」樂青兒掙扎了起來,驚惶失措的看著士兵們將毒酒端到他面前,抵在他唇邊。
他的雙手被箝制住,另一人上前卡住他的下巴,逼他張嘴。
「不……太傅大人!饒命……不要!我不過是……」話未說完,那毒酒已經灌入口中,逼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晚,帝宮裡,傳來 「砰」一聲巨響。
年輕的帝王猛地從椅上站了起來,雙手發顫,地上滿是破碎的瓷器碎片。
「此言當真?」慕無淵臉色蒼白,聲音瘖 。
他身旁跪著的暗衛立即低下頭去,肯定的回答,「回陛下,千真萬確……太后一早就傳了太傅大人前去,之後太傅大人就帶著人出宮,直奔萬雪飄香……」
「來人!把太傅給朕叫來!」慕無淵大聲喝道,門外的宦官迅速領命而去。
聽得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慕無淵無力的坐在木椅上,身心俱疲。他不懂,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慕無淵獨自沉思之際,傅子清也被帶到他的面前。
只見他一臉冷漠嚴肅,根本看不出任何愧疚,好像不曾做過什麼狠毒的事情。
「太傅,為什麼殺他!朕有下令讓你殺他嗎?」突然上前拽住傅子清的衣領,慕無淵的怒火在雙眼裡激烈燃燒。
傅子清低下頭,不慌不忙的回答,「陛下,樂青兒不過是青樓小倌,更何況他是個男子,微臣不能眼看陛下走入歧途……」
「好一位忠心耿耿的太傅大人啊!」慕無淵冷笑,咬著下唇,恨恨的譏諷,「莫非只許你太傅大人娶妻生子、逍遙快活,就不許朕看中什麼人?」
「陛下!」傅子清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位高大的年輕帝王。他怎麼會這麼比較,竟然拿自己娶妻,與他青樓尋歡相比!
「這不可相提並論,若陛下迎娶皇妃,臣自當不敢多加阻攔,但那樂青兒……陛下,樂青兒此等青樓倌伶,身份卑下,不足匹配陛下,臣所做之事完全是為了陛下著想,望陛下……早日將這件事淡忘,如果要罰,臣願意擔當所有罪責!」
一邊說著,傅子清一邊撩起衣襬,跪在慕無淵面前,「請陛下降罪!」
「你是仗著太后給你撐腰才這麼目中無人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朕的存在!」慕無淵大聲喝道,雙手因為氣憤而緊緊捏成了拳。
自小,但凡有事,他第一個就是找太傅相商,因為傅子清不但是自己的良師,更是益友,自己大部份記憶裡都有他相伴。
他對傅子清的依賴,甚至超過了對母后的依賴,漸漸的,他的眼中已經容不下他人,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又發現這種感情根本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無論他如何向對方示好,賞賜、施恩……傅子清毫無反應,只是一味的將他當做年幼的孩子,以及高高在上的君主。
甚至,他像是故意無視自己的心意似地,在他還沒有來得及表露心意之際,迎娶了一名女子為妻!
慕無淵至今還記得在傅子清洞房之夜時,自己有多麼痛苦,為了忘記那個人,他有很長時間都流連於風月之地,就在那時候,他遇見了樂青兒—一個長相與傅子清有幾分相似的少年。
在青兒的陪伴下,他漸漸忘卻了痛苦,或者說,他將痛封印在心底,而現在,那人卻親手殺死了對自己而言猶如救命湯藥般的樂青兒,狠狠揭開了他的傷疤、撕開他的傷口。
他難道就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嗎?他就這麼狠心,非要如此折磨自己?
傅子清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冷靜的看著面前火冒三丈的帝王,「陛下,微臣對陛下一片忠心,今日之事,微臣並不後悔!」
「好你個傅子清!你以為朕不敢對你用刑嗎?就算你是帝師,你是太傅,等朕親政之後,也照樣可以廢了你,讓你如同奴僕一樣活著!你最好不要忘記!」慕無淵氣得狠狠踢開傅子清,一甩袖子,衝出了御書房。
那一刻,屋外下了很大的雨,天灰濛濛的一片,時不時伴著電閃雷鳴。
那一天,年輕的帝王衝出了皇宮,許久未歸,跟隨其後的禁衛們之後通報說,陛下去了青樓,卻連樂青兒的屍體都沒能見到,只能折回,又喝了個酩酊大醉,痛哭流涕……
那一夜,怕是將皇上這一輩子所有淚都流光了,所以今日,才會成就其如此冷酷的性格。
五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留下的回憶也只剩破碎的點點星星,如今跪在慕無淵案前的傅子清仰著頭,細細端詳著當年曾用情至深的帝王。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五年後的他依舊是深受太后信任與寵愛的當朝重臣,官拜太師,位居三師之首,身兼數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五年後的慕無淵卻已經不是當年那位會為了知己傷心落淚,徹夜酗酒的年輕人。
自從不久前皇帝親政以來,他變得越來越成熟,也越來越深沉,傅子清已經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只能跪在龍椅下仰望著,看著皇帝面無表情的臉。
直到雙腿在冰冷的地面上跪得發麻,瘦弱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龍椅上的那人方才鬆了口,道了聲,「賜坐。」
一旁的宦官急忙上前來放置好板凳,攙扶起因為跪得麻木而動作稍顯遲緩的太師大人。
傅子清有些艱難的坐到椅上,低嘆一聲,正欲開口,慕無淵卻搶先發了話。
「太師此來,若是為了柳書湘之事,便不必多說了。」
「陛下!」傅子清捏緊了雙拳,臉色發白。
督察院柳書湘與他是多年知己,為人剛正不阿,性子剛烈。
今日在朝堂之上,書湘參了一向深得皇上信任的夏靖宇一本,指其公然受賄,並列舉出不少罪證。
然而,書湘一人如何敵得過滿朝文武之口?朝中多少官吏,皆暗中與夏靖宇有勾結,若真的治了夏靖宇的罪,只怕牽連甚廣。
那些人怕受連累,便在金鑾殿上反指柳書湘誣蔑朝廷重臣,若不是自己挺身力保,還不知那可憐的清官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而慕無淵的態度更讓傅子清不解。
皇上當下喝令侍衛,將柳書湘和夏靖宇兩人都押入天牢,讓一朝文武都傻了眼,不知道該幫哪一邊才是。
他此時前來覲見皇上,便是求他能將書湘所奏之事細細查明,嚴懲貪官,還行事正直的書湘一個公道。
可是,皇上卻一口否決了他的請求,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聽他說完……
難道當年他所做之事,真讓皇上痛恨自己到了這個份上?兩人之間的嫌隙變得越來越大,已經無法修補了嗎?
他多麼懷念,那個曾經趴伏在自己膝蓋上酣睡的孩子……
「此事朕自有打算,太師毋需操心。」慕無淵皮笑肉不笑,將手裡那一疊厚厚的參本丟在了地上,「若光憑這麼點證據就要殺朕的大臣,也未免太兒戲。」
「陛下,縱使證據不足,也該三審定奪,柳大人一片忠心,陛下不要辜負了他的苦心才是!」傅子清拾起地上的證據,苦苦勸道。
「那好,朕就讓刑部來審理此案,太師意下如何?」慕無淵笑著問道,也得到了預期中的回應。
「萬萬不可!」傅子清吃驚不已。在今日早朝上便看得出來,刑部分明已和夏靖宇有所勾結,若是讓他們來審理此案,只怕不出一個月,書湘就會被這群奸臣聯合害死。
「陛下,依臣之見,不如由臣來審理此案,臣定當竭盡所能,將此案審查清楚!」傅子清從椅子上站起,跪了下去,頭壓得很低,語氣懇切。
只是低下頭的他,看不見龍椅上坐著的人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陰沉。
「呵呵,傅太師這話好沒道理!」慕無淵側身而坐,一手托著下巴,冷眼看著他道:「太師特意來此為柳御史說情,朕也可以認為你們兩人關係親密,難道你就不會偏袒柳書湘嗎?誰又知道太師會不會又像當年逼死樂青兒一樣,打算將朕的左膀右臂斬除乾淨呢?」
「陛下!」傅子清抬頭驚呼。慕無淵的這一席話,就像是一根尖銳的針,深深刺入他心底。
果然,皇上還是在記恨自己……可是自己所做之事,不全是為了他嗎?
「陛下……一直都在懷恨微臣當年所做之事嗎?」想到這裡,傅子清不覺雙眼濕潤,幾乎要落淚。
自己一片忠心竟換來這樣的對待,他的心怎能不痛。
「怎麼會?若是朕恨你,便會讓你為此付出代價,受盡屈辱折磨,讓你嚐嚐當年青兒和朕所嚐到的痛苦……」慕無淵一邊冷笑著,一邊抬起頭,但當他看見傅子清臉上顯露出的傷心和絕望之時,又立即閉上了嘴。
呼吸,在這一刻屏住了……
面前之人傷心絕望的模樣他永遠都忘不了,上一次見到,是傅子清痛失愛妻,在墳頭痛哭之時。
那時候的自己並未出聲,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守望著。
無法上前去擁抱他……
因為那個時候,兩人的關係已經變僵,不再如從前那般親密。
「如果朕真的恨太師,此時太師還能站在這裡,和朕用這般語氣說話嗎?」慕無淵立即換了個輕鬆的語調笑道,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真正的心意掩蓋起來,不讓傅子清有所察覺。
「是……」傅子清低頭嘆了一聲,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的確試如皇上所言,如果他還在恨自己,也許自己早就死幾百次了吧?
「不過柳大人身體虛弱,長時間在牢房之中,怕會……」趁著慕無淵心情不錯,傅子清立即替好友求情,不料這麼一句懇求,卻又讓龍顏拉下。
「太師可是沒聽懂朕的意思?這件事,朕自有決議!」
傅子清怔了怔,思索了一番,又起身一拜,「既然陛下已有聖斷……微臣不再多言,微臣告退……」
「去吧!」慕無淵正鬆了口氣,暗忖終於將這麻煩的傢伙送走之時,傅子清卻忽然又開了口。
「微臣還有一事!」
「……」慕無淵抿了抿嘴,盯著傅子清兩片薄唇,不知道這張嘴裡,又要吐出什麼大道理來。
「微臣近日不慎感染風寒,身體不適,請陛下開恩,容微臣告假調養幾日……」傅子清冷靜的道來,雙眼直直的看著慕無淵,無半點畏懼。
好你個傅子清!慕無淵捏緊了拳頭,心裡暗罵。
說生病是假,其實是藉故不上早朝,以表明他要和自己對立的態度,想要藉此逼自己放過柳書湘,懲治夏靖宇。
怎麼可能讓他如願的要脅自己呢?他以為自己還是過去那個任人擺佈的孩童嗎?
「既然太師身體不適,那可要好好休息,若是少了太師這位國之棟樑,朝廷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呢!」慕無淵似笑非笑,輕聲說道,看著傅子清離去時難看的臉色。
他並不畏懼傅子清的權勢,像他這樣的忠臣,就算手裡真握有半片江山,也只會老老實實的替自己守著。
但也正是他這樣的忠臣,才會這般清高倔強!再加上他深受太后器重,大權在握,清高傲慢,在朝多年卻依舊不識人心,全然不知朝中有多少狡猾的奸臣,將他當做擋箭牌。
自己每次想大展身手給朝廷來個大換血,都屢屢被他壓制,這時候讓他回府調養,正給自己一口氣剷除那群害蟲的機會了!
他本就在尋思找個機會讓這人遠離朝廷,傅子清此舉正中他下懷,而且,也可以趁機磨磨對方的脾氣……
慕無淵坐在桌前思量了許久,最後長嘆一聲,起身出門,「擺駕,去天牢。」

此時,在天牢最深的牢房中,關押著被慕無淵當做心腹的夏靖宇,他和柳書湘的牢房相隔很遠。
即便如此,在這深邃的通道中,他也能清楚的辨認出對方的咳聲。
隨著那咳聲逐漸頻繁,夏靖宇的臉色也凝重不少,眉頭緊鎖著,目光朝牢房外飄去。
沒過多久,那咳聲漸漸被一陣腳步聲掩蓋,來者讓夏靖宇不得不暫時轉移視線。
「罪臣叩見陛下……」
「起來吧!」慕無淵一身便衣打扮,伸手將地上的臣子拉起,又朝跟隨自己而來的侍衛們遞去一記眼神。
眾人會意,立即撤離,片刻之間,夏靖宇的牢房附近便不留一人。
「靖宇,受委屈了。」慕無淵笑道,伸手拍了拍夏靖宇的肩膀。
夏靖宇苦笑,「一切都是為了皇上!這點苦比起臣過去所經歷的,又算得了什麼?昔日若非吾皇相救……」
「好了,過去的事情暫且不提!」慕無淵打斷了他的話,神色凝重的問:「朕問你,柳書湘所奏,確有其事嗎?」
夏靖宇默默的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陛下,名單臣已經全數記下,一個也逃不掉!」
「呵呵,不愧是朕的能臣啊,只可惜柳大人似乎對你有些誤會……」慕無淵譏笑,雙眼看向牢房外,那深邃黑暗的走道。
「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請!望陛下成全!」夏靖宇趁機跪下,央道:「求陛下先放過柳大人!」
慕無淵一愣,隨後深深吸了口冷氣,「靖宇,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柳書湘雖然不是奸臣,但有他和太師在,必會攪了朕的局!朕可是故意將他扣留於此……」
「臣知道!臣明白陛下的用意,但是……」夏靖宇抬起頭,雙眼流露出堅毅的光芒,絲毫不肯讓步,「陛下,可忘記了當初與臣所做的約定?」
身體微微一震,慕無淵沉默著凝視面前這名心腹許久,最後也不得不妥協,嘆了口氣,「朕記得!朕知道該怎麼做,你放心吧!」
在這次佈局之前,君臣兩人早有協議,夏靖宇助他掃清朝中汙吏,而慕無淵則許他得到一個人……而那個人,現在就被押在這牢房之中。
第二章
城東太師府,此時滿園碧綠春色,清池中波光粼粼,翠竹上冒出嬌嫩新芽,風光無限。
傅子清命人搬了張太師椅,坐在院落中,一邊品著侍女剛奉上的香茗,一邊督促在自己面前練字的幼子。
七、八歲大的傅西寧趴在桌上一筆一劃的摹臨著筆帖,機靈的雙眼卻不安份的四處亂瞟,所以很快就發覺到來客,「爹,辰王叔叔來了!」
傅子清睜開了微閉的雙眼,站起身來,就見管家正領著一名白衣男子入了院來。
來者身材頎長,氣色紅潤,烏黑的長髮盡披落頸側,讓他增添了不少柔和,乍看之下有種雌雄莫辨之感。
「辰王叔叔!」傅西寧笑逐顏開,立即丟下手中的毛筆,奔向了慕奉辰,彷彿見到了救星。
「微臣見過辰王殿下!」傅子清也跟著迎上去,正要行禮,卻被慕奉辰一手拉起。
「太師,你這麼見外,奉辰可要生氣的啊!」慕奉辰笑道,又伸手摸了摸抱住他大腿的小不點,「小不點,不是教過你多少次了?喊我哥哥!我還不想這麼快就被你喊老了!」
「可是爹說他也不想這麼快變成老頭子……我要是喊您哥哥了,爹豈不是比辰王叔叔還高一輩?」傅西寧眨著眼睛,調皮的看向傅子清,弄得傅子清一陣尷尬,只得咳了兩聲,將兒子拉回自己身邊。
「繼續寫你的字,爹和辰王殿下有事要說!」
傅西寧滿心不情願,但見爹冷下臉來,只得依依不捨的鬆開慕奉辰,噘著小嘴回到石桌前執筆亂描起來。
打發走幼子,傅子清這才恢復了臉色,領著慕奉辰走到院子最僻靜的角落。
「太師,你真的病了嗎?別嚇奉辰啊!」慕奉辰見傅子清面色紅潤,一點病態也沒有,便故意取笑。
傅子清臉上微微一紅,隨即將手放在了唇邊,咳了兩聲,「微臣不慎感染風寒,所幸病情不重,相信過兩日便會痊癒,有勞殿下擔心了!」
「可不只奉辰,母后也很為太師擔心,怕太師平日太過操勞……」慕奉辰上下打量了傅子清一番,又道:「不過嘛,我看太師生病是假,心病是真吧?」
「……」傅子清聞言低下了頭。他原本就不是擅長說謊的人,這次故意裝病,也的確和慕無淵遲遲不肯放過柳書湘有關。
「太師是想與陛下鬥氣嗎?」慕奉辰問道,見傅子清身子輕顫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太師可有想過,陛下豈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
「縱容臣子肆意妄為,便已失明君之道,我身為一朝太師,不能勸服聖上遠小人親賢臣,便是罪大惡極!這次如果不能拉陛下回頭,這太師之位,不要也罷!」傅子清冷冷的說道,眼中透著一股倔強,讓慕奉辰萬分無奈。
「太師,奉辰知道無法勸服你,只想給太師一句忠告!」慕奉辰無奈之下,只得重重嘆道:「太師認為對陛下有利的,卻常常未必是他所需要的啊!陛下早已成年,有自己的主張,不再像孩提時事事都要長輩操心!這一次,只勸太師你站在陛下身邊,什麼都不要做……奉辰不希望看見你們兩人為此反目……」
見傅子清疑惑的望著自己,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慕奉辰苦笑了一下。
他自幼便和皇兄一起跟著傅子清學習四書五經,聽他說聖賢明德的大道理,也很清楚太師的脾氣,倔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了,不說了。太師好自為之,不要和陛下頂撞就是!另外,小心行事……」
說完這些後,慕奉辰便行禮告辭,等那白衣身影消失在院中,傅子清依舊呆呆的看著院門。
辰王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自己要小心什麼?難道皇上會藉此機會來報復自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石桌上,年幼的孩子一邊摹臨著,一邊搖頭晃腦的唸唸有詞。
傅子清漸漸捏緊了拳頭,唇色微微發白。

與此同時,慕無淵來到太后寢宮問安。
太后命人搬了椅子,又上了茶點,細心問了些慕無淵的近況後,便直接進入主題。
「陛下最近可是在為夏靖宇一案而苦惱?」太后柔聲問,一面擔心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聽說太師病了?是因為此案嗎?」
「母后,太師正因『此案』病倒,連朝也不上了,在家好生休養!」慕無淵笑道,表情中卻透露著一絲無奈。
「這些事,哀家也略有耳聞,太師向來與柳大人交好,以他那種性格,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也是個牛脾氣,你又不是不瞭解他!但他對皇室忠心一片,為人謹慎謙虛,是個難得的人才!當年你父皇就是欣賞他這直性子,敢做敢為,又才華橫溢,才提拔他做你們的太傅,師徒一場,皇上何不就讓太師一次呢?」拍著兒子的手背,太后勸道。
「母后,兒子並未為難太師啊!太師說要養病,兒子不是允許他告假了嗎?沒有治他的欺君之罪,也算兒子開恩了!」
慕無淵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氣惱,做母親的立即就聽出來,於是又笑道:「看你這心胸,就容不下一個傅太師嗎?或許太師真的是身體不適,皇上何不趁此機會前去探視,拉近你們君臣之間的關係?」
「母后的意思是……」慕無淵看向她,心裡知道自己這看似溫和的母親,實際上比誰都精明,也比誰都冷酷無情,所以當年才能從後宮佳麗中脫穎而出,奪得后位。
「最近宮裡謠傳你與太師失和,哀家要你去太師府,一來堵住眾人之口,二來嘛,若是你去了太師家裡,他又怎好意思繼續推託不上朝?豈不一石二鳥?」
聽太后笑著說完,慕無淵沒有任何表情,淡淡的應了一聲,「兒子明白……」
他真的明白,母后此舉不過是想讓自己承認錯了,給太師一點顏面,放過柳書湘。柳書湘固然要放,但不能因此而壞了他的大計。
眼下,他的朝廷正被一群操弄權術的貪官汙吏佔據著,他們之中也有不少人與傅子清關係密切,在太師面前裝成清官,博得傅子清的好感。
如果自己現在動手,傅子清一定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反而會被那群敗類利用。
若要一清吏政,必須先雪藏傅子清,讓他無暇插手干預,而他自己,對這幾年的僵硬關係也已忍到了極限,是時候做些改變了……
從太后寢宮出來後,慕無淵想著這幾年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心裡百味雜陳。
那人明明背叛了自己、明明傷害了自己,卻裝出一副全然不知的無辜模樣,總是那麼淡漠倔強,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那如今自己又為何要替他著想?
讓傅子清不能再參與朝政本就是計劃好的事,既然都要做,索性就趁這次機會,磨磨他的銳氣,剝下他高傲的外皮!
「來人!」慕無淵忽然停住腳步,身旁緊隨著的宦官立即跟上,低頭應聲。
「朕要送一份厚禮給太師,去替朕準備一下!」慕無淵冷冷的命令,眼裡,閃爍著邪魅的光芒。

收到這份大禮的時候,傅子清有些受寵若驚,急忙轉身問送禮來的侍衛,「這些都是陛下送來的?」
「呵呵,不是陛下下旨,難道是在下給太師大人行賄來了嗎?」侍衛邊說邊命人加快動作,將一盒盒禮物搬進太師府大門,在傅子清眼皮下走了個過場。
「陛下他為何……」傅子清滿肚子疑惑不解。自五年前那件事發生以來,除了朝上形式般的賞賜外,皇上可從來沒有主動賞賜過他什麼,然而這次卻一下送了這麼多禮,他怎能不疑心?
「陛下知道太師染病,特意命人挑了人參雪蓮之類的補品,看……」那侍衛隨手拿起一個盒子,微笑著說道:「這可是言王進貢給陛下的千年雪參,全天下不超過五枝,這等珍品都送給了太師,可見陛下對您的敬重啊!」
「微臣有愧皇恩,不敢當!」傅子清稍稍紅了臉,低聲謙道,心裡卻有些欣慰。
看來在皇上的眼裡,他畢竟還是當朝重臣,又身為帝師,就算皇上再不樂意,也還是要顧及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知道兩人之間不便君臣相鬥。
其實自己也並非想要以重臣自居,逼他行事,這全都是為了多年的知己柳書湘,當然,也是為了防止剛親政的皇上走錯一步。
「還有個好消息,陛下特命小的轉告,陛下再三斟酌後,覺得太師所言有理,便叫人放了柳大人,此時柳大人也許已經回府了……」
「當真?」聽侍衛這麼一說,傅子清雙眼一亮,神色激動,「書湘他……已經沒事了嗎?」
「太師和柳大人感情深厚,可比管鮑!大人請放心,柳大人是小的親自送出宮門外的,不會有差池!」侍衛安慰著,旋即又笑道:「陛下還說,等忙完朝政,會親自登門來拜訪!」
「陛下要來?」傅子清面帶喜色,驚訝不已。
皇帝駕臨臣子府邸,對身為臣子之人而言,是多大的榮耀!
這是否意謂著,那個人已經改變了對自己的看法,不再與自己鬥氣了?
他們君臣,這口氣已經鬥了五年之久……
傅子清以為慕無淵的示好,代表他們之間化干戈為玉帛的時機到了,卻不料慕無淵的心思根本不若他所想的那樣。
送走了侍衛,傅子清立即命僕人準備好慕無淵喜歡吃的酒菜,甚至親自下廚。
五年了,皇上從未踏入過太師府,依稀記得當年年少的他非常喜歡吃自己親自做的紅燒肉,只是過了這麼多年,自己鮮少再下廚,不知道是不是退步了?
第三章
夕陽西下之時,一頂鑾轎在太師府門前落了地。
跟隨著的宦官小心的拉開轎簾,慕無淵便從轎裡走了出來,踏上傅子清事先命人鋪上的紅地毯。
五年了……這座府邸,除了門上匾額從「太傅」變為「太師」外,似乎並沒有其他變化。
未登基前,自己倒是常常出入這裡,有時候甚至留宿府中,也有幸能嚐到那人親自下廚做的菜肴。
那時候的自己覺得幸福莫過於此,生活無憂無慮,以為一切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只不過,自從自己登基,那人又娶了妻子後,或許是出於一種抵觸心理,他便故意減少往來的次數,但那人卻毫不在意。
自五年前那件事發生後,自己更是再也沒有踏進這裡,不知道今日這院落是否還和過去一樣,被滿園綠色覆蓋著,充滿了清淡的香氣。
感慨些許後,慕無淵邁步走入太師府,傅子清早已攜家眷跪在一旁接駕。
九五至尊,眾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聖顏,唯獨傅西寧抬高他驕傲的小腦袋,毫無畏懼的盯著身穿紫色錦袍的男子,臉上並無惶恐之色,倒像是不喜來客的主人,暗藏著一絲不悅。
「哼……」慕無淵低聲冷哼,無視地上的小不點。
傅西寧原本就和他對不上眼,長相也越來越像他討厭的已逝的傅夫人,所以這孩子很難討得他的喜歡。
「眾人都平身吧,朕這趟不過是來與太師敘敘舊,你們該做什麼的,繼續做什麼……太師,還不起來?若是跪出什麼毛病來,太后那邊朕可很難交代!」慕無淵笑道,一邊拉起了傅子清。
傅子清微微一顫,眉頭也稍稍皺了起來。看樣子,皇上忽然無由來的示好,只不過是太后的示意。
那被自己破壞掉的師徒之情,真的再也沒有辦法恢復了嗎?
「太師?傅太師……」慕無淵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走了神,伸出手來在他面前晃了兩下。
傅子清頓時清醒,急忙勉強的笑道:「晚宴早已備好,陛下,請。」
傅子清將慕無淵領入後花園裡,過去師徒兩人經常在這一邊賞月,一邊吟詩作對,只可惜,今晚,原本皎潔的月光竟被一片烏雲遮住了。
走進園中的紅木亭裡,慕無淵不由得雙眼一亮,亭中紅木桌上,放著幾盤精緻菜肴,每一道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那人精心料理的。
「呵呵,真難得太師還記得朕的喜好!」摒退一干侍從後,慕無淵先行坐下,接著又笑看著站在一旁的傅子清,「太師不是抱病在床嗎?怎還有這番心思,親自下廚?」
「……微臣不過是想聊表心意,只是這麼多年不曾再下過廚,也不知手藝變了沒……」傅子清有些羞慚的低下頭。沒有人知道,堂堂的太師居然有一陣子瘋狂沉迷於這些家務瑣事,那時候差點被妻子笑話死。
也沒有人知道,自己之所以如此精通廚藝,只因為面前這人當年吃不慣宮裡的菜……
慕無淵此時反而放開君王架子,拉著傅子清坐下來,還和過去一樣,隨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裡咀嚼起來。
「唔!不錯!太師的手藝可沒退步半分。」
看著面前的帝王露出與孩提時同樣的神色,傅子清微微一笑,心裡生起淡淡的滿足。
不管他是為了誰的命令而來,君臣兩人能夠同桌吃飯,已是這麼多年來兩人靠得最近的距離。
望著對方的笑顏,慕無淵有些發怔,忍不住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如果不是當年……」
如果不是當年發生了那件事,這美麗的笑容原本應該一直屬於自己,而不是只在回憶之中。
「陛下,微臣也知當年所為太過殘忍,活活拆散了一對有情人……」傅子清臉上,漸漸的又被愁容佔據。
不,並非如此!慕無淵很想大聲說出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比起失去樂青兒,他更痛心的是他的冷漠,和他的背叛!
「臣或許也因此遭到天譴,所以,婉柔才會那麼早離開臣身邊……」傅子清憂傷的說,卻未察覺到原本已經有所動容的慕無淵聽了他這話後,又一次冷下了臉。
趙婉柔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麼好!這麼多年了,自己都幾乎快要忘記樂青兒的時候,傅子清卻還牢記著那女人!難道那個女人生著的時候佔著他的心,死了之後還能繼續獨佔,讓他騰不出一點位置給自己?
自己當真沒有辦法進入他的內心?那樣的話,還不如強行將他束縛在自己身邊,用各種手段逼迫他、強佔他……
傅子清體會不到慕無淵的心思,依舊撩撥著帝王的暗火,「她離去時,臣才感受到當年陛下所受的痛苦……陛下,其實樂青兒他根本就……」
「夠了!」慕無淵忽然將手中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嚇得傅子清一愣,甚至忘記跪下請求寬恕。
「太師是不是覺得有太后為你撐腰,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裡?在朕面前肆無忌憚、口出狂言?」慕無淵冷冷說道。
這時候,傅子清方才反應過來,倉卒的離開桌子,跪在慕無淵身邊,顫抖著答道:「微臣不敢!」
「不敢?你又豈會不知,自從那年後,『樂青兒』這個名字已經成為朕的忌諱了?」慕無淵側過身來,雙眼瞇起,微微放著寒光,讓傅子清大氣也不敢出,只能將頭垂得更低。
他沒料到,時隔這麼久,那個孩子對皇上竟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給朕抬起頭,看著朕回答!」慕無淵伸手挑起對方的下巴,手指在那光滑柔嫩的肌膚上拂過,心裡不由得一動。
「陛下,微臣不過是盡本份,阻止陛下走上歪路,雖然深知愧對陛下信賴,但微臣至今……從未後悔過!」雖然有些害怕慕無淵此刻的氣勢和眼神,但傅子清骨子裡就有一股不恃強權的傲氣和絕不妥協的倔強,仰著頭,絲毫不退讓的盯著年輕帝王,卻並未察覺到對方雙眸裡閃爍著的是另一種情緒。
「好一個從未後悔過!」慕無淵冷冷一笑,一把將對方瘦弱的身子拉扯到自己的面前,附耳低聲道:「朕可是有千百種方式讓你為今日之愚行後悔,太師……」
一邊說著,那隻原本制著對方下巴的手,卻向下摸上傅子清的脖子,在他突起的喉結上輕輕的磨蹭了兩下。
「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太師,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他低下頭,濕潤的舌尖輕輕撩過傅子清的耳郭,嚇得他僵住了身子。
「陛……陛下?」傅子清的耳根頓時紅了起來,身子下意識想朝後退去,雙手抵在胸前,意欲推開糾纏著自己的慕無淵。
但慕無淵的力氣明顯超過他這個文弱書生,兩人這麼一拉一扯,紛紛跌坐在地上,而慕無淵則順勢將那人壓制在自己身下。
「太師,你素來驕傲得很,也重視對妻子的忠貞……如果朕將這兩樣東西都從你身上奪走的話,你就會瞭解當年朕被你奪走最重要的東西時有多痛苦!」慕無淵冷笑著,而後低頭堵住想要張口呼救的唇。
「唔……」傅子清羞紅了臉頰,憤怒不已的瞪著慕無淵,雙手使勁反抗,卻怎麼也逃不開對方的箝制,「放……放開……」
手使不上力氣,他只得亂蹬著雙腳,不巧一腳踢在桌腳上。
桌面立即搖晃起來,桌上的白玉酒壺也順勢跌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別掙扎,太師,其實男人和男人也可以,你只不過是沒試過……」慕無淵一邊欣賞著對方因惱怒而羞紅的臉,一邊繼續撩撥著他的怒火,「說不定試了後,你會喜歡上這種感覺,被朕佔有、被朕玩弄……」
「不!」傅子清無法相信慕無淵對自己所做的事情。自己至少也是他名義上的老師,這分明是……離經叛道之事啊!
「要與不要,不是你說了算!朕身為帝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太師不是什麼都說是為了朕著想?那……朕現在想要,太師豈能推辭?」慕無淵張狂的挑逗著傅子清的唇舌,說著霸道邪佞的話語,手也漸漸朝下摸去,臉上洋溢著莫名的興奮。
阻止他!必須阻止他!傅子清驚恐的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名叫做慕無淵的陌生男子……他不是自己認識的慕無淵!
手在地上摸著,慌亂之間,他很快就握住利器—方才摔碎的酒壺碎片……
「太師,你現在的模樣還真誘人……」慕無淵笑道,接著低頭咬住了對方的脖子,手指同時探入他的衣襟。
「不要!」傅子清大喝一聲,下意識揮出手裡的利器,在自己和慕無淵之間劃出一道血痕。
「唔……」慕無淵感覺到手背上傳來的陣痛,立即鬆開對方,按住自己的手,可是血卻止不住的流淌下來,落在地上,濺出點點嫣紅。
傅子清「啊」的一聲丟了利器,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大罪,哆嗦著跪在慕無淵面前,「陛下恕罪!」
「傅子清!」慕無淵瞪圓了雙眼,一臉佯怒,「你好大的膽子!」
這句話猶如一聲口令,守在園外的侍衛聽見後,一下子湧入,「陛下!」
見皇上捂著的手血流不已,侍衛統領大驚失色,急忙帶人衝上前來,將「犯人」制住。
只是……這位犯人驚魂未定,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蓄意傷害皇上,反而像是被皇上給刺激到了。
「陛下……你,你沒事吧?微臣……微臣罪該萬死!」傅子清已經完全亂了方寸,他最先擔心的卻並非自己的性命安危,而是那個被自己所傷的人。
他怎麼會……竟然會對皇上動手?他怎麼會犯下如此大不敬之罪?
慕無淵控制住手上的傷後,稍稍頓了頓,在心底做了一番小小的掙扎。
為什麼他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不急做解釋,反而為自己的傷而焦急,這樣讓他如何繼續下去?
「陛下?這……」侍衛統領知道太師並非有意傷了君主,一時間左右為難,只能眼巴巴的盯著皇上,等候著他的命令。
慕無淵沉默了片刻,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面前急得如熱鍋上螞蟻的人,最後竟然冷冷的開了口,「太師傅子清居心叵測,竟然手持利器刺傷朕,朕懷疑其早有謀逆造反之心!吳統領,你要好好搜查這座府邸!把那些見不得人的罪證給朕找出來!」
「陛下!」傅子清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望著面前的男子,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他剛剛說什麼?居心叵測?謀逆造反?他是在說自己嗎?
「被朕戳穿了真面目,居然還敢傷朕,傅子清,你可真夠放肆!」慕無淵伸出血淋淋的手,面無表情的控訴著,可是他的心卻在看見對方的臉色後猛地抽痛了起來。
自己真是冷血無情,竟然將他逼迫到這種絕境上……
「陛下,你……」聽著慕無淵的指控,傅子清神色一滯,心在崩潰。
自己傷了帝王是事實,但若要問起原因,他又怎能開口說是為了抵抗皇上的輕薄?一旦將剛才之事宣揚出去,被毀掉的,絕對不只他傅子清一人……
欺師滅祖、大逆不道……就算慕無淵是君臨天下的帝王,也難逃天下人的指責。
他也算到了自己絕不可能將這種事說出來辯解,所以才故意引誘自己犯下此等大錯嗎?好狠的心……他真的一點過去的情面都不顧了嗎?
「還不將此等逆臣拿下?」慕無淵一聲令下,吳統領只得上前將傅子清綑縛起來,並派人搜索太師府,沒多久就有人送上幾封書信。
「陛下,這……似乎是與南蠻國的……」遞交書信的侍衛不敢抬頭看傅子清的臉色,顫抖著將信遞交到慕無淵手裡。
「這,這是栽贓!臣冤枉!陛下!這是小人栽贓陷害!」傅子清一聽侍衛這麼說,心裡一驚,他沒料到事情會變得這麼棘手。
誤傷帝王,他的確做了,也認了,就算如此,只要太后稍微周旋一下,還是可以從輕發落。但這勾結外族、私通信件,可是欺君叛國的重罪,他一生忠君事國,怎麼可以被扣上這麼個罪名!
一旦被定罪,那便是幾輩子都無法洗脫的汙名!
「哼!到底有沒有,一審就知道了,將他押入大牢!」慕無淵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傅子清的臉。
他也在害怕,害怕自己一個不忍心錯過這次機會,也害怕自己這一陣子日日夜夜都會記得這人悲傷絕望的表情。
這對他而言,不啻是一種折磨……
「陛下!陛下!」傅子清大聲叫喚著,但聲音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了庭園裡。
慕無淵這才回過頭,手中緊緊捏著那份書信,臉色陰沉可怕。
「陛下……」吳統領想開口替傅子清求情,卻被皇上一張臭臉給堵住聲音。
這一次,怕是陛下下定決心要整治太師,自己哪來這個份量去替太師求情?還不如回宮後再找其他大人另做打算……
「擺駕回宮!」慕無淵冷冷喝道,剛走出一步,卻又忽然停下腳步,對著吳統領說道:「除了太后和柳書湘,此事不可再洩露半點風聲!否則……」
「是……屬下明白!」吳統領猜不透聖意,只能低頭領命。

不過片刻,傅子清便被押入陰冷幽暗的天牢。
一路過來,寒冷的濕氣讓他清醒許多,也想到這並不是什麼小人陷害……
再厲害的賊子也不可能算好皇上來自家府邸的時機,用贓物嫁禍自己。
這怕是一場帝王的遊戲,那些罪證或許是隨著皇上稍早的禮品一起送來的,只不過自己太過信任他,沒料到他居然會陷害自己。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將那洗不清的汙穢灑在自己原本清白的身體上,汙了自己的名聲對他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太師,你素來驕傲得很,也重視對妻子的忠貞……如果朕將這兩樣東西都從你身上奪走的話,你就會瞭解當年朕被你奪走最重要的東西時有多麼痛苦!
忽然想起慕無淵方才說的話,傅子清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能不斷的苦笑。
實在是太好笑了……自己一心為君,卻換來那人一輩子的仇恨,如果是這樣,當初便該聽從姊姊的勸告,趁著還能抽身時離開朝廷,今日便不用受這番欺辱。
只是那時候,那孩子還需要自己,而今,他卻將自己當成枷鎖,恨不得將自己打破碾碎!
「進去吧!」牢頭打開最後一間牢房的大門,將傅子清帶了進去。
傅子清原本已經沒什麼力氣去掙扎,但在進入牢房裡,看清了和自己關押一室的人的臉後,立刻驚呼起來,「我不要留在這裡,給我換一間!」
牢頭無奈的搖搖頭,「太師,這是陛下的命令,請大人不要為難小人!」
說著便將他推入牢房,而後鎖上門,領著獄卒轉身離去,「等等!別走!給我換了牢房再走!」傅子清趴在門上大聲呼喚著,可是獄卒們卻當做沒聽見一般,很快就消失在走道盡頭。
「等等啊!」傅子清有些著急,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做?將自己與這貪官關在一起,分明是想玷污自己的名節!
「太師大人何必浪費口水?沒聽見嗎,這是陛下的旨意!」夏靖宇從草鋪上爬了起來,面帶微笑的走向傅子清。
「夏靖宇,你我非同道中人,傅某豈敢與你共處一室!」傅子清回過身,冷冷說道,用一股無形的魄力抵擋對方無禮的靠近。
「哦?太師可真有意思,你在朝為官,我也在朝為官,現在我坐了牢,而你也同樣身陷囹圄,說出來,我們倆又有什麼不同?」夏靖宇嘿嘿一笑,看著對方氣得發顫,更是有意要譏諷這位向來看不起自己的太師。
「傅某向來為國為民,忠心一片,天地可鑒!這回不過是遭人陷害,又豈能與你相提並論?」傅子清眉頭緊蹙,原本清秀的臉上佈滿陰雲。
「哈哈!我看太師還沒看清局勢吧?」夏靖宇不由得狂笑,指向了自己,「若我說我也是被陷害的呢?口說無憑吧?太師以為自己逃得掉嗎?我若喊冤,或許不出一日就能踏出這牢籠,可是太師大人你捫心自問,你若喊冤,誰會應你?能將你陷害到入獄的人,怕是誰都得罪不起吧?」
「你……」傅子清一頓,臉上失了血色,身子一晃,竟然跌坐下來。
「太師?你不要緊吧?」夏靖宇雖然有意嘲弄,但見他真的被自己一番言語氣得倒下,心裡也有些慌張,急忙過來攙扶,卻被傅子清冷冷的甩開手臂。
「不用你管……」傅子清捂著嘴,堵住喉嚨裡湧上來的一股血腥味,憋紅了雙眼。
正如夏靖宇所言,自己位極人臣,能夠左右自己生死的只有慕無淵一人,能夠這般折磨羞辱自己的也只有他……
可是他卻唯獨無法接受來自那人的傷害,因為自己為他付出了一切啊!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什麼?為何要這樣……」傅子清緩緩的將腦袋埋進屈起雙膝裡,痛苦的嗚咽著,聲音沙啞低沉。
「喂!傅大人?」夏靖宇在一旁有些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安慰面前這看似堅強,實際上卻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太師。
他心裡明白,雖然傅子清為人倔強古板了些,但所作所為無不是為了皇上和黎民百姓,赤膽忠心卻被帝王這樣對待,他怎能不傷心欲絕?
這麼一想,連身為心腹的夏靖宇都有些質疑起皇上的作為……會不會太過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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