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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28

《隔牆親家妙事多》

  • 作者花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0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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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妳去溜達溜達。」他微微一笑,「知府衙門喜歡嗎?」
我咧!都說了會從他家屋頂掉下來是誤會一場,
隔壁的酆少館主還硬扭著她的手,要帶她去衙門「約會」,
好在她閃人的功夫了得,這才沒被押去官府喝茶聊天嗑瓜子,
誰知倒楣的事接二連三,走在街上也可以踩到硬饅頭拐到腳,
好死不死他又在現場目擊這「饅頭傷人事件」,
跑不掉的她最後當然又落入他手裡,只是……
他哪兒有問題呀?居然會大發慈悲的說要抱她回家,
害她腦袋也跟著不正常,開始覺得他很順自己的眼,
不過這呆頭鵝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就算了,
怎麼可以在護鏢負傷回來,她心急如焚的衝去探視時,
一掌將她打飛,還說不想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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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陣被刻意壓低的笑聲,從門窗緊閉的房間裡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試試這款胭脂吧。」丫鬟紫霧笑著從一只木匣裡拿出一朵珠花,「再配上這朵珠花,哇……美極了。」
「真的嗎?這朵珠花真的適合我嗎?」
手拿鏡裡映著明眸皓齒的美人胚子,垂著一肩烏黑的柔髮,白嫩的雙頰漾著一抹微暈的淺笑。
這樣的如花美貌連她自己見了都好心動,可惜呀、可惜,這張臉偏又見不得人,不對,應該說是不能讓人瞧見才對。
另一個丫鬟綠寒噗哧一笑,手裡的木梳差點掉到地上,「要是給老爺瞧見了,包準咱們三個都沒命,嘻嘻。」
「所以要小心點嘛,沒讓他抓到問題都不大。」換句話說被逮到就麻煩大了。
史微光欣喜的摸著身上的新衣,這件淡紫輕羅紗配上同色帛巾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怎麼看都好看。
她可真捨不得脫下來。
轉一圈,烏黑的秀髮在空中劃下一道優美的弧度,衣帶跟著飄了起來,「怎麼樣?好看嗎?」
「當然好看。」紫霧笑得腰都彎了,「少爺要是這樣出門,肯定把城裡的公子哥都給迷死啦。」
只可惜少爺這身打扮只能在房裡乾過癮,說什麼都見不得人的。
大家都知道耀武武館的館主只有一個獨生子,可萬萬不能冒出一個千金來。
一聽到她這麼說,史微光一張小臉馬上垮下來,沮喪的道:「跟妳說在房裡要叫我小姐的,讓我過過乾癮也好呀。」
唉,誰像她當少爺當得這麼倒楣又不甘願的?人家明明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兒身啊!
「叫慣了少爺,一時改不過來嘛!」紫霧吐吐舌頭,有幾分頑皮的說:「況且要是給老爺聽見了我叫妳小姐,我的皮非給揭一層下來不可。」
「人家本來就是小姐,莫名其妙的要人家當少爺,爹真的很過分。」史微光有些氣憤的握緊雙拳,「哪有人愛面子愛成這副模樣的?」
「少爺,我看妳就忍耐一下吧。」綠寒揚起笑容勸慰著,「等到隔壁揚威武館倒了,或許老爺就准妳改女裝了。」
可憐的少爺明明是個愛漂亮的姑娘,偏偏卻得扮成男人,羨慕不已的看著別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們才肯倒?」史微光煩惱的問,「我都已經等了十七年了耶!揚威武館要是一百年都不肯倒,那我怎麼辦呀!」
為了她爹的一口氣和面子,她就要委屈男不男、女不女一輩子嗎?
人家她明明是個青春美麗的活潑少女,偏偏得扮成老成持重的青年才俊,還得裝那把醜到家的大鬍子,她不依、不依啦!
「人家哪有那麼容易倒。」紫霧一臉嚮往的說:「只要酆少爺在的一天,威揚武館就絕對不會倒。」
想到隔壁俊俏出眾的酆少爺,丫鬟們無法克制的露出一臉陶醉滿足的笑容。
「妳這丫頭居然胳臂朝外彎。」史微光微嘟著嘴,「要是給我爹聽到了,有妳好受的。」
不過酆勤~他可越發俊俏了,難怪城裡那些沒眼光的姑娘們一見了他就失魂落魄的。
就連從不正眼看他,死不相往來的她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挺養眼的。
「老爺也真奇怪,什麼都要跟人家比,嘻嘻,就連妳和酆少爺誰長得俊,他都能在茶樓裡跟酆老爺爭得面紅耳赤。」紫霧嘻嘻一笑,「他自己討厭姓酆的,就不許人家讚他們,真是沒道理。」
「妳懂什麼。」綠寒一臉什麼都清楚的表情,「我聽說老爺跟酆老爺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後來是為了一個女人鬧翻的。」
「我早就聽說過了。」紫霧不服氣的表示,「我還知道是為了咱們對面那間濟世醫館大夫的女兒朱小姐嘛!」
「人家朱小姐早就已經是丁夫人了,就老爺和酆老爺翻臉到現在都沒和好過。」
這又不是什麼新鮮的消息了,每當他們兩個又鬥得死去活來時,城裡的人就會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講上一遍。
這麼多年下來,早就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耀武武館和揚威武館一直比鄰而居,雖然都是武館,但兩家的交情一直非常的好,甚至在八、九十年前還有史家的人嫁過去酆家的事情發生,可見兩家的牽扯可說是歷史久遠,硬要拉扯的話,也能稱得上親戚關係
問題就是出在二十年前,當時年輕氣盛又驕傲自滿的兩位新任館主史元和酆廉,居然不約而同的愛上對面醫館女兒朱小姐。
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為了求愛抱得美人歸,使出各種迫害對方的陰險招式,不惜將對方最窩囊見不得人的醜事挖出來,兄弟因此反目成仇,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來,但雙方都小心眼的記住這件事。
鷸蚌相爭的結果是漁夫得利,朱小姐遠嫁到別的城鎮,但兄弟之情卻已經無法恢復而蒙上了陰影。
史元和酆廉都認為自己比對方優秀,若非對方阻擾早就娶得美貌佳人,在對對方懷恨在心之下,兩人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沒跟對方說過話,還將兩家的圍牆又加高了起碼有六呎。
跟著酆廉準備娶私塾王夫子的獨生閨女,而史元也不甘示弱的跟李秀才的么女定了親。
兩個人連成親那天都比排場、比派頭,而且都不肯比對方晚拜堂,因此又吵吵鬧鬧的在同一天成了親。
隔年酆夫人生了一名健康的男嬰,酆廉高興的放了一整天的鞭炮,大擺流水席,還請來戲班子連演三天三夜的戲,最後還特地到史家炫耀自誇一頓,把史元氣得關在家裡努力做人。
史元忍氣吞聲讓酆廉囂張了整整兩年之後,自己夫人的肚子才有了動靜,她總算懷孕了。
他盼呀盼、等呀等的,好不容易等到瓜熟蒂落,夫人卻生下一名女嬰,而且還跟隔壁死對頭的兒子同一天、同一個時辰落地。
這個事實把他給嘔得說不出話來。
孩子一生,酆廉就迫不及待的命人來探聽消息,好面子又不肯服輸的史元,硬是笑咪咪的說自己喜獲麟兒,對外一舉聲稱自己生的是兒子,還跑到酆家大大的把酆廉笑了一頓,一吐怨氣、一雪前恥。
因此,倒楣的史微光明明是個女孩,卻因為父親的面子,不得不扮作男孩子,而且沒事就要為了武館的榮譽出去和酆勤一較高下。
她可以明白父親為了面子不肯服輸,不過兩個老傢伙的臭脾氣卻越鬥越離譜,居然連她和酆勤誰長得俊、誰有女人緣這種無聊的事都可以鬥。
而且兩個人光是鬥嘴還不夠,竟然認真的搭了台子強逼兩個當事人上台,敲鑼打鼓的說是開放全城仕女表達愛慕。
就算那些女人們都瞎了眼,錯愛於她,爹也不需要把戲班子請來,還在酆家前面搭戲台連演七天的戲說要酬神哪。
這下把酆伯伯氣得差點沒昏倒,還在門口大罵酆勤沒用。
事實上她會贏靠的也不是她那把鬍子裝得好看,而是爹私下使了銀子賄賂,想來都覺得丟臉慚愧呀!
「別說這個了。」她哀怨的垂下小腦袋,「越說我越心煩。」
紫霧和綠寒相視一笑,正想說幾句話來安慰她時,突然聽到一陣急急的擂門聲,「光兒,快出來!光兒,快點跟爹去教訓隔壁的王八蛋!」
「他們家的榕樹居然敢長到咱們這邊來!非鋸了不可!」史元一邊擂門,一邊喊,「快點開門呀。」
「完蛋了!」史微光緊張的跳了起來,「快!幫我換回來!」要是給爹看見她穿上女裝,恐怕她會被罵到沒命、打到變形。
「來不及了啦!老爺一向性急,一定不肯等的,說不定待會就踹壞門進來了。」
況且要還給老爺一個威武的兒子,那可是需要一番工夫的。
綠寒將她往屋後一推,「少爺快!快從後門走,先避一避。」
史微光連忙拉起裙子往屋後跑去,她才剛出門就聽見門被踹開的聲音,和爹的大嗓門。
「少爺呢、少爺呢?」
她生怕給家裡其他的人看到,於是不敢往前院走,只好躲在後院的雜物房邊,正覺得安心一會時,突然聽見爹的說話聲又傳了過來,她悄悄的探頭一瞧。
哇,不得了!
爹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嘴裡還劈哩啪啦的罵著,居然往她這個方向過來了。
眼看四下毫無躲避的地方,雜物房的門又上了鎖,她急得團團轉。
千鈞一髮之際,她瞥見牆上靠著一架高高的木梯,沒空細想梯子怎麼來的,她只好先爬上去,然後跳到隔壁家的樹上,再靈巧的爬下去。
靠著粉白的石牆,她清楚的聽到爹在圍牆的另一頭罵人,說什麼酆家的樹惡形惡狀的長到她家去,簡直欺人太甚,還大聲吆喝人把長過去的那一部分樹枝鋸掉。
一聽到這話,她在心裡大叫好險,還好剛才沒有躲到屋頂上,否則老爹是來鋸樹的,這一抬頭不是什麼都完了?
看樣子她得等爹把這齣鬧劇演完,她才能夠回去了。
只是,當她瞧見酆廉怒氣沖沖的帶著一群人過來的時候,她才知道或許躲到這裡來是個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
她爹正挑釁得起勁,酆家怎麼可能不知道,而且沒有回應呢?
看這情況要躲也來不及了!怎麼辦?
史微光急中生智,不躲反迎,一迭聲的說:「唉老爺!還好您來了!」
她硬著頭皮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史家的人打算鋸咱們的樹呢!」
「您快點去阻止呀,我好擔心您來不及過來,而給史家的人佔了便宜。」她緊張的絞著衣帶,「我剛剛就發現他們想使壞,正想去通知您,沒想到您已經知道了。」
史微光使出一招先聲奪人的攻勢,酆廉受到她的繁複招式所眩,還以為她是家裡的婢女,「去給我叫少爺來!這老匹夫敢動我的樹試試看!」
他怒氣沖沖的揮揮手,「還愣著,快去呀。」
「好,我知道了。」她心虛的點點頭,飛快的跑開。
門,酆家的大門在哪裡呀?
完蛋了!她人生地不熟,如果撞到酆家的其他人,發現她不是婢女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史微光情急之下,為了避開旁人,提氣飛身上了屋頂,快速的奔跑、飛躍著,總之是離這越遠越好!
眼看她就快從這險惡之地脫身,冷不防卻一腳陷落已經破裂的屋瓦,跟著身子往後一仰,撞破了屋頂直落而下。
史微光嚇得發出尖叫,夾著塵土和破瓦,火速的朝下墜落。
 
「好無聊。」穆宇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趴在桌上懶洋洋的說:「你爹什麼時候才有新花招讓我樂一下?」
沒想到到酆家作客還有熱鬧可看,他本來以為會很無趣的,結果十天前秦淮河的花樓爭霸戰讓他樂了三天,一直到今天還念念不忘當時的熱鬧,回想起來還覺得津津有味。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肯在花樓前面搭一個台子,讓全城的姑娘來對她們喜歡的男子投懷送抱,而且得到最多美人青睞的人贏。
而酆勤會輸給史微光那個大鬍子,可真是讓他開了眼界。
他後來才知道,原來酆家跟隔壁的史家是死對頭,從街頭比到巷尾,從城東鬥到城西。
現在居然連兒子的長相都拿出來比了,照目前的情勢看來,暫時是史家略勝一籌。
「要是嫌無聊的話,你就早點回去吧。」酆勤皺眉,對他的話很不爽,「老是賴在別人家裡,我怕你不自在。」
「怎麼會?我可是樂不思蜀、樂而忘返。」
「等你那個火冒三丈的未婚妻來揪你的耳朵,找你算帳的時候,我看你就沒這麼樂了。」
穆宇澔開心的道:「哈,她找不到我的,我一點都不擔心。」
白無霜再怎麼說也是官宦之家的千金大小姐,從來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會有那個膽南下來揪他的耳朵?真是想太多嘍!
「我可沒你這麼樂觀。」酆勤搖搖頭,「逃婚逃到我這來,沒問過我就害我變成共犯,你可真有義氣。」
穆宇澔豪爽的拍拍好友的肩,「哪天你非得從禮堂落跑時,我鐵定幫你,這樣的補償不錯吧?」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笑死人了,誰會那麼狼狽被逼到直接從禮堂逃走呀?
他不會給任何人機會逼他拜堂成親,也許有一天他會遇到一個讓他心甘情願與她相守一生的女子,但絕不是因為任何人的威脅逼迫。
「話別說得那麼滿,誰知道哪天你爹會不會硬塞給你一個你壓根就不想要的老婆。」
「如果不幸有那一天,我有嘴巴,我會說不。」
「哈。」穆宇澔一副過來人經驗老道的模樣,「偏偏就有人聽不懂『不』,硬要你娶那怎麼辦?」
酆勤自信的表示,「我不願意的事沒人能逼得了我,這一點我很有把握。」
「最好是事事都這麼如你的意!老天爺很奸的,你越是有把握,他偏偏要丟一個你弄不掉的麻煩給你。」
他笑著說:「我很懷疑這世上有什麼麻煩是我甩不掉的。」
「太臭屁會有天譴!」
酆勤半開玩笑、半譏誚的說:「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有點怕呢,哈哈。」
話聲未落,轟的一聲巨響,幾根胳臂粗細的樑柱夾著瓦片,混著一團黑影當著酆勤的頭壓了下來。
沙塵瀰漫過去,他的懷中多了一個杏臉桃腮、驚恐未褪的美貌少女。
他們愕然的四目相望,很顯然的都被對方嚇到了。
好水靈的一個小姑娘,白皙的美肌有如冰雪,那倉皇的小臉更有股我見猶憐的心軟意動。
酆勤感到胸前似乎被搥了一下,心中閃過一股突如其來的獨佔感。
穆宇澔傻眼,直嚷著,「哇!這種天譴我也想來一個。」
「啊!」史微光首先回過神來,俐落的在他胸膛一推落地後退,驚訝之中脫口而出,「你想幹什麼!」
斯文的瓜子臉,兩隻眼睛清澈靈活,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張端正而略薄的嘴,這、這不是她的頭號對手酆勤嗎?
嚇死人了,什麼地方不摔居然摔到酆勤身上,這種另類的投懷送抱也太恐怖了吧!
他可算得上是她的仇敵、對頭耶,她怎麼能就這樣坐在他腿上?
可惡!怎麼她的心跳得跟打鼓沒兩樣?是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害的?還是近距離跟酆勤接觸惹的?
酆勤因為她的質問回神,心頭一定,「那是我要說的話!」
「妳是誰?」
雖然他不敢自誇過目不忘,但是酆家上上下下有些什麼人他卻是一清二楚。
這陌生少女容色秀麗,身材曼妙,穿著淡綠綢子皮襖,服飾和打扮都頗為華貴,絕對不是他酆家的人。
穆宇澔抬頭上望,驚嘆著,「哇!好大一個洞,真羨慕你們蓋這房子的工匠懂得偷工減料,才能平白掉個大美人下來。」
「這不是重點!」酆勤好氣又好笑,「她怎麼會從屋頂上掉下來才是重點。」
「說的也是。」
兩個人,四隻眼睛全盯著她,「妳到底是誰?在屋頂上做什麼?」
「我……」她靈活的美眸骨碌碌的轉著,急思脫身的辦法。
想了半天,沒一個說得通的好理由,乾脆心一橫耍起賴來,「我不知道啦!」
「不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答案。」酆勤懷疑的看著她。
她看來纖細文弱,別說是上到屋頂,就是爬個樹也有困難吧?
「我真的不知道啦,我本來在家裡睡覺,誰知道睡醒了就……不要問我啦,我真的不知道嘛!」
她自己也覺得荒謬,實在掰不下去,乾脆閉嘴算了。
真倒楣呀!長到十七歲第一次扮女裝就遇到這種慘事,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大適合當女人呀?
「啊!我知道了!」穆宇澔雙手一拍,得意揚揚的說:「妳一定是遇到迷魂大盜了。」
這句話讓酆勤和史微光同時睜大眼睛,異口同聲,「什麼東西?」
「迷魂大盜呀!這小姐不是說本來在家睡覺,醒來就在這?她一定是被人迷暈了擄走,沒想到大盜到了酆家屋頂卻踩空,把小姐給落了下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史微光張口結舌,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這麼短的時間他居然掰得出這麼合情合理的故事,也許她應該考慮拜他為師吧!
酆勤和史微光又同時出口,「你真厲害!」
他們互看一眼,覺得說出同句話的巧合有點妙。
「沒錯!就是這樣,你一說我就全都想起來了,事情跟你說的一樣!」
酆勤一手往額頭拍,叫了聲我的天,一副敗給他的模樣。
「穆公子,你人真好,真熱心,三言兩語就幫她解套。」
史微光瞪著他,「你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說謊嗎?哼,我說的都是實話,可是有的人心腸狹隘,老是喜歡胡亂猜疑別人。」
「妳心知肚明妳沒說真話。」他板起臉來,決定弄清楚她的來歷,「再給妳一次機會。」說著一手抓起她的手腕,扭到她身後。
她痛得大叫,「人家說來者是客,我都已經來了,你這麼兇巴巴的扭著我的手,算什麼待客之道!」
可惡!要不是她決心裝到底,不顯露功夫出來,一定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酆家的待客之道因客而異,不請自來的不是客。」他輕輕在她肩後一推,「走。」
「去哪?我哪都不去!」開玩笑,誰知道他想幹麼,她哪能冒險跟他到處去招搖?
「妳不是說妳是客人嗎?是客人幹麼不敢跟我走?」
「你這麼兇早把人家嚇死了,就算你要請她吃飯喝茶她也不敢去。」穆宇澔索性當個好人,義不容辭的幫起小美人。
「妳怕什麼?」一定有鬼,她表現得全然不像被迷魂盜所擒,正常女人遇到這種事起碼也得哭天搶地一番吧!
「我才不怕你!我只是遵循古人的經驗,人家不是說了—君子不處危地,需防小人暗箭傷人。」
「這麼說妳是君子我是小人嘍。」
史微光扮個鬼臉,清楚的表達她的看法。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既然我是小人,那就該做點小人才會做的行徑,好符合妳對我的期望。」
「你想幹麼!」她有不好的預感,拚命推著他的手想溜。
「我想請妳去溜達溜達。」酆勤微笑著,「知府衙門喜歡嗎?」
史微光臉色一變,「你……我才不去!要是喜歡你自己去逛,我不陪啦!」
這個王八蛋有夠過分的,她了不起算是非法入侵而已嘛,需要那麼狠把她關到牢裡去嗎?
「用不著這樣吧?這姑娘再怎麼說也是受害者呀!」
「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帶她上衙門報案,不見了這麼多時候,想必她的家人一定很著急。」
她狠狠瞪他一眼,看見他笑得那麼開心,這才明白他故意嚇她。
「不用報案了,我自己認得路回去,門在哪?我先走了。」
穆宇澔自告奮勇,「我送妳回去。」
他們又是異口同聲,「用不著!」
史微光氣呼呼的看著他,「別老是跟我說一樣的話!你討不討厭哪!」
他張口無言,他心中也正想到這句話呢!結果又被她搶了先,真奇怪,他們明明是陌生人,默契卻好得這麼古怪,簡直是有鬼!
「少爺、少爺!快、快快!」
這時一名家僕邊跑邊喊一路衝進來,慌慌張張的說:「不好啦!少爺!你快去幫幫忙呀!」
「怎麼回事?」
他還是抓著史微光,拖著她奔到門邊詢問,這舉動讓她又多罵了幾句。
「老爺跟史館主鬥上啦!」
穆宇澔失笑,「這有什麼不好了?不是常有的事嗎?」
「這次不一樣,老爺他們為了樹枝吵起來,剛才又動了手,現在正拚著內力呢!少爺你快去幫忙,免得老爺有損傷呀!」
酆勤一聽可不得了,他知道他們的功力在伯仲之間,這樣拚下去沒有結果,只會大傷元氣,如果沒有第三個人去引開他們的內力,兩個人都會受重傷的。
他將史微光交給穆宇澔,「看著她,我回來再處理!」
「沒問題。」他拍拍胸口,「這種輕鬆容易的讓我來,高難度的你去處理。」
酆勤的離開讓史微光鬆了口氣,他的精明難纏讓她招架不住。
「姑娘,就剩我們兩個了,也不知道做些什麼好,來認識一下好了。我姓穆,穆宇澔。」
她笑一笑,「怎麼寫呀?你寫給我瞧成不成呀?」
退後幾步,她輕輕撞到一張小方几,反手一摸—太好了,有個花瓶。
「那有什麼問題?來來來~到這來。」興匆匆的穆宇澔聽到美人發問,連忙磨好墨,提筆伏案寫字。
他得意揚揚的寫下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正等著美人發出欽佩崇拜的眼光,沒料到一回頭,迎面一個大花瓶打來,正中面門。
他立刻四仰八叉的癱在地上數星星。
史微光趁機開溜,還不忘道歉,「不好意思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現在酆家的人應該全都圍在另一邊替酆老爺加油打氣,往另一邊走絕對不會再出問題了。
這種驚魂之旅她一點都不想來第二次啦!
第二章
「嘖嘖嘖~痛、痛、痛,傷得很重,這次真的傷得很重!」
穆宇澔拿著冰囊摀頭,齜牙咧嘴的哀嚎著。
「不過就是一點皮肉傷,叫得比人家缺手斷腳還慘。」
酆勤只差沒把「真沒用」三個字搬出來送給這個愛大驚小怪、大呼小叫的好友了。
連一個弱質少女都看不住,真不知道除了沒用之外還能怎樣解釋這個疏失。
再怎麼說也練過幾年功夫,算是他師父的記名弟子,這麼不中用實在有辱師門。
「我是這裡痛呀!」他哀怨的搥著胸口,跟著拍拍臉頰,「還有這裡痛呀!」
既傷心又沒面子,讓他嚐到雙倍打擊的滋味。
怎麼會料到那麼嬌滴滴的一個小美人,居然這麼兇狠,這樣不講情分的出手攻擊他,還把他給打暈了閃人,害他的男性尊嚴遭受嚴重的傷害。
他怨懟的看了酆勤一眼,「冤有頭債有主嘛,再怎麼說我對她也算客氣的,真要拿花瓶敲人也該把對象弄對嘛!」
「穆宇澔,你身體裡是不是藏著一個老太婆?居然這麼會發牢騷。」
真要抱怨也輪不到他吧?
明明就把人交給他看著,這樣也能看到不見?早知道就拖著她一起去,管她願不願意。
現在好啦,所託非人,什麼弄清楚的機會都沒了,就連會不會再見到她也難說。
「我受創嚴重嘛!抱怨幾句都不行喔?」穆宇澔嘮嘮叨叨的說,「我是挺愛熱鬧沒錯,可不怎麼喜歡自己下去演。」
「哼。」他一臉的不予置評。
「下次再讓我見到那個狠心的小姑娘,非得好好修理她不可!」
「你以為還有機會見到嗎?」酆勤微帶火氣的瞪他一眼,「說要修理人家,可你連人都不知道去哪找,要修理什麼?」
「你口氣很不好喔?我猜猜,你現在是在怪我把人弄丟嘍?」
「謝天謝地你終於聽出來了,我的意思有那麼不明顯嗎?」
「好酸喔!」穆宇澔哼道:「你這叫做標準的見色忘友,心寒哪我!」
怎麼說他也是個受害者耶,至少也該安慰一下,一古腦的怪他把個有手有腳會跑會跳的小姑娘弄不見是啥意思?
「別胡扯,這分明是兩碼子事,不要硬扯在一起。」什麼見色忘友,說得他像個急色鬼似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她是誰,為什麼會掉到我屋子裡,就這麼單純而已。」就算他心底真有那麼一點私心,對她真有那麼一點興趣,也別給他安個這麼難聽的罪名。
「知道她是誰想幹麼?找人上門提親嗎?掉你屋子裡又怎麼樣,不時也有鳥糞掉在路人頭上,那要怎樣?找到那隻亂拉屎的鳥揍牠一頓嗎?」
「拜託,屋頂上掉下一個人來耶,我總要弄清楚她有什麼意圖吧?」
穆宇澔嗯哼一聲,一副覺得他在找藉口的模樣。
他笑著說:「那好,你給我說件非得在別人家屋頂上做的事,一件就好。」
穆宇澔揚高下巴又哼了聲,「在京裡的時候,你有幾次把陌生女人扔出房外的經驗?怎麼我記得你從來不關心她們怎麼來的?」
這個臭小子,非逼他拿出證據來證明他對那個陌生少女圖謀不軌就對了。
「我猜得到她們怎麼來的,還不就是某個熱心的朋友做的好事?」
就是有那種看不慣人家不上娼館花天酒地,非得弄幾個來找人麻煩的人。
他有意無意的瞄了穆宇澔幾眼,意思相當明顯。
他立刻不服氣的反駁,「好笑!別的女人你問都不問就斷定跟我有關係,怎麼這個天上掉下來的你又覺得跟我沒關係?說不定是我安排來玩你的。」
「真要我說實話?」酆勤的眼中閃過惡作劇的光芒,笑得可開心了。
「說,怎麼不說?」拍拍胸口,穆宇澔一臉豪氣,「倒要聽聽你有什麼理由!」
「恐怕你沒那麼聰明,安排不來這件事。」除了叫幾名半裸的花娘到他床上躲著之外,他應該沒別的花樣了。
「這麼看不起人還說是朋友!好好好,你就盡量消遣我沒關係,哪天用得著我的時候,看你怎麼求我!」
這傢伙真是標準的損友,他怎麼說也是個小王爺,居然把他看得這麼扁,簡直過分到家!
不過話說回來,不也就因為酆勤這份不羈和驕傲,才讓他這沒人敢惹的小王爺終於有了朋友,生活從此有了高低起伏,不再平乏無趣。
算一算還是利大於弊。
 
「嘿嘿嘿,這次還不把他搞到關門大吉我就跟他姓!」
史元越想越高興,坐在太師椅上張嘴大笑,得意到蓬蓬的大鬍子都跟著亂抖。
「爹,你幹麼笑成這副德行?很恐怖耶。」史微光摸摸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啦!
「妳懂什麼?我跟隔壁的老賊鬥了這麼多年,這次總算想出一條絕妙好計來把他搞倒,不笑怎麼對得住自己?」
她無奈的說:「爹,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酆家人也不算太壞,鬧成這樣實在有點……」
幼稚好笑耶。
不過她不敢講出來討打,畢竟老爹祭出家法雞毛撢子一向都不猶豫的。
唉,以前娘還在的時候他多少有點顧忌,跟酆老爺不過鬥鬥嘴,前幾年娘一死,兩個人鬥得更厲害,這仇似乎結得更深了。
看來兩家要和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莫名的,她心中突然閃過酆勤的臉,害她猛然打了個突,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到他呢?一定是昨天的意外驚嚇太大,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閉嘴,妳再多讚一句酆家好試試!我叫妳來是要罵妳的,我都還沒開口,妳倒先教訓起我來了。」
剛想到的報復點子讓他樂得差點忘了是叫「兒子」來罵的,既然她這麼不識相的多嘴,讓他想起正事那就辦正事—罵人吧。
「妳這個笨蛋!人家都騎到我們頭上來下馬威了,妳還當這是小孩子吵鬧而已嗎?」
女孩子家就是這麼不中用,一點都不瞭解嚴重性!
「說到妳呀!真是沒用!叫妳做什麼事都做不好,叫妳學武學得七零八落,還得要妳老爹我花錢幫妳買武競名次!自己知道武功不行就要勤練嘛,樣樣都比不過酆家那個臭小子,連女人緣都比他差,真是氣死我了。」
又來了,唉。
每當遇到這種時候,史微光只能站著默默聽訓,誰叫自己不是男兒身,表現得又不好,挨罵是應該的。
「還有呀,昨天妳是給我躲到哪裡去?姓酆的那個老匹夫有兒子幫手,我呢,沒妳給我壯聲勢差了人家一大截,灰頭土臉的回來,我想到就生氣!」
「對不起,爹。」除了道歉她沒有別的話好說,多年來的經驗已經教會她不要在老爹痛罵酆家時頂嘴,除非她想挨揍。
「說對不起沒用,總之一句話就是妳沒用,我生了妳這個不成材的兒子也真是倒楣。」
她默默的在心裡補上一句—可人家明明是你的女兒。
「對不起啦爹,都是我不好,害你在酆家人面前丟臉了。」
她討好的態度終於讓史元火氣消了一點,看見她愀然無語的模樣也開始反省自己罵得太兇了。
「好了好了,脾氣發過了,妳回房休息去吧。」
「是。」她轉身退出大廳,重重嘆了口氣。
其實爹也並非總是如此兇蠻,也沒有動輒打罵,他就是脾氣不好,尤其是覺得在酆家人面前丟了臉面時會更火爆。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酆家,所以她的日子才會這麼難過。
「少爺,沒什麼事吧?」
紫霧和綠寒從柱子後探出頭來,一臉擔心。
老爺嗓門大,在廳裡罵人連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唉,老樣子。」
「老爺還在為昨天找不到妳生氣厚,還好沒找著妳,否則這事可麻煩了。」
綠寒同情的替她抱不平,「又是酆家惹的禍,少爺,妳好委屈喔,根本就是老爺的出氣筒嘛!」
「噓,小聲點,妳不怕老爺聽見了?」紫霧緊張的低聲阻止,「自己挨打還不打緊,萬一連累少爺怎麼辦?」
她吐吐舌頭,「忘了,老爺應該沒聽見吧?」
「不用擔心,我爹就只氣我而已,已經給他出完氣啦,他現在心情好得很,不知道想到什麼方法要去整酆家,現在開心得誰說什麼話都不會惹毛他。」
「老爺真是難捉摸,好的時候怎麼樣都行,一生起氣來就翻臉不認人。」
這種陰晴不定、隨時變臉的脾氣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緊張兮兮的。
所以只有回到武誠閣關起門來,她們三個才敢露出天真活潑的真性情。
「沒關係,爹還沒有很生氣,至少這次沒打人,算是安全過了一關。」
「但是少爺呀~」紫霧小心翼翼的問:「以後還敢不敢換女裝?」
綠寒瞪大眼睛,「都快嚇死了還有下一次呀?」
「唉。」史微光重重的嘆口氣,她是真的喜歡那些又粉又嫩,輕飄飄、軟綿綿、刺花繡鳳的漂亮衣裳。
想到這輩子有可能只有穿昨天那麼一次她就好沮喪、好難過。
「恐怕不能再穿了吧,唉,要是被老爹撞見,我一定小命不保。」
「少爺,妳是真的很喜歡那些衣服吧?像少爺這麼愛漂亮的人,讓妳扮男人真的好殘忍喔。」
實在太可憐了,不能穿漂亮的衣服、不能梳雅致的髮型,還得為了像老爺而戴著跟他一樣醜的大鬍子。
「那也沒辦法。」她既無奈又遺憾的心情從眼神中表露無遺。
雖然她非常想要恢復女兒身,可是老爹的鐵腕可由不得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有了!」綠寒高興的說,「我有辦法了,少爺,以後妳就在男裝下面加穿妳喜歡的衣裳,雖然說旁人看不見,不過自己穿著也很開心,心情會比較好吧。」
「好辦法!」史微光大力稱讚,拍手叫好,「我怎麼都沒想到呀!從明天開始,不,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這麼做!」
個性單純的她立刻因為這樣一件小事而開心雀躍起來。
不過也還好她是這樣開朗單純的個性,否則這樣的生活過久了鐵定會發瘋。
 
「真的還是假的?你別亂說話呀!」
揚威武館前氣派的大石獅一如往常,聚了一群鏢師、學徒坐在石階上閒聊,等著出鏢押貨。
等著也是等著,乾脆張開嘴東南西北的閒聊,突然有人注意到對面有人進出,將一干家具搬進去,於是話題就繞到對面屋子去了。
「這還能有假?大家都知道朱小姐她嫁去丁家沒生兒子的,現在老公死了,她大伯怕她拖著女兒爭家產趕緊把她趕出來,聽說是沒地方去,所以只好回娘家來住。」
「難怪前幾天隔壁的史老爺,連一棵樹長過圍牆都要來找麻煩,敢情是在立威,好叫館主不敢出手跟他搶?」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嘛!偏偏館主就是想不開。」
「是呀,就偏那麼巧,他們的夫人都不在了,這下還能不鬥得更兇嗎?」
因為在說閒話,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把頭越湊越近,最後變成了閒話圈。
「欸,聽我說,現在吉祥賭坊裡已經開了暗盤,你要不要去下注?贏了一筆銀子也好過個年。」
「賭盤賭些什麼?」
「當然是賭鹿死誰手嘛!現在賠率可是館主一賠一點五,比史老爺一賠三呀。」
「這一面倒嘛!大家都看好館主?」
「那當然的嘍!史老爺又黑又粗魯,活像鍾馗似的,要你是娘們會喜歡這一種的嗎?還是咱們館主英俊斯文脾氣好。」
一個充滿笑意和興奮的聲音,用一種迫不及待的急切口吻說道:「所以說這是白面書生和黑面判官的爭霸戰嗎?太有趣了,我也插一腳行不行?」
「行!當然行,我們館主鐵定勝出—」說到這裡,大家覺得不大對勁,這聲音……抬頭看,一張熟悉的臉孔帶著燦爛笑容猛盯著他們瞧,「哎呀!穆少爺!」
因為太過吃驚加心虛,他們猛然往後一跌,一屁股坐在地上。
穆宇澔笑咪咪的,「可不是?」
「別怕、別怕!反應這麼大幹麼?我又不是你家少爺,不會亂翻臉,怕什麼呢?」
那個見色忘友的傢伙七早八早就出門去了,說去接鏢誰信呀?一定是找藉口想去找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不見的少女。
真是好笑,最好是大街小巷亂走就能讓他碰到啦,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拍拍其中一人的肩,熱絡的跟他們圍坐,「來來,再多說一點給我聽,我最喜歡湊熱鬧嘍。」
真好,每天都有新鮮事供他取樂,樂而忘返也是應當的,這裡實在比死氣沉沉的王爺府有趣太多啦!
「我要下重注賭史老爺勝出,呵呵,這次穩賺不賠的。」
「是嗎?你還挺有把握的嘛!」
一回頭,那殺氣騰騰一臉不爽的不正是……「酆老伯,呵呵,這麼巧?你也來了呀?」
「我這輩子最痛恨人家說我不如死老頭!」
酆廉用力的扳著手指頭,發出喀喀聲,滿臉的殺氣,直逼近穆宇澔……
 
豔紅絲手巾揮動,伴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宣告。
「史~少~爺~來~啦!」
一眨眼間,砰砰呯、咚咚咚、叩叩叩,各種聲音一起在奼紫嫣紅的胭脂巷迴盪。
大批穿得花花綠綠的女子衝出來,有志一同的朝某個方向聚合,沒多久就將一條不算小的巷子給塞得水洩不通。
鶯鶯燕燕喳喳呼呼的聲音不斷。
「史少爺!來嘛,人家盼了你好幾天呢。」
「史少爺、史少爺,我春花呀,你忘了人家嗎?來我房裡嘛,人家想你想得都瘦了。」
被包圍的男裝史微光身量不高,體格也頗為瘦弱,偏偏戴了一臉不相襯的威武大鬍子,倒把一張臉給遮得剩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姑娘們、姑娘們!」她滿臉的無奈,清澈的眼裡甚至浮出一抹恐懼,「拜託拜託,高抬貴手,借過、借過,唉唷!誰呀!」
是誰趁亂偷摸?居然在她雄壯威武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討厭啦!史少爺,什麼高抬貴手,說得好像我們是母夜叉似的。」
史微光謹慎的點點頭,輕聲說:「我看也差不了多少。」
這群如狼似虎的窯姊們是吃錯了哪副藥?看她們一副要暴動的模樣,不知道隔壁的酆老爺又玩了什麼花樣害她。
唉,對方有新玩意老爹應該提防點,早點通知她嘛,害她差點沒被萬馬奔騰的盛況給嚇得尿褲子。
這陣子她真不是普通的倒楣,一下子差點被酆勤逮到衙門去治罪,再不然就是被這群娘子軍包圍攻擊。
「喔呵呵呵呵~史少爺就是這麼愛開玩笑!不管啦,今兒個你沒作個決定,姊妹們就不放你走。」
史微光一頭霧水,「什麼決定呀?」
「瞧你害羞的呢!誰不知道酆老爺子貼了條子,咱們姊妹誰有那個能耐扒下你的褲子賞一百銀哪!」
「你說嘛~你喜歡我們哪一個陪你呀?」
「什麼」她大驚失色,雙手下意識的護著褲頭,「開什麼玩笑!快讓開,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天哪!叫一群妓女當街扒她的褲子?瘋了,隔壁那個死老頭真的瘋了!
一名胸前只裹著薄紗的妓女貼上去,膩聲笑著,「正是要你對我不客氣,呵呵,來嘛,摸摸看這貨色怎麼樣?喜歡嗎?都是你的喔~」
她不由分說的抓著史微光的手往兩粒雪白的饅頭搓,還發出舒服的呻吟聲。
其他人哪容得她如此放肆,立刻出手襲擊在她們眼裡等於橫財的史微光。
「幹什麼!放手放手!不許摸!又是誰呀!」
史微光慌張的轉著圈,試圖避開那些不規矩的手,眼看情況危急,她隨時會被某個飢渴女拖進房裡,還好急中生智,低頭大叫,「哇!好大一個金元寶呀!」
聽到金元寶,每個人都低頭尋找。
「哪裡哪裡?哪有金元寶,大家找一找先!」
史微光身子一矮,趁勢混入擁擠的人群中。
等所有人都把腳抬起來確認之後,語帶怨懟的說:「哪有金元寶呀?史少爺就是愛捉弄人。」
「咦!史少爺呢?」
「不是妳牢牢抓著?」
眾人突然安靜下來,各自往後退開一步,人人露出驚恐的表情。
只見一件藏青色的長袍被踩得全是腳印,髒兮兮的皺成一團,一大叢黑乎乎的東西鳥窩似的被風一捲滾到牆角。
不知道是誰爆出一聲尖叫,「史少爺不見啦!」
「死啦!」
「連屍體都沒剩呀!」
混亂的尖叫聲隨風飄遠,街尾一名黃衫少女逃命似的,頭也不回的融入大街上的人潮中。
第三章
「酆老爺是哪根筋不對?嫌錢太多嗎?幹這種事不嫌無聊透頂喔,氣死我了!真不知道他跟老爹要鬥到什麼時候,我都要瘋了!」
酆老爺居然叫人當街扒她的褲子?這要真給扒下來還得了?
早知道這麼倒楣,她今天就託病不出門,讓老爹自己到刀匠舖子那裡下訂就好。
代父分憂,差點代得連褲子都掉了,平白受了一陣驚嚇,實在划不來。
史微光氣呼呼的,還好她腦筋動得快才得以脫身,也還好她最近總是在男裝下穿著女裝,否則還能不當街被她們給剝光嗎?
「酆家不管老的還是小的都是混帳東西,存心害我少活幾年!」
「姑娘、姑娘,看看胭脂首飾吧,都是熱騰騰的新貨,現在買可划算了。」
她一臉感動,停步詢問:「你現在是在招呼我嗎?」
以前男裝走在路上,連看一眼女孩子用的東西都會被當作變態,哪有被招呼的資格呀!
賣貨的小哥笑吟吟的繼續招手,「是呀,人家說寶劍贈烈士,紅粉配佳人嘛!姑娘這麼一個水靈靈的美人兒,要是妝點妝點那可更不得了啦。」
「美人?你說我是吧?呵呵。」史微光眉開眼笑的,二話不說衝到舖子前。
髮簪、耳環、手環、項鍊、花鈿,胭脂、香粉……各種女孩家的用物應有盡有,看得她眼花撩亂,無從選起。
「有沒有看到喜歡的呀?」
「有,都好喜歡。」她老實的說,「我不知道怎麼選耶,這樣好了,我全都要買。」
其實她也不需要那麼生酆老爺的氣,拜他所賜,她才能撈到一個穿著女裝出門逛街的機會呢。
「真笨耶我,之前居然都沒想到。」還等到今天使這個金蟬脫殼才想到,真是蠢到家了。
她捧著一包戰利品,心情愉悅的在街上亂逛。
「以前都不覺得街上好玩,今天怎麼看都覺得新鮮有趣呢。」
史微光在熱鬧的長街東張西望的,一不小心踩到前人的腳後跟。
只聽見一聲粗口,穿著光鮮亮麗的公子哥已經面朝下趴在地上喊痛。
兩個家丁急忙攙扶,「少爺!少爺你沒事吧!」
「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揍他!」
氣得頭頂冒煙的甄英雄猛然回身,罵聲不絕。
「對不起喔,你沒事吧?」
清嫩的嗓音、水汪汪的大眼睛、櫻桃般的小嘴巴、白裡透紅的嫩肌白膚,玫瑰花似的小美人讓他的怒火全消。
「當然沒事,妳沒事吧?」怒火一去,色心即起,這麼樣的小美人他號稱「千人斬」的甄公子居然會從沒見過?
搖搖頭,史微光一笑,「我怎麼會有事?我又沒跌倒。」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甄英雄這個色胚呀,上次來參加老爹的壽宴時趁亂調戲她的婢女綠寒,還被她打了一頓,稱得上是熟人,跟她的拳頭很熟。
看到他,史微光忍不住想到他那個可怕的妹妹,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那麼嚴重的花癡,想起她恐怖的化妝、誇張的動作就讓她起了一身惡寒。
「那就好,這麼標緻的美人要是跌了,可把我心疼死啦。」嘴裡說著,兩手也沒閒著,抓起她的小手秀秀一下趁機吃豆腐。
「美人?呵呵~是嗎?你眼光不錯嘛!」這個色胚雖然是個混帳東西,但該有的眼光還是有的嘛。
看美人沒有驚慌失措、放聲大叫,家丁們很不習慣,因為他們的工作就是箝制受害女子,讓少爺輕薄個夠。
「我的功夫更不錯,嘿嘿嘿,想不想瞧瞧好傢伙?」一伸手,又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
「好嫩,硬是要得!」
原來……這就是當街被調戲了,史微光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感動得亂七八糟的。
「來嘛!不要害羞,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能讓我們好好認識認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客氣的攬上纖腰。
「這發展也太快了吧?我都還沒說公子不要耶!」
「嗄?」甄英雄不解,這小美人搞什麼?怪怪的。
「公子請不要這樣,我是個黃花大閨女,你這樣當街抓著我,對我的名節有損!再不放開我要叫嘍。」
他滿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剛剛相談甚歡的氣氛去哪了,但嘴巴卻很習慣的說:「哈哈哈!妳叫呀,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救妳,誰不知道我甄英雄是知府公子!」
「沒錯!」閒得抓蚊子的家丁總算有用武之地,「被我家少爺看上是妳的福氣。」
「不要,快放開我!」史微光越演越入戲,充分的扮演一名待援的弱女子,「救命哪!」
而甄英雄也很配合,一手抓著她,一手扠腰大笑,囂張到一個極點。
「放開她!」
隨著這清朗的聲音響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中他的額頭,發出叩的一聲。
定眼一看,是一顆放了八百年的饅頭,硬度跟石頭有得拚。
「誰?是哪個不想活的偷襲本少爺!」
「是我。」
對嘛對嘛~也該是時候來個英雄救美了!史微光回過頭,一句「英雄救命」還沒出口,下巴就差點掉了。
酆、酆勤
她的仇敵、死對頭!
他老爹剛才找人來扒她褲子,他現在又冒出來壞她被調戲的好心情?
真是可惡透頂!
「好哇,又是你!」甄英雄對這個俊俏出眾的酆勤記恨很久了,他長得帥不要緊,女人都喜歡他也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他老壞他好事!
「這條街的保護費是你收的嗎?什麼閒事都要管你煩不煩呀!」
酆勤哼的一聲冷笑,「你都不煩我怎麼會厭?」
老是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他不嫌枯燥嗎?
再定眼一看,那個被嚇傻的小姑娘不就是他遍尋不著的「君子」嗎?
他心中一喜,多日來莫名的陰霾一掃而空。
「多管閒事的人都欠揍!阿福、阿安動手扁他!」
兩人立刻抽出後腰上的木棍虎虎生風的揮著朝酆勤逼近,同時大喝動手打人。
「嘿嘿,我花了大筆錢讓他們去耀武武館拜師學藝,專門打你這種不長眼的—」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我剛沒聽清楚。」酆勤三兩下就將兩人打趴,還將他們踩在腳下,輕輕鬆鬆的說:「要不要再說一遍?」
「呃……算你狠!我們走著瞧!」甄英雄眼見話沒說完,手下就被打趴,連忙放開史微光,順勢躲到她身後把她往酆勤身上推,轉身逃跑。
她猛然撞到他身上去,高挺的鼻子當場遭殃,「痛死人了!」
「沒事了,姑娘,不用害怕。」不期然的相逢讓他感到歡喜,語氣和緩柔軟,「妳已經安全了。」
「安全?」新仇舊恨全在疼痛中湧上來,「我有什麼危險?我有說要你救嗎?誰在害怕了?我玩得正高興,你沒事把人全都趕跑幹什麼?」
被她兇巴巴的一陣搶白,酆勤微微愣住。
畢竟這跟他以前的經驗完全不同,每次出手相救的結局通常都是他得推辭對方想以身相許的衝動。
挨罵?頭一回耶。
「不要人家救,妳喊什麼救命?」這丫頭看起來花朵般的柔美,原來是個辣椒骨頭。
居然把被當街調戲當遊戲玩,真有她的。
他還真好奇要是他沒出手的話,這事會怎麼完結。
「我喊高興的、喊好玩的,沒人當真你緊張啥?莫名其妙!什麼都被你破壞光了,有夠倒楣。」
頭一次當好人當得這麼狼狽、這麼委屈,酆勤可悶了,「不好意思,不知道妳喜歡被調戲,算我沒長眼壞了妳的好事。」
「你沒長眼又不是今天的事,笨蛋!誰會喜歡被調戲呀?只不過因為這是破天荒第一次,我覺得很有紀念價值……」
他登時傻眼,一腔悶氣瞬間化為笑意,「值得紀念的第一次?噗~哈哈。」
這丫頭是沒神經還是單純的笨蛋呀?被調戲這種事還值得紀念?他算是開了眼界。
「廢話!誰知道我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被當街調戲?」
史微光忿忿的說著,突然想到對方是她的仇敵,跟他囉唆這麼多幹麼?
「反正你少管我的閒事就對了,哼。」
他笑著搖搖手,「好,算是我多管閒事,以後姑娘的事我也不敢插手了。」免得破壞她那些值得紀念的第一次。
「知道就好,下次別再管我的閒事,否則就沒那麼容易放過你。」她跩得二五八萬,覺得出了一口氣,瀟灑的轉身走人。
「慢著,妳要放過我是妳的事,但我可沒說之前的事要算了。」
他才說完,沒料到史微光卻一腳踩在硬饅頭上,當場一拐重重摔到地上,「痛痛痛!」
這下好了,他連攔都不用攔她就走不了,老天爺幹得好。
從足踝傳來的疼痛讓她直吸氣,亂七八糟的粗口差點飆出來。
看見她突然跌倒,酆勤下意識的動作是去扶她,但在伸出手的同時想到不可以管她的閒事,於是忍著笑看她坐在地上喊痛。
「可惡的臭饅頭!」史微光氣極那顆擋路的饅頭,拿起來用力往地上丟出氣,誰知道饅頭反彈,又準確的打中她的右眼。
「唉唷!」這下痛得她眼淚直流,伸手摀著喊痛,「怎麼這麼倒楣啦!」
這下好了,從頭到腳都痛,身邊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酆勤笑得差點流眼淚,舉起腳從她旁邊走過,「唉,都只聽過現世報,倒沒想到有生之年看得見哪!」
聽著風涼話讓史微光更火,「你還笑!都是你的錯!」
「又是我的錯?」他笑著說:「我可沒扶妳,也沒開口問妳疼不疼,怎麼會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誰讓你這麼多東西不拿,偏偏拿粒硬饅頭來扔姓甄的?現在害我踩到跌倒,還能不是你的錯嗎?」
「能吃的拿來丟廢柴未免太浪費了,這硬到啃不動的饅頭是店家熱情贊助,挺好用的。」
「我不管啦!反正通通都是你的錯!」
「好,是我的錯。」他乾脆的認了,「那妳想怎麼樣?」
酆勤很想看看她要將蠻不講理發揮到何種地步。
「我想想,你先別吵。」
眼睛痛得直冒淚還是小事,拐了腳走不動就傷腦筋了。
「我想到了,你去雇一頂轎子來,然後就沒你的事了。」
「我幫妳雇轎子?妳想得還真妥當,好,就幫妳這個忙。」他伸手,「銀子拿來。」
「什麼銀子?」
「雇轎子的銀子呀姑娘,請人抬轎要錢的。」
銀子?早被她買首飾胭脂花光了,哪還有剩。
「是你害我的,所以你出錢雇轎子送我回家天經地義。」
他越來越覺得她蠻不講理的很好笑,有趣極了,乾脆逗著她玩,「送妳回家?妳確定妳該去的地方不是衙門嗎?」
「你這個大壞蛋!沒瞧見我痛得走不了嗎,還說這種風涼話!」
他笑一笑,其實也不是真的要把她送衙門,今天在街上巧遇一定要把她的來歷弄清楚。
送她回家倒是個不錯的方法,一旦知道她是誰,就可以查出她怎麼會從他家屋頂上掉下來。
「好,我當個好人幫妳雇轎,不過有個難處,那就是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
她咬咬牙,一副受不了他的模樣,猛瞪著他,「你真笨!誰出門不帶錢的呀!」
「我笨?」他好笑的說:「妳身上不也沒錢?」
「不一樣。」史微光氣惱的揮揮手上的包袱,「我本來有錢,是買了這些東西才沒錢的!」
「那還不是沒錢?算了,我就做一次好人,再多管妳一次閒事。」他嘆口氣,攔腰將她抱起橫在胸前,「我送妳回去,不用錢的。」
「你幹什麼啦!放開我,我才不要你送!」
他、他幹麼這樣突然的把她抱起來,害她嚇得心跳加速,覺得渾身發熱。
雖然剛剛被調戲,但她只覺得好玩,現在被他牢牢抱在懷裡卻莫名的手腳發軟,感到好害羞!
「那我叫甄公子回來,他一定很樂意把妳抬到他家。」
「你嚇唬我呀?我可不怕!」
「連甄公子妳都不怕,果然是女中豪傑。」
女中豪傑?嗯~她驕傲的點點頭,「那當然。」
「既然如此,我送妳回家沒什麼問題吧?妳總不會擔心我把妳抱回家,是不?」
「反正我就是不要你送,快放我下來!」
「放了就不管喔,反正好人一天當一次夠了。」
「你……」正想開口罵人,突然瞄見一個威武的大鬍子帶著大批人馬殺氣騰騰的走過來,路人連忙閃避。
酆勤也瞧見了,低語著,「麻煩的人來了。」
他並不是怕隔壁的史老爺,只是火爆的他每次遇見酆家人總是要比劃幾下才肯讓路,現在自己手裡抱著個女孩,可不大方便跟他比劃,還是避一避好。
而在他懷裡的史微光則渾身一僵,耶?那不是老爹嗎?帶著那麼多人要上哪尋仇?
不對,要是被老爹看見,她穩死的,還是先走為妙!
「好啦好啦!讓你送!」她把臉藏在他的胸膛上,兩個人活像麻花捲似的親熱,害她又緊張得心跳加速,僵直的身子頓時虛軟,「別走這條路,進去那條巷子。」
酆勤立刻從善如流,進入小巷避開跟史元正面相遇的情況。
兩個人同時喘了一口大氣,同聲說:「好險。」
「好險什麼?」又是異口同聲,兩個人的默契好得驚人。
「抱著妳就能跟妳心意相通,妳很不簡單哪。」
「通你的頭,是我倒楣!」她瞪他一眼。
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他,意外發現他臉部的線條很柔和,嘴唇看起來很軟而且很紅潤,長長的睫毛又長又密。
難怪城裡的姑娘們對他神魂顛倒,每個都想嫁給他。
而「他」史微光的魅力可就是靠老爹用銀子堆積的,兩個人站在一起高低立現,要是她是女的她也想嫁給他,而不是「史微光」。
嫁、嫁他她怎麼會把念頭轉到這來?都怪他沒事長得這麼好看幹麼?
「妳的臉怎麼紅成這樣?」低頭見她的臉兒紅通通的,讓他興起了想一親芳澤的衝動。
「我哪有!」她心虛的別開眼,隨便指了一個方向,「走這邊啦,我想快點回家。」
開玩笑,被他抱著的時間越久,她的腦袋瓜萬一又亂想怎麼辦?
「一直直走嗎?」
「對啦對啦,直走到底。」聽到他的問話她才回過神來沒多想的隨口說,努力思索該怎麼樣回到家,又不會讓他起疑。
「這裡?」酆勤停下腳步,「妳家真的在這裡?妳住這裡?」
他語氣中的驚訝太甚,讓史微光不得不抬眼一望,「什麼?呃……」
就這樣,兩個人默默的看著那個豬圈,裡面的黑毛豬嚄嚄的吃著廚餘,一陣蕭索的風捲起腳邊的落葉,也帶來排泄物的臭味。
好丟臉……
「事情是這樣的,」她尷尬的堆起笑容,「其實我是史家的婢女,所以我不敢說出來,畢竟酆史兩家是世仇嘛,我要是說了,你也許就不幫我了。
「上次也是呀!我做了錯事,我家少爺要罰我,我一時害怕就逃到隔壁去,所以就……反正就因為我是史家的婢女,而你是勤少爺所以我不能說嘛!」
「因此妳寧願跟我說妳住豬圈?」這丫頭也太寶了吧?
酆史兩家是世仇?這根本就是一場鬧劇嘛!他真不敢相信除了他爹和史老爺之外,居然還有第三個人這麼認真的看待這件事。
「我不知道這裡是豬圈好嗎?」討厭!這男人怎麼搞的,根本就弄錯重點了嘛!
「所以妳現在要回史家?妳怎麼不早說?」原來如此,難怪她也得躲著史老爺。
史家的婢女抱在他酆家少爺懷裡,鐵定是讓史老爺大鬧一場的好理由。
這麼想來她當時不敢講自己是誰的原因也很明顯了,史家的人跑到酆家來,不管是做什麼都會引起極大的風波。
「我現在不是說了嗎?」她嘟起嘴,「那你還幫不幫我?哼,你知道我是史家人,一定很後悔了吧」
他不答反問:「妳現在屁股著地了嗎?」
她一愣,「沒有呀?幹麼這麼說?」
去!居然在姑娘面前講屁股?這個男人也太沒神經了吧!是閨女都會害羞的耶,還好她扮男人多年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既然我沒把妳扔到地上去,就表示我沒打算因為妳是史家的人就撒手不管,妳問我那一句不是多餘?」
「是,是我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謝謝你還肯送我回家,但你能盡量在天黑之前送到嗎?一直站著你腿不痠呀?」
「妳嘴巴都不痠,我的腿自然也不痠。」
「你拐著彎罵我多話,我不是聽不出來,可是有求於你,這也沒辦法,只好記著,日後再找回來!」
酆勤心中一喜,這麼說來是後會有期嘍?
很好。
他笑看她,「我等著呢。」
沒想到她居然是史微光那個大鬍子的婢女,上次是為了逃避責罰躲到他家,真是太可憐了。
看樣子他得想個辦法救她脫離苦海才行。
好不容易壓住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捱到自家後門,史微光立刻掙扎著要下來,嘴裡敷衍的說:「好啦好啦,我已經到了,謝謝,你可以走了。」
「聽起來沒啥誠意。」他硬是不鬆手,帶著惡作劇的笑容,「再給妳一次機會,妳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
她鼓起嫣紅的雙頰瞪著他,「都是你害我的耶,我還肯向你道謝已經很有禮貌了,快放我下來!」
「可以,但妳得答應我一件事。」
「偏生有你這麼囉唆,快說快說!」這傢伙拖拖拉拉的,在他懷裡她整個人不太正常不打緊,要是害她給人撞見了那還得了?
「明天這個時候,妳得在這等我。」
史微光瞪大眼睛,「為什麼?」
「不為什麼。」
「這算什麼回答?我才不要來!」她的眼睛注意著門邊的動靜。
「那我就進去揪妳出來。」
她一急,「你敢!」
「試試看。」
氣沖沖的瞪著他,不過她才將眼光轉開一下,門就咿呀的一聲打開,史微光嚇了一大跳。
探出的是綠寒和紫霧擔心的兩張臉。
「噢!老天爺呀!」
她用力打他一拳,咬牙道:「好啦,你贏了,我答應你就是了,快放我下來。」
這兩個臭丫頭出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害她被逼著答應他無理的要求。
酆勤終於放她落地,帶著勝利的微笑目送她進門。
第四章
「可惡,痛死人了!枉我空有一身功夫,卻讓一顆臭饅頭扭了腳。」
換上男裝的史微光忿忿的說,讓婢女綠寒仔細在她臉上黏上鬍子。
還好經過推拿、上藥之後,雖然還是有些疼,但已經可以走路了。
「是呀,不知道少爺當時心裡想些什麼,怎麼會這麼大意呢。」她嘴裡說得正經,臉上卻全是捉弄的淘氣笑容。
「這還用問嗎?」紫霧笑嘻嘻的調侃,「給勤少爺抱在懷裡,還能想什麼呀,當然是暈頭轉向的才會摔跌。」
「才不是呢!」她大聲抗議反駁,「我是先扭了腳他才抱我的啦!」
「喔~原來是這樣的呀。」兩人曖昧的相視一笑。
「勤少爺還真是個好人呢!改天我上街碰到他也要扭個腳,瞧瞧他會不會巴巴的送我回來。」
真是羨慕死人,也驚險死了,還好是她和綠寒去應後園的門,否則要是給其他人瞧見這件事,那可麻煩嘍。
「少爺,這事妳得好好謝我們,多虧了我們,老爺才不知道妳是給隔壁的勤少爺送回來的喔。」
這兩個臭丫頭!擺明了在要挾她,真是的,到底是誰把她們倆寵得這麼無法無天呀?
「知道了、知道了啦!剛買回來的胭脂首飾妳們都有,不短妳們。」
「嘻嘻。」兩個人樂得眉開眼笑,「那就謝謝少爺嘍。」
「對了,少爺,一直沒問妳,妳到底答應了勤少爺什麼事呀?」
她突然臉紅,急聲道:「什麼事都沒有啦!」
紫霧和綠寒互望一眼,嘻嘻而笑,「態度很奇怪喔,呵呵。」
正說話時,大嗓門的史元一路喊進內院,「光兒!光兒!」
「砰!砰!砰!」
超級急促的擂門聲一向是史元急驚風的正字標記。
紫霧連忙跑去開門,表情恭敬的喊一聲,「老爺。」
「光天白日的門上什麼栓!跟少爺在房裡搞什麼鬼?」
作賊心虛的史微光趕緊解釋,「哪有呀!我練功過頭傷了腳,痛得很,所以叫綠寒她們早早關門想歇息了。」
他半信半疑的點點頭,「今天一天哪去了,不是叫妳辦完事馬上回來的嗎?」
「也沒去哪,就四處逛逛,看能不能拿到酆家的把柄之類的。」多年的經驗下來,史微光很清楚任何事只要一扯到酆家,立刻就能成功的轉移老爹的注意力。
「去!要拿酆家的痛腳還不容易?俯拾即是,壓根不用特地去找!吶吶,酆勤那個臭小子好不要臉,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抱個妖裡妖氣的爛貨到處亂走,活像急色鬼,獻什麼寶呀?丟人現眼!」
「呃……」唉,老爹呀嘴下留情嘛,那個爛貨可是他的親骨肉呢,講這麼難聽何必勒?
紫霧和綠寒想笑,卻又不敢放肆,連忙低頭掩飾笑容。
「哎唷,爹你管人家那麼多幹麼?酆勤他又不在乎,你倒關心他的名聲。」一提到酆勤,他那俊逸挺拔的身形就躍入她腦海,讓她不禁微微放軟了聲音。
「我當然關心呀!他們酆家的名聲越臭越好,總是要有個爛芭樂、臭蕃薯的,來襯托我們家格調有多高嘛!」
史元洋洋得意的抬高下巴,沒留意到女兒的音調有些奇怪。
「我昨天才在說呢,我的光兒潔身自好,簡直就是柳下惠再世,什麼絕世美女都動搖不了我光兒的男子氣概,酆廉那死老頭還有臉說他兒子才是什麼高風亮節有古人遺風,屁!今天不就當街賞了他老子一耳光?哈哈!」
「爹,說那種話也太昧著良心了吧?」
爹他真是吃太飽,這種事也能炫耀喔?她要是美女在抱卻色心大起的話那還得了?人家她可是個姑娘耶!
但這下總算知道酆老爺幹麼找人來扒她褲子了,一定是她老爹吹的牛皮把他惹惱了。
史元瞪她一眼,「妳這臭小子是怎麼回事?是酆家的水甜還是土香?妳老是說他們好話幹麼?」
「呃……沒有啦,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她尷尬的苦笑,努力把酆勤的身影趕跑,免得她又不由自主的發出由衷之論。
「老爺,喝茶,剛剛泡的,這茶是少爺買來要孝敬您的,只摘葉心最嫩的那片葉,喝起來滋味可真好。」
綠寒趕緊送上熱茶,紫霧也俐落的擺出乾果點心,試圖讓他轉怒為喜。
「老爺,吃些乾果點心,這是少爺從最有名的白雲齋買回來的呢。」
「兩個丫頭真懂事。」他欣慰的拈起一片雲片糕配茶吃下,回頭瞪著史微光,「還不坐下?站那麼高怎麼說話?」
她一屁股坐下,「是,爹。」
「過陣子呢,妳爹我要出門一趟,家裡的小事我吩咐王總管打點,妳就給我盯著武館的師弟練武,別讓他們偷懶,還有呀,城西那塊地妳去給我收回來,不租了,我有別的用途。」
「爹,你要去哪呀?遠不遠?要不要我幫你跑這一趟,你在家裡休息就好。」
「要能叫妳去我用得著親自出馬嗎?」他又喝一口茶,「這件事非得我自己辦不可。」
他露出一個得意、狡猾的笑容,因為實在太高興了,沒說出來炫耀一下也挺難過的,於是說道:「我呀,一定要親眼看看那個瘋老頭的表情,哈哈。」
老爹這麼得意,會不會跟他前幾天說的妙計有關?
「爹,什麼事這麼高興呀?」
「什麼高興而已?這事要是成了,那瘋老頭就沒戲唱嘍,哈哈,我等著看他們一家灰頭土臉的模樣。」
史微光越來越擔心,繼續探他的口風,「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爹,你打算怎麼做?」
「我呀,打算劫他們一支鏢,砸爛他們從不失鏢的金招牌。」他得意的大笑,「最妙的是這鏢是知府大人的,他鐵定會很生氣。」
她驚訝的說:「可是爹……」天哪,這已經不是鬥嘴鬥氣的小事了,這樣太狠毒了!
「放心放心,這事十拿九穩,我送伏虎山的土匪頭一大筆謝銀,這個忙他可幫得很高興呢。」
最好這鏢還是瘋老頭親自押的更好,非得交代那群惡煞把他痛打一頓不可。
這種天大的樂事,他當然得躲在一旁看個過癮嘍。
「但是爹,這事要是被知道了,知府大人也會拿你治罪的。」
他神祕一笑,「呵呵,妳爹聰明一世會沒想到這點嗎?知府大人跟我的交情非比尋常,是用銀子堆起來的呢!這個點子還是他幫忙想的,要是成了有一半得謝他。」
她瞪大眼睛心裡直叫糟糕,卻還勉強笑著說:「所以酆家這次非得完蛋不可嘍?」
「那當然!他們弄丟的可是『貢品』,知府當然會拿他們治罪,隔壁那大小瘋子非得一起蹲苦牢不可。」
「貢品?又是哪來的貢品?」
史元眨眨眼睛,心情好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說妳真是笨哪,腦筋都不會轉彎呀?誆他們的嘛,知府大人這樣說這罪才治得重,呵呵。」
他倒要看看忙著蹲苦牢的酆廉怎麼跟他爭!
自從有風聲守寡的朱小姐要搬回來之後,他就苦思妙計想要一圓少年時的憾事,娶她為妻,當務之急當然是把擋路的情敵一腳踢開嘍。
史微光越聽越害怕,她真不敢相信,這擺明了是栽贓陷害呀!
她該怎麼辦?坐視冤獄發生嗎?要是酆勤出了什麼事……
史元瞄了她一眼,笑呵呵的說:「說到知府大人,我倒差點忘了,甄小姐對妳印象可好得不得了,我已經替妳答應了後天下午前去赴約,好好表現,可別丟了我的臉。」
這話一出口,三個女孩面面相覷,驚訝的瞪大眼睛。
「可爹~我、我是……」
「我不管妳怎麼樣,去就對了,甄大人很疼他那個女兒,妳給我小心點,別得罪了她,壞了我的大事就剝妳的皮!」
她張大嘴試圖說理,「可是爹,我不是真男人呀!這種事怎麼可以……」
史元朝她怒目而視,「閉嘴!現在是叫妳去跟她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要妳娶她過門,囉唆什麼?什麼都辦不好就算了,連敷衍個女人妳都給我推三阻四的,我怎麼放心把大事交給妳辦?」
史微光無奈的一嘆。
為了搞垮酆家,老爹居然那麼狠心,硬把她往火坑裡送?
上次壽宴甄小姐熱情的表現讓她驚懼猶存哪!
 
四下無人,正是偷跑蹺頭的好時機!
史微光小心翼翼的穿過後花園,輕輕的打開後門張望。
酆勤那瀟灑的背影印入她眼簾,他的穿著一向簡單素雅,衣料極好但絕不花稍複雜,跟一般公子哥所愛好的打扮全然不同。
「這麼早就來了?他到底想幹麼?」
瞧著他的背影,她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澀感,雖然她不大願意去胡思亂想,可這情景實在跟她偷讀的那些小說有幾分類似。
什麼《偷會西廂房》啦、《佳人配才子》、《鸞鳳殿》啦、《七夕情長》這些風花雪月,她可是讀了不少。
伸手摸摸自己的嫩臉,居然有些發燙。
下意識的清清喉嚨,酆勤回過身來,一看見她立刻露出一個好大的笑容。
史微光走出來,小心的掩上門,故意臭著一張臉來掩飾心中的羞怯。
「我來了,你想幹麼可以說了吧。」
他仔細的打量她,認真到她還以為自己臉上還是身上黏了飯粒。
「做什麼這樣看我?」看得她有些面紅耳赤的。
「看起來沒事。」好,他這懸了一整晚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了。
她沒事,毫髮無傷。
她不解的說:「當然沒事呀,能有什麼事?」
慢著、慢著……是她想的那樣嗎?這傢伙在擔心她有沒有缺了胳、膊斷了腿?
「腳還好吧?」
「死不了,你到底想幹麼啦!」她對他這樣溫和的態度感到很頭痛。
或許是她不擅長和酆家的人和平相處吧,她這該死的心老是不聽使喚的亂跳。
「想妳幫我一個忙。」他拉著她的手,很理所當然的往前走,「來吧,我一邊告訴妳。」
「喂喂喂!」相觸的肌膚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去哪裡呀!你要拉我去哪啦,喂!」
「妳怕呀?」他笑吟吟的看著她,「史家的人膽子這麼小?」
「誰怕了,我一點都不怕!」她立刻擺出一副誰怕誰、吃虧就是佔便宜的精神,另一手也抓著酆勤的手腕,快步拖著他走。
「喂,慢著慢著!等一下!」他好氣又好笑,一迭聲的喊停。
她用嘲諷的口氣吐回去,「幹什麼,不敢跟我走,怕我吃了你嗎?」
「天涯海角我也跟妳去。」
史微光臉一紅。真是氣人,居然被他在嘴巴上佔了便宜,「你是跟屁蟲呀,我去哪你都跟。」
他笑一笑,「話又說回來,妳現在打算拉我去哪裡?」
「呃。」是呀,她這麼急匆匆的,是想把他拉去哪?
真是的,被他激一下就忘記自己要幹麼了。
「反正你會告訴我不是嗎?到底走不走?」
「走呀,怎麼不走。」
由於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乾脆就老老實實的跟在他旁邊,讓他握著她的手走。
說實話,感覺還不差,她沒有注意到她的唇邊甚至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呢。
「好了,該妳上場了。」
當酆勤停在城內的一家大酒樓時,史微光還忙著數心裡的粉紅色泡泡,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他的話。
「喂?」他抓著她的肩膀搖搖她,「妳不會吧?在走路耶,睜著眼睛睡著啦?」
這張臉真好看哪~如果叫她天天對著,應該也不會覺得膩吧?
人家說秀色可餐指的是這個意思吧?光是看就飽了,這感覺還挺奇妙的。
「喂?」他伸手在她面前揮,嘴邊掛著忍俊不住的笑意。
為什麼她連神遊太虛的模樣都這麼可愛?白嫩嫩的雙頰包子似的,鼓鼓的好誘人,害他超想趁她出神時偷咬一口。
「想什麼這麼入神?」咬太唐突,那麼退一步,掐一把就好。
「啊啊!」史微光被他掐住水嫩嫩的臉頰,痛得叫起來,「好痛呀!你幹麼啦!」
只想大唱得償所願的酆勤裝出正經八百的模樣,「原來妳還有知覺?我叫了妳好幾聲啦,想到什麼入迷成這樣?」
她氣呼呼的摀著自己的臉,超級不諒解,「你沒有嘴巴呀?多叫幾聲就好,幹麼捏人家,很痛耶。」
「我喉嚨都快叫破了,妳沒反應嘛。」他一臉無辜,「不痛吧,我幫妳揉揉。」哇!動手揉包子揉包子,今天的運氣真不錯。
「你有完沒完!該扯平了吧?基本上你也沒幫上我什麼忙,被你掐了一把我不計較,就這麼算了,別再說我的道謝沒誠意啦!」這等行徑活像在佔她便宜,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什麼遐想都被他掐跑了,幹麼在她對他稍有好感時捏人呀?
「妳這如意算盤打得也未免太好了吧?我都還沒開口叫妳做事,妳就想扯平?沒那回事。」
「你可以再過分一點,你了不起送我回家而已,我被你拖著大街小巷走,還被你當捏麵人玩,現在你說不能扯平,欺人太甚嘛!」
「我不能同意妳的話。」他搖搖頭,表情嚴肅,「我說妳呀,有把柄在我手上妳知不知道?所以呢,當我不同意扯平時,就表示妳還欠我。」
把柄?她想了一想,終於明白,「你好小人喔!你威脅我!太、太下流了!」
「真不容易,妳總算明白該有所顧忌的人是妳。」
她氣呼呼的表示,「我才不受你威脅,你儘管去告狀好了,就算被我家老爺打死我也認了,誰叫我命苦,遇人不淑!」
他哈哈笑道:「我命好得很,遇到的都是貴人,放心吧,我嘴巴緊得很,妳乖乖的我就不會隨口亂說。」他手一伸,往她頭上摸去,「要真害妳挨打,我可是會心疼的。」
史微光已經看見他手伸了過來,也惱怒的避開,誰知道他卻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還是讓他揉個正著。
「呸!滿嘴胡說,你幹什麼啦!當我是你養的狗嗎?」她用力的拍開他的手,「頭髮都叫你揉亂了。」
「我養的狗可沒妳兇。」還露牙齒,一副要咬他的樣子,可兇得好可愛呢。
完蛋了,他是不是哪裡有毛病、出了問題?為什麼她越是生氣、使性子,他就越覺得開心、快樂呢?
「不跟你說了,你這個大壞蛋!」
她惱怒的小臉微微泛紅,怎麼看都嬌美又可愛。
「好,我跟妳賠罪,是我說錯話。」他長長一揖,「妳是君子,有原諒我的雅量吧。」
「哼。」她頭一甩,「前倨後恭的,不知道搞什麼鬼。」
他笑著說:「沒搞鬼,只是想請妳幫個忙。」
「我話說在前面吶,我若幫了你這個忙,那我們就兩不相欠,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以前的事也都一筆勾消!」
酆勤爽快的答應,「沒問題。」
她瞪他一眼,「快說什麼事,我沒空跟你耗。」
「好,我要託妳的事很簡單,妳只要進去那裡幫我打聽一個人,這事就算完了。」
她轉頭一看,「去仙酒樓是嗎?要打聽誰?」這也未免太簡單了吧。
「一個姑娘,姓白,京城來的。」
姑娘?她明媚的眼睛微微瞇起,心中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好像綠寒在酸辣湯裡加了太多醋似的,怎麼喝就是不對勁。
「這麼容易你幹麼不自己去?」死登徒子、色胚、風流鬼!要打聽姑娘的消息居然還要拜託別人?
有色無膽的窩囊廢!呸呸,她真是瞎了狗眼才會「曾經」覺得他挺不錯的。
「當然是因為我要是親自去的話,有人就能逮到機會作文章,妳應該知道是誰吧?」
史老爺的眼線一定會迫不及待的把他打探白姑娘的事傳出去,誰知道他會想出什麼怪點子來替他惹麻煩。
「所以你是有色無膽嘛!這麼怕我爹……我家老爺替你宣傳這件事呀?怎麼?那姑娘是有丈夫還是怎麼樣,這麼怕人家知道?」她一臉不屑,心裡嘔得要死,居然利用她來追別的姑娘,過分到了極點,怒!
「呵呵,還真被妳猜到了,她是有相公的人。」
這個坦白讓她火氣一整個冒上來,「人家有相公了你也要招惹?真下流!你知不知道羞恥怎麼寫呀?」
就知道她鐵定誤會了,他笑著問:「妳這麼生氣幹麼?」
「我、我就是看不慣道德淪喪、風氣敗壞啦!」
「咦?幾時關心好友未婚妻的下落算是道德淪喪、風氣敗壞?」酆勤裝出一臉不解、納悶的模樣,捏著下巴苦苦思索。
「好朋友?」聽起來不大妙喔,她的反應可能真的有點激烈。
「是呀,這個朋友妳也見過的。」
他做了一個手勢,史微光立刻慚愧的想到她用花瓶招呼過的那一個。
「是他?」
「沒錯,我得到一點消息,他的未婚妻白姑娘據說住在仙酒樓裡,我想她單身一個女子離家在外諸多不便,所以想打聽一下,或許幫得上忙。」
「這麼熱心?」她對他這個好人感到很不滿,看來他似乎是對誰都好,「怎麼你那個好友自己不來處理?」
「這麼說吧。」他露齒一笑,迷人得要命,「他忙著躲起來。」
史微光超級不齒的點點頭,「我懂了,他逃婚對不對?真是個沒擔當的臭男人。」
「我會轉告他妳對他的評價這麼低。」
「最好一字不漏。」她轉身,走進酒樓去打聽。
酆勤等了一會,看見她臭著一張臉出來,連忙迎上去,「怎麼?」
她搖搖頭。
「走了?這麼快?」
「走了還算好,就是沒走才慘!」她皺著眉頭,「我問過掌櫃的,他說的確有個姓白的姑娘入住過,還說她帶了兩個隨從,可是前幾天被甄英雄接走後就沒回來了。
「這下完蛋了!落到那個色鬼手裡,我們得想辦法把她救回來。」
他笑著說:「慢著,妳別急,這事情跟妳想像的不一樣,我想白姑娘她沒事,到知府那裡去是安全點,我想我們暫時不需要擔心了。」
「什麼不需要擔心?羊入虎口慘到不行,怎麼會是沒事?」
「相信我,她沒事。」看她一臉忿忿不平,似乎不相信他的話,於是他提議,「要是妳不放心的話,晚上我們溜進知府宅邸瞧瞧?」
「廢話!我才不像你勒,明知道人家有難還不當一回事,我去定了。」
史微光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那身陷水深火熱的可憐女子救出來。
而酆勤笑得可就更開心了,真好,不費吹灰之力又拐到一個約會。
「那就這麼說定了,老樣子,今晚子時後門見,那,我們走吧。」
「去哪?」又拉她的手?算了,抗議無效,隨便他好了。
「都已經出來了,西山那邊有廟會,乾脆去看看熱鬧怎麼樣。」
「看廟會?幼稚。」嘴巴雖然這麼說,但她眼裡綻放的興奮光芒可就騙不了人。
廟會耶,她從來沒有去過,就連貼身婢女都去了好幾次,回來都說熱鬧有趣,偏偏她爹堅持男人逛廟會有失顏面,所以她一聽到能去逛廟會,簡直樂得要跳起來了。
第五章
真奇怪,她明明老是被酆勤氣得說不出話來,現在想起來為什麼在笑呢?
他老是欺負她,她幹麼總想著他說過的輕薄話?
對著從廟會買來的捏麵人,她有好多想不通的事情。
當她對著許多色彩鮮豔、造型有趣的捏麵人猶豫時,酆勤直接幫她選了一個塞在手裡。
「妳是如來佛祖,我嘛,就是孫悟空,這不是很簡單嗎?」
居然硬要一個姑娘家帶如來佛祖回家,他還真是有夠笨的。
不過今天真是好愉快的一天,雖然她老是在生氣,卻很快就被他逗笑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好快樂呀。
「這是什麼東西?」
紫霧一把從史微光手中搶走一支捏麵人,「這是如來佛祖吧?少爺,這哪來的呀?」
「妳幹麼啦,快點還我。」
看著她著急的模樣,她嘻嘻一笑,「這東西平日市集見不到的,好呀,有人偷跑去廟會嘍,少爺,妳今天這麼有膽子,不怕老爺罵人呀。」
「臭丫頭,還說我,妳自個就沒去過嗎?」她搶回佛祖捏麵人,很愛護的收進小木盒裡。
「少爺,妳最近換女裝偷跑出去的頻率很高耶,要是被撞見就麻煩了。」綠寒擔心的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改裝的箱子,「在屋子裡鬍子就免了,可妳衣服和髮型得換過來。」
「不行啦,晚點我得出去一趟。」
她苦著臉,一副要哭的模樣,「又出去?少爺,別鬧了,天都黑了妳還不打算老實的留在房裡嗎?要是老爺來了怎麼辦?」
紫霧嘻嘻笑著,「少爺,妳不是一個人吧?是不是還有勤少爺呀?」
她微微臉紅,輕叱著,「別胡說了,我們是去救人,是做好事,才不是妳想的那樣。」
「我又沒說我想什麼,少爺妳心虛呀?」
「臭丫頭!」她舉起手,假裝要打她,「再胡說我扯爛妳的嘴。」
「我什麼都沒說少爺就要打我真沒道理。」
「總之我跟他是去辦正事,等把人救出來我就不跟他來往了啦。」
奇怪,怎麼這句話說得這樣軟弱無力?好像連她自己也沒有把握真的能跟他斷絕往來。
「能這樣是最好的。」綠寒有種不好的感覺,好擔心。
「真的要這樣做嗎?少爺?妳捨得呀?」
史微光面露難色,頗有遲疑的感覺。
「紫霧!少說幾句成不成呀?」
她還是笑,「成,少爺捨得,我可不大捨得,呵呵。」
 
「這牆也未免太高了吧?」
她還以為家裡和酆家的牆夠高了,沒想到跟知府的比起來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知府貪得多,身家厚重怕人家搶,圍牆越蓋越高,呵呵,我帶妳進去。」
酆勤雖然攜著她,但要躍上這座高牆卻也不難,他摟著史微光,嗅著她芬芳的香味,心中一蕩差點沒翻過牆頭,還好他及時收斂心神,還是輕輕的溜下了地。
「好功夫。」她真心稱讚。
「過獎了。」
「我開玩笑的。」史微光笑著說,「好叫你賣弄。」
她注意到他們進到一個好大的花園裡,不但有假山,還有潺潺的水流聲,極目遠望似乎到處都是屋宇樓台,層層疊疊的也不知道有幾進。
「哇!看來知府大人真的很有錢哪。」
「是呀,妳家老爺奉獻的最多。」
她一皺眉,「我不喜歡那種語氣。」嘲諷的味道好重,她聽了就覺得不是滋味。
爹爹什麼都用錢買,財大氣粗的行徑她很清楚,但被酆勤一說,她就覺得好難受。
「是嗎?真是個好丫頭,連一點主人家的閒話都不說。」
「你少貧嘴,我們是來救人的,還不快走!」
她甩脫他的手往前走,但才跨出一步就被他攔腰摟回來,貼著她壓在牆上。
史微光一驚,張嘴想叫。
「噓。」他輕輕摀住她的唇,兩人的距離貼到毫無縫隙,他的唇幾乎都要觸到她的耳殼了,「別作聲,有人來了。」
不遠處走過一隊手持火把的護衛,他們躲在高牆的陰影裡,沒有被發現。
怦怦、怦怦,史微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狂亂又巨大,他會不會聽見她的心正不受控制的亂跳?
她覺得全身發軟,他充滿陽剛、力量的身軀帶給她一種暈眩的感覺。
當酆勤離開她時,她居然腿軟,緩緩靠著牆坐倒。
「妳怎麼了?」
「我、我站不起來,沒事啦!走開,別理我。」天呀,還好現在暗得啥都看不見,否則她的臉紅得跟猴兒屁股一樣,被他看見了還用做人嗎?
呼的一聲,酆勤吹亮火摺子湊到她面前,一副想將她瞧得一清二楚的模樣,「讓我看看妳,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站不起來?」
她一急,馬上生出力氣,搶過火摺子在地上亂踩,「你瘋啦?點什麼火,想把所有的人都引來呀?」
他爽朗的一笑,「呵呵,我沒想到,只想瞧瞧妳怎麼了。」
「真是個笨蛋,我不是說了我沒事嗎?」怪了,心裡那股暖洋洋的舒暢感是怎麼回事?
「沒事就好,別嚇我。」還以為她是受傷還是生病呢,真是個讓人無法放心的小姑娘。
「膽小鬼,這麼不禁嚇,走吧。」她帶著笑容,拉著他穿過花園,「要到哪裡去找白姑娘?」
「不知道,不過往最豪華的地方去準沒錯。」
「為什麼?」她一邊問著,一邊辨明了方向,朝最華麗的屋宇前進。
「當然是因為知府要巴結討好她,自然得讓出自家最豪華舒適的地方來待客。」宰相千金來到的消息連他都收到了,更何況一心想拍宰相馬屁的甄知府。
「為什麼知府要巴結討好她?」
「我猜是因為要討好她爹。」
這下她停下腳步,「她爹是誰?為什麼知府要討好?」
他笑得好開心,「我沒說嗎?是宰相大人呀。」
史微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白癡,是個超級大傻瓜,白姑娘既然是宰相之女,知府那個不成材的廢物兒子鐵定連她一根腳毛也不敢碰。
那她是為了什麼要急著來救人?
她哀怨的說:「我突然覺得我這個正義使者像傻瓜,你幹麼不早說啦,故意捉弄我,一點都不好玩。」
「我不是叫妳不要擔心嗎?妳不聽我的話,我能拿妳怎麼辦?」他無辜又無奈。
「你要是早點這麼說不就好了?可惡,浪費我的時間!」
他賊兮兮的笑,「既然都出來了,那麼就到處走走看看,怎麼樣?」
史微光瞪著他,開始懷疑他壓根就是故意要騙她出來的。
「天都黑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怎麼會沒有?好花、好月、好景……」他微微一笑,「好情。」
轟!她覺得似乎有人在她臉上放火,好熱呀。「夠了你,別再胡說八道了!」
老是說些奇怪的話害她亂想,真沒想到他是這樣輕嘴薄舌的人,她還以為他是個正經的老古板呢。
畢竟他是全城姑娘家愛慕的對象,可是卻從來沒聽說過他對哪個女孩子有過不禮貌,看來不是他太會裝就是大家弄錯了,他其實是個輕薄浪子,只會亂吃豆腐亂說話,哼!
月光下她微帶紅暈的臉頰、清澈明媚的雙眸,迷人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甄知府雖然是個愛錢的混帳,不過這座豪宅真是建得可圈可點,拿來約會散步倒剛好。
月光下他們並肩散步,時而鬥嘴時而和好,兩個人都帶著愉快的笑容,巴不得時間過得慢一點。
這時幾聲尖銳的呼喊打壞了兩人月下漫遊的興致,他們互望一眼,「救人去!」
於是他們循聲找去,發現斷斷續續的尖銳喊叫聲出自一座種滿花草的院落,有個女子正不斷的尖叫、高喊,走到近處聲音又轉為嘆息、呻吟似的模糊輕語。
他們同時發現聲音是從一扇大開的窗子裡傳出來,於是面面相覷,都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是怎麼一回事?」
史微光建議,「過去看看,小心點,隨機應變吧。」
他們小心的掠到窗邊,同時往屋內一探,兩人臉上雙雙變色,史微光差點就叫出來。
酆勤即時按住她的嘴,將她往後一帶,臉色凝重,「小心,此事兇險異常,千萬別出聲。」
她一臉恐怖,慌亂的點點頭,「我知道厲害,快走,以免後患無窮。」
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呀!誰會知道甄美人挑這時候浸她的花瓣浴?要洗澡嘴巴也閉緊一點,唱歌唱得讓他們以為有人在叫救命,她也真夠厲害的了。
「啊啊啊啊~啦啦啦啦~美女洗澡啦~~啦啦啦啦~」屋子裡的甄美人還在鬼叫。
「酆勤,我們走吧,甄美人不好惹。」
要是被她發現入浴被窺,要求酆勤負責,那可就虧大了。天知道他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早知道死都不會踏進一步。
也難怪他臉色那麼難看,她用想的都快替他哭了。
「嗯,我送妳回去,真可惜一個好好的月夜。」活見鬼,也實在太倒楣了。
 
好痛苦!
史微光不斷在心中哀嚎著,為什麼她得在這裡受這無窮無盡的折磨呀?
濃妝豔抹的甄美人媚眼一拋,絲絹朝她臉上揮,太過濃烈的花香讓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終於知道甄美人昨晚泡花瓣澡的用意,原來是為了荼毒她的鼻子呀!
「再多吃一點嘛!這都是奴家親手做的呢。」短得跟蘿蔔沒兩樣的手捻起糕餅,親暱的往史微光嘴邊送。
「我吃飽了,已經沒胃口了。」
嗚嗚~好想哭喔,剛剛被甄美人親手製造出來的琴音猛烈攻擊,到現在還在耳鳴。
緊接著又被可怕的菜餚點心襲擊脆弱的胃,她硬忍著疼痛和想作嘔的感覺,只希望這個「好宴」快點結束。
甄美人千嬌百媚的往她懷裡鑽,「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沒胃口呢?」
一時衝動,她說了實話,「在妳身邊誰都會沒有胃口的。」
「好討厭喔,史公子笑人家,人家說秀色可餐,原來美貌真的能讓人吃飽呀?」
史微光乾笑幾聲,「是呀,小姐說的是。」
「還是你比較好,我之前真不該三心二意的。」甄美人肥嘟嘟的手滿足的在她身上摸,「那個酆勤哪裡好,他連你一根腳毛都比不上。」
「酆勤?」她心中一動,開始同情他,「妳是說這頓飯之前酆勤吃過?」
她真的很能理諒他昨晚臉色發綠的原因,說不定還作了一整晚的惡夢呢。
「哼,酆勤哪有這個福氣呀?我心中只有你,史公子,你可別吃醋呀,我從來就不曾正眼看過那個高傲的臭男人,給他臉不要臉,他道我是隨隨便便請人來作客的嗎?不來就算了,哼,跩什麼呀,本小姐才不希罕。」
為了面子,甄美人不得不這麼說,但事實是她對酆勤的俊美垂涎已久,雖然對方拒絕來赴宴,但她還是送了大批厚禮去利誘他,相信這份厚禮一砸下去,他很快就會撲到她腳邊搖尾巴嘍。
史微光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酆勤還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呀,這麼強硬的拒絕這個恐怖的豪放女,真是太有魄力了。
她對他的好感立刻直線上升。
突然之間,她想到他抱著她時的感覺,莫名的心跳加速紅了臉。
「史公子,怎麼啦,怎麼突然臉紅了?」甄美人一低頭,看見自己飽得快跳出來的胸部,誤會了,「你好色喔,真討厭,一直看人家那裡。」
史微光連忙推開她,猛然跳起來,彷彿屁股有把火似的,「我突然想到有很要緊的事得辦!甄小姐,不好意思呀,我得先走一步。」
「先走?不行。」甄美人塗滿白粉的大臉立刻皺成一團,「才剛來,怎麼急著走?到我房裡去坐坐嘛!」
房裡?「謝謝,不用了,我真的得走了。」開玩笑,一跟她到房裡還能不被吃乾抹淨嗎?
她甩開她的手,沒命的往外逃。
「史公子!」她跺著腳,天地為之一撼,「人家不許你走!來人呀,快幫我攔住他!」
 
可惡!那群討厭的蒼蠅怎麼還不放棄?
史微光躲在假山後面,一大群家丁吵吵嚷嚷的到處搜索。
「沒辦法了,只好用金蟬脫殼那一招。」
她飛快的脫下衣服,將大把鬍子扯下來收好,可不能再亂丟了,因為鬍子是綠寒、紫霧剪下頭髮、上漿做的,丟了重做麻煩得很。
她整理有些發皺的衣衫,放下頭髮卻苦無髮簪,乾脆用玉佩的帶子綁成一束。
反正她只要逃出虎口就行了。
用衣服將所有的東西收妥,綁成一個包包後,她偷偷摸摸的從假山溜進花叢裡。
「快走呀!快走呀!」
天從人願,一群家丁剛好跑過去,她抓住空檔衝出去,才慶幸著順利逃脫時,迎面又撞來一隊護院。
「站住!是誰!」
她硬著頭皮,「我是小姐的丫鬟呀!」
「胡說八道!妳是誰!來呀,抓起來問個清楚!」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會是甄家的人?
哇!妙計不靈了,還是轉身快跑吧!
看見她拎個包袱拔腿就跑,又是陌生人,護院們自然跟著聯想,「有賊呀!快抓賊呀!」
史微光四處亂竄,兵荒馬亂之中,她跳上假山、大樹,縱身一撲,攀在高牆上,雙腳亂蹬努力想翻出去。
護院們拿著長棍圍過來,一棍往她腿上打,希望將她打下來。
她大叫一聲,忍痛翻過牆頭,骨碌碌的往下滾。
死了死了!這次死定了!
她以為這次沒摔得半死也得斷幾根骨頭,於是閉起眼睛不敢看。
而剛把甄美人送來巴結討好的禮物送回來的酆勤正巧經過,看見她從牆頭滾下來,立刻飛身下馬搶上前將她牢牢抱住。
感覺不到疼痛,她猛然睜開眼睛,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麼……」這麼巧,就站在這裡等著救她脫離苦海?
「妳怎麼老是從天上掉下來?」
牆內隱約傳來吵雜呼喊聲,似乎是在喊抓賊,看看她手裡抓得緊緊的小包袱,他的眉毛高高挑起,用教訓的口吻說道:「妳做了什麼!」
史微光急道:「沒空跟你說,他們就要追出來啦,我得走了。」
酆勤將她放下,腳才一碰地她就唉唷一聲,「好痛!」
「怎麼了?」
「沒事!」她一跛一跛的,忍著痛想離開。
她也太倒楣了,怎麼這幾天老是傷到腳?她是不是該去拜個拜之類的?
酆勤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攔腰將她抱起,「去哪?我送妳。」
「嘿!別動不動就抱我,快放開啦!」她漲紅著臉,用包袱抵著他的胸以免碰到他。
「妳一拐一拐的,逃得掉嗎?」
「我……」對喔,甄府的人看見她的模樣了,要是被他們遇到可就麻煩,「好啦,便宜你了,快點走啦!當心甄小姐出來逮人。」
才說完,就看見牆內丟出好幾根棍子,說巧不巧的打在馬背上,嚇得馬匹嘶鳴著跑掉。
「不好!他們要爬出來了,快走!」
「遵命。」他只好抱著她,走小巷離開,「怎麼妳的麻煩都跟甄家有關係呀?」
「你的麻煩也跟甄家有關係。」突然撞見他,史微光想起老爹和甄大人的陰謀,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他。
「妳怎麼知道?」他還以為她指的是甄小姐的錯愛,送了一大堆禮物到家裡的事。
「反正我就是知道!」她咬咬唇,含糊的說:「你、你最好小心一點。」
「咦,我有沒有聽錯呀?史家的人居然開口叫酆家的人小心些?很奇怪喔,妳在擔心什麼?怕我遭到甄小姐的毒手嗎?」
甄小姐?她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在說她呀?」
「否則還有誰?妳一說我就只想到甄小姐。」
這句話讓她心中微酸,嘟起嘴,「我是在說甄大人好嗎!哼,甄小姐人不錯嘛,你心裡對人家念念不忘的,我說一句話你馬上就想到她嘍?早知道你這麼喜歡她,昨天我也不那麼急著催你走了。」
她使小性子的模樣怎麼這麼可愛呀?
看著她這氣鼓鼓的可愛表情,酆勤心中感到滿滿的喜悅。
「我沒聽錯吧?妳這話講得酸意十足,在吃醋呀?」
「我、我才沒有勒!誰要吃醋呀,我是在恭喜你,恭喜你不花半分力氣就得到如花美眷,多少人羨慕你的好運氣呀。」
「這種好運氣還是留給妳家少爺吧。」他看著她,意味深長的說:「我對什麼小姐的沒興趣,丫鬟倒還挺喜歡的。」
「我家少爺才不會喜歡甄小姐,又不是活膩了?」
「妳家少爺心裡想什麼妳倒很清楚嘛!」
「當然,我最瞭解他了。」
一股酸意讓酆勤停住腳步,酸溜溜的說:「聽起來你們很親近嘛!」
「那還用說嗎?這是一定的。」同一個人嘛,不親近才奇怪。
「那妳叫妳家少爺救妳好了。」他賭氣似的把她放下來,「我先走了。」
「你這個人莫名其妙發什麼脾氣呀!我家少爺又不在這裡,說這風涼話幹麼,唉好痛!」
她怕跌倒,連忙抓住他的衣服,「你幹麼啦!快點走好嗎?甄家的人隨時會追過來,他們剛剛已經看到我了耶。」
「妳到甄家做什麼?又是為了妳家少爺嗎?」
其實人家是史家的人,心裡有少爺也不奇怪,但他胸中的無明火就是越燒越旺。
她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到底關我家少爺什麼事?」
他焦躁的爬爬頭髮,踢起路上的小石頭,「當然有關係,如果妳這麼喜歡他,開口閉口都是他,甚至還跟到甄家去……」
「噗!哈哈哈哈!」史微光笑得前俯後仰,「你說什麼?我喜歡我家少爺?你瘋啦?我怎麼會喜歡他,呵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啥呀?」
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想法?好有趣喔,他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難道是在吃醋嗎?
「喂,酆少爺,你很奇怪喔,就算我喜歡我家少爺也輪不到你來問吧?」
他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反而是下了命令,「抱住我。」
「什麼?」沒聽錯吧?抱住他,當著大街抱他?這可不是剛剛那沒人的小巷子,而是熱鬧的大街耶。
「快點抱住我。」
她嫩臉一紅,飛快搖頭,「不要啦!你在說些什麼呀,也不怕羞。」
「快點呀,追兵來了,現在走太明顯了。」看她不動,他乾脆抓住她的手,繞到自己身後,「抱好,頭別抬起來,藏好。」
史微光心跳不已,又是害羞又是害怕,酆勤將她抵在人家的大門上,遮住追兵的目光。
她緊張的貼在他懷裡,周遭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追、追兵走了吧?」
她整個人被他壓住,覺得渾身軟綿綿的,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還沒呢,妳想被當成賊抓走嗎?」
他轉頭瞄了一下,沒看見甄家的人馬,只有好奇的路人眼光。
「你快放開我嘛,哪有人走那麼慢的?他們一定走了!」她稍微掙扎一下,他卻用力將她箍得更緊。
「偏偏甄家的人馬腿短得很,走的慢,都還在呢。」
「你是在騙小孩呀?」史微光又好氣又好笑,「快放開我,這個樣子給人看到了,那多不好?」
「沒什麼不好,最多我負個責任帶妳回家就是。」
「說得真輕鬆簡單,哼。」雖然這麼說,但她也不再掙扎,安安分分的待在他懷裡。
烏雲飄過來,嘩啦嘩啦的下起大雨,這下子酆勤又有了很完美的理由抱著她不放。
老天爺還真是幫忙哪。
第六章
穆宇澔張大嘴,塞在嘴裡的半塊糕點咚的一聲掉在桌上。
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句話還有點道理,讓酆勤出去大街小巷亂轉幾天,居然就讓他找著了人,而且還抱著她回來,運氣也好得太恐怖了吧?
酆勤衝進屋內,看見他一愣,「你在我屋子裡幹麼?」
「等你呀,難不成幫你暖被?嘖嘖,這丫頭還真的讓你揪出來了,有志者事竟成說得真好。」
史微光眨眨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山水有相逢,總算讓我給遇到了,妳瞧瞧我這張俊臉有什麼不一樣呀?」
她有點抱歉的想到上次不得已對他不禮貌的事,但這份歉意很快就被他逃婚的劣行抵銷了。
「哼,什麼俊臉?我沒看見。」
居然敢哼他?這個臭丫頭,「鼻子歪了點,瞧見沒有,妳做的好事。」
「好了,少廢話,快關上門。」
酆勤將她放在椅上,拉過火爐熟練的把火生起來,穆宇澔關了門晃過來。
「幹麼這麼神祕兮兮的?這丫頭見不了人呀?」
這麼體貼喔,怕人家著涼趕緊生火取暖,從沒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麼緊張耶,這可好玩了。
「你才見不了人!哈啾!」她揉揉鼻子,又打了幾個噴嚏。
可惡的酆勤居然這麼霸道!叫他把她放在後門口,誰知道他卻硬把她抱到酆家來,真是過分。
「妳衣服都濕透了,我找幾件過來讓妳換。」
因為雨始終不停,他捨不得讓她淋太久的雨,乾脆冒雨回來。
說完他又冒雨衝到丫鬟的小屋,在她們驚訝眼光中要了幾件衣服,還吩咐她們在屋裡休息別過來服侍。
「雨下這麼大你跑來跑去幹麼呀?」史微光關心的說:「快點把濕衣服換下來,你不冷呀?」
「我沒事,這給妳,我扶妳到裡面換下,換上乾衣服烤火會更舒服。」
「要不要這麼肉麻?我快受不了了,兩位。」
「再吵把你丟出去!」酆勤瞪他一眼,扶著史微光到內室,「換好喊一聲,我就來。」
「知道了,謝謝。」
她感到一陣溫暖,心中甜甜的。
他一出去,穆宇澔立刻貼上來,「老兄,那是怎麼回事?抓那丫頭來是替我出氣,你也太有禮貌了吧?」
「宇澔。」酆勤搭著他的肩頭,正經八百的說:「我看你那些小冤小仇這輩子是報不了了。」
「啊?」他不解,「為什麼呀?」
「因為我站在她前面,懂了吧?」
「也就是說你挺她嘍?哼哼~有人自身難保,還想替人出頭?」這傢伙麻煩就要上身,他還顧著那臭丫頭,真笨哪!
「說什麼?」
「沒什麼!那丫頭也換得太久了吧!」他指指裡面,「說不定又跑嘍。」
酆勤皺眉,覺得他說得也不無道理,她不是一直吵著不肯進來嗎?
喊了幾聲裡面沒有回應,於是衝進去一看,只見窗戶大開著,他拿來的衣服整齊的摺在桌上,屋內已經沒有人。
「看吧!我就說那丫頭溜了,你愛當君子,這下人跑了可不關我的事。」
酆勤咬咬牙,真是個固執又倔強的女孩,不知道她的傷要不要緊?
「哈啾!」
一聲噴嚏突然從窗下傳來,酆勤彎腰一看,忍不住笑了。
史微光縮在窗下,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他沒看到我、他沒看到我。」腳痛得半死,想趁機偷溜回去卻沒辦法,光是爬出窗戶就花了許多時間。
「偏偏我看到了,快進來,妳真是傷腦筋,我會讓妳回去的,急什麼?」他不禁微酸的加上一句,「妳家少爺不會不見,等個一時三刻再回去見他也不要緊。」
「就跟你說跟我家少爺沒關係,你老愛提他做什麼呀,哈啾!」
「笨蛋!快點進來換衣服,真的想生病嗎?」
他跳出窗外,將她抱進來,並且不顧穆宇澔的抗議把他趕到外廳。
酆勤抓起一件衣服,「換上吧。」
她遲疑了一下,因為真的很冷,所以接過來,「好啦,我會換,你先出去。」
「沒得商量,妳已經沒有信用了。」他露出一個笑容,「乖,快換下濕衣服。」
她嗔道:「你像棵樹杵在這裡,我怎麼換呀?」
「我不會看妳。」他轉過身體,「快點換下衣服,等雨停我就送妳回去。」
「你這個大壞蛋!我是女生耶,怎麼能在你面前換衣服啦。」
他兩手一攤,「勸妳動作快點,否則我不介意幫妳。」
史微光朝他背後做個鬼臉,拐到床上鑽進他的被鋪裡,哇,有他的味道耶!淡淡的很像青草的清新,好好聞喔。
他天天躺在這裡,蓋著這條錦被,她赤裸的肌膚貼在被子上,感覺好害羞喔。
天哪!她活像個色胚,怎麼會想到那裡去呀,真討厭!
她連忙換好衣服,臉紅得有如喝了烈酒,掀開錦被在床沿坐起來,沒看見酆勤反而嚇了一跳。
原來他早在她鑽進被裡時走出去,當他再進來時手裡提了個小箱子。
看她坐在床沿讚了一聲,「乖,好女孩。」
她嘟起嘴,哼了一聲,望著他單膝跪在腳蹬旁,突然想到自己沒穿鞋襪,趕緊縮腳,卻惹來一陣疼痛。
「別動。」他輕輕握住她的腳踝,「我看看妳傷得怎麼樣。」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彷彿催眠似的,讓她不再抗拒。
酆勤撩起她的褲管,那可怕的青紫佔據了她半個小腿。
輕輕的碰觸一陣後,「骨頭沒斷,不過也傷得不輕,這幾天妳盡量別走動,知道沒?」
「好啦。」
他從箱子裡拿出跌打損傷的藥膏,抹在她的傷腿上帶來一陣清涼。
「好舒服喔。」
才說完他的大魔手就在她的痛處用力揉,痛得她立刻飆淚縮腳,「痛呀!痛呀!快放手!好痛呀!」
「忍耐一下,不揉不行,妳想快點好吧?」
「我不想好了,快住手、住手呀!好痛喔!」她抓起枕頭,不假思索的往他頭上打,只希望他引起的疼痛趕快停止。
他伸手擋住,有力的手輕易的將她兩腕抓在一起,「好了,忍一忍,我不會害妳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很痛耶!你這個大壞蛋!你欺負我、你欺負我!」
「別哭了。」他結束按揉,輕聲哄著,「這不是好了嗎?又不是小孩子,還這麼怕痛?別哭了,我不碰妳就是了。」
「你最討厭了!」她伸手打他,哽咽控訴,「把我痛得半死你就高興啦?」
「我怎麼會高興?」他抓著她的手,溫柔的說:「我也會心痛。」
「嗄?」史微光睜大一雙含淚的美眸,「別、別亂開玩笑了!」
這個可惡的大壞蛋,為什麼要說這種讓她心跳加快的話呢?
不小心說出心裡的話,酆勤也有點驚訝,他沒想到自己對這個女孩的感覺這麼強烈。
可惡!看她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他真的說了不該說的話了。
「雨好像快停了。」
「太好了,你得送我回去。」
他們彼此都感到有點尷尬,乾脆轉移話題,不安的偷偷看著對方,氣氛有點曖昧。
而貼在門上努力想弄清楚發生何事的穆宇澔則是一頭霧水,到底酆勤是做了什麼,怎麼會讓一個小姑娘大叫好痛勒?
 
皎潔的明月發出溫和的光芒,史微光掛著一抹甜甜的笑容,傻愣愣的對著月亮發笑。
她最近一想到酆勤就想笑,而且任何跟他有關的事都讓她覺得心中發甜,輕飄飄的,感覺好美妙、好舒服喔。
難不成她……喜歡上他了?
「少爺,妳聽見我說話了沒呀?妳都不擔心喔,還笑呢!」
見史微光終於回過神來,綠寒不高興的說著,「少爺,妳這幾天好奇怪,跟妳說話都要講好幾次。」
紫霧哈哈一笑,曖昧的說:「少爺,妳是在想什麼事還是什麼人呀?真的神遊得好誇張耶。」
「我才沒有呢!幹麼啦,做啥一直在我耳朵旁邊嘀嘀咕咕的?」
「就甄小姐呀,妳不記得妳扔下她的事喔,她跑來跟老爺告狀,妳該不會也忘了吧?」
史微光嚇得跳起來,連累了痛腳,只好再坐下,「哎呀好痛,她來幹麼?我得趕緊逃命去。」
綠寒偷笑著,「少爺,妳別緊張,我本來也以為妳在劫難逃,不過還好有替死鬼幫妳,妳呀,逃過一劫嘍。」
「什麼替死鬼?」
紫霧笑著說:「這都該感謝我啦,我冒著生命危險去偷聽耶,聽見老爺和甄大人又再得意他們的陰謀,兩個人說得可開心了,一點都不避諱呢。」
她緊張的問:「怎麼了?我爹他改變心意了嗎?」
糟了!這幾天忙著胡思亂想,居然忘了這件很重要的事,她爹要設計酆家,她得去警告酆勤才行。
「那怎麼可能呀?不但計畫沒變,還多加了一條,說是成功之後,要再加酆家一條勾結山賊盜取貢品的罪,把他們的家產充公給甄大人,然後把勤少爺充公給甄小姐呢。」
「少爺,這件事妳不會撒手不管吧?怎麼想都有點狠毒耶,兩家其實也沒深仇大恨,用不著這樣吧?」
「妳說得很對!快幫我改裝,我得到隔壁去一下,快點。」
 
滿室火光輝映,穆宇澔興致勃勃的翻著一本小冊子,神祕兮兮的用手圈住,一副小心翼翼怕人偷瞄的模樣。
「初八宜迎娶、祈福,生肖呢?我看看……呵呵!哈哈!」他快速的瞄好友一眼,難掩得意。
他邊瞄邊偷笑的怪異舉動讓酆勤有點受不了。
「你到底哪根筋搭錯線了?」
都已經努力要當沒看見了,他還越笑越大聲,擺明著要他開口罵人。
「我很高興呀。」穆宇澔笑得眼睛彎彎,開心得都想吹口哨,「我們是好兄弟,你有喜事我替你高興呀。」
酆勤一愣,「什麼喜事?我都聽不懂你講什麼。」
難道他的高興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他已經很努力的假裝沒事發生,連作息都一如往常,是哪裡露出馬腳?
「哇,好稀奇喔!酆勤,你臉紅了。」他驚訝的嘖嘖稱奇,「早知道你這麼想要人家,這事就該早點幫你辦。」
「不過呢,你急歸急,這事還是得照規矩來,什麼禮數都不能少的。」
酆勤再度傻眼!這傢伙是被什麼附身,怎麼連他想要救她脫離苦海的想法也知道?
穆宇澔曖昧的用手肘撞撞他,「真沒想到你這麼迫不及待耶,好一個風流種子。」
「隨便你說,反正跟她無關,我只是看不慣隔壁對待下人的做法而已,愛怎麼想由你去。」
「隔壁?下人?」這下換穆宇澔犯糊塗,他搖搖頭,「你在說啥,這跟隔壁的下人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在說她嗎?」他也更加疑惑,那他們剛才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什麼她?隔壁的哪個她?」
看來是張飛鬥岳飛亂打一通,莫名其妙完全兜不攏卻又很合榫的對話。
「哈哈哈哈哈哈~」一聲長笑,酆廉洋洋得意的背著手進來,滿臉藏不盡的喜悅。
「好好!」他握著穆宇澔的肩頭,大力讚賞拍打著,「好主意、好點子,來來來,這點小禮物你收下,別客氣。」
他接過盒裝禮物,笑嘻嘻的,「不敢當,酆伯伯太過獎了,看起來這事是有譜嘍?」
「豈止有譜而已?希望很大、很大。」他欣慰的表示,「還好有你,酆伯伯下半輩子能不能幸福快樂都看你了。」
酆勤插話,「你們兩個現在是在演哪一齣戲,原諒我真的看不懂。」
什麼時候他爹的幸福跟宇澔有關係了?
「那當然了,你不是聰明人嘛!」穆宇澔記恨的瞥他一眼,「不懂是正常的。」
「哈哈。」酆廉興高采烈的說:「這件我生平最大的憾事,眼看就要圓滿了,我真的太高興啦。」
又拍拍穆宇澔的肩,他高興的吹口哨晃出去,就連腳步都好輕快。
穆宇澔揮手再見,冷不防酆勤的閻羅臉冒出來,「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事。」他愉快的回答,一邊打開盒蓋,裡面是把打造精緻的小短刀,「哇!好東西呢!」
「鴛鴦短刀」酆勤瞪大眼睛搶過來看,雙手一分,短刀神奇的變成兩把,「真的是!我爹送你這個?」
這個用萬年玄鐵打造的短刀無堅不摧,是防身的利器,一向是酆家的傳家寶,供在兵器室裡的。
他越想越不對勁,「到底什麼事?我爹把這短刀看得跟性命一樣,怎會隨手送你?」
「是這樣的……」穆宇澔笑著解釋,「前幾天我看到鏢師們在聊天,說你爹和隔壁史老頭又要開始鬥個你死我活,城裡的賭坊還開了賭盤,你知道我最愛熱鬧,當然湊一腳買了五十兩賭史老頭贏,我買他贏是他冷門賠率高,我這人就愛與眾不同。」
酆勤搖搖頭,「然後呢?」
「你爹就突然冒出來,他對我不看好他非常、非常的生氣,完全不聽我的解釋,為了保住小命我只好對不起你了。」
還是不明白,所以酆勤再搖搖頭。
「最後我幫他出主意,一個讓他可以搶在史老頭前面娶回意中人的好辦法。」
「難怪他要送你鴛鴦短刀了。」不過以爛點子、餿主意出名的穆宇澔能想出什麼好方法?「你幫他想辦法為什麼會對不起我?」
他堆起滿臉的笑容,「當然是因為丁夫人有個女兒,年紀跟你差不多卻還沒有婆家,所以我就獻計讓你先去把她給娶進門,兩家成了親家之後,酆伯伯當然就能以照顧守寡親家母的理由,將丁夫人留在府裡,這下近水樓台又成功阻止史老頭接近,丁夫人很快就能變成酆夫人了。」
酆勤當場傻眼,他真不敢相信他這麼倒楣,居然交了一個專門扯他後腿的好損友。
他到底是招誰惹誰呀?
穆宇澔得意揚揚的,「不錯吧,有我這種好友替你關心終身大事,你現下死了也瞑目啦。」
瞧他這好友做得多盡責,還找了一本黃曆來幫他看日子,多麼貼心。
酆勤瞪著他,真不敢相信他所聽見的,「你這傢伙!為什麼出這種餿點子找我麻煩?」
「我也沒辦法,性命要緊嘛!反正你自己也說啦,你如果堅持不要的話,沒人逼得了你,所以沒影響嘛,你說不要就行啦。」
「真是被你打敗,你覺得我爹有可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嗎?」他氣到臉色大變。
穆宇澔胸有成竹的說:「安啦!我早就想好解套的辦法。」
瞪著他,酆勤猛搖頭,「我知道你的解套辦法是什麼,你想把這個爛點子透露給史館主,讓兩家相爭。」
這下可好,更有惡鬥的理由,兩家永無寧日。
「沒錯,這樣一來誰都得不到,你也不用真的娶丁小姐,我的小命也安全得很。」
「是呀是呀,然後讓兩家嫌隙越生越大,鬥得更兇,你又有熱鬧可看。」
「哈哈!這才叫做惡鬥嘛,要鬧就玩點大的才夠意思。」
「誰在裡面大放狗屁?這麼臭!」一個清脆又有些稚氣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跟著一個鵝黃色的人影向廳中闖了進來。
「是妳!」
兩人同聲說話,一個面帶驚喜,一個卻是略有怨氣。
「你這人心腸也太壞了吧!兩家鬥得死去活來有什麼好玩?」
史微光氣呼呼的瞪著他,真不敢相信有人會為了好玩而故意製造兩家的問題。
虧她好心前來示警,不希望酆家因為失鏢遭禍,沒想到卻意外聽見這個爛點子。
她對丁小姐一點興趣都沒有,酆勤他當然……也沒有興趣,呃,應該是沒有興趣吧?
如果他想要這門親事的話,剛剛就不會反對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燃起一絲甜甜的喜悅。
被她一指責,穆宇澔也氣呼呼的說:「關妳什麼事呀!妳來得正好,剛好找妳算帳,別以為有酆勤罩妳,我就不敢亂動!」
「當然關我的事,因為我是……」她連忙住口,差點忘了自己現在是女裝,可萬萬不能冒出史微光三個字。
「不用跟他多說。」酆勤出聲阻止,情急之下拉過她的手,「到外面說。」
要是她說出她是隔壁婢女的事,麻煩可是免不了的。
「等—」
他話還沒說完,酆勤一回身,連點住他周身個穴,讓他當場舉手呆立還張大著嘴。
「你會點穴?」史微光羨慕的說,「好厲害。」
哪像她只會拳腳功夫,唉,酆勤他有上京拜師學藝,學的應該就是這種高深的功夫吧。
「學了一些皮毛而已。」
「你太謙虛了。」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庭外,關心的問:「妳怎麼過來的?」
「我翻牆呀。」現在綠寒和紫霧一定在牆邊提心吊膽的等她,順便幫她把風。
「翻牆?」他輕聲責備,「腳不痛了嗎?該休息不休息,翻牆做什麼?」
是她家少爺又責罰她,讓她無處可逃又躲到這了嗎?
他一想就覺得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的被點燃了。
「沒辦法,再痛也要來,我非得見你一面不可。」
酆勤心中一甜,感到臉上一熱,突然失去聲音,只能傻傻的看著她美麗脫俗的臉龐。
看他突然不說話,史微光抬眼看他,察覺到他神色有異,脫口道:「怎麼了?」
「沒什麼。」他笑一笑,「妳倒是挺大膽的嘛!我聽了都被妳感動了。」
她這才明白她坦率的一句話,他聽在耳裡卻是好曖昧,忍不住臉上發紅,又發現他依然握著她,連忙甩開他的手。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來說句話的,說完我就走。」
「你愛聽不聽隨便你,我才不管呢!」她轉過身體背對著他,此時已是心跳加速,臉上紅潮不退。
「我愛聽,怎麼不愛聽?妳說吧,我聽著呢。」
聽到這句話,她害羞的低下頭,深吸口氣後才開口,「那我就說了,兩天後那趟鏢你讓鏢師改走別條路吧。」
只要改變路線就不會遇到她爹,那就不會失鏢,她爹也不會因為對方有防備而有閃失。
他長腳一邁,轉到她面前,「喔?為什麼?」
她咬咬嘴唇,一臉為難,最後抬眼望他,「你別問為什麼,我只問你答不答應。」
「妳沒說清楚我不會答應。護鏢的路線沒有妳想像中那麼簡單,可以說改就改,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不會放棄已經走出來的熟路。」
史微光一跺腳,「走鏢有什麼規矩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得答應我改路線。」
「告訴我原因。」
「笨蛋!我是為你好,你不聽會後悔的。」她著急的說:「難道你就不能不問原因相信我一次?」
他笑著問:「姑娘,我不認識妳,又要怎麼相信妳?」
「就算你跟我很熟,難道我就一定不會騙你?相信我,你只是繞點路晚些到鏢,沒有損失的。」
「換句話說如果我堅持走原路,就會到不了鏢損失慘重?」
有意思。
她超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幹麼說那麼多話讓他拼湊事實呀?
「我不知道!總之這就是我要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我要走了!」
酆鄞一把拉住她,笑著點點頭,「我答應妳。」
她愕然的看著他。怎麼?不是不相信她嗎?為什麼突然又變卦了?
「我會答應妳,只要妳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說不上來這是什麼複雜的心情,她覺得既羞又喜,差一點就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
轉念一想,隨口說了個名字,「綠寒,我叫綠寒。」
「酆勤,我的名字。」
「我知道。」
他們彼此凝望著,充滿愛意的火花在眼神中交流。
「啊!」
「匡噹!」
「穆少爺!你怎麼了?」
酆勤回頭一望,遠遠瞧見兩名送宵夜的婢女在屋子前大叫,打碎了碗盤,八成是被穆宇澔的怪模樣嚇的。
當他再度回頭時,芳蹤已杳,只留下淡淡的馨香味。
「扭了腳還跑得這麼快?」
酆勤笑一笑,快步進屋去幫穆宇澔解穴,他得想個合情合理的說法來掩飾她的身分,免得被他趁機亂搞一通。
另一邊,因為急著閃人而摔進牡丹花叢裡的史微光掙扎著站起來,一拐一拐的含著疼痛的眼淚走開。
「唉,好人真難當。」
但至少酆勤不會落入甄美人的魔掌中,她犧牲一點、痛一點又算什麼呢?
第七章
「嘿!嘿!嘿!」
寬敞的練武場上整齊的排著光著膀子練武的漢子,動作一致的比劃著,嘴裡發出整齊的呼喝聲。
朝著練武場大開的廳門裡,看起來很威風的史微光坐在太師椅上,旁邊的王總管捧著帳簿,唸經似的講些家計,但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眼前。
這幾天她都心神不寧,沒辦法平心靜氣做一件事,因為她對老爹找人劫鏢這件事深感憂慮。
她很怕酆勤最後還是沒聽她的勸,走了原路,雙方人馬爭奪下難免有損傷,她不想爹爹受傷,可也不願酆勤有損。
她的心情好矛盾,煩惱得吃睡都不安。
「少爺,喝茶。」
綠寒送上熱茶、點心,看她神情恍惚,於是多喊了幾聲,「少爺?少爺?」
怎麼啦?從老爺出門之後她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是擔心老爺的計畫出錯嗎?
「少爺跟我正忙著,妳東西放著先下去吧。」王總管揮手趕她。
「是,總管。」
綠寒不安的回到武誠閣,坐在窗邊納鞋底的紫霧抬頭問:「咦?少爺呢?沒跟妳一起進來?」
她搖搖頭,「少爺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恍神恍神的,跟她說話也似乎沒聽見,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老爺。」
紫霧噗哧一笑,「虧我們從小跟少爺一起長大,妳還不清楚她心裡想些什麼嗎?擔心?她當然擔心嘍,又要擔心老爺,又要擔心勤少爺,難怪沒心思聽妳講話。」
「也對,少爺對勤少爺似乎有那麼一點好感。」
「一點?呵呵呵,綠寒妳也太客氣了吧?我說呀,少爺是喜歡他喜歡得很,喜歡到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那該怎麼辦才好呀?」她擔心的說:「老爺會很生氣的!少爺以後要怎麼嫁給酆少爺?」
紫霧難得的嘆口氣,「唉,老爺的脾氣很硬,我想不可能會答應少爺嫁入酆家的。」
兩個人正講話時,另一個婢女興高采烈的跑過院子前,看見她們兩個還坐在屋裡,於是折回來,很興奮的說:「哎呀!妳們兩個怎麼還坐得住?趕緊到門口去瞧瞧熱鬧呀!」
「瞧什麼熱鬧呀?」
「妳們沒聽說嗎?隔壁的勤少爺走鏢出了差錯,受到極重的傷,八成是活不了了。」
「什麼」她們猛然站起,針線籃丟著就衝出來,「這算什麼熱鬧?妳有沒有同情心呀?少爺呢?少爺人呢!」
糟了!發生這種事,少爺一定哭死的。
「是隔壁耶,隔壁的人出事咱們的職責就是幸災樂禍不是嗎?人家少爺一聽見就高興的衝出去瞧熱鬧了,哪還像妳們││」
她話還沒講完,紫霧和綠寒飛快的衝出去。
「等等我呀!我也要去瞧熱鬧!」
 
「少爺,關於城西那塊租地,是不是今天就去收回來?」王總管恭敬的問。
史微光剛好拿起茶盞,皺著眉說:「我翻過租約,那塊地是租給善幼堂的,約都還沒到,不用急著收回來。」
善幼堂專門收留孤兒、孤苦老病的可憐人,當年她爺爺要做善事積福,所以用一年一文錢的代價租給善幼堂,並且寫明可租一百年。
「但老爺吩咐過了,一定要馬上收回來,以免耽誤之後的進度。」
「什麼進度?我爹收那塊地回來是另有用途嗎?」
「是呀,少爺。」王總管笑咪咪的,「老爺要蓋一座大園子當新房哪,如果要在明年底完工,鐵定要現在開始整地動工。」
「新房?」她越來越不明白了,「誰的新房?」
「當然是老爺的呀。少爺,你不會不知道朱小姐要搬回來了吧?老爺先預備好新房,等他跟朱小姐拜堂之後就全家遷過去,有隔壁這種惡鄰居,早就該搬走嘍。」
史微光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她爹的如意算盤打那麼精!
沒有情敵礙手礙腳,當然他和丁夫人的事就會很穩當,連新房都急著蓋。
「不行,這事不能這麼辦!」
「但是少爺……」
王總管還想再勸,突然練武場起了一陣騷動,有人跑進來大叫,「少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呀!」
「怎麼了?」
「隔壁走鏢遇到土匪啦!傷兵殘將剛回到門口,聽說勤少爺重傷快死了,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嗎?」
史微光大驚失色,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個粉碎,一句話沒聽完就衝出去。
重傷?快死了?
不!不會的!不可能有那種事!
眼淚火速的衝進她眼裡,滾出眼眶落進茂密僵硬的鬍子裡。
難道他沒有聽她的勸改路走,終於還是中了埋伏?
可惡的他、該死的他,為什麼不放棄算了,為什麼要用性命護鏢!
她用力推開那些急著要去看熱鬧的師弟,一馬當先的衝出去。
他不可以死!不可以就這樣離開,她都還沒有告訴他……她喜歡他。
從她掉進他懷裡的那一刻起,她的眼裡、心裡就有了他。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再看見他!
推開大門衝到路上,隔壁的鏢隊果然已經回來正準備進門,有幾個人身上帶傷,纏著厚重的紗布,看起來很明顯的經過一場惡鬥。
她用眼光急速的梭巡著,那些傷兵殘將裡卻沒有她非得見到不可的他。
絕望的呼喊從她嘴裡傳出去,「酆勤!」
緊接著奇蹟發生了。
人群往兩邊讓開,正跨進門檻的他一臉驚訝的回頭看她,就連穆宇澔都不解的回頭望著她。
她瞪大眼睛,老天爺呀!他傷在哪裡?傷在哪裡?
「酆勤!別走!」
史微光迫切的衝上去,張開雙臂只想擁抱他,但下一秒卻覺得臉上、胸口同時一痛,身子直直的往後飛,砰的一聲摔倒在街上。
酆家的鏢師爆出陣陣大笑,史家的徒弟大聲喝罵,綠寒和紫霧也已經跑出來,連忙一左一右的把她扶起來。
「姓史的傢伙真陰險,知道你護鏢打得快脫力趁機來偷襲,還好你反應快。」
酆勤皺眉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個安排半路劫鏢,一個等在門口偷襲,真「好」的家風啊。
一轉身,他根本不想多看史微光一眼,直接進門。
「少爺!少爺妳沒事吧!」
她眼冒金星,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喂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一進屋,穆宇澔就興匆匆的問,「你不是跟酆老伯一起押鏢嗎?怎麼你回來他卻沒見到人?」
他微笑著說:「我們出城後就分成兩隊,現在我爹應該已經將貨送到京城了。」
他並不是不相信綠寒來跟他示警的話,只是謹慎的他做了另外的安排。
讓爹押真貨繞路,而他押著空箱走原路,果然遇到伏虎山的土匪。
聽酆勤解釋完之後,他忍不住稱讚,「你真是神機妙算耶,居然連有土匪等著埋伏都知道。」
他笑而不答,很清楚自己該感謝的人是哪一個。
「少爺!」一個鏢師匆忙的跑進來,急道:「史元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闖進來了!」
他話才講完就聽見史元的大嗓門在花廳大吼,「還不滾開!叫酆勤出來見我!」
「少爺,要不要我叫兄弟們把他打一頓趕出去?真是厚臉皮,要不是少爺救他,他恐怕沒命了,居然還敢上門來找麻煩?」
穆宇澔驚訝的瞪大眼,真不敢相信,救他?這可稀奇,他怎麼會去救那個史老頭?
「不用,我出去見他。」酆勤阻止鏢師拿傢伙,「叫兄弟們都退下,讓我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他往外走,穆宇澔亦步亦趨的跟出來。
「我說單獨,你聽得懂單獨的意思吧?」
他哼了一聲,「不跟就不跟,了不起呀。」有什麼話不能讓他聽的?
越這樣搞神祕,他就越要想辦法偷聽不可。
酆勤走到花廳,右臂吊在胸前還跛著一條腿的史元哼了一聲,抬頭望天用鼻孔看他,渾身傷還一副跩樣。
「史館主腳程倒不慢,這麼快就回城了。」
「哼,廢話少說,我這個人不愛拖泥帶水,不承人家的情也不受人的惠,你有什麼要求就爽爽快快的說吧!」
真是有夠倒楣的,酆勤這個臭小子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押著空箱子上路,難怪土匪下去搶的時候沒有鏢師反抗,就乖乖的將鏢車雙手奉上。
他搖搖頭,「我沒有什麼要求。」
「放屁!你救了我一定很得意吧?想要用這個要挾我,我不怕,你儘管到處去說,我不會承認的!」
「我已經說了沒有要求。」
「別以為我會被這一點小恩小惠收買,我沒有叫你來救我,所以我不會感激你的,媽的!快說你想怎麼樣,我快點把這個該死的人情還給你,從此互不相欠就當沒這件事。」
酆勤忍不住好笑,他會去救史元純粹是出自於路見不平的心態,並不是想以此要挾他。
當土匪劫走空箱之後,他很想知道幕後主使是誰,所以悄悄跟上去,然後不意外的發現是史元。
史元現在應該知道跟土匪打交道是不明智的,因為土匪劫了鏢之後將他捆起來毒打一頓,說要用他向家屬要求大筆贖銀。
既然知道這種事要是放著不管,良心過意不去,於是他帶領鏢師殺入土匪窩,展開一場激戰後成功救出史元,也將一干兇狠惡徒送官。
「快點!別婆婆媽媽的,你是要叫我下跪磕頭還是戴枷遊街?老子我不在乎,不欠你們酆家就好。」
酆勤一笑,「史館主,我跟你沒有深仇大恨,何必這樣羞辱你?」
「他媽的臭小子!少囉唆,我叫你開出條件來,就是不想欠你這個情,你再他媽的跟我玩假客套這把戲,我乾脆把你救的命還你好了!」
酆勤知道他性烈如火,只怕說得做得到,同時腦中又想到那個鵝黃色的身影,於是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大膽跟史館主要個人。」
「咦?」史元一愣,「要個人?就這麼簡單,沒別的要求?」
「沒錯,就要一個人,然後我們就一筆勾消,從此不提這件事,怎麼樣?」
「當然好!」他真不敢相信這麼容易就解決了,他本來以為會被狠狠羞辱一頓,然後一輩子都得活在這份恩情裡的。
「說吧。」他如釋重負,高興的說:「要哪個人?」
 
「唉唷!好痛喔。」
史微光哭喪著臉,「可惡的酆勤!用得著下這麼重的手嗎?好痛喔,輕輕輕一點啦!」
「這也不能怪勤少爺嘛。」紫霧拿著顆水煮蛋,輕輕的在她被打腫淤血的臉上滾按著,「妳那樣直直的衝過去,他八成以為妳要打他。」
「他是笨蛋嗎?虧他學了這麼多年武,連人家是不是要打他都分不出來。」
不過她一時情急,忘了自己還是男裝模樣,難怪挨揍。
雖然知道不能怪酆勤,可是她就是嘔呀、氣呀,好端端的被心上人打了一頓,還不倒楣嗎?
心上人~好害羞呀,她居然已經在心裡改叫酆勤心上人了,好險沒人知道。
紫霧笑著說:「還好這件事是誤傳,差點把少爺妳給急死了。」
「我才沒有呢!」她嘴硬不承認,「誰會因為這樣著急,我跟他又沒有關係,才不擔心他呢。」
「不擔心怎麼眼睛都是淚呀?我可記得把妳扶起來時看到一雙紅眼睛喔。」
「那是被他打痛的啦,我痛到哭嘛!」
可惡!到底是哪個人亂傳話,害她丟了這麼大一個臉?
不過還好他沒事,真是謝天謝地呀。
「光兒!光兒!」
史元解決了心頭大患,神清氣爽的衝進來,「快快快,綠寒呢?」
「爹!你怎麼了?」鼻青臉腫的,走動也不大方便的樣子,「怎麼傷成這樣?」
「哪裡有怎麼樣?我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啦!」一瞄見綠寒,他二話不說的喊,「妳,快點東西收一收,別再耽擱了!」
不只綠寒嚇一跳,連史微光都瞪大眼睛,「爹,怎麼回事?妳要綠寒收什麼東西?」
「收細軟呀!快點,還站著呀?」他一迭聲的催促,「算了算了,也不用收了,酆家要什麼沒有,銀子也不少,到那邊再重新買過好了。」
得趕在酆勤沒後悔之前把人送過去,免得他改變主意想個他辦不到的事情來刁難。
「酆家?」史微光傻眼,「爹你在說些什麼呀?為什麼要綠寒把東西收了到酆家去呢?」
綠寒已經急得哭出來,「老爺,我不去!我、我要留在少爺身邊伺候她!」
「少爺有紫霧看著就夠了,妳給我快點,隔壁的笨蛋總管在門口等著領妳回去,快走。」
他不由分說的將綠寒推出去,動作之粗魯把她嚇得哇哇大哭。
「少爺!怎麼辦!到底怎麼回事?」紫霧也嚇壞了,搖著史微光的手,「妳趕緊想想辦法呀!」
「爹!不要呀!綠寒是我的好姊妹,你不要把她送走,求求你啦,拜託!」她拉著綠寒不放。
「別再囉唆了,妳要婢女爹會再補一個給妳,綠寒是酆勤的了。」
「我不要別人!我……」
酆勤?為什麼他要來搶她的婢女,爹不是最痛恨酆家的人嗎?為什麼還把自家婢女送過去呢?
「妳快放手!別耽擱我的正事。」
他拍掉女兒的手,將哭著喊不要的綠寒扔給家丁,「快把人扔給隔壁總管!」
「綠寒!」
史微光追過去,立刻被史元攔住,「一個婢女而已妳哭成這樣,丟不丟人呀!」
「可是綠寒她……」她哽咽的說:「爹,你不是恨酆家的人嗎,幹麼還把綠寒送過去?」
可惡!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我有我的理由,總之妳別管,聽見了沒有!綠寒是酆家的人了,我不許妳再提她,知不知道!」
沒有沒有,她不聽,她一定要想辦法把綠寒從酆勤手中要回來!
第八章
「呵呵,真看不出來呀。」穆宇澔背著手,帶著一臉古怪曖昧的笑容在酆勤面前晃。
「怎麼我們認識這麼久,我都不知道你其實是個癡心漢呢。」
酆勤拿起茶盞,一派的悠閒輕鬆,「是呀,認識你這麼久了,今天才知道你講話這麼誇張,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綠寒哪!那個從天下掉下來的美少女,搞了半天原來是隔壁的婢女,難怪你神祕兮兮的瞞著,又藉機把人家要過來,說真的,你想幹麼呀?」
酆勤瞄他一眼,「難怪我覺得你耳朵怪怪的,剛剛拉很長吧。」這傢伙愛偷聽的習慣簡直跟三姑六婆沒兩樣。
他一臉得意,「嘿嘿,說真的,要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而不被人家發現,沒有相當的技巧是辦不到的。」
「話在我面前可以隨便講,在我爹面前最好是收斂點,我們都不想惹麻煩對不對?」
穆宇澔一副很了的樣子,「我知道,你怕被你爹知道那丫頭的來歷,會狠心拆散你們是吧?呵呵,真沒想到你也有求我的時候。」
拍拍酆勤的肩膀,他跩跩的說:「我嘴巴緊不緊就要看心情啦,我心情好不好就看你怎麼表現嘍。」
「我求你?」酆勤失笑,「我不求人的。」
他一眨眼,「要真想跟那丫頭雙宿雙棲,最好學一學怎麼求人。」
「你全都弄錯了,我只不過看不慣她家少爺三天兩頭拿她出氣,逼得她連龍潭虎穴都得闖進來躲,想做點好事罷了。」
她這樣三天兩頭往他家躲,要是哪天不巧遇到他爹,那麻煩可就大了。
「都是藉口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她家少爺喜歡拿她當沙包練關你啥事,用得著你心疼嗎?」
一句話堵得酆勤無話可說。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懶得解釋。」
對!他就是牽掛著她,只要想到她就會不自覺得想笑,腦袋只要一有空閒就忙著回憶她的一顰一笑。
他就是愛她不行嗎?
「你才不是懶得解釋,而是全被我說對了,你無從解釋起。」
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讓酆勤心中超嘔,決定挫挫他的銳氣,「不知道白小姐最近過得怎麼樣?知府大人應該將她款待得很好,你看我們要不要派個人去問個好?」
正中他的死穴。
穆宇澔臉色一變,「千萬不要!我剛剛都是跟你開玩笑的,你該不會當真吧?咱們哥倆的事沒必要牽扯到人家白小姐身上吧,你說是不是?」
「看心情啦,心情好我嘴巴就很緊。」他反將他一軍,「心情一不好,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
穆宇澔揚唇苦笑,「好吧、好吧,我答應你這事絕不會讓你爹知道。」
沒想到為了那臭丫頭,酆勤還真的是豁出去了,連威脅逼迫這種向來不屑為之的小人行徑都出籠了,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人家喔。
酆勤滿意的點點頭,「乖。」
他話音剛落,一陣哽咽的哭聲夾著高總管懊惱的聲音傳進來,他們奇怪的走出去一看。
「嗚嗚……我不要!你放開我,我不進去!你再逼我我就一頭撞死好了!」
「快別鬧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幹麼為難我呢?」
只見高總管拉著個低頭哭泣的綠衣少女,努力阻止她去撞廊柱。
「少爺,你來了真是太好了!這姑娘尋死覓活的就是不肯進門,我好說歹說半拖半拉才把她帶進來。」
酆勤一愣,心裡微感歉疚,他沒想到綠寒居然寧死也不願離開史家,自己沒問過她就這麼做的確有點冒失。
「沒事的綠寒,不要哭。」
穆宇澔笑著說:「妳別哭了,傻丫頭,酆勤跟史老頭要妳沒有歹意,在酆家享福總比在史家當沙包好嘛,妳說是吧?」
「多話!」聽她哭得可憐,害他心都揪成一團,於是走過去溫柔的握住她的肩,安慰著,「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呢。」
「嗚嗚……你們放開我,我得回去服侍我家少爺!你這壞心眼的惡人,我死都不進酆家!我不要!」
聽她這麼說,酆勤心中感到一陣酸意,聽起來她對拿她當沙包的人還挺情深意重的嘛!
他聽著就覺得不是滋味,心中超嘔。
綠寒用力一掙,退後幾步抬眼瞪他,「放我回去!否則我死在這裡好啦!」
酆勤一呆,脫口而出,「妳是誰」
「是我眼花了還是她真的變了一個模樣?」穆宇澔跑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這是易容術還是什麼的?」
說著伸手在她的臉蛋上掐了幾把,綠寒又羞又怕又氣,劈頭就甩他一耳光。
「不要碰我!」
他呆愣的摀著臉,不敢相信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被打了。
身為小王爺,誰不對他客客氣氣?就算沒來巴結討好也得恭敬有禮,這臭丫頭居然一伸手就打他的俊臉?
「妳妳妳……」他震驚到極點,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怎麼回事?高總管,這姑娘哪來的?」酆勤也大吃一驚,這時才回過神來。
「史家領來的呀,少爺,哪裡有問題嗎?」
穆宇澔氣呼呼的指著她,「問題可大啦!死老頭真奸詐,居然來這招想以假亂真,當我們都是瞎子就對了。」
「確定沒弄錯嗎?這姑娘是史少爺的貼身丫鬟,叫綠寒是嗎?」
高總管一臉莫名其妙,「是呀,把這姑娘交給我的人是這麼說沒錯。」
綠寒瞪大眼睛,他們的問答讓她迷惑,聽起來勤少爺要的人似乎不是她?
她感到困惑卻又安心,知道弄錯人應該會讓她回去吧?
「這還用得著多想嗎?一定是死老頭捨不得把真正的綠寒給你,所以送了個冒牌貨來。」
「我才不是冒牌貨!你才是淫賊!」
穆宇澔鬼叫著,「才摸妳臉一下就是淫賊?看來妳沒見過真正的壞人。」
「閉嘴!別吵,讓我想一想。」酆勤漸漸清楚,這件事裡有人說謊,不是她就是史老爺。
但是史老爺沒有必要玩這把戲,他那麼急著還清恩情,怎麼會在這事上搞鬼?
「姑娘,讓妳受驚很抱歉,不過我在找一位綠寒姑娘,她自稱是妳家少爺的丫鬟。」他用手比了個到下巴的高度,「大約這麼高,年紀跟妳差不多,膚色很白、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綠寒大驚失色,「我的老天!你說的是少爺!」
「少爺?」酆勤皺眉,「妳說什麼?」
完蛋!她連忙摀住嘴巴,慌張的搖頭。
糟了,她不應該說溜嘴的,要是讓勤少爺知道少爺是女的,沒惹出一堆麻煩才怪!
「我什麼都沒說!」
「去!這裡三個人六隻耳朵都聽見妳說妳家少爺,想賴有那麼容易嗎?」
酆勤有點著急的問:「她怎麼會是妳家少爺?我說的是那個姑娘。」
該死的,她為什麼要說謊?假冒別人的名字對她有什麼好處?
「快說呀!再不說就把妳賣到妓院去,那裡的淫賊可不會只摸摸妳的臉就算了。」
綠寒嚇壞了,很擔心真的被賣進妓院,可是少爺的祕密又說不得,情急之下為了脫身,只好隨口瞎扯,「她、她是我家少爺的未婚妻!」
「妳家少爺的未婚妻?怎麼從沒聽過?」高總管也感到好奇,忍不住開口問。
「她、她從小跟少爺一起住、一起吃睡,從來不出門露面,所以外人不知道。」她也不算說謊,同一個人難道能分開吃睡嗎?
酆勤一聽,整顆心不停的往下沉。
「原來如此,」穆宇澔拍著他的肩笑道:「原來是人家的老婆,我看你只能死心了。」
老婆!這兩個字重重敲進酆勤腦裡,讓他覺得渾身的力氣似乎被這兩個字抽光了。
她的一顰一笑、皺眉、扮鬼臉的模樣還鮮活的印在他心上,卻是史微光的未婚妻?
難怪她不願說出真正的身分,反而謊報別人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只因羅敷有夫呀,命運,真是太捉弄人了。
「別胡說了。」他接著朝綠寒抱歉的一笑,「姑娘,嚇到妳很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錯,請別見怪,我請高總管送妳回去。」
「高總管,拿十兩銀子給這位姑娘壓壓驚。」
說完,他腳步沉重的走進屋裡,還留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用了,我只要能回去就好,我不要銀子。」
穆宇澔哼道:「有妳就收下吧,哪有人嫌銀子的?」
由於酆勤的嘆息帶著濃濃的失落,蕭索到連綠寒都聽出來了,於是她問:「你、你家少爺不要緊吧?他好像……我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有點可憐。」
「什麼我家少爺?我又不是他酆家的傭人!他當然可憐啦,失戀了嘛。」
綠寒無辜的眨眨眼,不解的又問:「什麼失戀?」
「妳突然跟他說他的意中人是別人的未婚妻,他現在的心情跟被雷劈到差不多。」
「什麼酆少爺喜歡我家少爺……」她勉強吞下一口口水,「的未婚妻?」
天哪!她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那可不?不過既然被妳家少爺定了那也沒辦法,除非酆勤去搶親,否則只能死心嘍。」
綠寒震驚不已的跟著高總管離開,而穆宇澔則是非常同情的進屋去安慰他的老友。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說對不對?」沒有回應?
他四下尋找,不見人影,「奇怪?不是進屋了嗎?人跑哪去啦?」
 
「少爺,妳要小心一點呀。」
紫霧小心翼翼的扶著梯子,擔心的看著史微光翻牆過去。
少爺一定氣壞了,她從沒看過她這麼火,老爺一走就連忙改裝,翻到隔壁要去興師問罪。
史微光咬牙切齒的說:「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的,有麻煩的是酆勤那個混帳!妳別擔心,我一定會把綠寒要回來的。」
「嗯,妳小心一點,我在這兒等妳。」
史微光揮揮手,從牆頭跳上一棵大樹,俐落的攀爬下來,熟門熟路的往酆勤的屋子跑。
憤怒讓她迫不及待想掐著他的脖子,問問他恩將仇報怎麼寫!
她很快就來到酆勤住的院落,聽見前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於是特意避開,從後圍牆翻了進去。
屋裡燈火通明,她湊在窗邊一看,發現酆勤背著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遂從地上撿了一顆石子朝他的背後彈去。
酆勤聽見有東西破空飛來,一轉身張手接住石頭,然後和一張如花美顏相對。
「是妳!」
全然沒想到會在這時見到她,他的震驚全寫在臉上。
「出來,我有話對你說。」她臭著一張臉,講完這話轉身就走。
酆勤飛身出窗,跟在她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口氣不悅,「妳來做什麼?」
明知道已有婚約不是她的錯,但她竟沒明說害他惹情識愛,如今傷情傷心,鬱悶得不得了。
「放開!」她一轉身,甩脫他的手,氣沖沖的說:「來找你算帳!我不想在你家揍你,識相的跟我來。」
「等等!」
她在窗邊時背著光,他無法仔細將她看個清楚,現在在月光下,他發現她美麗的臉上帶著可怕的青紫淤傷。
很明顯的,那是被毆打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握住她的雙腕強力將她拉到身前,「他打妳?」
該死的史微光!他無法容忍他對她動手,他不能坐視不理!
是你打的!她恨恨的說:「快放開我,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握著她的手,強勢的表示,「我們找史微光去!」
他拉著她往大門的方向走,把她嚇了一大跳。
「啊?」要找她?「你想做什麼?快放開我!」
「去跟史微光說清楚,他不能這樣對妳。」
可惡!如果她是他的,他絕對不會捨得傷害她,她只要掉一滴眼淚就會讓他心疼死。
「他什麼都沒有做,你瘋啦,這根本不關他的事!」
「對!從現在開始就不關他的事。」他停下腳步,握著她的雙肩凝望著她,「我要把妳搶過來,他不配得到妳。」
他心疼的輕撫著她臉上的青紫,「妳不該得到這種下場,如果擁有妳的人是我,連一根頭髮我也捨不得妳掉,怎麼能忍心動手?」
史微光呆住,完全無法思考,徹底遺忘她到這是要找他興師問罪的。
「我……」
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一低頭吻住她紅潤飽滿的唇瓣,讓她感到無法呼吸。
他的唇強勢的圈住她,逼迫她為他的入侵獻出一切,有力的雙手將她抱得更緊,用急速上升的激情趕走所有可能的抗拒。
她整個人貼在他懷抱裡,纖細的曲線全然符合他手臂的弧度,彷彿為他而生。
酆勤的吻讓她神魂顛倒,渾然忘我的迎合他,直到他結束這個幾乎令人窒息的甜蜜折磨。
史微光身子一晃,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要攀著他強壯的手臂才能勉強站著。
「你、你……」她雙頰酡紅,兩隻眼睛因為激情而顯得水汪汪的,「怎麼可以……」
他傾身在她柔軟的腕上輕輕一吻,「因為妳,我很難保持理智。」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就想這麼做,抱著她狠狠的吻她,直到她美麗的雙唇因為他而略微腫脹。
「但是我……」
她又是困惑又是驚訝,滿腦子的想法在瞬間化成軟糊糊的漿糊,全身上下每個毛細孔似乎都在歡呼,都在享受著他所給的溫柔甜蜜。
「請不要嫁給別人。」
酆勤圈住她的肩,將她按在懷裡,「我喜歡妳,請不要嫁給史微光那個大鬍子。」
她睜大眼睛,一臉感動的重複著,「你喜歡我?」
天哪天哪,真有這麼好的事?這個全城姑娘都想嫁的如意郎君誰都不喜歡就喜歡她史微光?
她覺得渾身輕飄飄的,似乎就要飛起來啦!
「我聽到綠寒說妳是他的未婚妻時,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他故意誇張他的反應,想要軟化她。
「綠寒?對了,你搶走她,我是來跟你要人的。」
「不是。」他試著解釋,「我沒有搶走任何人,至少之前沒有,我只是以為她是妳,還記得妳告訴我妳叫綠寒吧。」
她恍然大悟,恍惚的點點頭,還因為他的告白而飄然的像踩在雲霧裡,很不踏實。
「原來是這樣,你是為了我。」
「答應我。」他摟著她,溫柔而多情的看著她,「不要嫁給他。」
史微光迷迷糊糊的,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但是我怎麼能嫁給他?」
她怎麼能嫁給自己呢?
綠寒怎麼會說出這種完全不合常理的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為什麼事情的發展跟她所想的完全不同?
「別嫁給他,嫁給我吧。」
「咦?」她因這話而回神,失聲道:「嫁給你?但是我爹他……」
史微光很快的從歡愉喜悅中清醒,在酆勤坦承他的心意之後,她看到兩個人黯淡無光、毫無希望的未來。
「但是我不能嫁給你。」她推開他,一臉慌張,「不行的!這樣是不對的!」
就算酆老爺不反對,老爹也一定不會同意,如果他們硬要在一起,只會讓兩家的裂縫更深。
「為什麼不行?」
「我……我有苦衷,你別問,反正我不可能嫁給你的。」
「是因為史微光嗎?」
她一跺腳,「跟他沒關係啦,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我不喜歡你啦!」
「撒謊!」酆勤皺著眉,心情異常沉重,「妳要是討厭我,為什麼還讓我吻妳?」
「你!」她驚惶失措,委屈的眼淚湧出來,「你幹麼要這樣為難別人?對,我是喜歡你,可能比你喜歡我還多,可是沒辦法,我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妳在害怕什麼,但我不怕,我會保護妳一輩子,史家父子再也無法傷害妳。」
「就跟你說跟他們沒關係嘛!」
「不要再掩飾了,他們對妳做了什麼,讓妳怕成這樣?」他心疼的說:「別回去了,留在我身邊讓我照顧妳。」
「你這人真是的,怎麼都講不聽嘛!我、我……」她又苦惱又感動,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咬咬牙,她飛快的說:「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給我一點時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給妳時間?讓妳再回去挨史微光的拳頭?」他搖搖頭,「我辦不到。」
「我就說跟他沒關係,他從來就不曾打過我。」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她當初就不撒謊了。
「拜託你。」她握住他的手,「給我時間,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就聽我的,否則事情會糟到你無法想像的地步,真的。」
她那麼急切的懇求著,他雖然不明白她的顧慮,卻也不能不點頭答應。
「好吧,我聽妳的,但是妳得告訴我,妳究竟叫什麼名字。」
「小光。」她微微一笑,「我叫小光,這次是真的沒撒謊。」
「沒姓?」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她伸出手指輕輕在他唇上一按,「別一直問我問題,你會把我問跑的。」
「那麼我就不開口了。」
她輕輕微笑著,他也深情的凝望著她,兩個人互握的手好溫暖。
「酆勤、酆勤!跑哪去啦!別想不開呀,不過是失戀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酆勤!」
兩人正濃情蜜意時,穆宇澔大呼小叫的聲音傳來,眼看著就要找過來,史微光臉一紅連忙說:「我得走了,我不想讓他知道。」
她不知道穆宇澔牢不牢靠,還是先避一避,私訂終身這種事要是給老爹知道,她就小命休矣。
「等等,這給妳收著。」
他扯下腰間的玉佩,放在她手裡,「這是我娘臨終前給我的,我從小戴到大,妳拿著,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
「嗯,我會好好的收著,他過來了,我真的得走了。」
酆勤不甘心的放手,有點惱火穆宇澔的多事。
「妳要小心一點,別讓我掛心。」
「我會照顧自己。」她轉身離開,突然想到什麼的一回頭,「對了,史微光是個好人,你若是再見到他客氣一點,拜託別出手打他,拜託。」
「我盡量。」
開玩笑,誰會對情敵客氣呀?小光真是太不瞭解男人吃醋的痛苦了。
第九章
「哇~怎麼會有這種事?」
紫霧聽完所有自己沒參與到的大事,露出了既羨慕又遺憾的表情,「討厭!怎麼沒我的份,我一直在這邊把風,好沒趣喔!」
「傻瓜,要真換了妳去,早被嚇死啦!」綠寒嘟嘴說道。
「妳也沒有很勇敢呀,瞧妳眼睛哭得都腫了,明兒個找個法師幫妳收驚好了,少爺妳說是吧。」
「少爺?少爺?」
傻啦?還是因為勤少爺太熱情讓她招架不住,累到睜著眼睛就睡著了?
史微光猛然回神,「什麼事?」
聽完綠寒的解釋,她總算知道酆勤為什麼開口閉口說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唉,原來如此呀。
「說妳啦!打算怎麼辦?這事總不能永遠瞞著酆少爺,依我說呀,還是早些告訴他,大家才好一起想辦法。」
「紫霧,妳說些什麼呀?這怎麼能告訴勤少爺?萬一事情鬧開了,老爺鐵定會氣瘋的。」
「說的也是,兒子突然變成女兒會讓老爺成為全城的笑柄,而少爺還打算嫁到酆家去,絕對會把老爺氣到一命嗚呼。」
史微光煩惱不已的搖搖頭,「別說啦,我頭好痛喔。」
她心裡亂成一團,根本就沒有辦法思考。
要是選擇跟酆勤在一起,傷害的是爹爹,如果只顧慮著老爹的心情,對酆勤又不公平。
這時綠寒靈光一閃,拍手道:「我想到了!少爺,妳忘了丁夫人嗎?我打賭她說的話老爺一定會聽,她只要替妳說一句,妳就可以如願跟勤少爺在一起了。」
紫霧輕哼了一聲,「想得美呀!丁夫人跟少爺非親非故的,她為什麼要幫少爺說話?」
「那不然這樣好了,老爺念茲在茲的就是想娶到丁夫人,只要少爺想個好主意幫老爺達成心願,老爺也不好意思不成全少爺吧。」
「話用說的比較簡單啦!就算少爺幫了大忙,讓老爺娶到丁夫人,那酆老爺怎麼辦?他絕對會很生氣,我看他死都不許自己兒子娶少爺進門。」
史微光沮喪的趴在桌上,「好了啦,妳們都別說了,每條路都說死,什麼法子都行不通,乾脆不要說了,免得我越來越難過。」
怎麼看她和酆勤的戀情都是死胡同,越想越傷心難過,不如就別去管將來該怎麼辦,只要專心在現在就好。
綠寒和紫霧互看一眼,輕輕的搖頭,看來這段情緣注定是場災難了。
 
「好啦,現在你人在史家了,該怎麼辦?」
這是酆勤翻牆落地之後,問自己的第一句話。
屋子這麼大,他到哪裡去找小光?
以他的武功要神鬼不知的摸進來不是難事,問題是要怎麼找到小光才是考驗。
他很清楚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他就是無法壓抑想見她的渴望。
沒有她的消息他無法安心,他腦中充斥著各種可怕的想法,生怕自己不在她身邊時發生憾事,讓他抱憾終身。
他是答應小光不到史家攤牌,但可沒說不來找她,確定她的安危。
正思索著該如何找到小光時,突然眼前燈光一閃,一個人手裡提著燈籠,慢慢的走近。
他本來要躲入樹後閃避,但念頭一轉,有什麼好怕的?反正他正想要找到小光,抓個人來問問倒也不錯。
於是他不但不閃,反而迎了上去。
那人猛然瞧見一個影子過來,微微愣了一愣,還沒開口說話,一把尖銳的匕首已經抵在她喉頭了。
「噓,別出聲,我只問妳一句話。」
火光映照中,他看見一張受到驚嚇的小臉,「綠寒?」
「勤少爺?你嚇死我啦!」
收起匕首,他笑了一笑,原來是她,這倒好,省了麻煩。
「你怎麼能跑過來?要是被我家老爺知道就完蛋了!」她撫著胸,驚魂未定的說。
「既然如此,妳趕緊在被人發現前告訴我小光在哪裡。」
「小光?你是說……不行不行!我不能帶你去啦,拜託你快走,別害小光了。」
開玩笑!現在帶他過去剛好看見個大鬍子,那還得了?
「妳不帶我去我只好自己找,總之我今晚一定要見到她。」
看她如此慌張的模樣,擺明不想讓他見到小光,為什麼?
她頭好痛喔,來個人救救她吧,勤少爺怎麼可以這樣威脅人呀!「唉,好吧,你跟我來,但是你得答應我,除非我喊你,否則你絕對絕對不能進屋。」
「沒問題,請帶我去見小光吧。」
綠寒撿起燈籠還有嚇掉的食籃,領著酆勤小心翼翼的在花園裡穿梭,很快就穿過一個月洞門,來到一個牆邊排列著各式武器、練武用的皮人等陽剛東西的庭院。
「你在這裡等一下,絕對不能出聲。」
見他點頭答應,綠寒連忙衝進屋裡,留下酆勤在院子裡翻弄那些刀劍。
「小光在屋外放這些東西幹麼?難不成她在練武?」
房裡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跟著是乒乒乓乓的翻東西以及奔跑聲,從窗戶的倒影他看見好幾個影子在房裡跑來跑去。
「怎麼回事?」
他走到門前,舉手敲門,跟著聽見一聲尖叫。
「小光?怎麼了?快開門!」
「不要進來!」屋內的史微光正慌張的套上女裝,卻發現穿反了,扯下衣服的時候又抓到頭髮,將好不容易盤起的髮髻打歪。
「我的天哪!怎麼辦?歪啦!」
「那乾脆拆掉好了,也沒時間重弄了。」
一陣混亂忙碌之後,總算幫史微光改裝完畢,兩個婢女提心吊膽的把門打開,然後朝酆勤招招手。
「快進來,勤少爺你不可以久留,我家老爺隨時都會過來。」
「我們在外面幫你把風,一聽見咳嗽聲你得馬上走,知道嗎?」
「多謝兩位。」
一閃身,他進入房內,她們連忙把門關上緊張兮兮的張望著,就怕老爺又突然出現。
他一進門,史微光有些驚慌的回頭,飄散的黑髮襯托著她有些蒼白的美麗臉龐,看起來是那樣的楚楚可憐讓人心疼。
「小光!」幾日不見,他驚訝的發現所累積的相思居然多到他再也不能承受!
他箭步上前,熱情的將纖弱的她擁入懷裡。
「你怎麼會來?我爹他、不,史老爺他隨時會過來的。」
「我非得見妳一面不可。」他捧著她的臉,「我想念妳。」
她紅著臉,輕聲說:「又再說傻話了。」
酆勤緊抱著她,「看到妳好好的,我總算是放心了。」
「傻瓜,我好好的待在這裡,不會有什麼事,你不要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我當然會擔心,小光。」他深情的說:「我怕他欺負妳,我怕我無法控制我自己去要求他放棄妳。」
她噗哧一笑,「我不是跟你說了不用顧忌史微光嗎?他是個好人,絕對不會傷害我的。」
她如此替未婚夫說話,多少讓酆勤感到有點受傷,「是嗎?我可還沒忘記妳臉上的淤傷。」
「我要講幾次你才會相信那不是他做的呢?跟他沒有關係,你不要一有不好的事發生就全怪他,很不公平耶。」
可惡!她這麼急著替他解釋讓他吃味極了。
「因為妳什麼都不說,我只好自己猜。」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她嘆口氣,「酆勤,他不是壞人,你別老是找他麻煩。」
「他當然是壞人。」他摟著她,酸溜溜的說:「在我心中,他就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人。」
她無奈的看著他,一點都不希望酆勤討厭男生的她。
「可是我……」
「因為他讓妳這麼急著幫他開脫,我覺得很不是滋味。小光,妳這樣捍衛別的男人,就不怕我吃醋嗎?」
他微酸的模樣好可愛,她忍不住笑出聲,「你用不著跟他吃醋,因為我跟他是絕無可能的,拜託你不要因此對他有偏見。」
「我試著對他公平一點,但是……」他嘆一口氣,「我嫉妒他可以天天見到妳,要我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太為難我了。」
她紅著臉,低頭柔聲道:「傻瓜,現在不能天天見面沒關係,日後能天天在一起才重要。」
他握起她的小手,在細嫩的手背上輕吻,「妳說的我記住了,永遠都別想賴。」
史微光甜蜜的笑著,倚在他的懷裡感到好幸福、好甜蜜,「其實我也……我也很想你。」
這句話讓酆勤樂得差點跳起來,抱著溫軟的她心中柔情無限。
趁機在她的唇上偷得一吻後,抬眼看著充滿陽剛擺飾的房間,他輕輕的攏起眉。
這裡完全不像女孩家的閨房,反倒像男人的房間,牆上裝飾著雙刀,厚重的各式家具上連盆花草都沒有。
而且沒有梳妝台就算了,竟連躺椅軟榻也沒有,沒關妥的衣櫃裡還露出男子的服裝。
感覺這是一個男人生活的地方,而不是女人。
她跟我家少爺從小一起長大,吃住睡都在一起嘛!
想起綠寒說過的話,雖然知道,可是陡然見到她是屬於別人的證據時,心卻依然如此疼痛。
「怎麼了嗎?」她抬頭望他,看見他臉上罩著一層不豫之色。
「沒什麼。」他試著掩飾,但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讓他無法表現自然。
「明明就有,我看你似乎不高興。」
他環視著練武的器具,故意漫不經心的問:「這是史微光住的地方嗎?」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很自然的回答,「是呀,有哪裡不對嗎?」
「可惡!」他抓著她往外走,「不行,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史微光嚇了一大跳,「你怎麼啦?酆勤,你要幹麼?」這麼粗魯的抓著她要去哪呢?
「帶妳走!」他回身,有點激動的抓著她的胳膊,「我不管了,既然我們相愛就應該在一起,我不管妳是誰的未婚妻,我們今晚走定了。」
「不行啦!」她慌張的阻止,「我們不是說好要慢慢來嗎?」
「我做不到,我只要想到妳天天跟他在一起,而我要見妳一面卻得偷偷摸摸的,我就快發瘋了。」
他激動的說:「我真怕有一天我會忍不住將妳擄走。」
「你這個大傻瓜,我不是叫你不用顧慮他嗎?對我來說,他根本什麼都不算,相信我,拜託。」
「但他終究是個男人呀!只有瞎子才會看不出妳的美好,只有笨蛋才不會無法自拔的愛上妳,我不能在這等著他自動放棄妳。」
他的話讓她既憂心又甜蜜,「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你才會明白。」
「那就不要說,我們現在就走,我可以回京去當禁衛軍統領,史微光他就算不甘心也鬥不過我。」
「酆勤,你真是個大笨蛋。」
這個男人這麼樣的愛她,她還有什麼顧忌?還有什麼猶豫呢?
或許只有真相才能夠成全他們吧,酆勤一定不會鬆開她的手,他會和她一起想出一個最完美的辦法,他們會一起面對日後所有的風雨,然後共享甜美的果實。
「我就是史微光。」她抹去湧出眼眶的淚,微笑著坦白。
酆勤一愣,眨眨眼睛,「什麼?」
「我說我就是史微光,綠寒那天嚇壞了,她不得已才騙你,你別怪她。我爹他那麼好面子,不願意因為生了女兒而輸給你爹,所以我從小就被當成男孩子養。」
他恍然大悟,連罵幾句混帳。
她皺起眉毛,「雖然我爹做錯了,但你不許罵他!」
「我不是在罵他。」他露出一個苦笑,「我是在罵自己,我真是個睜眼瞎子,怎麼會沒有看出來?」
他用力抱住她,「我什麼都不知道,還一直逼妳,妳一定很為難吧。」
居然吃醋吃得亂七八糟,真是太丟臉了,想一想都覺得自己好窩囊。
「不。」她搖著頭,「說出來以後我舒服多了,一直瞞著你我也很不安。」
他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她橫他一眼,眼中卻充滿愛意,「傻瓜,前面還有很多障礙,你謝什麼天地?」
「天地當然值得謝,在他們的安排下我們相遇了不是嗎?」
話落,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心中沒有祕密,似乎任何力量都分不開他們。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真好,這風好涼、好舒服,我好喜歡。」
心中充滿濃情蜜意,就連秋夜冷風都成春日暖陽了。
「我也好喜歡。」
她笑著問:「喜歡什麼呀?」
「喜歡所有妳喜歡的事物。小光,我愛妳,愛得願意失去我自己。」
她低低一笑,心裡感到溫暖喜悅,「你瞧,今天的月亮好美。」接著輕嘆一聲,「也不知道有多少個月亮,我們可以一起並肩看。」
「我可以天天陪妳看,如果妳永遠都看不膩的話。」
酆勤的溫柔和深情讓她既快樂又害怕。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她低下頭來,一滴淚水滴在手背上。
「怎麼了?為什麼哭了?」他彎下腰去看她,伸手替她拭去淚珠。
史微光抬起頭來對他一笑,「我覺得很害怕,如果這一切只能停留在今天,那怎麼辦?如果我爹或你爹不許我們在一起,那又該怎麼辦?」
「妳老說我是傻瓜,我看妳也是個傻瓜。」他笑她的傻氣,輕吻她的額頭,「不管明天我們要面對什麼。」他緊握她的手,語氣堅定,「只要記住,我們的手永遠牽在一起。」
她含淚而笑,「我不會放手的。」
「我也是。」
 
高朋滿座的茶樓裡坐滿了武館協會的大人物,由全縣一百八十家武館組成的協會,正在討論明春武競的事宜。
知道酆史兩家不對盤,大會特地將兩家隔得遠遠的,並且婉拒酆廉和史元來興會,以免重蹈年年大演全武行的下場。
結果兩人不約而同派兒子參加,穆宇澔也興匆匆的跟來了。
「你眼睛不痠嗎?」
穆宇澔嗑著瓜子,心中後悔得很,早知道是一群老頭子輪流囉唆,根本沒有熱鬧可看他就不來了。
酆勤仍是把目光定在隔了許多人頭的史微光身上,雖然她現在是一個大鬍子「男人」,但他知道在那些偽裝底下,她是那個他深愛的靈魂。
「你就算瞪他瞪到眼睛瞎了,他的未婚妻也不會變成你的。」真可憐呀,這麼千尋萬覓的,好不容易找著了,結果居然是別人的老婆?好悲情喔。
「你什麼都不知道,少亂說話。」他的眼光沒離開她,充滿無限的溫柔,就連反駁穆宇澔也沒半分火氣。
「我不知道?我全都知道好嗎?」他雙手抱胸,涼涼的開口,「有人每天晚上不安於室,來來回回的翻牆,不知道是去當樑上君子還是去竊玉偷香。」
酆勤笑著說:「你這愛打探的壞習慣還是沒改。」
沒錯,他是每天晚上去接小光離開史家的深樓大院,手牽著手的在各處荒山野郊漫遊。
他們無話不說,比最要好的朋友還要知己,這些日子以來,就是做神仙也不見得能這麼快樂。
但是幸福滿足的背後卻有著陰影,天亮之前他們就得忍痛分手,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假裝自己的心沒被對方帶走。
「喂,這件事你要是早問過我,還怕解決不了嗎?我可是有一大堆辦法等著幫你,偏偏你就是不問我。」他兩手一攤,聳聳肩,一臉無奈。
「問你?我看是問道於盲,還是免了吧。」
「正所謂旁觀者清呀。」穆宇澔悠閒的道,「你瞧瞧史微光那個傢伙,大老粗一個,娶那丫頭也太便宜他的,喏,他跟對面那個肥婆倒挺配的。」
對面?
酆勤狐疑的回頭,對面酒樓臨窗而坐猛拋媚眼送飛吻的,不正是嚇死人不償命的甄小姐嗎?
帶著一身雞皮疙瘩,他趕緊回頭坐好,擦擦額上的汗。
看她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害他渾身起一陣惡寒。
穆宇澔從沒看過這麼醜又這麼騷的女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嘖嘖稱奇,「我還以為我什麼事都見過了呢,原來我還只是井底之蛙呀。」
「勸你少看她幾眼,要是不小心看對眼,恐怕你這個逍遙小王爺立刻被捆去甄家當可憐新姑爺。」
「難道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甄小姐?」他又讚嘆了幾聲,「難怪你一聽見她又送禮來,或是邀你吃飯就拚命推拒。」
要換了是他也得拔腿逃命!
因為甄小姐的媚眼沒停過,所以在其他人專心討論武競時,酆勤和穆宇澔一直坐立難安。
「要不要換個位子呀?我突然覺得有點反胃耶。」穆宇澔嘔了幾聲,「史大鬍子旁邊有空位,過去擠一擠。」
酆勤聞言,喜形於色,「好呀好呀,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他的熱絡和開心看在穆宇澔眼裡,有說不出的奇怪和不對勁。
啥時開始他這麼喜歡他的情敵呀?一聽到要過去和他擠,他就眉開眼笑的。
「我看算了吧,我覺得你今天的態度怪怪的。」
「性命要緊呀!計較這麼多。」二話不說,立刻逃難去,他拉著穆宇澔換位子,說了幾聲借過,打斷了會議才順利走到史微光對面。
「湊合著坐一下,沒關係吧?」
她又是歡喜,又是擔心,只好胡亂點個頭,生怕被人家看出來她和酆勤的關係匪淺。
他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還笑吟吟的招呼好友,「坐呀,怎麼不坐?」
穆宇澔搖搖頭,努力想找出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酆少館主,你們到底有什麼事請快點解決,不要讓你的朋友站著妨礙會議進行。」
不滿的人抗議著,酆勤只好用力將他按在椅子上。
「叫你坐,蘑菇什麼?」
「我覺得怪怪的耶。」穆宇澔低聲說:「你跟史微光同坐,怎麼沒有打起來?太奇怪了吧?」他皺著眉頭繼續盯著史微光。
被他看得坐立難安,生怕他看出什麼破綻,他只好低下頭假裝專心聽大老們講話。
而桌子底下酆勤抓著她的手,淘氣的在她手心搔癢。
穆宇澔打量著這對情敵,一個是毫不避諱的直瞪著人家,另一個則是一臉心虛的把頭越壓越低。
真好笑,根據目前的情況,兩個人的立場應該相反才對嘛!
搶人家的未婚妻要心虛,未婚妻跟別人勾搭的要吃醋,這才是常理。
這時幾個壯漢砰砰砰的衝上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衝到酆勤和史微光面前,又打斷會議進行,惹得幾名大老連番抗議,所有人都朝他們怒目而視。
要不是他們穿著官差的衣服,恐怕已經被打成豬頭了。
「勤少爺、史少爺,這是我家小姐的心意,請兩位收下。」官差大剌剌的說:「小姐說了,恭候兩位大駕。」
也不等人家說句話,他們又一陣風似的離開,過程又推、撞了不少人,罵聲四起。
看著桌上那張香到不行的紅箋裡還夾著一朵大紅花,史微光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穆宇澔用指甲挑開香箋,「哇!人家邀請你們兩個會後吃飯呢,所謂宴無好宴,勸你們三思,最好是別去,哈哈,不過不去就沒熱鬧可看,還是去吧,我也跟著看戲去。」
他拿起香箋仔細看,卻被香味薰得狂打噴嚏,在哈啾聲中紅箋落地,他彎腰撿起,卻看見了全天下最稀奇古怪的一件事—
酆勤、史微光雙手互牽,十指交扣!
他坐好,拍拍自己的頭又揉揉眼睛,看看酆勤那明顯發浪的表情,他驀然醒悟,怎麼會把他那種淫蕩的眼神當作在瞪史微光呢?
原來好友一整個早上都在對史微光拋媚眼!
「你、你們原來在搞這玩意!天哪!那個小光是煙霧彈對不對?真沒想到你對那個女人沒興趣,卻喜歡這種大鬍子,好可怕呀你!」
「噓、噓!笨蛋!快住嘴!」史微光急道,拚命朝他眨眼、努嘴巴,要他看看四周圍繞的怒氣。
酆勤也低聲道:「回去再說,快閉上嘴。」
「天哪天哪!世道淪喪呀!你們居然已經好到同氣連枝,同時叫我閉嘴?」
他誇張的表演讓他們好氣又好笑,「別鬧了,回去再跟你說明白,快住嘴。」
「嗯哼哼哼!」
「咳咳咳!」
「誰呀!出什麼怪聲?」穆宇澔不耐煩的說,一抬眼,只見他們這張桌已經被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都充滿怒意。
他尷尬的一笑,「各位怎麼不坐?站著不累嗎?」
所有人摩拳擦掌,不一會兒工夫,三個人接連著被扔出酒樓。
「只會搗蛋的傢伙我們不歡迎!」
沒想到兩家知名武館的少館主同時被扔到街上,真是夠丟臉的。
「還好還好,只是被扔出來而已,我還以為會沒命呢。」穆宇澔拍拍胸口,直叫好險。
史微光瞪他一眼,「你話怎麼這麼多!」
他一愣,「你的聲音怎麼這麼耳熟?還挺嫩的,活像個娘兒們。」
「廢話,她本來就是娘兒們。」酆勤也瞪他一眼,「多虧你到處嚷嚷,明天就會有我喜歡男人的流言蔓延了。」
她苦笑道:「用不著到明天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穆宇澔驚奇的睜大眼睛,「這大鬍子是女的?哇,誰幫妳化妝的,技巧實在太高明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
史微光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一個嬌媚的聲音響起—
「這麼好,這個無聊的聚會這麼快就結束啦!那是不是該上我家喝杯茶啦?」
甄小姐?
他們同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下意識的回身背靠著背。
只見穿著同樣大膽的她笑到肥肉亂抖,密密麻麻的官兵團團將他們圍住,兩三下就將穆宇澔排除在外。
「今天咱們三個人一定得做個了結,你們無論如何都得讓奴家做這個東。」
「小光。」他低聲道:「一二三各自突圍。」
她搖頭,「不行,他們人太多,跟官兵動手有理說不清,跟她去看看,我想不要緊。」
這臭女人居然來霸王硬上弓這招!看來只能先跟她去一趟再想脫身的辦法。
第十章
甄大人非常滿意的順著鬍子,不住的點頭,「很好、很好,我的寶貝女兒頭腦真好。」
史家財大地多,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嫁到史家有享受不盡的富貴榮華很不錯。
酆家雖然沒有祖產,但是酆勤俊秀出眾、武功一流,他日定是人中之龍,說不定還可以撈個武狀元做做。
不論嫁給誰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難怪寶貝女兒這樣猶豫不決了。
甄美人高興的猛笑,「也多虧爹爹要人幫忙,否則哪這麼簡單。」
男人呀,就是犯賤,好好的請他不來,偏要人家派兵來才高興。
「別忘了我提供的特殊手銬。」甄英雄也喜孜孜的插話,「沒有我的好東西,哪裡關得住那兩個好妹婿。」
聰明的他用精鋼打造的鍊銬將他們銬在一起,沒有鑰匙絕對打不開,任憑他們武功再高這次也逃不了嘍。
「得了,別來這邀功,我不是叫你好好陪著宰相大人的千金小姐?好好侍奉著,爹能不能升官就看你把不把得到她了。」
宰相大人只有這個千金,寶貝得不得了,她要出門找人他就派了一堆人保護,還用急書要地方官幫忙,愛護之心溢於言表呀。
「爹,你放心啦,我可是天天陪著白小姐出去找人,我們感情好得很,她早就已經對孩兒神魂顛倒嘍。」
甄大人高興的大笑,「那最好,爹很以你們為榮,英雄你去陪著白小姐,美人我們去看看妳的準相公,看看他們誰想通了。」
「好的,爹。」她挽著他的手,想到自己不日就要出嫁,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
懊悔同時出現在酆勤和史微光臉上。
現在這情況責怪對方輕敵似乎於事無補。
「那個甄美人一定有神經病!不是說吃頓飯而已?把我們關在這裡又銬著,當我們是犯人嗎?」
史微光氣呼呼的說著,一走動手裡的鍊條叮噹作響,就連腳也被釘進地上的腳銬困住,能夠走動的範圍有限。
她和酆勤被困在鍊條的兩端,兩人相距尺許,他正忙著擺脫這困境。
「你說甄小姐她到底是想幹麼?」
「妳告訴我呀。」他沒好氣的回話。
他真是豬腦袋才會相信小光的判斷,剛才應該要奮力突圍,收拾細軟趕緊逃命才對。
「你幹麼那麼生氣。」她嘟著嘴,「我也不知道她會這麼做,上次她是真的請我吃飯而已嘛。」
「這麼單純妳用得著換女裝逃命嗎?」酆勤著急的說:「妳要是個真正的男人,就會知道現在情況有多糟了。」
她臉色一變,尖聲道:「難道她想硬來?那不行呀,酆勤,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妳現在才知道?」
拿出藏在身上的小短刀,他削了半天削不斷手銬,忍不住詛咒了幾聲,「連條鍊子都削不斷,算什麼防身利器。」
穆宇澔雖然大方的轉送一柄短刀給他,不過沒派上用場,真可惡呀。
「我看這條鍊子怪怪的,不知道是什麼做的,還是先逃出去再來想辦法擺脫這玩意。」
聽她說的有道理,於是酆勤專心對付將他們的腳鍊釘在地上的鐵鍊,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削斷了。
在削斷史微光腳上的腳銬後,突然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兩個人連忙背對背坐好。
甄美人笑吟吟的進來,關心的問:「兩位少爺,怎麼一臉不高興,是嫌奴家怠慢了嗎?」
「妳試著給鍊看看,瞧妳高不高興。」
她羞答答的說:「如果是史少爺鍊住奴家,那奴家當然很高興,當然願意生生世世都跟你綁在一起。」
「謝了,那可不必。」她還想多活幾年呢。
「兩位賢婿。」甄大人開口,「這只是暫時的,一旦兩位作出決定之後,自然會將你們放開。」
酆勤哼道:「什麼賢婿,我可不敢當。」
真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戲,弄了半天還是要逼婚,超級沒創意的。
甄美人吃笑一聲,「唉,我也不知前世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會遇到你這個冤家。」
「我是倒了八輩子的楣才會被妳碰到!」
她咯咯一笑,「你就是這麼性格,人家才會這麼猶豫,雖然史少爺喜歡我,可是奴家卻更喜歡你,如果你娶我,那我就不要史少爺了。」
史微光大叫,「我沒有喜歡妳!我發誓,我沒有!」
「我知道你喜歡我,想要成全我才這麼說。」她一相情願的表示,「就是這樣我才放不下你,怕傷害了你,你不要擔心,勤少爺要是不娶我,我就嫁給你。」
酆勤開口,「史兄,我看甄小姐這麼有情有義,不如你就娶了她,我一定送上一份大大的厚禮,祝你們白頭偕老。」
「不行,你瘋啦!我怎麼能娶她!」就算她真的是男人她也沒那個膽子娶美人小姐。
「妳就先答應嘛。」他低聲道,「先脫身再說。妳是女的,她就算要硬逼於妳也是白費工夫。」
她咬牙拒絕,「你怎麼不先答應?莫名其妙!」
慢著!酆勤如果被逼娶了甄小姐,那她該怎麼辦?不行不行!
「不對不對,你也不能答應,我們都不答應,拜託妳找別人逼婚好嗎?我們是真的沒這個福氣呀!」
甄大人笑著說:「兩位,小女就在這候著,等兩位作出決定看誰是我的乘龍快婿。」
「我們禮堂已經布置妥當,隨時都能完婚拜堂。」說到這裡,他語帶威脅的道:「如果天黑之前還沒個結果,或是兩位做了讓我女兒傷心的事,就別怪我心一橫,拿兩位當江洋大盜處置了。」
酆勤和史微光互看一眼,都覺得自己實在倒楣透頂。
「老爺!酆老爺和史老爺在廳裡,說要見你。」
他哈哈大笑,「女兒,妳在這看著妳的相公,爹去跟妳未來的公公打個招呼。」
 
空氣中充滿火藥味,帶著雷電的眼光在空中交會,冒出陣陣火花,好像隨時都要引爆。
在等待甄大人出來的空檔,酆廉和史元用殺人目光爭勝負。
他們都是聽說大批官兵帶走寶貝兒子,於是親自出馬來一探究竟,沒想到冤家路窄,居然撞個正著。
「兩位稍等,大人馬上就出來了。」
「不用客氣。」史元站起身拱拱手,連管家都要巴結的搖搖尾巴示好。
「坐下吧,人家根本不搭理你,還是你的屁股肥到塞不下?」
史元瞪他一眼,「我可沒有兩條竹竿腿,細到站不住。」
「呵呵呵呵~你這張嘴巴還是這麼臭,這些日子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上蘇州賣鴨蛋了呢。」
「我哪有這麼好福氣呀,我都還沒幫你把棺材準備好,不好意思遊山玩水。」
酆廉皮笑肉不笑的,「都老交情了,不用這麼客氣,棺材你自己用吧。」
兩個人的怒氣一觸即發,要不是甄大人走出來,只怕打起來了。
「兩位兩位,火氣用不著這麼大,都坐下,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坐著說吧。」
兩人怒氣沖沖的坐下,隨即又站了起來。
「不知道小兒犯了什麼大錯,要勞動大批官兵抓拿?」
史元氣呼呼的,真不敢相信甄大人翻臉翻得這麼快,虧他送了不少銀子和土地給他。
雖然沒有讓他如願沒收酆家的家產,不過那也不是他的錯呀,事情有了差錯他也不願意,現在抓走他的光兒是要報復嗎?
「甄大人,我的兒子一向循規蹈矩,從來沒犯過任何一條法,你用哪一條例律抓他入獄?」
「兩位稍安勿躁,你們都誤會啦,我只是請兩位少爺到我家作客,為了怕他們有閃失,所以才派人護送,一點惡意都沒有呀。」
「甄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從來沒聽過請客派兵硬來的,是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好爽快!那我就直說啦,小女打算在兩位公子裡擇一為夫,現在正傷腦筋不知該選誰呢。」
史元一驚,連忙道:「那當然是酆公子啦!大家都知道他能文能武,又一表人才,城裡哪個姑娘不想嫁給他,有此佳婿是大人之福呀。」
別鬧了!甄小姐儘管來愛慕光兒沒關係,反正他要跟甄大人結交,多一個助力無妨,可是說到成親那就萬萬不行。
畢竟光兒可是個女兒家呀,這婚一成還能不出事嗎?
「甄小姐要擇婿當然是史少爺為佳,前陣子的女人緣比試我勤兒還敗在史少爺手裡呢。」
怎麼能讓愛兒娶那個出名的醜八怪呀!
他只能娶朱小姐的女兒,幫忙把他未來的岳母弄進家裡來近水樓台呀。
「聽起來兩位都優秀得不得了,一時之間實在難以取捨。」甄大人沉吟一下,「最後還是得看我愛女如何選擇。」
他哈哈一笑,「兩位就在這等消息吧,不管跟誰做親家,我都深感榮幸。」
跟史家做親家可以趁機霸佔家產,跟酆家也不錯,他就抖出史元上次的奸計,讓酆廉來告狀,他也可以藉此沒收史家的家產。
無論女兒嫁給誰,都可以讓他發大財呢,哈哈哈哈。
 
面對未來的良人,甄美人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再擴大。
「勤少爺,奴家好福氣,有你這樣的夫君,恐怕全城的女人都要恨死我啦。」
「別開玩笑了!酆勤他才不會娶妳,我看妳死心好了!」
「史少爺吃醋啦!討厭,人家也很想嫁給你嘛,只是怕你這鬍子扎人,你不要擔心,我還是有認真考慮嫁給你的。」
「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史兄和甄小姐情投意合,那麼在下就先走一步好了。」
「酆勤!」史微光急道:「你跟她一樣發瘋啦!我怎麼能娶她?就算我能娶她我也不娶!」
他無奈的把聲音壓低,「我先安撫這個瘋婆子好趁機救妳呀!」
「史少爺,幹麼把話說得這麼死嘛!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因為你在我心中不是第一順位,你不高興了是吧?」
她忍不住一翻白眼,「妳還真有本事,這樣也能掰喔?」
「別生氣嘛!」她掐著史微光的胳膊,一手捏著她的下巴,色迷迷的送上烈豔紅唇,「人家讓妳親一下,別再生氣嘍!」
史微光拚命往後退,用力把頭甩開,但她還握住她的下巴,於是整副大鬍子被她扯了下來。
甄美人親上一嘴鬍子,呸了半天,「什麼東西呀?這鬍子是假的喔?哎呀史公子,這樣好看多了不是?」
她癡迷的看著她,一副她可口得能吞下去的饞樣,只差沒流口水了。
「噢!我的天呀!」她伸手遮住臉,慌張的說:「我可以解釋的!」
「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裝假鬍子是怕別的女人對你這俊臉投懷送抱,讓我不是滋味對吧?」
怎麼辦?勤少爺俊俏中帶著陽剛,史少爺的美貌顯得柔媚,怎麼看都一樣的出色,讓人無法取捨。
「我實在下不了決定,我兩個都要了!」她一手拉住一個,轉頭朝外喊,「小翠,快叫我爹來,我們三個要一起拜堂!」
「酆勤!」史微光緊張的望著他,「你看她啦!怎麼辦?」
「不管了,直接硬闖!」他一腳將甄美人踢飛,摟住心上人往外衝。
婢女們大聲尖叫,「來人呀!兩個姑爺跑啦!小姐妳沒事吧!」
成串抓著棍棒的家丁追在他們身後吶喊,在府外待命的大隊官兵也衝進來,所到之處是一片混亂。
追兵像紅螞蟻,從四面八方冒出來,酆勤和史微光到處找路,卻意外來到裝飾得喜氣洋洋的禮堂前。
史微光忿忿的說:「那甄大人說禮堂都準備好了是真的耶!」
「快進去,把門關上擋他們一擋,我們從另一頭走。」
飛快的奔進去後,他們立刻將門上栓還將桌椅拉過來堵住,擺弄完後一回身,兩人都是驚訝失色。
同時脫口而出,「爹!」
只見他們嘴裡塞滿了食物,漲紅著臉還凸著眼睛拚命的搥胸口、掐脖子,桌上的糕點盤個個見底,似乎是經過一場快吃比拚。
「他們噎到啦!」
天呀,要是為了面子爭食糕點而噎死,那鐵定被閻羅王笑死!
他們連忙衝到各自的爹身後,伸掌大力拍擊,噗噗兩聲,酆廉和史元總算將「心頭大患」吐出來,呼吸到新鮮空氣。
兩人不約而同的抓起茶壺大口灌茶。
「呼呼呼呼!差點被瘋老頭害死!」
「好險!差點就死在死老頭手裡!」
「爹!」酆勤生氣的說:「你們也鬥得太過分了吧!只要運氣幫彼此拍背不就沒事了?要是我跟小光沒過來,恐怕你們就噎死了!」
「對呀爹,性命要緊呀,這時候你還跟酆老伯嘔氣,要是有個萬一,那我怎麼辦嘛!」
「說什麼玩笑話?我為什麼要幫瘋老頭?」
「我才沒理由幫你這個死老頭勒!」
兩人怒目而視,重重的從鼻孔噴氣。
「難道死了會比活著好?」酆勤一臉氣憤,「有什麼深仇大恨也這麼多年了,各讓一步會怎麼樣?」
「臭小子!你敢教訓你爹我?我跟死老頭的事不用你多嘴!」
「就是說呀,你是誰呀,敢在我面前囉唆,找死!」
「死老頭!對我兒子客氣一點,我們酆家的人可不怕你!」
「酆老爺,我爹沒有那個意思啦,你別生氣好嗎?」
「住嘴!光兒,不許跟瘋老頭低聲下氣的,咦?妳的鬍子呢?」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個沒完,門外的人也嘩然著撞門,不時聽見甄美人替他們打氣鼓舞的聲音。
「快把門撞開!本小姐有賞!」
酆勤大喊一聲,「都閉嘴!要吵回家再吵,先離開這裡。」他拉著史微光說道:「我們快走。」
史元重重往他手上打,「放開我光兒!豬腦袋!這裡沒有別的出路,有的話我需要跟瘋老頭坐在這大眼瞪小眼嗎?」
「你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動我愛兒,死老頭看招!」
也不管追兵在外,兩個人大打出手,一時間難分難解。
史微光急得連連跺腳,「討厭啦!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鬧,酆勤,快想辦法呀!」
「小光。」他握住她的手,「妳願意嫁給我嗎?」
「這節骨眼你還在想這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
「偏偏就是,我看除了我們成親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妳我總得想個辦法讓甄小姐死心。」
高堂都在,禮堂也是現成的,不趁這個時候把她拐進來,以後恐怕沒有機會。
誰知道兩個固執的倔強老頭子會怎麼反對。
「可是我爹他們還在打架……」
她回頭看看,實力相當的兩人打得滿場飛,因為本是同門,不管使出何種招式,對方都能破解,因此雖是拚命對打,看起來卻像師兄弟在練招而已。
「妳爹我爹他們要是反對自然會停手阻止。小光,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時機,我真心對妳,妳對我也很好,我看不出來有什麼我們不該就地成親的理由。」
她小臉微紅,「如果、如果我們成親之後,我可不許你欺負我。」
他舉起手來,鄭重的說:「我酆勤發誓,如果讓史微光受了委屈,願受……」
她連忙伸手摀住他的嘴,「傻瓜,我隨口說的你還真的發誓呀!就算你真的讓我受委屈,我也捨不得你應誓的。」
酆勤滿足的一笑,抓起她的手在唇邊一吻,「我就說妳對我很好的。」
他牽著她的手,兩個人在大紅喜桌前,紅色的喜帳上大大的雙喜字,也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這真是有史以來最奇怪的婚禮了。
屋裡有打得難分難解的高堂,屋外有不斷撞門的逼親人馬,可是新郎新娘心中對彼此的愛意,以及臉上幸福的笑容卻沒有遜色半分。
他們牽著手,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奇怪了?是年紀大耳朵壞了嗎?怎麼會聽見有人講二拜高堂呀?
這兒哪來的高堂勒?
酆廉和史元抓著對方,同時停手,張大嘴看著相視而笑的兩個孩子。
「夫妻交拜。」
他們的額頭互抵,甜蜜的朝著對方微笑,「禮成,生生世世,永為夫妻。」
酆廉和史元大聲喊叫,衝過來撞開兩人,一人抓著一個退開。
「勤兒!你瘋啦!你剛剛做了什麼!那、那可是個男人呀!」
「光兒!妳氣死我了,妳跟瘋小子胡鬧什麼!」
「爹,我跟小光成親了,她是你的兒媳婦。」
「爹,你別生氣,我會好好跟你解釋,可酆勤他、他是我的丈夫了。」
他們同聲大吼,「我不准!不算數!這太荒唐了!」
四個人在屋裡吵著,外面也殺聲震天,在人多好辦事的道理下,門很快的被撞開,甄大人笑呵呵的牽著女兒進來。
天哪!甄美人居然已經穿妥鳳冠霞帔出來嚇人了。
「兩位賢婿、兩位親家,你們也太見外了,怎麼就把新娘子和親家關在門外呢?」
兩……兩位賢婿?酆廉看看手牽手的兒子和史微光,再看看史元,臉上漸漸浮出驚恐。
讓男人還是甄小姐當媳婦比較慘?
兩……兩位親家?史元一臉受驚的瞪著女兒和她的新婚丈夫,再看看死對頭。
是讓女兒去當人家的成龍快婿比較慘,還是嫁到隔壁比較糟?
同一個時間兩人心中天人交戰。
「呵呵呵呵,我女兒真是任性,兩位公子一樣的好,她難以取捨,只好便宜兩家,共有我這個寶貝女兒。」
甄美人拉下紅頭巾,撲滿白粉的臉和血盆大口又讓兩個人顫抖一下。
「兩位公公,兒媳婦以後會好好孝順你們,還會生一大窩兒女來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要真把她娶進門只怕先人蒙羞喔。
幾乎是同一時間,酆廉和史元決定先放下恩怨,共同抵禦外辱。
「甄大人別開玩笑了,你真是風趣,呵呵,甄小姐身分何等尊貴,怎麼能委屈她同時嫁給兩個人呢?」
「所以說甄大人真是愛開玩笑,呵呵。這麼多人在這裡呀,那不打擾啦,我們家有點喜事,趕著回家擺喜酒,各位有空可以來喝呀。」
「沒錯沒錯,我們剛剛結了親家,甄大人這麼急著來跟我們道賀,不回去準備些水酒謝你不好意思呀。」
「結親家?」甄美人尖聲道,「結什麼親家?」
他們無奈的比比自家孩子,這下眾人總算發現酆勤他們始終握在一起的手。
她大叫,「唉唷,你們來這調調喔?好噁心喔,你們以後不要碰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耶。
甄大人皺著眉,「兩個男人結什麼親家?兩位把本大人當傻子嗎?」
史元心虛的笑著,酆廉則是無奈的嘆口氣。
「孩子們喜歡嘛,當爹的也管不了那麼多。」
沒辦法,先過這一關,回家再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甄美人大聲嚎哭起來,「我不信!你們兩個寧願跟男人廝首也不要我這如花美眷嗎?不可能有這種事!我不相信啦!」
酆勤的回答是摟著史微光的纖腰,當場來個熱吻杜絕所有人的疑問。
「看到了吧?我們就是這種關係,還有誰有問題的?」
史微光羞人答答的站著,深情的望著新婚夫婿意氣風發的模樣。
甄大人的計畫又幻滅,他氣得臉發黑,決定羅織罪名將兩家下獄,直接侵佔家產比較快。
「來人呀!這四個江洋大盜潛入府中偷竊,快抓起來!」
史元傻眼,「要不要翻臉這麼快呀?咱們有交情的耶,不然我再送你一點銀子,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
「賄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動手抓人!」
圍在外面的官兵沒有反應,甄美人哭喊著,「都死人啦!還不快來把這兩個變態抓起來!」
一身白衣的穆宇澔折扇輕搖,「火氣這麼大,這麼不客氣叫得動誰呀,起碼也得說個請,大家說是不是?」悠閒的聲音響起,悠哉的晃進來。
用那麼大陣仗請人,他用腳毛想也知道酆勤有麻煩,不過他還是回去換套威風點的衣服,把金牌翻出來,順便吃飽喝足才來露臉幫個忙。
甄大人目光兇惡,「哪來的小賊敢亂闖本大人府邸,來人,抓人!」
「嘖嘖嘖,甄大人你真是不會做人呀,這麼大聲吼我,我想給你點面子都被你吼走了。」
酆勤看見他,好笑的一搖頭,故意說:「小王爺,這種天氣你搖扇有點裝模作樣。」
甄大人一聽「小王爺」三個字頓時驚懼交加,師爺偷偷摸摸的跑進來湊在他耳邊道:「大人,這是貨真價實的小王爺,皇上御賜的金牌假不了,我們這次踢到鐵板了。」
噗通一聲,甄大人雙膝著地。
而洋洋得意的穆宇澔則是仰頭大笑,當皇帝的小弟還真不錯嘛,人家一聽就怕。
「這位勤少爺呢是本王的好友,誰要跟他過不去,就是跟我作對。不知道甄大人膽子夠不夠大,敢不敢得罪我呀?」
「不敢不敢,下官膽子跟鵪鶉一樣小,王爺不用說話,光打個噴嚏下官就渾身發抖怕得不得了。」
「哈哈哈哈,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王爺好威風,好氣派呀。」
一個嬌嫩的嗓音從人群中逸出。
是誰?誰這麼大膽!竟敢口出譏嘲之言?
眼光轉去,人群退開,一名白衣女子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盯著他。
「白無霜?可惡!」他朝酆勤一拱手,「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一瞥眼,酆勤看見白無霜追著穆宇澔而去,終於明白他為何威風登場卻倉皇逃開。
於是酆史兩家全身而退,甄美人只能失望氣憤的放聲大哭。
尾聲
酆、史兩家門前正在上演熱鬧的搶人大戲,武館裡的徒弟都出來幫腔,就連路人也湊熱鬧的圍了一圈。
因為外敵已退,當然開始內訌啦!
「你想得美!我兒子會跟你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兒子有瓜葛?我呸!」
「哼!我寧願把光兒當塊叉燒吃了也不嫁到你瘋家!」
兩人抓著自己的孩子,努力阻止他們在一起,鍊在酆勤和史微光手上的手銬已經打開,但他們的心卻還緊緊相繫。
「爹,小光她是女兒身,你不要誤會,兒子已經跟她拜了天地,要定了她。」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著史微光,她明眸皓齒、眼波柔媚,雖然穿著男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美人哪。
「哈!果然是女的,死老頭你有病呀!把女兒當兒子養是什麼心態?」
「我愛呀,怎麼樣,我就是怕你這瘋老頭唆使兒子來拐我女兒,誰知道她都扮成男人還會出事,你兒子一定有斷袖癖!」
「爹,酆勤他不是那樣子的啦,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就一直是女孩子的模樣。」
「哈哈哈!女孩子一嫁人就心偏嘍,看看你,連你女兒都不給你面子,我看你離眾叛親離也不遠啦。」
她眼中含淚堅定的表示,「酆伯伯,你不要這樣說,如果我爹不允許,我絕不會跟酆勤在一起的。」
酆勤急道:「小光!」
「光什麼光!不許叫她,就算她想進我家門,我還不接受勒!」
「呸!我女兒嫁貓嫁狗也不嫁姓酆的!」史元火氣大盛,吼著,「在場各位聽著,我現在幫女兒比武招親,誰有本事打趴我,我就把女兒嫁給他!」
眾人大聲歡呼鼓掌,練過幾年功夫的都躍躍欲試,那沒功夫的也打定主意試試。
「爹,我不嫁,我寧願留在家裡一輩子。」
「不行,妳要讓瘋老頭笑我有個嫁不出去的老女兒嗎?」
「不行,小光已經嫁給我了,您怎麼能將她另行婚配!」
「誰理你呀,這婚事雙方高堂都不同意,所以不算。」
酆廉高興的說:「死老頭總算說了一句人話,勤兒,回家,別妨礙人家招親。」
「我不,爹,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做?我跟小光真心相愛,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你們應該是最能瞭解無法與愛人相守有多痛苦的人呀!」
他們一臉黯然,「是呀,要不是瘋(死)老頭破壞,我早就和容兒幸福快樂的過活了。」
兩人狠狠的一瞪,新仇舊恨一堆,似乎又要打起來了。
史微光不斷的哭泣,她早知道事情會這樣,從她愛上酆勤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遲早會變成這樣的。
因為爹爹得不到幸福,所以她也不能夠快樂嗎?這樣好不公平!
她的眼淚讓酆勤心痛難當,難道他跟小光就注定有緣無份?
沒有了她,他的生命還有任何意義嗎?從今以後他還會感到快樂嗎?
「我們走吧,遠遠的走開,誰都阻止不了我們在一起。」他真誠的說:「除了妳,這裡沒有值得我留戀的。」
她含淚握著他的手,輕輕的點頭。
「妳是如來佛,我是孫悟空,我永遠都在妳的掌握中。」
他們雖然希望能夠得到諒解,能夠被祝福,但是固執的長輩卻堅持要他們勞燕分飛。
遠走高飛也是不得已的。
正吵得不可開交時,一輛馬車緩緩駛進人群,停在醫館門前,駕車的是酆史兩人都很熟悉的老總管陳福。
他們心中同時一喜。
「是容兒回來了!」
一直是只聞樓梯響,現在終於人下來了!
為了怕落後對方,他們爭先恐後的往前衝,還不忘動手動腳阻礙對方前進。於是眾人看熱鬧的重心又轉了方向,來到醫館前。
一隻纖纖素手掀開車簾,黃色的繡花鞋讓酆廉和史元回到年少輕狂的時代,為了博得美人一笑所做的事。
為了她,這些年來他們沒有停過勾心鬥角、互相陷害。
史元突然想到年少學藝時,資質不佳的他常挨師父的揍,常常被打得皮開肉綻,那時候酆廉幫他擦藥,整晚沒睡的陪他練武,讓他越來越進步。
而酆廉也想到母親病危的那一晚,練武傷了腳的他被困在山上的習武館,是史元冒著大風雪攙扶他下山,甚至背著他跳過危險的山溝。
年少的往事一幕幕在這兩人心中掠過,他們開始為這二十年來的作為感到慚愧。
在兩人反省中,花膚雪貌的美女也已經下車。
歲月完全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她依然是他們心中那個女神,為了她,他們反目二十年。
「容兒……容兒妳終於回來了,我們等了妳這麼久總算值得啦。」
他們同時上前一步,她完全沒有改變,就跟十八歲那年一樣美豔動人。
她睜著一雙美麗的眼睛,回頭望著車內,「娘!娘!」
耶?
「來了啦,別一直叫,叫陳福先開門。」
隨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整台馬車突然開始劇烈搖晃,一會總算冒出一個胖到衣服都快繃破的婦人。
也許她曾經是美麗的,但是擠在一起的五官實在很難讓人欣賞。
她困難的爬下馬車,流下來的汗在臉上的厚粉劃下壕溝,露出深紋。
史元和酆廉倒退幾步,張口結舌,「不可能、不可能!」
少女疑惑,「娘,他們是不是認識妳呀?我聽見他們喊妳的閨名。」
「小姐,是勤少爺和史少爺呢,他們可癡心得很,一直在這等妳回來。」
朱容回眸一笑,露出缺牙的大嘴,「喔,是你們兩個,我都聽陳福說了,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們卻還是這麼貼心,幫我把這裡維護得這麼好。」
看見她張開雙臂,邁開胖腿熱情的奔過來,他們突然有所頓悟。
「酆大哥、史大哥!這次我不會辜負你們了,讓我們像從前一樣吧。」
往日那份熱情似乎消失無蹤。
現在想想,兩人追逐的好像一直是鏡花水月般虛幻的美好,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才會如此充滿怨念。
看看佳人如土,那滿腔的熱情瞬間冷卻,兄弟之義死灰復燃。
退後幾步,再退後幾步,「不好意思呀,我們突然有點事,一定得現在去辦。」
「是呀是呀!」史元連忙道:「妳忙妳的,不用管我們。」
「有什麼事比我重要?你們等我這麼多年,今天總算重逢,過來坐坐聊聊這幾年的相思嘛!」
「不了,我兒子今天娶媳婦,妳看這麼多客人等著喝喜酒,我得趕緊去發落。」
「是呀,我今天嫁女兒,帶了這麼多徒弟要去給親家請,忙得不得了呢!」
「走走走,我們好忙喔,忙死人了。」他們互搭著對方的肩,同手同腳的往反方向緩慢逃逸。
這幾句話一說出口,所有的人唉唷喂呀的跌成一團,個個摔得灰頭土臉。
會不會變得太快?剛剛棒打鴛鴦的那份狠勁呢?
朱容嘟起嘴,看這麼熱鬧就不疑有他,「哥倆這麼好,還當了親家喔。」
聽說他們為了她鬧翻,看來是謠言吧。
「快快快!今天辦喜事,沒包紅包的也請進來湊個熱鬧。」
所有人爭先恐後的往酆家衝。
「不管這些人吃多少,一半你出喔。」
「那有什麼問題,全都我負責也不打緊,師兄弟嘛,不用分那麼清楚。」
這戲劇化的轉變讓酆勤和史微光呆愣的站著,完全不敢相信走樣的丁夫人居然比他們的悲劇愛戀還有效?
看他們勾肩搭背,親熱熟稔的模樣,說他們反目二十年誰信哪!
「呵呵呵,親家。」
「哈哈哈,親家。」
結果主角從頭到尾被忽視,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他們兩個突然覺得方才的眼淚流得好浪費。
「裡面好像很熱鬧。」史微光感動萬分的說。
太好了,看來爹是承認她跟酆勤的親事了,這一切都要感謝走樣的丁夫人哪!
「肚子也餓了吧,進去吃一頓怎麼樣?畢竟是我們的喜酒嘛!」
這戲劇化的轉變讓酆勤變成只會傻笑的幸福笨蛋。
他們手牽著手,走進鬧烘烘的大宅院,安安穩穩的走進對方的生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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