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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甜寵近水樓臺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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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701

《暖暖》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08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7477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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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出現在小鎮的那天,新聞正在報天后歌手跳海自殺的消息,
不過她對這八卦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只關心吃飯睡覺看韓劇,
還有,諸如「要爬上這棵樹」、「要學會畫畫」這類無聊的事,
或者,以「我煮的飯真好吃啊」來誘惑跟她合租民宿的他,
偏偏她的笑容真是該死的諂媚、飯菜真是該死的好吃,他就妥協了,
老實說,她喜歡他,這麼明顯的事他當然知道,但那又如何?
喜歡這種事,不是菜市場的蔬菜水果,想要就能得到,
就算她盡心替他這個偏鄉教師組合唱團、就算她跟他共同照顧鄰居小孩,
他也不一定就要回報她的喜歡,可為什麼他越是這麼想就對她越在意,
尤其當她看似正常的生活著卻出現不正常的舉止時,
暖暖,為什麼要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痛哭?
為什麼要躲到這個小鎮像沒有過去的人一樣的生活?
如果他很想很想知道,是不是該換他喜歡她了?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學會愛自己

最近電視上正在熱播「雲中歌」這部戲劇,小編的表姊也是忠實觀眾,每晚都要守在電視機前面,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畫面,有誰要拿遙控器轉台還會被她瞪,跟唱KTV時霸佔麥克風的人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比起戲劇,更吸引小編的反倒是歌,尤其是片尾曲「只是不夠愛自己」,不只是因為歌好聽到不行,更因為它讓小編想到了千尋新作品《暖暖》裡頭的男主角夏允希。
「也許只是不夠愛自已,才一再而再勉強自己……如果只是不夠愛自己,又何苦跟回憶過不去……我從來不讓人擔心,連說放棄都能堅定到你深信不疑,但其實還走不出去,眼看著你擁抱新的戀情……」
這幾句歌詞完全是夏允希的真實寫照,他長久以來對大哥感到愧疚,先是他母親成了小三破壞大哥的家庭,之後哥哥的女朋友因為要載他去補習而出車禍過世,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自責不已,甚至因為母親逼著他進公司工作,讓他覺得搶了哥哥的東西,而躲到偏鄉擔任志工,在那裡,他遇到了暖暖。
暖暖的童年並不快樂,伯父一家將身為歌手的她當成搖錢樹,工作的錢還全進了他們的口袋,她自己一毛錢都沒收到,當她驚覺原本能帶給她力量的歌唱變成重重枷鎖,她決定拋下一切,做回一個普通的平凡人。
雖然暖暖過得如此不幸,卻還是能展露溫暖人心的微笑,夏允希也是被她溫暖的其中一人,更從她身上學到要如何愛自己、變得更快樂,而不是整天將自困在名為內疚的情緒裡,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漸漸喜歡上了這個可愛的女孩,可就在即將握住幸福的時候,他卻發現大哥也喜歡上了暖暖……
究竟在親情與愛情中間,夏允希會選擇哪一邊呢?請翻開4/8上市,新花園G0701《暖暖》,自己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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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下課時分,高中生三三兩兩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出校門口,低著頭、背著小揚琴的允希跟著人潮快步往前。
母親盯他盯得很緊,他只好把小提琴寄放在同學家,請同學每天幫他背來學校,等他上完小提琴課再拿去同學家放,他知道這樣很麻煩對方,也覺得很抱歉,可是他別無他法。
暑假過後學校就要分組了,母親希望他大學可以唸商學院,將來接父親的班。
他是不討厭商學院的科系,也知道老師希望他之後可以選唸醫學院,但是他最喜歡的其實是音樂。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天才,確實,學校的功課難不倒他,唸書對他而言就像遊戲,只要花三成的努力就可以應付,但是……會唸書就代表是天才嗎?他不這麼認為。
允希看一眼手錶,心一驚,小提琴課快遲到了,這位名師是大哥拜託再拜託才幫他找到的,鐘點費貴到嚇死人,千萬不能遲到。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不自覺皺起眉頭。「媽,有事?」
「今天你沒補習,為什麼不讓司機接你?」莊永萱的口氣永遠帶著霸道的控制慾。
「要做團體報告,我和同學約在麥當勞討論。」
「哪一家麥當勞?學校對面那家嗎?」
「媽,妳不要讓司機或管家過來,我不希望同學覺得我有王子病。」允希很不耐煩的回道。
「耍什麼脾氣,人人都想當王子,就你古怪。」她有些不悅,小兒子越大越不聽話,讓她頭痛。
「既然當王子很好,妳為什麼要求哥要獨立,讓他每天搭公車上下課?」
哥哥都上大學了,當初想唸商,母親卻硬說他功課好,不當醫生太可惜,要不是哥哥和父親堅持,恐怕到最後哥哥真的會去醫學院報到,媽偏心得太過分了。
「你的火氣怎麼這麼大,想跟媽吵架嗎?我不過多講一句,你的意見就這麼多,能不能乖一點?等你爸回來,我一定要告訴他。」
一提到父親,允希不再頂嘴了,可是眉頭皺得更緊,為了緩和心頭的煩躁,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氣。
「好了好了,今天家裡有客人,如果可以,你早點回來和長輩們打聲招呼。」莊永萱退了一步。
什麼長輩?還不是父親的客戶,再不就是公司裡的經理、副理之類的,母親這麼急著讓他熟悉那些人,想來是害怕哥哥早一步得到他們的支持吧,何必說得這麼好聽。
「知道了。」允希翻了個白眼,結束和母親的通話,他重重吐了一口悶氣,舉起手,準備招計程車。
這時一部紅色轎車在他面前緊急煞車,嚇了他一大跳,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一張笑臉。
「鏡棻姊,怎麼是妳?」他難掩訝異。
徐鏡棻有一頭漂亮的直長髮,像披肩似地披在身後,黑得閃閃發亮。
「是啊,這麼巧,你要去哪兒?」
「去上小提琴課。」
「上來,我送你去。」
「不必啦,我搭計程車就好。」
鏡棻衝著他笑瞇了眼,得意的從副駕駛座前方的置物箱裡拿出一張證件。「噹噹噹噹!你看,我有駕照了,而且還是熱騰騰的喲!怎樣,有沒有膽子當我的第一位乘客啊?」
允希沒有回答,直接用動作表示自己大無畏的精神,他先打開後座的門,把小提琴放好,接著坐到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我坐上來了。」
她朝他豎起大拇指。「怎麼走?」
「先往前,到羅斯福路再右轉。」他回道。
「沒問題。」鏡棻踩下油門,在車子接連頓了三次之後,終於順利開上馬路。「沒事、沒事,萬事起頭難,輪胎開始跑就沒問題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又不怕。」允希抬高下巴,拍拍自己的胸口。他可是個男子漢。
「好,我們小允希最有種!」
「鏡棻姊,出國的事,妳和哥討論得怎麼樣了?」
「有什麼好討論的?我又不愛唸書,出不出國都無所謂,重點是你哥,他去哪裡,我就千里追夫追到哪裡。」鏡棻笑咪咪的回道。為了愛,她可是無所不能。
「妳很愛我哥?」
「何止很愛,是超愛、超愛!全世界只有我敢愛你哥那個膽小鬼。」
「我哥才不是膽小鬼。」允希有些不滿的頂回去。
雖然他很喜歡鏡棻姊,但父親是他的英雄一號,哥哥是他的英雄二號,他們是他最愛的兩個人,他可不容許有人說他們的壞話。
「你不了解他,他就是個膽小鬼,尤其在面對愛情時,他害怕一旦認真投入,會像湘姨一樣,終生戴上無形的枷鎖,幸好……」
「幸好什麼?」
「幸好上帝派我來救贖你哥,否則……哼哈哈,他這輩子恐怕沒有愛人的能力。」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亞宸降伏,她敢保證,在人生的盡頭、閉上雙眼的那一刻,腦海中閃過人生十件最得意的事,第一件事肯定是讓亞宸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允希皺了皺鼻子,說道:「幹麼把自己講得這麼好?」
「當然,我不好,你哥會愛上我嗎?你不知道你哥有多龜毛。」鏡棻自信滿滿地道,笑意一路從眼底溢到嘴角,燦爛得讓人無法直視。
他也忍不住跟著呵呵大笑,鏡棻姊的個性和湘姨很像,是因為這樣,哥才喜歡她的嗎?
「那是因為我哥被妳追到無處可逃,不得已,只好將就。」
聞言,她非但沒有生氣,還笑得更開心了。「說得好,我的例子可以成為社會大眾的教材,有志者事竟成。」
突然間,允希大叫道:「鏡棻姊,轉彎轉彎、要轉彎了啦!」
「啊!」鏡棻心一急,還沒來得及看清路況,方向盤便猛地一轉,緊接而來的是刺耳拉長音的喇叭聲……
他最後的記憶是她那頭又黑又亮的長髮裡,噴出溫熱的鮮血……
第一章
舞臺上金色、藍色、紫色……各種不同顏色的光束不停閃動,High翻全場的音樂,震撼著每個人的耳膜。
隨著宋思葭的歌聲,歌迷們或拍手點頭,或搖晃身體,或扯開喉嚨跟著她一起高歌,一首簡單的曲子,激起了無數顆充滿感動的心。
舞臺後方的大螢幕上,播放著她從十六歲剛出道,到現在二十三歲所發的每一張唱片的造型照片,不管是哪個造型的她,都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媒體和報章雜誌都喜歡用美豔來形容她,她曾經當選過亞洲最性感的女人、十大宅男女神、夢想情人……等等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其妙比賽冠軍。
只有思葭本人和比較親密的工作人員,像是造型師、舞蹈老師才曉得,這些都是公司砸大錢製造出來的效果,卸了妝的她,路人根本認不出來,完全不需要變裝。
她的美麗與魅力,一是來自於音樂,二是驚人的化妝術。
在臺下平凡普通的宋思葭,只要音樂響起、握住麥克風的那一瞬間,就會脫胎換骨,成為一個令人矚目的巨星,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會深深感動樂迷的心。
而造型師阿眉彷彿她的再生父母,妝前是個鄰家女孩的她,化了妝後居然能化身為女神,阿眉的專業能力已經不是用神奇兩個字就可以形容的,只要給她二十分鐘,她就能創造出令人無法想像的效果。
據說,這是來自夏董的指示,原因不明,但宋思葭樂意配合,誰也沒話說。
阿眉三十幾歲,中性的穿著打扮,頭髮梳得很整齊,在腦後盤出一個高髻,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很精明,她是宸希元老級的人物,思葭能走到今天,她功不可沒,而且她是真心把思葭當成妹妹看待。
宋思葭十六歲出道,整整七年,她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高中女生,變成紅遍兩岸三地的偶像歌手。
有人說她之所以會成功,是因為運氣好,遇到厲害的經紀人,但身為經紀人的夏亞宸卻說,她會成功,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更有追求成功的毅力。
聽說拿到新曲子後,宋思葭可以在一天之內練習上百遍。
聽說她進舞蹈教室學新舞,可以整整跳三天三夜不休息,直到舞蹈老師點頭才停止。
聽說她為了綜藝節目的表演項目,日以繼夜不斷練習,直到零缺點為止。
聽說她因為一個專訪,將講稿背得滾瓜爛熟,一字不漏。
宸希經紀公司所有人都相當佩服她的精神,對這樣一個努力不懈的藝人,公司怎麼可能不下重本栽培?何況宸希能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她功不可沒,她是公司的搖錢樹,公司當然樂意為她鋪金撒紅,助她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愛你 愛你 需要天大地大的勇氣
為你 為你 我願意付出所有努力
愛情 愛情 束縛我的知覺我的心
天空 再也 不肯為我繽紛瑰麗
舞臺上的思葭,身上綑綁著各種顏色的布條,像個木偶似的,任由愛情牽引著她的方向,直到越綑越緊、直到無法動彈喘息,直到最後被男人狠心的拋棄……舞者拿出一把大剪刀,一一剪除她身上的布條,她終於得到自由。
她怎麼會想到要把自己變成木偶?坐在舞臺下的夏亞宸看著她的表演,好笑的輕輕搖頭。
是,他常覺得她像個木偶,家人怎麼說、公司怎麼說、粉絲怎麼說,她照單全收,從不質疑這麼做到底有沒有意義,只是提著一股氣往前衝。
認識她七年,他從沒見過她發脾氣,不管再忙再累,不管是否受到攻擊,就算面對親人的貪婪嘴臉,她也沒有反抗過,她平和得不像個正常人。
這樣的思葭和舞臺上的粉紅娃娃真像。
看著她,常會讓亞宸聯想到自己,想著加諸在他身上的枷鎖,想掙脫卻無法掙脫的困境,想像著他忍耐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阿朝是唱片企劃,他說思葭是個耐人尋味的女人。
阿耀是行政助理,他說思葭是個不惹事、好伺候,又認真努力的藝人。
阿眉是造型師,她說藝人如果是公司的商品,思葭就是個乖巧聽話、合作度高的商品,讓她這個包裝者格外輕鬆。
不管是公司內部或媒體記者,沒有人不喜歡她,大家喜歡她的溫婉和順、安靜恬淡,即使她很少笑,即使她平和得像小龍女。
當然,亞宸也喜歡她,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歡,但他從未說出口的原因是,他在等她長大。
遇見思葭那一年,他二十三歲,剛從大學畢業,阿姨擔心他會進父親的公司,私底下常對他說—
年輕人應該在外面闖一闖,學點真本事,別一心想當空降部隊。
有能耐的人不需要依靠家裡,就能在社會上立足……
他不是傻瓜,當然聽得懂阿姨的暗示。
父親是個寂寞的鬥士,在商場沉浮多年才有現在的成績,父親的辛苦,他這個當兒子的比誰都清楚,他也敬愛父親,父親是他努力的目標。
若是問他想不想接父親的公司?他當然想,他喜歡爾虞我詐的商場,自然希望有個寬廣的舞臺讓他發揮,可是他很清楚父親有多喜歡、多在乎阿姨。
所以,為了能保有父親的快樂,為了家和萬事興,他順從阿姨的心意,大學畢業後便帶著不到一百萬的存款,走出住了多年的豪宅,開始自己的創業生涯。
當時他沒有錢買大牌詞曲家的作品,只好跟弟弟允希要。
允希從國小開始學習作詞作曲,非常聰明又有才華。
他還記得國中的時候,允希常攀著他的肩膀說:「哥,以後我負責作詞作曲、打造完美歌手,你負責把她捧紅。」
這是他們兄弟間的祕密,還約定好絕對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弟弟的母親、他的阿姨。
要是阿姨知道允希無意接手父親的公司,大概會哭著去跳樓。
也因為這個約定,讓亞宸決定創業時,選擇經紀公司這個行業。
高中畢業後,允希再也無法忍受阿姨的控制,決定出國唸大學,他偷偷摸摸的申請國外的音樂學院,但最後還是被阿姨發現了,她哭了三天三夜,迫使父親不得不出面調解。
允希很聽父親的話,答應隔天重新申請商學院,至於空出來的這一年,他就背著小提琴在世界各地流浪,這一年,是他詞曲創作量最大的時候,可惜沒有知音欣賞。
儘管最後允希選擇商學院,但他從未放棄音樂,他老是說這是支持他活下去的生命泉源。
亞宸沒有錢買詞曲給思葭製作唱片,只能向弟弟求助,弟弟馬上答應,毫不猶豫的奉上兩百多首曲子,兩兄弟徹夜不睡,從中挑出十首歌給思葭唱。
風格與當時流行的樂風不太相同,他們都知道,這種不夠商業的專輯,再加上名不見經傳的歌手,要冒多大的風險,結果不是大紅就是大黑。
但他們都是不怕危險的人,亞宸咬牙四處借貸,允希連父親送的幾隻手錶都拿去當掉,沒想到他們的堅持換來的結果是這麼美好。
才發第一張唱片,思葭就紅了。
當時公司的正式成員就只有三個人,亞宸、思葭和阿眉。
那時他們輪流載著思葭跑遍所有綜藝節目和各大校園,有時候一天要趕三場,往往忙到半夜才有時間坐下來吃頓飯,但沒有人喊苦。
夏日裡,厚厚的妝封在思葭臉上,刺刺的打歌服貼在身上,她依舊充滿活力的在西門町廣場唱唱跳跳,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這樣的宋思葭,怎麼能不紅?更何況,她有一副讓人羨慕的好歌喉。
亞宸側過身,湊近允希耳邊問:「怎樣,這丫頭是不是進步很多?」
對於公司的「商品」,亞宸自信滿滿,他敢發出豪語,未來的五年內,絕對沒有人可以取代宋思葭。
但允希不像大哥那麼樂觀,從音樂一下、她開口唱出第一句時,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但是濃眉緊蹙。
夏允希小哥哥三歲,長得相當帥,是好看漂亮,但沒有偽娘味道的那種帥。
他的頭髮微捲,眼睛炯亮有神,唇形漂亮,唇色紅潤,一雙濃眉讓他本就立體的五官更顯深邃,他身材頎長,就算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和高筒運動鞋,仍舊像韓國花美男偶像。
他是個天才,聰明靈敏的腦袋讓他的反應比一般人快了許多,卻有一張無害的大男孩臉龐。
這種人若把扮豬吃老虎招術使得爐火純青,肯定沒有女人逃得掉。
當然,夏家扮豬吃老虎的始祖是夏緯致,而繼承血統的亞宸把它發揚光大,現在就等允希來接下衣缽。
亞宸和弟弟的氣質不同,他斯文儒雅、氣度穩重,精明的眼神常教人無所遁形,有副成功人物的外表。
有人說亞宸是腹黑型男,但他自認為不是陰著來的黑,而是光明正大的黑,還黑到被黑的人面對他除了笑,無法做出其他表情。
允希輕輕搖頭,她不是進步,而是退步了、失去了、商業了、匠氣了,雖然歌聲依舊完美,但再也唱不出扣人心弦的歌。
「不同意?」亞宸望向弟弟若有所思的眉眼。
允希老實道:「她已經失去她的靈魂,她人生的最高峰,頂多只能這樣了。」
亞宸沒想到弟弟會給出這樣的評語,有些錯愕的微微瞠大眼,偏偏他無法反駁,畢竟弟弟的目光賊毒,說的每句話都很精準,更別提他有一雙老天恩賜的耳朵,能夠聽見他們聽不見的聲音。
允希用手肘撞了下哥哥,低聲說道:「大哥,見好就收吧,說不定她還可以讓人懷念。」
聞言,亞宸的心像一面被用力敲擊的大鼓,怦怦響個不停。
就這樣放棄思葭?她麼努力、那麼合作、那麼……他捨不得。
「她才二十三歲。」亞宸有些猶豫。
「至少她曾經燦爛過,她的名字能被普羅大眾叫出來,比起哥公司裡的其他歌手,她的運氣夠好了。」允希的回應完全不留情面。
「你可不可以幫幫她?她是個很不錯的女生。」
當初允希在國外的時間比在國內多,他只提供詞曲和資金,並沒有與思葭面對面接觸,如果允希願意指導她唱歌,也許思葭會進步。
「哥,我可以教會她技巧、方法,但無法為她塑造靈魂,她唱歌的感覺就像個木偶,就算現在還沒有人發現,但是再過幾年,批評聲浪會慢慢出來。」
「肯定是哪裡出錯了,給她一次機會,幫助她轉變吧。要不,這次的唱片由你製作,並負責所有詞曲,你和思葭合作看看?」
亞宸不想放棄思葭,他喜歡她、心疼她,他在等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告訴她:我們在一起吧。
允希見哥哥態度堅定,忍不住問道:「大哥,你確定宋思葭還想和你合作?」
亞宸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苦笑。弟弟說話總是這麼一針見血。
當初合約簽訂是七年,在這場演唱結束後,雙方的合作關係也差不多要結束了,而他對思葭也算是仁至義盡,畢竟這年頭沒有幾個歌星可以一年發一張唱片,可是不知怎地,被弟弟這麼一問,他突然無法預測思葭的想法。
過了半晌,亞宸輕嘆道:「思葭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她不是有對貪婪的伯父、伯母嗎?如果大哥捨不得,你就繼續和她簽約,但是別再替她出唱片,別在她身上再做無謂的投資,就像這次一樣,替她舉辦巡迴演唱會,從韓國、日本、大陸到臺灣,她賺你也賺,直到利用完她的剩餘價值。」
允希的嘴巴很毒,說的卻是再真實不過的話,因為他的耳朵告訴自己,這個女孩早已經失卻對歌唱的熱情。
沒有熱情,就只能利用多年累積下來的經驗和能力,光靠能力賺錢,世界上多得是這種人。
亞宸把頭轉向舞臺,看著舞臺上的思葭,放棄她?他辦不到,他好看的劍眉緊緊蹙起,煩燥地伸手扯鬆了領帶。「允希,你真的不能幫哥這一次?」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難道宋思葭對你,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商品?」
亞宸深吸一口氣,回道:「是,我打算向她告白。」
聞言,允希難掩狂喜,他不敢置信的望著哥哥。哥哥終於願意放下鏡棻姊,終於願意再為愛情大膽一次?
他用力握住哥哥的手,興奮的道:「我幫!你別擔心,我會幫宋思葭把失去的找回來。」
亞宸轉頭望向弟弟,微哂。
他理解允希的快樂從何而來,鏡棻的死,在他心底烙印了吧……
休息室裡,思葭的伯母楊美華笑得一張嘴都闔不攏了,這次六十幾場演唱會的收入,不但足夠她再買一幢新房子,還可以存一大筆錢。
早知道演唱會這麼好賺,真不曉得夏老闆在想什麼,幹麼每年給思葭出唱片?跑宣傳又累又賺不到錢,不過沒關係,和夏老闆的合約再過一個月就要結束了,到時……
她才剛放出消息,就有不少經紀公司找上門。
他們家思葭可是紅透半邊天的天后,放眼當今歌檀,可以和她較量的有幾個?
換下亮麗的舞臺服裝,思葭慢慢卸掉臉上的濃妝,她撕下假睫毛和雙眼皮貼,擦掉濃眉和鼻影。
她用了十幾張卸妝棉才將妝容卸掉,但是這樣還不夠,她把卸妝油塗在臉上再清理一遍,天曉得她有多痛恨化妝品。
「思葭,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處,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優點,大公司雖然資源比較豐富,但是歌手也多,公司不會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妳身上;小公司呢,憑妳的名氣,他們會替妳爭取最好的權益……」楊美華在姪女耳邊嘮嘮叨叨。
思葭心知肚明,伯母是看上「晶偉」了。
晶偉確實是家小公司,沒有足夠的成本為歌手出唱片,卻很有本事替藝人爭取演出機會,聽說老闆的人脈很廣,還能安排歌手到大陸表演,可是老闆的名聲不好,聽說他也很擅長安排藝人和「高層人士」吃飯、進行性交易。
在夏亞宸的公司,她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思葭不想回答,走到化妝室裡,洗掉臉上的卸妝油後,再用洗面乳再清潔一遍。
楊美華不肯輕易放棄,追到化妝室門邊繼續說服她。
思葭一概不理會,但她要走出化妝室時,堂姊宋琳樺擋在門口,厭惡地看著她,她很清楚,堂姊痛恨自己。
堂姊長得比她漂亮,比她會說話、比她會討人喜歡、比她更可愛……可惜運氣不夠好,就是沒辦法比她紅。
她只比自己晚幾個月進演藝圈,還是伯母好說歹說、拜託夏大哥收她當藝人的,只是這麼多年下來,她仍舊沒混出什麼名堂,手段卻用了不少,在這個圈子裡惡名昭彰。
「我媽在跟妳講話,妳沒聽見嗎?」琳樺目光凌厲的瞪著她。
「妳希望我說什麼?」思葭面無表情的回道。
「晶偉。」
「我願不願意重要嗎?」思葭無所畏懼的與堂姊對視。
在她們母女……不,在他們一家子的眼中,她只是部印鈔機,何曾有人考慮過她的感受?
那年夏大哥找上門,想要簽她當歌手,其實她真正希望的是把高中唸完,可是連這樣的小小心願都不被允許,她只能夠想辦法讓自己夠紅,成功引來媒體撻伐、造就輿論,讓伯父、伯母不得不讓她繼續上學,否則現在的她,連高中文憑都沒有。
可是現在的她,並不介意失去,也沒有任何值得努力的理由,她欠的債,早已還清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一笑,明白伯母的急迫。
當年的她十六歲,必須由監護人代理簽約,現在她已經二十三歲了,只要她拒絕,和晶偉的合約就簽不成。
「妳知道就好,把時間空出來,我們會約張老闆出來談。」宋琳樺笑得冷酷,她不相信宋思葭敢反抗,除非她面子裡子都不要了。
張老闆向她保證,只要把宋思葭的合約給他,她也能跳到晶偉,張老闆還會想辦法讓她在大陸發展起來,她就不信了,臺灣人不給她機會,大陸人也不給,她樣樣條件都不輸宋思葭,憑什麼紅不了?
「和夏大哥的約還有一個月。」思葭淡淡的回道。
「難不成這個月他還能幫妳出唱片?」宋琳樺不屑的輕嗤一聲。
「我現在簽約,夏大哥有權告我違約。」
「夏亞宸怎麼捨得告妳,妳是他的心乾寶貝啊,他把我們這些三流藝人看得比草還賤,卻把妳這顆珍珠捧得高高的。」宋琳樺說得尖酸刻薄。
提起夏亞宸她就火大,他從不把她擺在第一,派給她的助理、司機、車子都是最差的,連培訓住的地方和宋思葭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楊美華瞪了女兒一眼,急忙跳出來緩頰。「思葭,妳已經替夏老闆賺了這麼多年,他也該替妳想想了,只有一個月,又不是半年,妳跟他好好講講,一定講得通的。張老闆說過,合約簽定,他會馬上為妳量身打造未來的發展計劃。」
未來的發展計劃?是伯母的致富計劃吧!思葭微微一笑,卻沒開口反駁。
但她的諷笑讓宋琳樺不平的怒火燒得更旺盛,用力推了思葭一把。「妳笑什麼?!」
思葭沒料到她會突然動手,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方牆壁撞去,背部一陣疼痛。
她錯愕地望向宋琳樺,在使過惡毒手段之後,現在連暴力都要用上了?可是開始的驚愕過後,她忍不住失笑,宋琳樺真以為她還是那個只會哭著喊媽媽的小女孩嗎?
她只是不喜歡爭執、不喜歡無謂的吵鬧,她不喜歡浪費精神做無法改變的事,所以她習慣忍讓,但是這一次……
不要了,她不想了,綑綁自己的紅線已經剪除,再也沒有人可以禁錮她。
思葭陌生的表情和態度讓宋琳樺有些畏怯。這個表妹從小到大都不敢直視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可是宋琳樺不可能在她面前示弱,於是挺起胸膛教訓道:「妳這是什麼態度,難道我媽說得不對?!」
「對或不對,每個人心裡自有一把尺。」這是第一次,思葭反唇相譏。
「我不管妳心裡的那把尺長什麼樣子,但妳可別忘了,我們家對妳的養育之恩,妳用一輩子都還不清!」
思葭被氣笑了,居然有人可以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這一次,她的笑引爆了宋琳樺的怒火,宋琳樺猛然上前一步,揚手就往她臉上搧去一巴掌。「笑什麼?妳有什麼資格笑!」
思葭的右臉頰立刻紅腫,但她依舊在笑,而且目不轉睛的直瞅著她。
宋琳樺想打她已經很久了吧,她的笑不過是個小小的引爆點。
這些年來,宋琳樺確實對思葭有恨有怨、有無數嫉妒不滿,她怨恨自己處處低思葭一截,媒體還老愛拿她們堂姊妹做比較。
某一年她和宋思葭一起出席金曲獎,兩人的服裝造型師明明是同一個人,她還花了不少錢治裝,可是隔天的報紙上,宋思葭佔據大版面,而她連張小照片都找不到,兩人的合照,她甚至被硬生生裁去,只留下勾住思葭的一截手臂。
更可惡的是,報導中只寫了「宋思葭偕同親人走紅毯」,連宋琳樺三個字都沒有寫出來,要她怎麼能夠平心靜氣?
思葭冷冷看著宋琳樺,再看向並不打算阻止女兒的伯母,心更冷。
這是她第三次挨宋琳樺打。
第一次被打,她九歲,剛被送到伯父家,分了宋琳樺的床,她用衣架把她打得躲在浴室裡不敢出來。
第二次,因為她的第一張唱片大賣,而宋琳樺出師不利、陣前被換角,宋琳樺一巴掌打得她撞到桌角,額頭的傷口縫了五針,她不得不帶傷跑宣傳。
這是第三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這些日子思葭經常回想,伯父、伯母對她可曾有一絲感激?可曾對她的出現心存愧意?現在她可以完全確定,並沒有!
他們認定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而她不過是個可供他們使喚的奴隸。
有心,才會感恩;有心,才會念著別人的好;有心,才懂得自我反省,可是很明顯的,他們一家人身上,並沒有這樣的器官。
思葭淡然回道:「伯母對堂姊也有養育之恩,請問堂姊給了伯父、伯母幾幢房子報恩?請問賺了多少錢讓伯父、伯母吃好穿好、住豪宅?請問有沒有替自己的親弟弟付過一塊錢學費?」
「妳這是在炫耀對我們家的功勞嗎?膽子真大,竟敢講這種話。」宋琳樺咬牙切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不過講出事實,難道堂姊膽小得連實話都不敢聽?」這是思葭第一次和堂姊對峙。
「妳不要忘記,我是我媽親生的,不像妳這個雜種,吃我家、住我家、用我家,還說這種忘恩負義的話!」
「我是雜種嗎?既然如此,伯父、伯母為什麼非要把一個雜種從母親身邊搶走?何不乾脆讓我流落街頭?還有,妳說我吃妳家、住妳家、用妳家……要不要我向公司調出這幾年的收入,再算算你們究竟拿了多少?」
楊美華聽不下去了,怒吼道:「夠了!宋思葭,妳給我閉嘴!妳不要以為自己長大了,我就沒有辦法管妳。我能夠把妳捧紅,就有辦法讓妳跌到谷底。琳樺,妳也少說兩句,思葭比妳小,妳懂事一點,不要惹她生氣,她今天太累了。」
思葭微勾起唇,「伯母放心,我沒有生氣,我很清楚人性就是這樣,妳天天給乞丐飯吃,哪天不給了,他便要反過來怨妳、恨妳,甚至威脅妳。」
「妳說我們是乞丐?!」
宋樺琳氣極敗壞,揚起手想再打她一巴掌,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開我!」宋琳樺衝著她大喊。
思葭覺得厭倦極了,她冷冷的瞪了兩人一眼,甩開堂姊的手,轉身走出休息室,卻沒料到亞宸竟然站在門外,驚愕過後,她望著他的眸光帶著濃濃的歉意。
他在這裡多久了?她們的對話他都聽見了?他知道伯母想把她賣給晶偉嗎?
亞宸也深感抱歉,他是來告白的,卻沒想會撞見這尷尬的一幕。
思葭苦笑道:「夏大哥,對不起。」
「妳已經成年了,不必再受制於任何人。」
他確實聽見所有的事,早在宋琳樺對她動手的那一刻,他就想衝進去,他會極力忍住,是不想增加她的麻煩,但看著她臉頰上的紅腫,他覺得那巴掌彷彿打在自己臉上似的,讓他的心也跟著熱辣辣地痛著。
宋琳樺曾經做過多少壞事,他豈會不知道,不揭穿,不是因為仁慈,而是擔心牽連到思葭,沒想到她竟然這麼過分。
見她遲遲不說話,他急忙又補充道:「我可以幫妳。」
她有些心動,但最終還是搖搖頭。「我不想拖累你。」
「妳不相信我能護著妳?」
思葭像有什麼難言之隱,咬牙道:「伯母不是恐嚇,她確實有辦法讓我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成為廢棋的她,他若是執意要簽下,只是自找麻煩,這些年,夏大哥對她已經夠好了,她不能再成為他的困擾。
「她有辦法讓妳混不下去,我也有辦法把妳捧得高高的,除非妳認為我的能耐不如她。」亞宸生氣的道。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悲涼一笑,吞下哽咽,力持平穩的道:「夏大哥,我很高興認識你,我也深信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總之,謝謝你。」沒有說再見,她像逃難似的逃離小巨蛋。
所有歌星在演唱會結束後,都像英雄般被眾人簇擁著,手裡捧著香檳、耳裡聽著誇讚阿諛,只有她,每次演唱會結束,都像個隱形人默默逃離會場。
看著她的背影,亞宸越發心疼。
思葭一離開休息室,楊美華就不給女兒面子了,她用力打了女兒好幾下,一面罵道:「妳心情不好也不要拿她出氣,那丫頭是我們家的提款機,如果把她逼走了,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要是她不賺錢,難道我們一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風?」
「我可以賺!」
「妳賺?這種話妳敢講,我還不敢聽呢!妳才比宋思葭晚幾個月出道,她紅成這樣,妳呢?妳就算現在出去被車子撞死,報紙上也不會出現關於妳的任何新聞。」
「妳是我媽,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不然要怎麼說?公司同樣請老師教跳舞,結果妳上綜藝節目還被主持人嘲笑,人家宋思葭連芭蕾都學會了,妳啊,就是又懶又怕吃苦。」
「夏亞宸替她請的是一流的老師,不像我,都是一些爛老師在教。」
「這些都只是藉口!宋琳樺,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妳把她惹火了,害她不肯跟晶偉簽約,妳就給我搬出去!我可是已經跟張老闆說好了,連王董那邊都訂下了,一千萬耶!聽清楚,是一千萬,不是一百萬!」
「她不賣,我賣啊,反正我長得又不比她差。」宋琳樺哼一聲,也只有白癡才會花那種冤枉錢。
「人家花那麼多錢買的是什麼?是她的名氣、她的明星光環,還有她的初夜,別說妳沒有名氣、光環,就是初夜,也不曉得便宜了哪個男人,妳就是個沒腦子的笨蛋。」
宋琳樺被母親噎得說不出話。
她的初夜便宜誰?還不就是那個陳導演,他說要讓她當第一女主角,最後咧,男人說的話都是放屁!
她仰頭,恨恨地把一整瓶礦泉水灌進肚子裡,用力把空瓶往桌上一摔。「放心,如果她還想要在演藝圈混的話,她不敢不簽的,別忘了,我們手上有她的把柄,如果傳出去,她這個女神就要變成婊子了。」
「如果她不想繼續待在演藝圈呢?」
「她沒那個膽,她沒有信用卡、沒有存款、沒有學歷,不待在演藝圈能做什麼?難不成去路邊賣水果嗎?」宋琳樺輕蔑地冷笑幾聲。
「妳不知道那個丫頭跟她媽一個德性,一旦狠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楊美華可不像女兒這麼篤定。
「是嗎?我倒覺得她是個膽小鬼。」
「反正妳給我少說幾句,我也不指望妳替家裡賺錢,妳只要別把我們家的財神爺給請走,我就感激不盡了。」楊美華越想越擔心,忍不住又打了女兒幾下。
宋琳樺氣恨難平,轉身想要離開,卻被母親一把揪住耳朵。
「去哪裡?還不過來整理,妳要我一個人收拾嗎?下個月的零用錢還要不要?」
宋琳樺都快氣炸了。「不公平!媽,妳也太重男輕女了,弟弟什麼事都不必做,成天開著頂級跑車,在外頭吃喝玩樂,我卻得跟在賤人身邊當小助理。」
「妳不當助理,難道讓別人當?要是其他人跟宋思葭講一些有的沒的,讓她的心向著外人,不是更麻煩?我可是跟公司鬧了好幾次,才替妳爭取到這個機會的,妳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小心我真的會把妳掃地出門。」
「我也是明星。」
「等別人叫得出妳的名字再說。」
門外的夏亞宸靜靜聽著這對母女的對話。
一千萬?確實是個好價錢,何況賣的不是自己的女兒,只是……宋琳樺說的把柄是什麼?
推開門,他走進休息室,宋家母女一看見他,嚇了一大跳,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亞宸懶得多看她們一眼,大步從她們身邊走過,從桌面上拿起一枝筆,在看見上面的按鈕時,他有些訝異,卻也忍不住微彎起眉頭。
演唱會已經結束一個鐘頭了。
允希走在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閃爍的霓虹燈持續在夜裡喧囂,這就是大都會,再晚,都會有難以入眠的人們,爭取最後一絲熱鬧。
紅燈亮起,他停下腳步,在十字路口的這一邊等待,此時手機噹的一聲,有人傳簡訊給他,他拿起手機一看,傳訊的人是「寶貝女兒」。
媽,我想妳了,好想、好想、好想……真希望妳在我身旁。
這個世界,最骯髒的是人心還是表象?最可怕的是祕密還是真相?
臺北的深夜很熱鬧,我卻在熱鬧的夜裡被寂寞包圍,媽,我好害怕……
允希當然沒有私生女,這隻手機是他十三歲那年從湘姨那邊「偷」來的。
看完訊息內容,他抬頭看向四周,「寶貝女兒」說的對,臺北的深夜很熱鬧,但誰曉得這樣的熱鬧是不是一群害怕寂寞的人,合力製造出來的假象?
突然間,他又有了靈感。
他當初留下手機時沒太多想法,卻沒想到,這些簡訊會成為他創作的泉源。
此時穿著牛仔褲、戴著鴨舌帽的思葭,靜靜地站在十字路口這端。
剛傳出簡訊,她把手機塞進口袋裡,揚起唇,她試著大笑,但是……很難,她的笑容太完美也太虛偽,就像她的歌,早已失去靈魂。
匠氣的笑、匠氣的歌聲、匠氣的宋思葭,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如果不想存在,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毫髮無傷、全身而退?找夏大哥幫忙?像那年那樣把事情鬧大?
疲憊瞬間侵襲,她累得想找個地洞躲進去。
深吸口氣,思葭拖著沉重的腳步,在綠燈亮起時走向對街。
對街的允希也快步而來,兩人在斑馬線上短暫交會,隨即擦身而過,誰也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第二章
重大事件!
所有電視臺都在報導這則消息,就算是戲劇節目,螢幕上方也不斷出現跑馬燈,都是同樣的內容—天后宋思葭自殺。
剛辦完演唱會不久的宋思葭自殺了!
屍體還沒被找到,但她的包包和鞋子被送到派出所,若不是包包裡面的遺囑和證件,沒人會聯想到這是一起自殺事件,更沒想到死的會是名人。
遺囑是留給亞宸的,兩頁的信紙寫滿對他的歉意,並為自己的負面行為,向社會大眾道歉。
且完成的信件內容不知道怎麼流出來了,在網路上被瘋狂點閱。
親愛的夏大哥,見信如晤:
這是我第一次寫信給你,也是最後一次,用這種方式和你道別,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打算當一輩子的傀儡娃娃?
那時我無法回答,因為我不知道怎樣才能不當傀儡娃娃,我的人生在父親過世之後,就注定走入悲劇,我沒有能力改變,只能順從命運安排。
你說過,我是個很有毅力的女生。
但你知道嗎?促使我有這樣堅強毅力的,並不是對成功的想望,而是母親……
我一直想找到答案,為什麼當年母親不竭盡全力爭取我?為什麼要放開我的手,讓我寄人籬下?
我之所以當歌星、之所以想紅,是希望能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那麼母親就會看見我,就會來找我,並且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
但我始終沒有見到母親,等到的只是母親的死訊,自此,成功之於我失去了定義。
我並不喜歡當傀儡,不喜歡受親人挾制,不喜歡照著別人想要的方式活著,七年的傀儡生活讓我很疲憊,我想放棄,不再當歌星、不跳舞、離開我熱愛的舞臺,生活對我而言,太辛苦了。
本以為再大的辛苦,都能夠忍耐,再多的委屈,總能吞得下,直到我知悉一個事實,我恐懼了、崩潰了,我無法相信,人性可以這般醜惡。
再見了,夏大哥、演藝圈、曾經帶給我最大寄託與安慰的音樂,還有所有喜歡我的人,我真的很抱歉,但我走投無路、無法面對……
                                                             宋思葭
噬血的媒體開始瘋狂挖掘真相,各種不知道真假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偶像歌手宋思葭死亡的真相—過勞?剝削?憂鬱症?解開演藝圈重重內幕!
誰是逼迫宋思葭走向死亡的兇手?!
同樣的報導不斷出現在螢幕上,比花錢做的廣告出現頻率更密集,到處都有人在討論她的死因,許多電視臺剪輯她的畫面不斷播放,有名嘴針對她的死因進行辯論。
而採訪過宋思葭的記者,突然間變得炙手可熱,成為受訪者,一個個都是各家節目競相邀訪的對象。
什麼叫做傀儡娃娃?什麼叫做無力改變?什麼叫做不想受親情挾制?什麼叫做生活對她而言太累了?信裡的每一句話都被翻出來細細討論。
當然,珍愛生命、生命線的電話號碼,也不斷在電視上播放,就怕思葭的死引發一波自殺風潮。
也不知道是哪個記者起的頭,居然挖出一個驚人內幕。
工作數年、紅透歌壇的思葭,名下居然連半點財產都沒有,反倒是她的伯父、伯母、堂兄、堂姊,每個人的名下都有數筆驚人的存款和不動產,重點是,這一家四口,除宋琳樺還掛名助理之外,沒有人在職場工作。
這個內幕讓記者磨刀霍霍,將所有矛頭全對準宋家。
電視新聞畫面中,宋琳樺板著一張臉,半句話都不說。
「宋思葭的死,會不會讓妳感到愧疚?」
「你們一家人用著宋思葭賺來的錢享樂,有沒有罪惡感?」
「對於宋思葭被你們逼死這件事,妳有什麼看法?」
一堆麥克風擠在宋琳樺身前,等待她回答。
宋琳樺低著頭,心中波濤洶湧,她也是藝人,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像宋思葭那樣爆紅,希望能被媒體青睞,可是並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啊!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卻強忍著不開口。
她很清楚,以現在媒體一面倒的情況,她說什麼都會被負面定義、擴大解釋,因此她選擇保持緘默。
辦公室裡,亞宸和允希肩靠肩坐在小牛皮沙發上。
亞宸的下巴冒出青髭,眼底布滿紅絲,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三天了,他沒回家、也沒有辦法入睡,不斷回想當天的情形,如果他強硬一點把她留下來,如果他比晶偉開出更好的條件,是不是思葭就不會走投無路了?
看著電視畫面裡的宋琳樺,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允希捨不得看到哥哥這樣落寞而狼狽的模樣,他攬著哥哥的肩頭,低聲安慰道:「哥,不是你的錯,你為宋思葭做了什麼,她很清楚,否則不會寫這封信給你的。」
「我應該找楊美華談的,思葭害怕和晶偉簽約,那是家不正派的公司。」
那天他突然走進休息室,只是覺得火大,想嚇嚇楊美華母女,卻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穫,桌上的那枝筆,其實是錄音筆,楊秀華想和晶偉簽約的理由,全被錄下來了,只要他把錄音檔公布出去,宋家人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只是……那是思葭要的嗎?
「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實在太傻了,現在宋家面臨的懲罰,頂多是輿論壓力,但輿論能撻伐他們多久?幾天後,新的、更能引起興趣的新聞一出現,媒體就會漸漸淡忘姓宋的一家,他們就可以照常吃香喝辣,過他們的快活日子。」
允希氣宋思葭沒出息,為什麼不把事情攤開來,就算解決不了,總會有人跳出來幫忙,她一聲不響的選擇走上絕路,她有沒有想過真正難過的是在乎她的人。
「是啊,人家解釋了,那些錢代表的是思葭的感恩圖報、代表思葭對他們的信任,由此可以證明他們對思葭是如何的情深意重,呵呵,這麼噁心的話,他們竟然說得出口?」亞宸冷笑一聲,盯著電視螢幕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他絕不會就此收手。
「哥,把經紀公司頂給別人或收起來吧,回去幫爸的忙,爸的血壓控制得一直不好,他需要休息。」允希刻意轉移話題。
至於宋思葭,他很清楚事情不會到此為止,雖然他和她不熟,但有錄音筆為證,他打算去她的宿舍翻翻,若能找出證據,證明她的金錢是在非自願的狀況下被宋家掠奪,他保證,絕對會讓宋家空歡喜一場!
「如果我回去,爸的血壓恐怕會更不穩定吧。」亞宸苦笑。
若是沒有阿姨的首肯,他就這麼回去了,爸在家裡能有片刻安寧嗎?
「你不要管我媽,她一心要我接管公司,可我根本不是那塊料,讓我坐在四四方方的辦公桌前決定提案,是要我的命,我最大的能耐,是決定下一個音符應該擺在哪個位置。」
亞宸伸手戳了下弟弟的額頭。「胡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少能耐,如果你願意,不會做得比我差,該回家的人是你,早點回去,不要讓阿姨提心吊膽,真不曉得你在想什麼,窩在山區那間小學校,很有意思嗎?」
「哥,我被驕縱慣了,沒有人能逼我,我就是不想接公司,你是長子,傳承家業的責任在你身上,你怎麼可以不負責任。」
「好了,這種事說再多也不會有結論的,就先這樣吧,看最後到底是誰先憋不住。」
「肯定是你,你比我孝順得多了。」
「阿姨聽到你這麼說,一定又要哭了。」
「我媽的眼淚跟水庫洩洪似的,真搞不懂,她怎麼這麼能哭?上次我問她,年輕時是不是做孝女白琴的,被爸爸揍了好幾下,大義滅親也不是這樣滅法,不過……如果我媽真的是孝女白琴,我就曉得我的音樂天分是從哪裡來的了。」允希故意開玩笑,想讓哥哥放鬆心情。
亞宸豈會不知道弟弟這是在擔心他,他睨了弟弟一眼,附和道:「孝女白琴不必彈奏樂器,需要音樂天分的是西索米。」
「哥,我是認真的,把公司收起來吧,要不然交給鏡臨哥打理,爸需要你。」允希是真心替哥哥著想。
宋思葭是哥哥第一個親手打造、也是最成功的藝人,更何哥哥對她動心了,在鏡棻姊過世十一年後,哥哥終於遇到心動的女人,卻沒想到發生這種事,哥哥若是繼續留在公司,一定會天天想到她,心裡怎麼可能不難受?
「要不要加入?哥下一個捧紅你。」
「簽下我,哥就慘了,不當藝人都這麼難搞,要是讓我當了藝人,哼……」剩下的話允希沒說完,只丟給哥哥一個「你知道的」的表情。
亞宸笑望著弟弟,他很清楚這只是弟弟的玩笑話,若是讓阿姨知道他想把弟弟拉進演藝圈,阿姨會以為他居心叵測吧。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亞宸順手接起來,「喂。」
「阿眉有急事要找老闆。」祕書小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她在哪裡?」
「就在辦公室外。」
「讓她進來。」亞宸剛放下話筒,就聽見門被推開來的聲音。
阿眉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走到亞宸面前,神色驚疑不定。
「怎麼了?」亞宸問。
她把紙袋往桌上一放,說道:「這是我家警衛昨天幫我收的宅急便,是從墾丁一家民宿寄來的。」
一聽到墾丁,亞宸和允希直覺把身子往前傾,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思葭就是在墾丁的海邊自殺的。
允希馬上打開紙袋,從裡面抽出一本日記本。
阿眉又道:「我打去民宿問過了,老闆說他是在整理房間時,發現我忘記帶走,才照著電腦裡登記的資料把東西寄回來,可是我根本沒去墾丁。對方說是用我的駕照登記的,我這才想起來,我的駕照在思葭那裡。」
有一次她的駕照不小心掉了,被思葭撿到,順手收進包包裡,思葭向她提過這件事,可是兩個人都忙,每次見面她都忘了要向思葭把駕照拿回來。
「所以宋思葭是用妳的駕照入住民宿。」允希推論道。
那麼日記本是不小心落下的,還是裡面有什麼線索,宋思葭想透過阿眉姊的手交給哥?如果是後者……
兩兄弟互視一眼,即刻打開日記本。
早餐店裡,一個長相清秀、綁著馬尾的女生,一面大口咬著漢堡,一面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
她皮膚白皙,眼睛不大,眉毛不濃,鼻子不挺,嘴巴不夠小……五官拆開來看,普普通通,只能勉強說是小家碧玉,但全部湊在一起,卻又讓人有一種恬然溫暖的愉悅感。
她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宋思葭的新聞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只見她的伯父、伯母和堂姊、堂哥被記者團團包圍,他們飛快推開眾人,坐進轎車裡。
但記者推擠得太厲害,堂哥宋明樺一怒之下,推打了兩名女記者,又一拳揍上攝影師。
趁著混亂空檔、所有鏡頭全都對準宋明樺時,宋文庭、楊美華和宋琳樺飛快鑽進百萬轎車中。
宋明樺對著鏡頭,面目猙獰地揮舞拳頭,怒道:「你們憑什麼侵犯我的隱私?我是犯人嗎?我犯罪了嗎?誰要是敢再跟過來,我就開車撞死你們!」
宋明樺不熟悉媒體操作,不曉得他說的這些話和他耍狠的模樣,將會被剪出最精采的部分,不斷重複播放。
不過,一直渴盼自己大紅大紫的宋琳樺,這次確實紅了,媒體終於真正記得宋琳樺三個字,而不再用「宋思葭的堂姊」來介紹她。
一個不怕死的記者,竟站在銀灰色轎車前,對著攝影鏡頭說:「根據鄰居的說法,宋家有四、五輛名車,都是登記在宋明樺的名下,一個沒有祖先遺產、沒有正當工作的二十六歲男人,怎麼開得起名車?答案不言而喻,宋思葭在宋家,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推推眼鏡,女孩吃掉最後一口漢堡,把豆漿喝光,起身走到櫃臺前付帳,剛好聽到老闆娘和女兒聊天的內容—
「這麼年輕漂亮、會唱歌、會賺錢的女生,年紀輕輕就想不開,實在太傻了。」
「對啊,我要是像她這麼紅,活到一百歲都不夠,怎麼捨得死?」女兒拿著抹布一面擦拭桌子,一面回答。
「昨天的新聞有報,說宋思葭這麼紅,居然沒有自己的戶頭和房子,但是她伯父一家人,每個人名下都有房子和存款,尤其是她那個堂哥,整天鬼混,還開著保時捷,到處裝富二代。」
這是宋明樺的前任女友說的?女孩微微一笑,當時逼著人家墮胎,現在報應來了吧。
「楊美華最不要臉,說是怕宋思葭年輕被騙,才替她把錢存起來,拜託,如果真像她說的,錢最後怎麼全都進了她自己的戶頭,這種鬼話誰會相信。」
「我不懂宋思葭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要當人家的提款機?」
「新聞說她爸爸很早就死了,媽媽離家出走,她是被伯父養大的,大概是想報恩吧。」
「報恩是好事,但沒有報得這麼誇張的,好嗎?」
等著付錢的女孩笑著插話道:「我想,她一定是有什麼把柄被她伯父、伯母抓到,才不得不乖乖聽話。」
老闆娘驚訝的問道:「妳怎麼知道?」
「猜的啊,不然哪有人這麼乖。」女孩從包包裡拿出小錢包,抽出一百塊錢給老闆娘。
老闆娘收了錢,非常不茍同的又道:「不管怎樣,自殺都很笨,妳看,她死掉以後,她伯父一家還不是開名車、住豪宅,拿她的血汗錢過得爽歪歪。」年輕人做事不想清楚,到最後苦的還是自己。
老闆女兒卻唱反調,「可是她不死,別人怎麼知道她伯父一家人很可惡?怎麼知道她被一群吸血鬼包圍,追得無處可逃?我猜她一定是想用這種方法懲罰壞蛋。」
「妳笨啊,拿自己的命懲罰別人,一點都不划算!」老闆娘嘆了口氣,活到她這把年紀才曉得,健康活著才有意思。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做壞事的人,到最後都會有報應吧。」女孩說。
「沒錯,這才公平。」老闆娘把錢找給女孩。
女孩看著老闆娘好一會兒,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老闆娘不解的問。
「沒有。」女孩連忙搖搖頭,把零錢收好,走出早餐店。
她抬起頭,望向藍藍的天空,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真好,沒人認得出來。
嘴角的笑容擴大,她從頭到腳感到一陣舒暢。
呼……解脫了,束縛不再、枷鎖粉碎,從現在起,她要當回真正的自己,她要無時無刻都保持笑容,要笑得像九歲時的自己一樣開心。
她拿出手機,傳送簡訊—
媽,我終於明白,要先放掉手中的石頭,才能撿起其他東西,現在,我放下了,期待能撿到生命中的鑽石。
她很清楚母親不在了,她知道收到簡訊的不會是母親,但只要系統回覆對方已收到訊息,她便相信母親看見了。
暖暖走到馬路邊的候車站,只有一個小小的牌子,要是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聽說這個路線的公車一天只有三班,要是錯過,只能等明天再來,她特地上網查過,事先做好行程規劃。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旅行,她賣掉粉絲送的禮物,湊足了旅費,希望這趟旅程能夠讓自己蛻變。
她拉著阿眉姊送給她的紫紅色大容量行李箱,想起阿眉姊曾說過,女人出國千萬不能馬虎,所有的保養品都要帶齊。
想起阿眉姊,暖暖的心微沉,她離開了,阿眉姊一定很難過吧,她連再見都沒有說。
她用力搖頭,不想了,臺北的事就留在臺北,宋思葭已經與她切割,她現在是全新的宋暖暖。
她穿著一件S號的男版T恤,下身搭黑色緊身牛仔褲和黑色半筒馬靴,在臺北街頭,這種打扮的年輕女生滿街跑,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可是在這個地方,一看就曉得她是從都市來的。
寬鬆的長T隱去她纖瘦的身材,長長的馬尾一路垂到屁股,甩得正活耀,顯示著主人心情愉悅。
她一直在笑,打死不讓笑容離開臉龐。
不多久,一個男人走到她身後排隊。
那是一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長得很好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打扮隨興,卻讓人眼睛一亮,他的眉毛很濃很粗很硬,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但他的嘴唇又太紅、太溫柔、太美麗,似乎有些違和,但是把他的五官合起來看,卻有一種奇異的協調感。
心頭微微一震,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好像有某種甜甜的東西滲了出來,染得她的唇舌之間微甜。
是因為偏好美的人事物,她才會一直盯著他嗎?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就是無法從他身上挪開目光,好像有什麼東西深深吸引住她。
年輕人察覺到自己被盯著看,濃眉瞬間皺起,用表情宣示自己的心情很糟,過了一會兒,他發現對方似乎還在看他,他心一煩,猛地一抬頭瞪向對方。
四目相對之際,他以為她會羞澀地別開眼,但是她並沒有,反倒落落大方地朝他微微點頭,露出友善笑意。
他的臉更臭了,他最討厭這種不怕死、不害羞的笨女生,但她似乎不曉得自己已經惹到他了,視線依舊釘在他身上,更煩!
倏地,他上前幾步,與她的距離只剩下十公分,他低下頭,迎上她抬起的視線,咬牙道:「不許看我。」
暖暖突然臉紅心跳,有一種微醺在心底發酵,這種感覺很奇特,不過她還挺喜歡的。
她笑意加深,像在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男孩。「我看你,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白眼大翻特翻,這種事還要問,誰被注目會覺得舒服?她瘋了嗎!
「不喜歡被注視的人,是無法站在舞臺上的,真可惜,我認識一位很不錯的經紀人,如果你想,我可以引薦。」
呼……允希吐了口大氣,表情難看到了極點,她是今天第二個叫他進演藝圈的人,如果哥哥的玩笑話也算數的話。
「不是所有好看的人都要進演藝圈,但我確定,醜的人想進去,沒有這麼容易,妳,肯定不行!」他嘴巴壞,罵女人從不考慮場景,這也是他長相這麼優,卻活到二十七歲還沒有交過女朋友的主因。
「你確定我不行?」暖暖大笑出聲,她並不害怕別人的眼光,相反地,當無數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時,她會有種說不出的愉悅感,她還以為自己天生是吃這行飯的,沒想到會有人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她不行。「謝謝你,我知道了。」
通常女人被他這樣羞辱,會馬上使出淚水反擊,沒想到她竟然開心大笑,還謝謝他,她是腦袋有洞嗎?
就在允希想著要怎麼回應時,手機響起,他看一眼來電顯示,不滿的撇撇嘴,又是媽!
這兩天他不該回臺北的,又不是不清楚母親的外號叫「放羊的女人」,為了騙他回去,外星人攻擊臺北盆地這種謊話她能說得出來,他怎麼還會一再被騙。
不想接,掛掉!
五秒鐘不到,電話又響。
他又看了一眼,不接,掛掉。
但母親似乎和他槓上了,在他掛掉十通電話後,他終於接起來了,口氣很差的道:「喂,媽。」
他發現等車的女生又在在偷看自己,他迅速抬眼,她來不及轉頭,乾脆直接閉上眼睛,他在心裡暗罵了她一聲笨蛋。
電話那頭傳來讓人窒息的嘮叨,他不想爭辯,也不想和母親講道理,如果溝通有用,哥哥現在就不會是經紀公司的老闆,而是父親手下重要的經理人。
允希把手機拿得遠遠的,任由母親在那頭講個沒完。
他假裝無聊地看著風景,突然眼神一轉,抓到她又在看自己,他惡狠狠的瞪著她,可是她卻溫柔地笑了笑,她的笑容讓他感覺很不妙,好像他是耍賴的孩子,而她是包容的老師。
生氣!他伸出兩根指頭,比比自己的眼睛再比比她。
她被恐嚇到了嗎?不知道,但她又對他一笑才轉過頭。
沒多久,公車來了,允希不再忍受母親的嘮叨,說了句「沒電了」,就結束通話,隨即把手機關機。
車上乘客不多,只有七、八個歐巴桑、歐里桑和兩個小孩子,暖暖找個中間的位子坐下來,把行李箱拉在腳邊,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她要去「峰林山莊」,那是一家在山上的名宿,她在網站上看到的,之所以會選擇它,是因為有個歌迷給她一疊峰林山莊的折價券。
收到折價券的當下,她完全沒想過會有用到的一天。
「老師,你要回山上了哦。」歐巴桑看見上車的允希,熱情地向他打招呼。
看到對方,他的臉部線條馬上柔和了許多,甚至露出一絲笑意。「對啊。」
「你請假兩天,我孫子每天回家都在唸,他很喜歡學英文,你教他的英文歌,他每天都在唱。」
「真的哦。」
另一個歐巴桑也說:「老師,我孫子說你唱歌很好聽,坐車無聊,你唱給我們聽,好不好?」
「我們家阿元說老師唱歌比歌星還好聽,你教我們唱,好不好?」
「好啦,教一下。」
「好啦,好啦……」
允希盛情難卻,把背在背上的小提琴盒放到腿上,拿出小提琴說:「我拉琴,大家一起唱。」
樂音響起,是耳熟能詳的山地歌謠「馬蘭之戀」,翻成中文的意思是—
親愛的母親、父親呀!請諒解我倆的戀情,我倆情投意合,
愛已深,情也深,山高水長堅不移,
我倆婚事,若未能蒙許,我將躺臥在鐵軌上,讓火車輾成三截。
簡單直白的歌詞,卻藏著雋永的情意。
歐巴桑、歐里桑一面拍手、一面唱和,隨著節奏加快,大家越唱越起勁,氣氛變得熱烈,連司機也扯開喉嚨跟著唱。
暖暖看著他和大家的互動,笑容更加燦爛,沒想到他是個暖男呢。
有位歐里桑轉頭看向暖暖,用眼神示意她一起唱,可是她不會唱,不過她微笑跟著拍手,融入熱情的氣氛中。
過了一會兒,到站了,不是終點站,但整車的人都下車了,大家意猶未盡,還跟在允希身後,一路走、一路唱。
「妹妹,妳不下車嗎?」司機轉頭看著唯一的乘客問道。
「我要去仁和村。」
「這裡就是,快點下車。」司機滿面笑容地道。
「哦、好。」暖暖拉起行李,下車前朝司機微微鞠躬。「謝謝。」
「不客氣。」
下了車,她打開Google Maps,照著路線標示慢慢往前走。
看地圖距離不算太遠,但是她從大馬路拐進小路,再順著指標轉進小巷道,已經走了將近三十分鐘,還是沒看到峰林山莊官網上標示的雜貨店。
她拖著行李箱,走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一看到路邊有塊大石頭,她馬上坐下來稍做休息,她捶捶腳,再拿出手機,點開照相功能。
她看看鏡頭裡的自己,有一點小狼狽。
她的體力很好,今天才走了這麼一點路,怎麼就覺得喘了,應該是這兩天沒睡的關係吧,待會兒找到民宿,她一定要馬上撲到床上,狠狠睡到明天中午。
不過話說回來,她很喜歡這裡,很喜歡今天的經驗,從早餐店的老闆娘和她的女兒、臭臉暖男,到唱歌的大家……原來只要走出框框,到哪裡都會遇見驚喜。她也喜歡放眼望去滿山林的綠,路邊不時迎風招搖的野花向她表達善意,喜歡柔柔的風吹過髮梢,帶起一絲涼意。
她,很喜歡這裡!
遠遠地,她看見一位老爺爺騎著腳踏車而來,她連忙跳起來,跑到馬路中間,用力揮舞雙臂。
嘎吱—一陣刺耳的煞車聲結束,老爺爺的腳踏車才安全的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妹妹,有什麼事?」操著山地腔的老爺爺親切的問道。
「我想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一間峰林山莊?」
老爺爺想半天、搖搖頭。「沒聽過ㄋㄟ。」
「飯店?旅社?就是給客人住的地方。」
「這裡又不是風景區,怎麼會有飯店,妳找錯地方了哦。」
「那……雜貨店呢?」暖暖靈機一動問道。
「有有有,妳從這裡走過去,一下就到了。」
「謝謝爺爺。」
跟爺爺道別後,她拉起行李,加快腳步往前走。果然不到五分鐘,就看見雜貨店了。
這家店還真像是小型的全聯,裡面擺滿零食、飲料、清潔用品、油醋茶、衛生紙……外面的騎樓還擺了一張大桌子,上頭放著各種蔬菜水果,桌子後方有一個透明的玻璃櫃,裡面有魚有肉,樣樣不缺。
太屌了!暖暖快步走進去。
一名中年婦人一面嗑著瓜子,一面看韓劇,看見有人來,招呼道:「要買什麼,自己拿。」
暖暖拿起手機,從網頁點開峰林山莊的照片,遞到中年婦人面前。「大姊,請問一下,這間民宿在哪裡?」
聞言,中年婦人噗哧一聲的笑了。「哪有什麼民宿啦,才開兩個月就倒了。」
「蛤?可是、可是網站……」網站還有啊,怎麼會……
「這間店是林家的老二林峰開的啦。」
沒錯,給她折價券的粉絲就叫做林峰,原來他就是老闆。
「林峰很會讀書,是我們這裡唯一一個讀大學的,他後來在外面的科學園區上班,賺了很多錢,做了幾年之後,他說在公司很操,想回來開民宿,就把他們家隔壁那塊地整一整蓋房子,可是我們這裡又不是觀光景點,怎麼會有客人想來住,開了兩個月,沒半個人上門,他又被他媽媽拿著雞毛撢子打出去上班了。」
「所以……民宿呢?也沒有了嗎?」
「就關起來啊,哦,我想起來了!妳去問問林家的大兒子阿文,好像有一個年輕人來租,已經住了兩、三個月了。」
有租人?那就好辦了。她謝過大姊後,依照大姊指示的方向,又走了將近十分鐘,才看見那面刻了峰林山莊四個字的木頭招牌。
抵達終點,暖暖鬆了口氣,見大門是開著的,她一邊拉著行李箱往前走,一邊喊道:「有人在嗎?」
這叫山莊?太誇張了,不過是一棟三、四十坪的四樓透天厝,這樣的規模在鄉下比比皆是。
山莊前後各有一個小院子,前面種了幾棵樹和花花草草,後院是曬衣服的地方。
雖然不大,但她一眼就喜歡上這裡,因為院子裡種了好幾株茉莉花,白色小花爭先恐後的怒放著。
她走上前彎下身,摘下兩朵放在掌心,深吸一口它甜甜的香氣。
好山、好水、好人、好山莊……從現在起的每一天,她一定會很幸運!
走進屋裡,她隨手把行李箱一放,開始東看西看。客廳還滿大的,有一組十個人都坐得下的沙發,和四十吋大電視,後面是樓梯和玄關,再過去是廚房。
就在暖暖猶豫著要不要到二樓看看有沒有人時,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
她連忙跑回院子,看見一名三十幾歲的男人把摩托車停好,正準備扛起車子後面的肥料袋。
對方一看見她,把袋子又放回摩托車上。
男人的皮膚黝黑,是長期在田裡工作曬出來的,他挺著大大的啤酒肚,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走上前問道:「妳找誰?」
「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來住民宿的,可是我聽說……民宿不開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一挑,咦?最近生意怎麼這麼好,難道阿峰是對的,在這裡開民宿真的能吃飽飯?
「一個月六千含水電,一樓的客廳和廚房都可以用,要不要租?」
「蛤?」暖暖愣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我要租三個月,要不要簽合約?」
「不用這麼麻煩啦,房租一個月收一次,二樓有兩個房間,前面那間已經租出去了,妳就住後面那間。房間都是新的,還沒有人住過,抹布水桶拖把在廚房,棉被枕頭在衣櫃裡面,妳自己弄。」
自己整理?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但還是飛快點頭應下,接著從皮夾裡抽出六張千元大鈔遞給男人。「我叫宋暖暖,以後要麻煩你照顧了。」
「我叫阿文,我弟弟叫阿峰,房子是我弟的,他有時候會回來住,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隨時過來找我,我如果不在,就找我老婆。」
阿文說話很快,暖暖只有點頭的分。
「住在妳另一個房間的小夥子叫允希,我們都叫他阿希,妳把房間整理好之後,記得去跟他打聲招呼,以後要常見面的。」
「好。」
「阿希在我們家搭伙,一天三餐加水果,一個月五千塊,如果妳要的話,要先講一聲。」
「好。」
「不過我老婆這個月坐月子,飯菜是我煮的,我煮的比較難吃一點。」
「謝謝,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煮。」
暖暖喜歡燒菜、做甜點,而且這能讓她心情愉快,好像所有負面情緒都會在烹飪的過程中一點一點被磨去。
「妳需要菜的話可以去阿珠的雜貨店買,山下有菜市場,不過公車很少,不是很方便,山下還有超市,比較大,賣的東西也比較多,如果妳有缺什麼,我要下山的話可以順便幫妳買。」
「好,謝謝文哥!」
阿文對她點點頭,扛起兩袋肥料,走回隔壁的房子。隔壁是三層樓的透天厝,只是外觀看起來舊了點。
阿文回家後,暖暖也轉身進屋,她提起行李往二樓走。樓梯略小,不過還好,她三兩下上了二樓,走到後面那間。
打開門……運氣真好,六千塊居然可以租到全新的屋子。
本來想一到民宿先睡先贏,但房間沒整理……暖暖提起精神,先打掃再說。
十幾坪的套房很寬敞,所有家具都是新的,彈簧床外面還包著塑膠套,床櫃、桌子都是橡木系統家具,進門的右手邊是一間獨立的衛浴。
暖暖此時更加覺得,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到美好的地方、遇見美好的過客、住進美好的房間,所有的厄運統統留在昨天,從現在起,人生只剩下完美,她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幸福。
咚咚咚,她飛快下樓,跑進廚房,找到需要的清潔工具,再咚咚咚的跑上樓。
她幹勁十足,只花了不到一個半小時,就把房間打掃好,還把帶來的東西一一擺好,換好新被套、新床單、新枕頭。
完成了!
接著暖暖拿著錢包,踩著輕盈的腳步來到雜貨店,買了米肉菜油蔥薑蒜鹽胡椒……她買得太多了,對韓劇深深著迷的阿珠,居然拋棄「都教授」,用摩托車幫她把東西給載回家。
她簡單地做了芋頭絞肉稀飯,又把彩色甜椒和花枝各種配菜洗好切好放進冰箱,而後回到房間,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看一眼手錶,快七點了,暖暖想起文哥的交代,她打算對新鄰居表達善意。
走到隔壁房間,她輕敲兩下門板,可是等了一會兒房裡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又再敲了兩下,打算數到十就自己下樓吃晚飯,但這次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嚇了一跳,她也是。
允希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只用一條大浴巾圍著,頭髮還在滴水,很顯然的他正在洗澡,而且他完全沒想到房門外站的是女孩子,還是那個在公車站牌前被他惡意警告過的女生。
砰!他用力把門甩上!
嚇!被他的舉動嚇到的暖暖猛拍胸口。
竟然是他!真奇怪,明明他們可以說是完全不認識,但她卻覺得自己是喜歡他的,而且他長得這麼好看,她不管怎麼看都看不膩。
唉,她一定是生病了,才會覺得臉頰發燙,心跳激昂。
「呼……呼……呼……」她吐氣,一次比一次大聲。
她沒有離開,還站在門外等,她聽見裡頭乒乒乓乓的聲音,也不知道他是撞倒東西還是在摔東西。
過了一會兒,房門再次被打開來,允希換上一套休閒服,領口被從頭髮滴下來的水弄得溼溼的,而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招牌臭臉,他指著她的鼻子,冷著聲問道:「妳跟蹤我?誰派妳來的?」他直覺認為是放羊的老女人的傑作。
暖暖覺得好笑,跟蹤?她又不是國家安全局幹員還是間諜。
她笑了,又是那種溫和無害、包容甜美的笑容,每次看見她這種笑容,他就會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小男生,這種感覺真是爛透了。
「我答應你,等你成為中華民國總統,我一定想辦法跟蹤你。」暖暖回道。
答應他?她在講什麼屁話啊,她是笨蛋嗎?
「快說,到底是誰要妳來跟蹤我?妳又是什麼人?」他口氣惡劣,心情糟到極點。
但她完全沒有被他影響,依舊笑道:「我是剛搬來的房客,文哥說,我應該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是夏夫人讓妳過來的?」允希無法輕易相信她的說法。
這次回臺北,母親居然給他辦一場相親宴,而且是由他一個男生,同時面對五個女生,讓他都忍不住想問問母親,這是在玩「愛情連連看」嗎?
他冷冷地丟下話,「哥不結婚,我就不結婚。」
莊永萱被他惹火了,罵道:「如果你哥一輩子不娶呢?」
他笑得很挑釁,用欠扁的表情掃了在座的五位名門閨秀一眼,回道:「那我就承認出櫃。」說完,他立刻走出餐廳,招了計程車前往臺北車站。
暖暖回道:「對不起,我不認識夏夫人。」接著扳著手指補充道:「但我認識王夫人、張夫人、趙夫人……」說著說著,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開他玩笑。
允希被她弄得很火,正在考慮要不要把門甩上時,她搶先一步又道—
「放心,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跟你沒關係,不管你開不開心,我都打算在這裡住三個月,今晚是拜訪新鄰居,晚餐的分量我多做了一些,如果你餓的話,可以下來一起用餐。」她指指樓下,對上他的怒目,依舊回他一個溫柔似水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很容易讓人陶醉,尤其她長得不醜,但是,對一個脾氣差、嘴巴更差的男人來講,並沒有那麼容易被誘惑。
「不必。」他馬上拒絕。
暖暖聳聳肩道:「好吧,真可惜,我還打算多炒兩道菜呢。那我先下樓了。」她走了兩步,沒有聽見預期中的門板碰撞聲,她轉頭,望了他一眼,又道:「對了,我叫宋暖暖,溫暖的暖。」
允希沒有回應也沒進房間,兩手扠在腰際,高大的身體站在門中間,背後的房間透出燈光,把他長長的影子留在走道上。
暖暖下樓來到廚房,炒了彩椒花枝、韭菜炒蛋,還做了蜂蜜檸檬雞,她的手藝很好,陣陣的香氣引人垂涎。
菜,還是要熱熱的才好吃。
打開電鍋,她把煮好的芋頭絞肉稀飯和菜端到客廳的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按下電源開關,她轉了幾個頻道,才停在一個歌唱節目。
剛替自己盛了碗稀飯,她就聽見腳步聲傳來,她轉頭一看,他下樓了,看來他已經把頭髮吹乾了。
允希站在沙發後方看著茶几上的飯菜,顏色搭配得很漂亮,聞起來很香,再想想自己平常吃的,文嫂做的菜已經差強人意,文哥就更……
暖暖偷瞄他一眼。他站那麼久,想吃嗎?
她發現他的猶豫,善解人意地主動問道:「要不要一起吃?我多做了一些。」
他皺了皺眉,隨即念頭一轉,算了,就算她是母親派來的,吃她一頓飯也沒關係。
他沒有回答,直接往廚房走去。
暖暖困惑的看著他的背影,他這樣到底是要吃還是不吃?
不管了,她夾起一塊彩椒,還沒放進嘴裡,又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頭就看見他手裡拿了一副碗筷,所以……他要一起吃?
暖暖溫和的笑道:「歡迎,請坐。」等他坐下來後,她把菜推到他面前。
允希夾起一塊雞肉,一咬,雞汁瞬間在嘴裡蔓延開來,甜、辣、鮮……能把雞肉做成這樣,以她這個年紀的女生而言,不容易了。
他再夾一塊花枝,雖然有嚼勁,但吃得出來不太新鮮,幸好彩椒的味道夠好,可以彌補一下,他最後夾的是最不起眼的韭菜炒蛋。
他沒吃過這麼家常的菜,韭菜和蛋綠綠黃黃的,兩者擺在一塊,看起來還可以。
一入口,允希有些驚訝,細嚼幾下,竟愛不釋口。
蛋的味道和韭菜的清香搭配在一起,簡直是無法形容的好味道!他抓起盤子,把大半盤的韭菜炒蛋掃進自己碗裡。
突然,暖暖失笑。
允希沒好氣的瞪著她,她這是在嘲笑他的吃相嗎?
暖暖過了幾秒才察覺他在看自己,轉過頭,就見他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裝著韭菜炒蛋的盤子,兩手都停在半空中,她這才意識到他似乎誤會了,忙指著電視裡的參賽者解釋道:「我在笑他啦,他覺得自己很厲害,其實有兩個同樣的地方走音了都不知道。」
他瞄了電視一眼,其實他也聽出來了,參賽者唱的是宋思葭第一張唱片中的「海市蜃樓」,曲子是他寫的。
那年,他年輕氣盛,故意寫很難唱的歌,表現自己很厲害,沒想到宋思葭根本沒被他欺負到,再細微的地方都唱得很完美。
允希放下盤子後回道:「很多人都這麼唱,唱久了,錯的就變成對的,即使只有一個半音,能夠拉到點的人不多,不是每個人都是宋思葭那種怪咖。」
會把同一首歌練習上百次的人,除了怪咖,沒有更好的形容。
她點點頭,笑得更開懷了。原來在別人的眼裡,宋思葭是怪咖啊。
「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聽大家喊你老師,你是音樂老師嗎?」
「不是。」丟下兩個字,他把視線定在電視螢幕上,擺明不想交談。
暖暖沒有勉強他,也邊看電視邊吃飯,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悠閒的好好吃一頓飯了。
她吃得很慢,他吃得很快,她像要把每顆米粒都品出味道似的,他卻像餓了三天三夜,因此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這才發現飯菜全部被吃光了,她看了一眼吃撐了、躺在L形沙發上一動不動的男人,不免失笑。
她應該踢踢他的腳,叫他去洗碗的,但他那麼撐,算了。
暖暖把碗盤拿到廚房清理乾淨後,端著一盤水果走回客廳,也找個角落躺下,這一躺,眼皮也越來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等她醒來,發現桌上的水果盤空了,但她身上多了件棉被,是他替她蓋的嗎?
一想到他擺著臭臉做出這種貼心舉動,她忍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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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乙㚬2018/01/10 18:07:04

當初一看到書名馬上就決定收了,然後依照慣例就是被感動到不行呀(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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