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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5101

《百物解憂所 01》

  • 出版日期:2017/08/18
  • 瀏覽人次:2202
  • 定價:NT$ 210
  • 優惠價:NT$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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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靈,是一般人類甚至鬼魂都無法察覺的存在,
能夠將他們收服的,唯有「物靈師」。

每個物靈師面對物靈時都有不同的處理風格,
韓今秉持著「任何事物皆有其存在意義」的想法,
不走喊殺喊打或直接收服了事的暴力路線,
而是用心傾聽物靈的聲音,替它們排難解憂,
因為物靈和人一樣,往往要的只是一份認同……


百物一號自白:
藉由表演而生的掌聲和稱讚,讓我得到滿足與快樂,
但世人提到戲子,總是語帶輕蔑,
更因為我是物靈而懼怕我、排斥我,甚至想消滅我,
我的內心充斥著委屈和憤怒,直到遇見了他……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大家一起平撫心裡的傷……

相信最近不少人都跌入了「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這部韓劇中無法自拔,我也不例外,每天都死守在電視前,就算前一小時是重播也硬要再看一次,這種霸占電視的舉動當然引起了母親大人的抗議,但是我才不管呢!
這部韓劇吸引我的除了孔劉、李棟旭、金高銀等明星外,劇組所拍攝的加拿大風景更是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都想去魁北克來一趟朝聖之旅了,老闆我要請假~~),整體而言我現在就是一個重度中毒的迷妹狀態,想脫離估計需要一點時間XD
不過我事後去查了一下,發現原來韓國民間傳說中的「鬼怪」並不像戲劇裡所說是人死後所變成,而是來自人間所使用過的陳腐廢棄物,因沾染血跡、汙漬幻化而成,平時喜歡戲弄人類,但卻不會對人類造成太大的危害,算是個好妖怪吧~
這次水曼舞老師睽違四年再度創作輕小說《百物解憂所》,故事中也有跟鬼怪稍微相像的設定「物靈」,是由物品中誕生出的靈體,力量源自持有者強烈的七情六慾或超乎尋常的執念,一般人類甚至鬼魂都無法察覺其存在,能夠將他們收服的唯有「物靈師」。
而咱們的男主角韓今就是這絕無僅有萬中選一的物靈師了,不過他和一般用暴力解決的物靈師不同,秉持著「任何事物皆有其存在意義」的想法,用心傾聽物靈的聲音,替它們排難解憂,因為他認為物靈和人一樣,往往要的只是一份認同……
想知道如此與眾不同的韓今要如何解決物靈所帶來的麻煩?又有哪些物靈需要他幫忙「解憂」呢?敬請鎖定奇幻精靈 水曼舞 最溫暖的療癒系輕小說霓幻鑰K5101《百物解憂所》01,8/18煩惱全消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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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路痴不是病,但難治
夏風徐徐的午後,柏油路旁仍殘留一灘灘方才急雨後的小水窪,沿途的行道樹不時滴落水珠,讓再度露臉的陽光感覺沒那麼炙熱,大雨一併洗淨汙濁沉悶的空氣,讓這座擁擠的城市偷得片刻清新。
「好涼快喔,還有雨的味道呢。」慢車道上,一名少年騎著腳踏車,仰頭深吸口氣,閉著眼睛發出讚嘆。
是的,閉著眼。
少年的危險舉動很快惹來經過的汽、機車駕駛投去關切的目光,但少年渾然未覺,依舊怡然自得的閉眼感受美好。
「笨蛋!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找路吧!再迷路下去天都要黑了!」
「……說得也是。」傳說中的謎之音打斷少年那一臉陶醉,他摸出塞在褲子後方口袋、被折得皺巴巴的地圖,兩手攤開,很認真的研究起來。「唔,根據地圖所示,這條路一直騎下去就會看到學校了。」
「這句話你今天已經說過七次了!你這個大路痴!」謎之音的口氣已不是氣急敗壞可以形容,而是快嘔出一口血來。
「少年耶,」一名機車騎士終於看不下去少年的自殺行徑,很好心的騎到他身邊提醒,「你要看地圖就先停旁邊,這樣騎很危險啦!」
少年朝騎士笑了笑,從善如流的折起地圖胡亂塞回口袋,還不忘回應謎之音,「我不是路痴,我只是方向感不好。」
他是在跟誰說話?聽內容好像不是跟自己?騎士愣了愣,看向少年空蕩蕩的腳踏車後座,露出微妙的表情加速騎走。
「你還敢狡辯!知不知道老子今天白走多少冤枉路!再走錯你就自己用腳騎到死好了!」一條路相反方向差的可遠了,明明中午前就該抵達目的地,現在都下午了他們還在瞎轉!早知少年是路痴,但一連走錯七次也太誇張。
「放心,這附近的路我們都繞過了,所以這次一定沒問題的!」聽到要用自己的雙腳騎車,少年駝背慵懶的姿態立刻端正,還朝車頭豎起一根信心滿滿的大拇指。
「放心個鬼!這附近的路只剩這條還沒走過,除非學校憑空消失,否則智障都該到了!」聽到如此讓人暴怒的回答,整台腳踏車猛然一歪,朝停在路邊的轎車衝去。
「小心點啊阿力,撞壞我賠不起—」少年驚呼,兩隻手總算肯乖乖放上握把急煞,換來阿力一個惡狠狠的白眼。
「關我屁事!」腳踏車的前置物籃上,一根外型酷似絲瓜,卻詭異長出綠豆大雙眼、黑色粗短手腳的半透明狀物體,正氣呼呼的兩手環胸坐在籃子裡,顯然「它」就是阿力了。
「怎麼不關你的事?」少年,也就是韓今,慢條斯理的回嘴,「撞壞車要賠錢,我就得去打工賺錢,打工就暫時不能去上學,我不上學,你要怎麼到學校看漂亮美眉?滿、校、園穿制服短裙的高中少女喔。」
配合韓今充滿誘導意味的發言,那條肥短絲瓜……喔不,是阿力腦中浮現被一群高中制服美少女團團包圍的美好遠景,嘴角還不自覺露出猥褻的淫笑……
「那我們還等什麼!快走吧!」阿力俐落轉過龍頭朝馬路前方直奔,在路人和騎士一片驚詫的表情中迅速越過一台機車,又越過一台汽車、兩台汽車……三秒飆上時速八十!
「慢一點!我的腳要抽筋了!」韓今慘叫。
能重新振作是很好,但他的腳跟不上車輪運轉速度啊!如果連兩腳都偷懶不放在踏板上,他一定會被手機錄影傳上YouTube的!
「衝啊—」
可惜韓今已經控制不了滿腦子都是校園制服美少女的淫穢絲瓜了。
據說,這台腳踏車是因為被一名隱居鄉野種田種菜的得道高僧代步一輩子,每日在高僧誦經加持下耳濡目染,才在高僧圓寂後蛻變成物靈,後來被他師父輾轉收留。
這是誤傳吧?!
看前方肥短的阿力站在置物籃邊緣、朝前比出食指的愚蠢動作,背後彷彿還熊熊燃燒著一把火,韓今只覺得高僧若泉下有知,大概會懊悔當初沒將這台腳踏車一併火化帶走。
瞪著旋轉到令人眼花撩亂的車輪和腳踏板,韓今果斷放棄,改而將兩腳略略挪到踏板邊,聊勝於無的假裝有在騎……好吧,其實一路上他都在假裝騎車,真正推動腳踏車前進的,是阿力這只物靈。
所謂物靈,即是由物生靈,原理跟一棵參天大樹吸收日月精華修成樹精差不多,差別只在物靈是由死物中誕生,吸收的力量則源自物品持有者強烈的七情六慾或超乎尋常的執念,當然,有原則就有例外,比方說阿力。
他實在無法理解高僧平常究竟是怎麼「灌溉」阿力,才會導致阿力歪成一條色慾薰心的肥短絲瓜。
要不是他窮到沒錢坐車又住山上,他絕不會騎一台眼中只有制服美少女的猥褻物靈腳踏車來上學的!就算一般人看不到阿力,但他看得到,淫蕩嘴臉看多他會噁心反胃啊!
腦中第N次上演將那條肥短絲瓜一掌搧到地上輾過去的畫面,韓今眼角餘光瞄到人行道邊的樸素圍牆—
「等等,我看到學校了!就在前面,快停—嚇啊!」
死阿力!絕對是故意的!
韓今心裡怒罵,同時間整個人也因為高速急煞被往前拋擲出去,他在半空劃過一個誇張的大圓弧線,恰恰在學校大門前跌了個華麗麗的狗吃屎。
突來的變故讓原本人來車往的校門口瞬間寂靜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錯愕的直盯少年,直到不遠處響起「叭、叭」兩聲汽車喇叭聲,一名站在前方、手臂上別著校徽的輔導老師才如夢初醒般匆匆過來探視。
「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傷?」輔導老師扶起慘摔的少年,順勢飛快打量他。
洗到有點掉色的印花上衣,廉價卡其色褲管的邊緣都穿到脫線了,褲面還有幾個洗不掉的汙漬,球鞋老舊,塞得鼓鼓的老舊登山背包也一眼就能看出幾處縫補過的痕跡,就連他的腳踏車都是……嗯,該怎麼形容呢?比淑女車更大台,他好像曾在台灣民初鄉土古裝劇裡看過這種腳踏車,後座的鐵條特別寬大,還能綁重物,是農夫騎去巡田的那種。
少年長相倒是眉清目秀,尤其那雙眼睛,瞳孔特別烏亮,活靈活現像會說話似的,可惜模樣再好,家境清寒就落了下等,處處矮人一截。
老師評點完畢,這人跟他們專門招收精英學生、富家子弟的「明峰私立貴族學校」完全扯不上任何關係,但今天是學校開學前最後一個返校日,也是一年級住宿生的入宿日,門口進進出出多少權貴家長啊,他當然要表現出為人師表熱心助人的一面。
「沒事沒事。」韓今齜牙咧嘴的站起身,還趁亂踢了同樣倒到地上的腳踏車一腳。
可惡,有膽作弄他,完了就鑽回本體不現身是吧?害他臉都擦傷了,膝蓋也一陣陣疼。
輔導老師笑了笑,正要轉身離開又被喊住。
「老師!」韓今目光停在他手臂的校徽,「你是『明峰』的老師吧?」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被窮酸少年纏住,輔導老師語氣略略不耐,臉上仍是含笑的注目又一台開出校門的高級轎車。
「老師好,我是來『明峰』報到的高一新生,請問我要往哪裡走?」韓今問。
嗯?新生?就他這模樣?騙人的吧!
輔導老師拉回目光,笑容塌了大半,「你是我們學校的新生?」
韓今點點頭,摸出口袋裡一張折起的白紙,打開後果然是印著照片的入學通知書,輔導老師一把搶過,一臉活見鬼似的直瞪著那張千真萬確的通知書,好半晌都說不出話。
「老師,通知書上說新生要在五點前完成入宿登記,現在都四點了,請問高一的宿舍往哪邊走?」韓今急急追問,實在沒空等老師發呆完。
他方向感奇差無比,這間貴族學校又該死的遼闊,他沒把握能在一小時內找到高一宿舍完成報到登記手續。
輔導老師一臉空白的朝某個方向遙遙一指。
雖然很敷衍,但對經常迷失方向的路痴來說也沒太大差異,韓今鬆口氣,抽回報到通知書,趕時間匆匆騎車走了。
嘎吱—嘎吱—嘎吱—
阿力裝死不出來,神奇自駕腳踏車變回尋常腳踏車,韓今只得自己忍著痛踩踏板,歪斜的龍頭搖搖晃晃,鍊條發出規律雜音,成功引來所有人注意。
名貴跑車的轟轟引擎聲他們司空見慣,但這嘎吱聲是?
「你看那個人,那是什麼古董腳踏車啊!」
「那破爛也配稱古董?你是不知道真正的古董值多少錢嗎?」
「我們學校工友有請童工?還是來做資源回收的?」
「讓這種人騎進校園,警衛是幹什麼吃的!」
「那人是誰?臉頰還受傷,該不會是流浪漢吧?要不要報告老師?」
看來是間不太友善的學校呢。韓今瞄了瞄沿途大聲竊竊私語的同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留意有沒有宿舍的指標。
不愧是貴族學校,規模都快跟大學差不多了,一棟棟建築都蓋得豪奢且各有特色,其中還有一棟外牆居然是金色,暴發戶也沒這麼囂張!炫富沒關係,好歹立個標誌指路啊……韓今內心悲傷的瞎轉快半小時,想問路嘛,看學生們臉上明晃晃的不屑與嫌惡,他只能打消念頭。
他可不想被惡作劇指到垃圾場去。
等等,以他的路痴屬性,說不定會因此歪打正著找到宿舍?
「同學,請問高一宿舍怎麼走?」想到就做,韓今對一個正朝自己方向走來的男同學揚聲問。
「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男同學露出踩到狗屎的表情。
「豬鼻張,什麼時候跟你說話還要資格了?」韓今還沒回答,一道颯爽的女聲已插話,人也跟著從樓梯上走下來。
「妳……哼!懶得跟妳一般見識!」男同學臉色一變,但大庭廣眾下,爭論因鼻子過塌過大而被硬冠上的外號只會更可笑,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便悻悻然走了。
韓今看向女同學,她穿著「明峰」的水藍色水手服制服,長髮及腰還染成紅褐色,高䠷的身高更增添一抹女王氣勢,她同樣注視著他繼續往下走,韓今笑笑地將腳踏車停在樓梯前方,女同學卻沒走到最底端,而是站定在倒數第二階位置,讓韓今還得抬頭仰望。
「請問高一男宿往哪邊走?」韓今沒道謝的意思,停下來主要還是想問清楚位置。
「來找人的嗎?你是學生的親戚朋友?」女同學不答反問。其實她是不斷聽到嘎吱嘎吱的怪聲,一時好奇才走過來察看,至於那個豬鼻張,仗著家裡是暴發戶,人很囂張,她早看不順眼,能助人順便譏諷何樂不為。
「女生制服!」消失一段時間的物靈阿力突然激動的冒出來,「哇喔還是個美女啊!」
「都不是,我是高一新生。」韓今完全無視在置物籃上跳來跳去的某絲瓜,倒是看眼女同學繡在左胸前的黑色字體,羅伶玥。
「你是新生?」羅伶玥一愣,好看的柳眉高高揚起,「今年男組的測驗榜首應該是余青銅吧?」
榜首?她以為自己能進「明峰」絕不是家境好、而是書念得好?韓今失笑,也懶得解釋,他還急著去報到呢。
「快問她哪一班的、要她電話,改天約她一起騎腳踏車!」阿力嘶吼。
「從南部上來的?」羅伶玥繼續猜。南部田僑仔多,有土味可以理解,看腳踏車就知道了。
「都不是,請問男宿在哪?我趕時間。」韓今瞄了瞄已經邁向四點四十分的手錶,是真趕時間。
「請她帶你過去啊笨蛋!快說要載她一起過去!」阿力努力跳動肥短身軀,想吸引韓今注意,無奈韓今連眼角一咪咪餘光都不肯給它。
羅伶玥順著他目光看向那只手錶,她認得牌子,不過那是很舊的款式了,玻璃錶面上還有兩道清楚的裂痕,就算他是生性節儉樸實的奇葩田僑仔,也不會戴一只摔壞的舊錶吧?
「伶玥,妳在這兒做什麼?」又一名女同學從樓梯上輕快走下來,韓今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望去,對方立刻瞪大眼,「哎呀!你的臉怎麼受傷了?要不要去醫護室擦藥?」
噢,進校門快一小時,他總算聽見一句人話!
韓今瞄眼左胸口繡的名字,朝她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妳的關心,丁素素同學,但我得先趕在五點前去男宿報到,妳知道男宿在哪兒嗎?」
「哇,是溫柔婉約型的美眉!快問她電話啊—」阿力持續暴走中。
「男宿?你剛不是經過了?」丁素素疑惑地反問。
「我經過了?」韓今的表情比她更疑惑。
「這位同學,男宿就在你右後方、外牆有金箔的那一棟。」羅伶玥放棄研究此人來歷,總算肯指點迷津了。
居然是閃金光那一棟?!韓今滿頭黑線的回頭看,就算隔了幾百公尺距離還是有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錯覺,是他太平民百姓無法理解上流社會的品味,還是設計者腦子異常?
「你來之前沒看過新生手冊嗎?」羅伶玥沒好氣的問。
韓今傻笑搖頭。除了一張預防他被警衛擋下的入學通知書,他所有入學該有的東西例如制服、課本和新生手冊等等全都沒收到,只等報到後才領取。
「那你也可以問校門口站崗的老師……」丁素素沒把話說完,大概是想通勢利眼的老師不會理會他,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再看他不以為意的聳聳肩,她頓了頓,突然從手提袋裡掏出一個夾鍊袋遞過去,裡頭是五片動物造型餅乾,「這是我自己做的餅乾,請你吃。」
韓今眼睛一亮,毫不扭捏的伸手接過,「謝謝!妳真是大好人!」
「同學,四點五十二分了。」羅伶玥提醒。
韓今唉唷一聲,趕忙將腳踏車掉頭,一邊丟給還在胡亂嚷嚷的阿力一個警告眼神,一邊又問:「請問我腳踏車要停哪裡?」
沒回應,韓今回頭,兩名女同學都是一臉被難住的表情……這間學校沒有學生會騎腳踏車上學,都是司機開著跑車或名車接送是吧?
韓今朝兩人揮揮手,騎上腳踏車「嘎吱、嘎吱」地走了。
右後方乍看不遠,拐個彎就到了,無奈這條路沒直接能拐彎的地方,韓今只得又繞一圈,再一繞……好吧,那棟建築已不在右後方,韓今的方向感登時錯亂,好在宿舍有六層樓高,又是金色外牆相當顯眼,韓今抄近路騎上綠草坪,總算朝宿舍奔去。
他要更正一下—宿舍外牆鑲金箔實在是天才之舉啊!看,無論距離多遠都閃閃發亮,這樣他就不用擔心找不到宿舍了!
韓今滿心讚嘆的將腳踏車停在宿舍門口,顧不得阿力碎碎念剛沒跟女同學要電話,也顧不得引來怪異目光,他直衝上兩層階梯,一邊摸出入學通知書揮舞、一邊向正站在旋轉玻璃門邊重新設定感應密碼鎖的老師大喊。
「等等!我要報到!」韓今瞄眼手錶—五點零五分。因為在校內迷路而沒在時限內完成報到,這樣的理由不知道會不會被接受?
聽到喊聲,男老師轉過身,先是為他的無禮狠瞪他一眼,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遍,尤其在他仍微微刺痛的臉頰停留幾秒,韓今努力撐著微笑,心裡實在有些擔心會被打槍。
「你是韓今?」男老師沒接過通知書,卻準確喊出他名字。
「是。」韓今繼續陪笑。
「你超過報到時間了。」男老師不苟言笑,語調深沉。
如果他是從一輛名貴跑車裡走下來,跩個二五八萬、口氣隨便的說「我要報到」,哪怕超時再久,老師也不會刁難吧?韓今的微笑黯淡下去。如此嫌貧愛富的學校,不念也不可惜,但若不念這間因故讓他學雜費全免的學校,他家連水電費都付不出來,更別提學費……唉,果然還是應該先找打工比較實際嗎?
氣氛凝滯幾秒,韓今垂頭喪氣,因此沒發現老師正走近他。
「你的東西已經送到303寢了。」男老師壓低聲音道。
耶?韓今迅速抬起頭,張嘴想發問,男老師卻搶一步往下說。
「校長特別交代,行事低調,尤其不能露口風,如果惹出麻煩我們會立刻開除你。這段期間有問題可以找我,我是男宿舍監劉老師,沒事就快進去!」大概很不滿引來學生圍觀,劉老師低聲講完立刻要他滾蛋。
「那個,」韓今喊住轉身去關門的劉老師,在老師飽含殺氣的眼神中,乾笑著伸手指向腳踏車,「請問我腳踏車要放哪裡?」他不是故意找碴,但阿力不是普通腳踏車,而是一輛思想猥瑣的腳踏車,他不希望鬧出「校園靈異腳踏車事件」啊!
劉老師寒著臉,很忍耐的瞥了停在宿舍大道上的腳踏車一眼,一瞬間似乎是想叫他把那輛該死的腳踏車扔出學校……
「我會先幫你保管。」劉老師從牙縫裡迸出話,「你再來找我。」
「謝謝老師。」看來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於是韓今揹著背包、拿著一袋餅乾,在阿力「你居然把我丟給陌生人!你這個叛徒—」的怒吼聲,以及圍觀同學詭異的注目中,若無其事的走進那道旋轉玻璃門,然後……就愣住了。
入眼是金碧輝煌、走中東杜拜風的迎賓大廳,華麗的水晶吊燈下,幾名同學正坐在高級皮沙發上聊天,左手邊是樓梯通道和四台電梯,右手邊是一個回字形的飲品吧台,有一名服務生在裡頭,吧台上方還有四台無聲播放中的液晶電視,正中央則是半身高、標註著「服務處」的大理石櫃台,輕柔播放著古典音樂。
這哪是宿舍?這根本是渡假飯店吧!
韓今目瞪口呆了幾秒鐘,總算記起自己該做什麼,腳踩著明亮到有點反光的白色大理石地板,戰戰兢兢的往左轉,本想著自己的303寢應該在三樓、走樓梯就好,但那樓梯鋪著紅地毯,兩側扶手是透明水晶,壁面還很有氣氛的鑲嵌著燭燈及名畫,這般奢華反而讓他卻步,他一介平民百姓還是搭電梯就好。
嗯,根據樓面指示圖,地下一樓是教務&房務區,一樓是大廳,二樓三樓是房間,四樓是中、西式餐廳各一,五樓和六樓又是房間,頂樓則是附設咖啡雅座的空中花園。
居然還有空中花園……韓今的臉已經震驚到不知該擺什麼表情了。
來就讀前,他只曾在電視上看過一些關於「明峰」的八卦報導,不外乎是政商名流子弟匯聚、學費超貴的私立貴族學校,校內有半數學生畢業後申請外國大學,剩餘半數要嘛繼續升學,要嘛根本不念書,純粹是來這兒交朋友、擴展未來人脈的,因此學校課程與一般高中不同,還特別重視人際交往,例如規定所有高一新生必須住宿,而且通通是四人房,完全就是為了方便大家互相認識、鼓勵交流。
以上,是他從電視獲得的資訊,但親自走到校內、站在宿舍裡後,才知道這一切有多誇張!
他家是資源回收場,一窮二白,原本跟這裡八竿子扯不上關係,恰巧校長有事相求,他師父又正愁付不起學費,便和校長交換條件讓他入學,他其實比較想打工賺錢補貼家用而不是念書,但師父摸透他心思,再三強調學雜費全免還包吃包住,他也只好摸摸鼻子不多想的來了……他現在越來越感覺自己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
師父果然還是一樣亂七八糟,讓他來這兒念書是什麼居心?激勵他飛上枝頭當鳳凰?他又不是女的!還是想打擊他賺大錢的夢想、看過這些有錢人嘴臉後開始視錢財如糞土?
三樓不一會兒就到了,韓今心情複雜的踏出電梯,前方是一大片開闊的落地玻璃窗,往左轉先經過佈置精美的小交誼廳,接著是跟飯店差不多設計的通道和房間,兩側都有房間,一側單數一側雙數,共八間房,房間數比他想像中還少。
也是啦,要容納少爺小姐等級的含衛浴四人房,這坪數怎麼都不會太小吧,這麼說來一個年級也才招收百餘人?難怪貴得要死還擠破頭。
走到303號房前,韓今深吸口氣敲了敲門,接著推門而入。
正巧坐在門口附近的男子聞聲望向他,見到韓今的寒酸樣歪頭一愣,而韓今也同樣愣住了。
就算有心理準備,但房裡的格局還是讓他驚住了!
一入門就是一個日式風格的小起居室,方型矮木桌邊擺放了幾個坐墊,那名男子正坐在桌邊看電視,而四十二吋大電視就嵌在門邊的牆面上,電視下方全做成鞋櫃,另一側是衛浴的門,更可怕的是小起居室後方居然還有拉門!這裡果然是飯店嗎!
「你誰啊?」男子皺起眉,口氣很疑惑,「收垃圾的?打掃房間?還是來收換洗衣物?可是新生手冊上說房務固定早上才會有人來處裡啊。」對方穿著不至於邋遢,但略嫌老舊,應該是房務人員沒錯。
收垃圾打掃房間就算了,連衣服都有專人洗嗎!韓今摀著胸口,再度被驚了一下,「呃,都不是。你好,我是你的室友韓今。」
「你就是韓今?!」男人震驚的脫口而出。
「對。」韓今點頭,「請問你是?」
「周少揚……」周少揚同學似乎還深陷在「室友疑似撿破爛的怪人」的打擊中。
不過韓今覺得這位周同學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知道來這兒念書的都很有錢,但也沒必要直接把「錢」穿在身上吧?
看看他,脖子戴著一條厚重金項鍊,耳朵掛著兩只金耳環,左手戴金戒指和金手錶,頭髮梳得又高又亮,再加上名牌花襯衫西裝褲,一副就是怕人不知道他是田僑仔、暴發戶的樣子,閃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周同學你好,以後也請多多指教了。」韓今開口,順手將門關上,換上宿舍門邊備妥的室內拖鞋。
「喔,叫我『少爺』就好,我綽號。」周少揚回神,一開口果然很有暴發戶風範。
怎麼說呢,這綽號起得還真是名副其實啊,韓今忍不住笑了,「少爺。」
這聲「少爺」周少揚顯然聽得很受用,表情登時和善許多,「你好,韓今是吧,看你就是會被人欺負的樣子,看在室友的分上,以後有需要的地方我罩你。」
「那就先謝謝你了。」韓今笑笑地道。
「是韓今嗎?」後方紙門被拉開,露出一張戴眼鏡的痘疤臉,對方看到韓今,本來堆滿臉的笑容瞬間變成錯愕。
「對啊,韓今,他是蔣舜方,另一個是余青銅,但來沒多久就出去了,戴個耳罩式耳機不太理人。」周少揚道。
「余青銅是我們這一屆的榜首。」蔣舜方強調。
「榜首又怎樣?能吃嗎?」周少揚不以為然,「書呆子就是書呆子,要懂得多跟人交流,人脈才是王道啦。」
那句「書呆子」也不知是指余青銅還是蔣舜方,總之蔣舜方看起來很不爽,重重哼了聲就轉身走了。
怎麼自己好像住進一間室友關係不太好的房間?韓今搔搔臉,「這樣沒關係嗎?」
「管他呢,我最討厭拐彎抹角的,有話直說不是很好嗎?」周少揚關掉電視,挺有興致的起身拉開整個紙門,「你位子在那兒,我是第一個來的,來的時候就看到你有東西放在桌上,但一直沒看到人,還在想你跑哪兒去了呢。」
紙門後同樣鋪著木質地板,天花板挑高,規格統一是一體成型的上臥鋪、下書桌書櫃,臥鋪相鄰的地方有做隔板,書櫃旁另有一個大衣櫥,最底端還有一扇對外窗,房間開著中央空調,環境相當舒適。
右手邊靠窗的空書桌上擺放一個大紙箱,韓今走到桌前,紙箱上果然寫著他的名字,看來這就是他的位子了,再看另兩人,周少揚床位在他正對面,蔣舜方則坐在周少揚隔壁位子,正在溫書,見他倆進來頭也不抬,顯然跟周少揚很不對盤,對土裡土氣的自己也沒興趣。
所以他隔壁床位就是「明峰」榜首余青銅了?韓今瞄眼衣櫥上的名牌,默默記下這名字。
「對了,你手機號碼跟我交換一下吧。」周少揚掏出鑲鑽的手機準備輸入。
「我沒有手機。」韓今拆開紙箱。
沒有手機?
周少揚一愣,就連故意溫書不理人的蔣舜方也不禁瞄了韓今一眼。
「……手機弄丟了嗎?哈哈,沒關係,等你買新的再告訴我號碼。」周少揚自行下了結論。「明峰」的學生怎麼可能會沒有手機,大概是不小心弄丟了。
「宿舍餐廳六點開始供餐,等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吃?」周少揚又問。
「好啊!」聽到有得吃,韓今立刻點頭。宿舍如此豪華,想必餐廳也很值得期待,重點是不用錢。
「看你一副土樣,對我們學校大概很不熟吧?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問我,少爺我的情報網可不是蓋的。」周少揚說著還有意無意的瞟了蔣舜方背影一眼。
「真的嗎?」韓今眼一亮,「任何問題都可以?」
「當然!尤其是各年級各班美女的名字和背景興趣,甚至是美女老師,我全都如數家珍,想泡妞,問我就對了!」周少揚驕傲的挺起胸膛。
「有件事我很想知道,」韓今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如果我要蹺課,從哪裡翻牆出去才不會被抓到?」
第二章 問話得找地頭飄
入夜,晚上七點多,婉拒了周少揚去其他房間串門子的提議,韓今說自己吃太撐想做飯後運動、順便認識一下新環境,周少揚完全不想跟同性在月光下散步,果斷拋下他離去。
「唔……應該往這裡走……可惡,晚上來更看不清楚了啊!」
一手拿著從新生手冊上撕下來的學校地圖,一手拿著從宿舍摸來的手電筒,韓今正在實地走訪整個校區,與其說走訪,不如說迷路,因為這裡已經跟他原先預想的路線差了有段距離。
「明峰」宿舍門禁時間是九點,此時還不算晚,不時有學生走過,尤其高中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除了圖書館和宿舍,幾個景致宜人的暗處都依稀有人影晃動,讓幾度誤以為看見鬼影而驚喜上前的韓今屢屢遭受白眼,失望不已。
飯後迷路運動是順便,他此行主要目的、或者說他入學的主要緣由,其實是來處理「靈異事件」的。
一切還得從「明峰」校長的委託案說起。
有學生反應在校內不同地點看見同一個同學,更詭異的是,兩個地點都還有人證,證明曾跟該名同學說過話、絕非造假,若不是該名同學跟漫畫中的忍者一樣學會了「影分身之術」,那就是鬧鬼了。
校方第一時間當然斥為無稽之談,認定是學生惡作劇,但隨著類似案件增加到三起,其中更有一例發生在某老師身上,校長終於無法再坐視不理。先別說「明峰」的校譽問題,來這就讀的學生可都是矜貴之軀,有權有勢的家長們更是一個個巴結都來不及,若寶貝學生們在校內發生絲毫意外,他賠都賠不起啊!
很有危機意識的校長秉持「寧可信其有、不敢賭萬一」的心態,立刻找上業界最富盛名的戚家「慶安宮」,表示無論砸多少錢都無所謂,只求戚宮主立刻親自出馬擺平事件,哪知戚煥陽只笑了笑,說這事他處理不來,要他另請高明,讓校長當場傻眼。
循著戚宮主指引的明路,校長半信半疑的來到一間藏身山坡、連GPS都找不到路的凌亂資源回收場,也就是他家,見了他脾氣古怪的師父……要不是有戚煥陽背書,他相信校長當下應該早就翻臉走人了。總之,校長提出請求,師父討價還價,最後訂出讓他免費入學的交換條件,校長非常無奈,放話一學期內若處理不來,他一樣得退學,他就這樣賺到一學期免學雜費還包吃包住的爽缺。
緣由交代完了,那麼,他又是身懷何種異能、竟能擔下連戚宮主都處理不來的事件?
他家乍看是資源回收場,也以此謀生,但正職其實是「物靈師」,一個專門處理物靈作祟的門派—聽起來很威,但其實是一個非常窮困潦倒的門派。
為什麼呢?
物靈乃死物中生靈,光看話意就知物靈的生成有多不易,其過程花上個百年都是小Case,生成後還要不甘寂寞跑出來作祟,並且作祟到讓人驚覺有異、謀求應對,然後在人海茫茫中找上稀少的「物靈師」……
機率啊機率!一切都是萬分之一的機率啊!要賭那個萬分之一的機率專職從事「物靈師」這行業?餓都餓死你!
於是乎,在物靈稀少導致業務量暴低、門派沒賺頭、門人紛紛求去而逐漸凋零的悲慘循環下,這年頭別說物靈罕見,物靈師甚至比物靈更罕見,道上人提起「物靈師」,最常見的反應通常是「喔?這門派還存在嗎?」,由此可見有多落魄!
更可悲的是,他是被師父撿回家養大的孤兒,師父等同他的恩人兼唯一親人,師父老番癲,一口咬定他是下一代傳人,雖然他強烈懷疑師父是因為找不到傳人隨便誆他的,但人在屋簷下想拋師轉行也沒辦法,只能認命一肩扛起復興「物靈師」門派的重責大任……是扛個屁!他最該想的是如何賺錢填飽肚子好嗎!偏偏師父寧可死守一間破爛回收場也不肯放棄門派尊嚴,要他說,衣食足而知榮辱,餓肚子哪來的尊嚴?
正當師徒倆為了究竟該繼續念書還是該外出工作吵翻天時,校長出現了,為僵局帶來一線曙光,迎著師父寫滿期盼的眼神,他只能妥協,就讀一間嫌貧愛富的學校,尋找可能隱藏在裡頭作祟的物靈。
這也是他今晚在校內散步兼迷路的主因,找鬼。
嗯?不是應該找物靈嗎?
你當物靈那麼好找,隨便朝天一喊它就現身給你看,還順便嗆聲「哈哈哈來抓我啊」這樣?鬼都沒那麼笨,更何況資歷起碼百年起跳的物靈?
找不到路要問路,找不到物靈只好問鬼……為什麼是問鬼?啊不然是問人嗎?人都看不見鬼了還想看見物靈?他就不信校內有任何人可以看見阿力!就因為他是唯一能看見阿力的人,才會被師父當作門派傳人、喜孜孜的帶回家養啊!
好了,話題回到找鬼。
被三對藏在暗處你儂我儂的情侶白眼後,韓今不禁尋思,也許叫阿力半夜自行在校內隨便晃晃、尋找是否有同類是個省時省力的方法?但若被人撞見,「明峰」的靈異事件又要多添一筆,而且阿力思想那麼淫穢,會不會假公濟私整夜都繞著女宿打轉?
一台尾隨女高中生性騷擾的變態靈異腳踏車?韓今一陣惡寒。
「走得好累啊,鬼到底在哪裡?」韓今一屁股坐到噴水池邊,望著水池自暴自棄的喃喃自語,「水池裡有錢耶……許願池嗎?朝裡面丟個銅板許願不知道鬼會不會出現?不過我沒有錢哈哈哈……撈出來再丟進去可以嗎?」
「這樣不太好吧?」
「小氣!連許願池都嫌貧愛富……嗯?」
韓今倏地回頭,噴水池上方一抹白影正飄然而立,臉上掛著無奈的微笑,與他四目相交時不禁一愣。
鬼總算來了啊!韓今心花怒放,「美女姊姊!妳總算出現了!」
「你能看見我?」鬼影嚇了一跳,沒料到自言自語不僅有人搭腔,還被看見。
「是啊!我是韓今,剛入學的高一新生,想跟姊姊打聽一些校內的事。」韓今笑咪咪地道。
「……什麼事?」原來這年頭看見鬼已經不算什麼,還適應力強大到直接跟鬼打聽消息了?女鬼默默感覺有些自尊受創。
「『明峰』最近在鬧什麼兩個分身的靈異事件,真是鬼做的嗎?」韓今直問。
居然用這麼理所當然的態度問她這種問題,這……女鬼無言以對。
「姊姊放心,我不是來收鬼的,只是想確認一些事。」韓今又道。
看他模樣確實不像收鬼的,甚至也不像「明峰」的學生。女鬼不置可否的望著他。
見狀,韓今也只好加碼,忍痛從口袋裡掏出丁素素送他的那袋餅乾,「這袋餅乾請妳吃,當作回禮?」鬼吃過的供品人還是可以吃,但味道會變淡,不那麼好吃……真可惜了他的宵夜。
女鬼眼睛一亮,顯然久未嚐到供品滋味,韓今遂將餅乾放到池邊,女鬼飄去餅乾袋上方吸了吸,一臉心滿意足。
「那件事,我們不能說。」女鬼吸食完畢後回應。
「為什麼不能說?」韓今疑惑問。
「不知道,刀疤哥交代我們不能說,他是我們校內的老大。」
「校內的鬼老大?」見女鬼點頭,韓今恍然。大概就類似校狗中的領頭狗,簡稱校鬼,通常是該校存在最久或最凶厲的鬼。「可以告訴我他經常在哪兒出沒嗎?」
「學生禮堂。」
韓今用手電筒照著地圖,禮堂在圖書館旁邊,跟噴水池隔了兩、三棟建物的距離,乍看不遠,但按照自己的路痴天性,可能會繞校一圈都還沒找到目的地。
「可不可以麻煩妳幫我帶個路?我方向感很爛。」他厚顏無恥的開口了。
「你不怕我害你?」女鬼訝然。不僅不怕鬼,還主動要求鬼帶路,這麼「得寸進尺」的和善態度讓她很意外。
「妳為什麼要害我?」韓今笑笑地反問,「以後多個人陪妳聊天不好嗎?這個噴水池剛好沒被建築物擋到月光,看起來很漂亮呢!」
女鬼默然看著他半晌,最後敗下陣來。「……跟我來吧。」
「謝謝!下次再帶飲料請妳喝吧,喜歡什麼口味?」韓今拍拍屁股起身。
「想喝可樂。」女鬼老實地道。
「好,下次帶可樂給妳。」韓今收起地圖,隨興的像是在跟朋友散步聊天,「妳在這間學校很久了嗎?」
「我不記得了,」女鬼飄在前頭,也不介意多聊聊,「一開始好像是跟著一個學生來的,那學生都畢業了,我卻還留在這兒,總覺得忘了重要的事……」
「妳這樣很難去投胎啊。」韓今感嘆。
鬼是因執念未消才流連人世,這隻鬼倒好,連自己的執念都忘了,只一逕徘徊在噴水池邊,看來是存在許多年的鬼了。
女鬼笑了笑,大概也不是很想離開。
「妳曾在這間學校聽過什麼流傳已久的怪事嗎?」韓今又問。
戚宮主應是判斷有物靈作祟,才會將案子轉給他師父,物靈成形耗時,又無法離開本體太遠,他只能假設或許此物靈早就在學校裡,直到最近才因某事被激化,跑出來作祟。
「你是指校園傳說?」女鬼想了想問。
「『明峰』也流行這個喔?」韓今詫異。代代相傳的校園靈異故事一直都是學生間的熱門話題,沒想到上流社會子弟也有很親民的一面。
「嗯,噴水池就是其中之一啊,只要在半夜十二點對著池水的雕像許願,再將銅板丟進池中,就會看見天使,讓妳夢想成真,那個天使就是我呢!」女鬼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一次恰巧被一個許願告白成功的女學生看見殘影,她許的願望又剛好成真,就傳了出去。」
……這真相也太讓人無言了。韓今乾笑兩聲。
「還有學生禮堂的鏡子,拉掉紅色布幕後會看見多出一個人……刀疤哥喜歡在鏡子裡睡覺,突然被掀開,來不及閃就被看見了。另外像美術教室的人物畫像眼睛會眨動,那是小吉,他喜歡惡作劇,還有……」
好吧,他對「明峰」的校園傳說徹底幻滅了。
「有沒有不是鬼做的怪事?」韓今插嘴打斷絮絮叨叨的女鬼。
不是鬼做的怪事?女鬼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些傳說背後確實都有鬼,這樣還不夠奇怪嗎?唔,如果你是想問假的,那就是校園的廢棄倉庫,那裡沒有鬼,但因為有供奉一小尊神像和符咒,學生就認定那邊有問題,上個月還有學生跑進去夜遊呢。」
「那裡為什麼要供奉神像和符咒?」
「不知道,不過那尊神像和符咒影響不了我們,大概是以前留下來的東西,校方懶得整理吧?」女鬼用半透明的手指指向緊閉的大門,「這裡就是學生禮堂。」
「上鎖了?」韓今抓抓頭。也是,都入夜了。「能幫我開門嗎?」
女鬼抱歉地搖搖頭。她只是流連在池邊的孤魂野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更別提有能力移動物品了。
「那……幫我通傳一下?」韓今雙手合十拜託。
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張表情無辜的臉,女鬼也懶得吐槽了,很快消失在禮堂大門邊。
等待的空檔,韓今看了看周遭。
學生禮堂臨近圖書館,那邊整棟燈光都還亮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大門進出,按照地圖所示,從這兒走到宿舍還得經過幾棟教學大樓和操場,方才女鬼帶他走的是捷徑,不過是無燈區,若想趕在九點前回到宿舍,大概又得拜託女鬼帶路了……
「刀疤哥不肯見你,」女鬼突然又冒出來,嚇了韓今一跳,「他不喜歡你,叫你別亂打聽,否則……」
那沒說完的話大概是要給他好看、讓他念不下去之類的吧。韓今聳聳肩,「沒關係啦,只是想說來拜拜碼頭,我對你們沒惡意,等他想見我再……」
砰!
聽著像是有東西掉到地上……來自刀疤哥的警告?韓今頓住話,看向女鬼。
「轉角有人,他的書掉了。」女鬼解釋。
「喔。」韓今鬆口氣。他可不是道士,也沒有法力,鬼想整他他也只有逃命的分。
下一秒,轉角處果然有人走出來,那人穿著「明峰」制服,個子高䠷,手上捧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脖子上掛著一個大大的耳罩式耳機,大概沒想到禮堂入口會有人,視線在他身上停留幾秒,但沒理會他的意思,就這麼直接從他面前走過。
這人也戴耳機啊……腦袋突然迸出周少揚的話,兩人錯身而過時,韓今下意識瞄向那人右胸—
「余青銅?!」韓今脫口而出。
那人步伐一頓,不過也只是一頓,連回頭都沒有又繼續往前走。
「等等!」韓今連忙繞到余青銅面前,「嗨!我是韓今,你室友。」喔耶!巧遇室友,他不用擔心迷路了。
余青銅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繞過他往前走。
好吧,半路突然冒出一個室友搭訕,他又沒穿制服,誰知道這是不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法?韓今自我安慰。
「我真的是你室友啦!」韓今追上去倒著走,嘴裡不忘舉證,「住303寢,另兩個室友是周少揚和蔣舜方,你床位靠門,剛好是我隔壁……」
「我知道你,那又怎樣?」余青銅打斷他,語氣冷淡,眼神更冷淡。
果然就像周少揚說的,是個不太愛理人的傢伙呢。韓今笑了笑,「沒怎樣,只是看這時間,你應該是要回宿舍,我迷路了,不介意幫我帶路吧?」
余青銅冷淡的眼神中好像又多了一絲不屑?韓今思忖。好吧,以一個初次見面、不懂他迷路苦楚的人來說,大概只會覺得他是在唬爛。
也不曉得是同意了還是壓根不想理他,余青銅繼續往前走,韓今聳聳肩跟上,反正既然是室友,終歸會回到同一個地方唄。
「你室友超帥的,可是好冷淡。」同樣跟上來的女鬼飄在半空評論。
韓今不想被室友當自言自語的神經病,只能回給她一個無奈的笑容。余青銅也是走捷徑不走有路燈的大道,恰巧跟噴水池女鬼同方向。
「我聽說過他,他是高一新生榜首,還被學長姊封為校草,才剛開學,就有兩個女孩子到噴水池許願想認識他呢。」見到傳說中的話題人物,女鬼也忍不住八卦起來。
哇喔,又是榜首又是校草,看來他室友很受歡迎啊!
韓今偷瞄余青銅背影,才高一,目測身高已近一百八,身材像有練過,不是書生型那種軟趴趴的感覺,長相就更刺激人了,周少揚說是混血兒,剛打照面,感覺五官深邃陽剛,唯一的缺憾就是拒人千里之外,周少揚那麼愛交朋友的裝熟魔人也被打槍,晚餐時很是怨念了一把—雖然主要的怨念是無法打著「我是余青銅好友」的旗幟行把妹之實。
「你很受歡迎呢。」連鬼都注意到他了。「唉,要是我也有你這種身高該有多好……」不到一百七的身高是他心中最大的痛。韓今感嘆。
余青銅的回應是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戴回兩耳上。
閒聊兩句而已,有必要這樣嗎?韓今無言。
「哇!戴耳機感覺也很帥!」女鬼尖叫,已被男色徹底迷惑。
說好的「許願池天使」形象呢?望著背後開滿粉紅小花的女鬼,韓今只能朝天翻了個白眼。
在噴水池邊告別一路發花痴的女鬼,韓今又默默跟著余青銅往前走,幸好余青銅果然是要回宿舍,讓韓今免除第一晚就因迷路而錯過宿舍門禁時間的窘境。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宿舍,余青銅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從樓梯往上走,韓今縮回本來想叫住他的手,改走向服務台,迎向舍監劉老師那張交雜隱忍與不耐的臉。
「老師,你知道學校的廢棄倉庫在哪兒嗎?」韓今摸出地圖攤在櫃台上,「能不能指給我看?」
「你問這做什麼?」劉老師皺起眉,手指倒是很快在地圖上一點。
「廢棄倉庫裡為什麼有供奉神像和符咒?」韓今拿起擱在櫃台上的原子筆,在那個位置畫個記號。
「你連這都知道?誰跟你說的?」劉老師表情變得詫異。這人傍晚才來,現在就打聽到了?
「說了老師也不會信的啦。」韓今擺擺手。要說是女鬼,他在劉老師心中已經黑掉的形象只會更黑。
於是劉老師的表情再度恢復隱忍與不耐。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供奉神像符咒?」韓今追問。
「沒有供奉,那是前任地主留下的東西,說是保平安的,校長看那些物品做得細緻,就沒丟,堆在倉庫裡,是學生以訛傳訛胡謅的。」劉老師忍耐的解釋。
「做得很細緻?年代久遠嗎?」
「我怎麼知道!」
「喔。那倉庫平常會不會上鎖?我能進去看看嗎?」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劉老師咬牙切齒,這才第一天,他已經充分領教到這位學生的麻煩程度,「我會試著幫你申請。現在快九點,你該回房間了!」
「還有—」
「怎麼還有!」
「這是最後一件事啦。」韓今真心不想惹毛老師,但接下來不得不問的問題恐怕會讓老師噴火,於是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呃,請問……我的腳踏車老師放到哪兒了?」
九月,燠熱的暑氣烘烤著整個校園,午休時間,學生老師們全待在有冷氣的教室,戶外沒半個人影,就連鬼也躲得不見蹤跡,讓頂著大太陽尋找目的地的韓今怨念更甚。
「好熱啊……那個該死的倉庫到底在哪裡?」韓今眼神死的喃喃自語。
這週剛開學,以「明峰」重視人際關係的程度,當然不會直接上課,而是花了大半時間讓新生們互相認識,今天上午的最後一堂課是班會,韓今研判沒自己什麼事,索性蹺掉,有一堂課和午休時間,應該足夠他迷路外加搜索廢棄倉庫了吧?
但顯然他還是太低估「明峰」這間學校。
班會課都結束了,別說搜索,他連倉庫門在哪都還沒找到!
「好歹來個路人或路鬼讓我問問路啊……」韓今快哭了。
廢棄倉庫臨近垃圾場和教職員停車場,「明峰」的環境維護向來由清潔公司專職處理,因此這三個地方都是學生不會走動的地方,地圖也就畫得超簡略,只標註出大致區域,其餘不詳,韓今走過來後,才發現除了停車場外,廢棄倉庫和垃圾場居然都隱身在同棟建築物裡,而且那棟建築還有四層樓,一間間或是空的、或是雜七雜八堆放課桌椅和大型道具……
該不會這一整棟都是廢棄倉庫吧?韓今想著都有點腿軟。要搜索完何止一、兩堂課時間?一整夜還差不多!
看看手錶,韓今掙扎著是否乾脆放棄,他還得預留回教室的迷路時間……
「應該是往這邊走,左轉後倒數第二間……嗯?怎麼有學生?」隨著聲音拐過轉角,一個年輕男人錯愕的看向穿著「明峰」制服的韓今。
「你在這裡做什麼?」另一名年輕女子語調清冷的開口。
「你們又是誰?」韓今不答反問,故意裝出警戒的模樣,「感覺不像我們學校的老師。」
「我們是校外人士,有跟學校報備過,你看,訪客證。」男人秀出證件,笑得挺和氣,「現在是午休時間吧,學生怎麼會在這裡逗留?」
「公務。」韓今理直氣壯。某種角度來說他也不算說謊。
「公務?」男子露出懷疑的眼神,「你在廢棄倉庫前能出什麼公務?」
「我在廢棄倉庫前?」韓今聞言一呆,下意識看向旁邊很普通的房間,莫名湧起一股蒼天弄人的悲戚感。
枉費他迷路那麼久,廢棄倉庫就在身邊啊啊啊—他超想用頭去撞門的!
「呃,同學你還好吧?」看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男子忍不住關心。
「身體不舒服就快滾去保健室。」女子再度開口,照樣是冷颼颼的語氣。
「小優妳不要這麼凶嘛,等一下結束我們就去買雪花冰好不好?」深知對方一熱就火氣大,火氣大更沒耐性,男子好聲好氣的安撫。
「囉嗦!你送他去保健室,這邊我一個人處理就好。」女子繃著臉,掏出鑰匙打開韓今身邊那扇門。
「好,同學你……」
「你們也是衝著廢棄倉庫來的?」韓今趕忙問。
「也?」男子挑眉。
「等等,」韓今伸出一掌,飛快搜索腦中記憶,視線停留在女子腰際的紫錦囊,「妳是戚麻優?」
他沒見過戚麻優,但曾聽師父八卦過,戚家慶安宮百年傳承,當輩這代更是人才濟濟,除了宮主一脈,排行第十的戚麻優也是赫赫有名的除靈者,自行開了一間「獵鬼工作室」接案,外號「鬼見愁」,除了創下史上最年輕、最漂亮、殺鬼最凶悍的道上人三最紀錄外,另一個識別點就是她腰間總繫著一個紫錦囊。
「你知道小優?」男子吃驚了。
「道上人?偽裝成學生?」戚麻優總算正眼打量他。能輕易猜出她身分,八成是道上人,不過這行危險性高,基本沒有未成年人,只能是偽裝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道上人?這是我第一次接案,」韓今苦笑,「還有,我不是偽裝成學生,我確實就是這間學校的學生。」
「你第一次接案?但校長都委託我們了,怎麼還有你……」鬧雙胞?男子沒把話說完,看向戚麻優,後者正蹙起眉。
「什麼?!」韓今青天霹靂。「鬼見愁」堂堂威名擺在那,這下他拿什麼搶生意?但不搶生意,他的學費怎麼辦?「校長委託你們的,該不會也是校內有影分身之術那個吧?」韓今緊張萬分的追問。
影分身之術?男子噗哧一笑,「聽你形容應該是同一件沒錯。我是阿坤,小優的搭檔,請問你是?」
「韓今,物靈師。」聽到是同一件,韓今垮下臉。
「物靈師?!」這次換阿坤瞪大眼,「就是那個落魄到開資源回收場、連傳人都找不到的門派?」
「……對,資源回收場是我師父開的。」韓今面無表情。
「呃,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太驚訝了哈哈。」阿坤乾笑兩聲。他一直都以為這門派已經倒了,沒想到還存在。
「你才十六歲?」戚麻優目光在他制服胸前一轉。這出道年齡雖然比她晚,但她有家學淵源,從小耳濡目染,這少年卻是怎麼看怎麼嫩……物靈師雖沒落,卻是個危險性特別高的門派,他真的可以?
「是啊,校長找上我師父委託案子,師父要我來處理,交換條件是讓我入學念書……你們不會跟我搶吧?對了!校長也有找上戚宮主,是戚宮主要校長來找我師父的喔!」韓今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倆使苦肉計,就怕自己沒學校念。
好慘啊,居然落魄到必須用案件換取入學?阿坤同情心登時氾濫,這樣還搶案子就太沒人性了。
「小優?」阿坤朝她使眼色。
「這還用問?我九哥都把案子轉介給你師父了,我自然不接。」戚麻優爽快退出。她雖自立門戶,但慶安宮是本家,她不會逾越分寸。
聽到對方主動放棄,韓今大鬆口氣。
「這校長也真是的,都已經委託別人了怎麼還請我們來?回頭跟他抗議。」阿坤替韓今抱不平。
「韓今太年輕,校長是想買雙重保障。」戚麻優淡淡地道。同樣是年輕出道,還是女性,她沒少看別人質疑的目光,也深懂案主心態。
「明峰」是貴族學校,校長希望在最短時間內把事情不聲不響的解決掉,才會最先找上慶安宮,雖是按著九哥所言改找別人,但看韓今年輕,門派環境又不好,自然有所質疑,才會瞞著另外找上在北部頗富盛名的她,要不是今天恰巧在此遇到韓今,誰會知道裡頭周折?
最後由誰解決不重要,重要的是迅速解決掉—很多有錢有勢的案主都是這種心態,他們不懂、也不會去尊重一個門派背後可能代表的涵義。
「我九哥會將案子轉給你師父,代表這不是鬧鬼,而是有物靈作祟,校長搞不懂緣由,請再多道上人來看也沒用。」戚麻優道。
「如果是物靈作祟,確實只能靠物靈師處理呢。」阿坤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物靈跟鬼魂不同,能從死物中誕生的靈體隨隨便便都是百年資歷,哪是一般抓鬼者能消受?除非是像九哥戚煥陽那般有預視能力的半仙,又或是連百年厲鬼都能秒殺的四哥戚菩提才有辦法處理,但這種人也是百年不遇的資質,物靈終歸還是得由物靈師出馬,這就是「物靈師」這個門派難以取代的價值。
「說是這麼說,但我直到現在都還無法確定是不是物靈作祟呢。」韓今苦惱道。
「那你為什麼會來廢棄倉庫?」阿坤一愣。他還以為韓今是已經查出這裡頭有物靈,原來不是?
「這裡是校園傳說地點之一,我打聽過,裡頭沒鬼,但有供奉神像符咒,所以來看看。」韓今解釋。
「喔?我們會來這兒,也是校長懷疑是不是裡頭供奉的神像和符咒有問題,要我們先過來看一下,再去其他地方呢!」阿坤跟著道。
「那還等什麼?」戚麻優是行動派,說著的同時已一馬當先走進去。
廢棄倉庫果然如字面所述,是個廢棄不用的倉庫,比一般教室小了一半,裡頭置放的物品多半是小型雜物,還堆積一層薄灰,不過地面和幾處地方有明顯的腳印和痕跡,看來是學生的熱門夜遊地點。
「校長說這裡偶爾會有學生貪玩闖進來,都換過三次鎖了,裡頭的東西倒是沒掉,也沒啥好偷,其中有一尊鑲著木匣的玉菩薩是老地主留下來的,說是拜著保平安,但他們從沒拜過,還說要是這次確認沒問題,打算把玉菩薩丟掉,省得學生一再拿這事做文章。」阿坤邊看邊解釋。
「就是這尊吧?」韓今看向放置在某鐵櫃上的玉菩薩。
玉菩薩整體約莫三十公分高,和一般腳踩蓮花的菩薩不同,這一尊底座是做成一個似乎能往外拉開的木匣,還有個鐵拉環,木匣外頭橫貼一張泛黃的黃符,但黃符有一半已垂落,看來早被來探險的學生撕開過。
「校長說黃符去年換鎖的時候就發現被撕開過,但木匣是封死的,就算撕開黃符也打不開木匣。」阿坤又道。
「這是什麼符?」韓今問。他門派不用符,符咒他完全不懂。
「鎮煞。」戚麻優看了看回答。
「玉菩薩,鎮煞符,保平安,看起來沒什麼異狀,這間倉庫也沒鬼,問題應該不是出在這。韓今同學你覺得呢?」阿坤興沖沖地問。
物靈師人才凋零,讓這門派也變得神祕。阿坤本身是以操控鬼魂聞名的「役鬼師」一派,經常和鬼打交道,但物靈?見都沒見過,更別提物靈師!據聞這門派弟子不用符、不用道具也沒法力,這三樣可是收鬼或多或少必備的,他實在很好奇物靈師究竟怎麼收服物靈?
韓今拿起那尊玉菩薩,很是仔細的翻看。
「這尊玉菩薩應該是古物。」韓今面色凝重。初判物品歷史是物靈師的基本功,他資歷淺,如果是他師父,不僅能判斷出年分,連是否有物靈寄宿都能感應出來。
「但不是所有古物都能生成物靈……咦?」韓今邊說邊拉動小鐵環,竟直接拉開木匣,讓他有些傻眼,「不是說封死了嗎?」
原本應該封死的木匣看似被強力破壞,斷面處有裂痕和刮痕,甚至還掉了一小截疑似刀片的東西在匣中。
「被學生弄壞了?」阿坤湊過來,「裡面放什麼?」
「沒東西,空的,也有可能是被學生拿走了……」韓今有點緊張,「等等,木匣裡還有一行咒,在最底端,妳看!」
戚麻優接過木匣往裡看,果然在底端看見一排小小的硃砂紅字。
「看不懂是什麼咒。」她遞給阿坤。
阿坤接過,看了看也搖頭,「應該是獨門咒。」
符咒除了代代傳承的基礎咒法外,也有各門各派後來發展出的咒術,除非是精研此道的人,否則無法參透。
「如果裡面沒東西,特地為了一個獨門咒封死木匣,怎麼說都有些奇怪吧?」韓今喃喃道,「但如果裡面原本有東西……唔,看這木匣長約二十公分寬十五公分,空間也不大,會是放什麼東西?」
「鬼才知道……等等!說不定鬼真的會知道?」阿坤眼睛一亮。
「把學校裡的鬼一個個找來問,順便一個個全宰了,這樣起碼能確認『明峰』不會鬧鬼。」戚麻優提議。
太凶殘了!韓今目瞪口呆,總算見識到她「鬼見愁」的封號是怎麼來的。
「咳,倉庫裡太悶熱了,小優妳要不要先到外頭吹吹風?我很快就好。」阿坤陪笑。
戚麻優白了阿坤一眼轉身就走,還真的去走廊吹風了。
迎著韓今有些詭異的表情,阿坤開口解釋,「小優天氣熱時特別沒耐性,要不是校長堅持要我們趁午休時間先來一探究竟,我們本來打算半夜才來,但現在案子讓給你,也就沒再來的必要啦。」
「謝謝你們。」韓今真心道謝。不是每個道上人都有禮讓美德,他又沒資歷,惡質點的一句「年紀太小」就打發掉了。
「提攜後輩是應該的,真需要幫忙別客氣,我們先走了。」阿坤拍拍他肩膀。
阿坤和韓今走出廢棄倉庫,還沒見著戚麻優呢,一柄飛刀「刷」地從阿坤鼻子前飛過去,差點削掉他鼻頭一塊皮,韓今驚愕看去,一隻半透明白手精準地被刀尖釘在轉角牆上不斷掙扎。
「鬼鬼祟祟。」戚麻優冷著臉,朝那隻倒楣鬼走去。她早感覺到這隻鬼從他們進入倉庫後就一直在附近徘徊,她都出來了居然還不走,真以為自己沒看見還是沒能耐?
「……小優,妳出刀時有注意到我走出來嗎?」阿坤摸著鼻子,總覺得鼻頭還涼颼颼的,心也涼涼的。
「沒有。」戚麻優經過他身邊時很誠實的回答。
韓今同情的看了眼石化的阿坤。
「本來懶得理你,你還賴著不走了?」戚麻優步步逼近,在瑟瑟發抖的男鬼眼中宛如地獄來的魔鬼,「急著找死是吧,成全你!」
「刀下留鬼啊!」韓今大驚失色,深怕搶輸般急急飛奔攔人,「小優姊,這是我學校,給我個面子放過他吧?」
戚麻優緊盯他兩秒,一把抽起咒刀,那隻鬼立刻飛也似的消失逃走,韓今乾笑著後退一步……超有壓迫感!平平是道上人,自己要到何時才能練就這般威風凜凜的風采?
「別太相信鬼。」戚麻優口吻冷冽。她將咒刀插回長靴側,又從紫錦囊中掏出一個折成六角型的黃符扔給他,「給你防身。」
看著她直接走下樓梯的颯爽英姿,韓今肩膀被拍一下,回頭,阿坤正衝著他笑。
「小優就是這樣,面冷心熱。你加油,有緣再見!」阿坤道。
韓今點點頭正要道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等等!阿坤哥,那個……」
「嗯?」阿坤看著他等待下文。
這裡鳥不生蛋荒僻無路人,唯一的鬼被嚇跑了,熱得要死午休時間又將結束,他好像也沒得選擇?韓今思忖。
「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回教學大樓?」韓今一臉無辜的看著他,「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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