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驚悚館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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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4801

竊竊死語之一《鬼還怨》

  • 作者笭菁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1/11
  • 瀏覽人次:2782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反鎖的教室裡,披頭散髮的女子走上講台,
她的脖子、臉頰都有駭人的傷口,周身更有著驚人的黑氣,
她拿起粉筆,一筆一劃在黑板上寫著──

長得這麼醜,怎麼不去自殺?
當初她怎麼被欺負的,現在她要霸凌者加倍奉還!

「什麼叫壞事?」
身後傳來清楚但有些飄渺的聲音,兩個高中生當場愣住,不約而同緩緩回頭,下一秒,病床上的虛弱身體像吊著鋼索般,整個人垂直坐了起來。
「曾明倫?」谷沛海驚愕至極,她還插著管耶!

「那些讓別人痛苦的人,都該換個位置!」坐在病床上的人迅速變成血肉模糊的樣子,一如之前出現在教室時的模樣。
「所以妳就這樣傷害她們嗎?」武曉愛問。

「哈哈哈,就是該變成她們平常最討厭的人啊!」女鬼瞪圓的雙眼裡帶著狂喜,「看她們以後還笑得出來嗎?還能再嘲笑人嗎?」
笭菁
我是個擁有超能力的女人

當流星劃過天際,我就能創造出一個星球
當夜風吹略樹梢,我便能令惡鬼竄墳而出 
當朝陽躍上雲端,彈指間就能興建童話城堡

天馬行空的腦子忙著創造新世界,沒有歇止的一天
如果有故事精靈,那便會是我,笭菁。

笭菁部落格:http://linea.pixnet.net/blog
粉絲專頁:http://tinyurl.com/lineapages
E-MAIL:linea.novel@gmail.com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還記得小時候,小編媽時常帶小編去附近鄰居家串門子,想當然耳,地方媽媽們之間的聊天總是離不開孩子,而且聊著聊著就會變成小孩成就比拚大會,諸如我家的孩子月考有幾科滿分、得了某某獎之類的話每次都會提到,聽到後來小編都覺得煩了,她們卻依然樂此不疲。
有次小編媽跟鄰居阿姨又開始比孩子了,可憐的是她這次完敗收場,回家以後就對小編說:「隔壁家的誰誰誰比妳好太多了,如果她來當我女兒該有多好。」聽到這句話,那時還擁有玻璃心的小編表面雖然沒啥反應,但一回到房間眼淚直接飆出來,哭了好一會兒才停止。
從那天起,小編每每看到那個女生就很不舒服,討厭的情緒咻咻咻的冒出來,原本關係良好的兩人也就漸行漸遠,直到她搬家,後來小編媽問我們怎麼了,當我告訴她原因後,她才知道原來一切事情都是起因於她隨口的一句話。
這次笭菁老師「竊竊死語」系列的宗旨也是如此:一句無心的話卻造成嚴重的後果。而此次擔綱撞鬼大任的是在「音森森」系列串場過的實習道具師武曉愛,Man味十足、堪稱恐怖小說界琵亞諾(?)的她除了有一身從小在自家武術館訓練出來的好功夫,更有著一雙神奇的巧手,能迅速做出複雜且具有力量的手工藝品,只是這「實習」二字明白點出她還沒出師,因此道具時靈時不靈的狀況經常發生,讓她的處境堪憂啊……
想知道究竟是怎麼樣的話語,竟會引來惡靈不死不休的糾纏?武曉愛又要如何化險為夷,逃出升天呢?敬請鎖定華文暢銷天后 笭菁全新驚悚系列「竊竊死語」之一《鬼還願》,11月11日小心禍從口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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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臉被腐蝕的少女
女孩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她全身都在發冷,只要想起這陣子在學校發生的事,就恐懼得難以呼吸。
開個鐵門花了好幾分鐘,因為鑰匙總對不到鑰匙孔,她強忍著淚水不想在家門外失態,終於,鑰匙轉動了一圈即開,她微愣幾秒,這表示有人回家了。
默默進了家門,她盡可能小聲的把門關上。
「都幾點了現在才回來?妳很會混耶!」裡頭立即走出人影。
女孩瞥了姊姊一眼,連句話都懶得說,脫鞋後逕自往房間走去。
「喂,你們學校新聞鬧很大欸!」姊姊擋住她的去向,「是不是妳同學啊?我看FB都傳遍了,是妳們班對吧?」
女孩扯了扯嘴角,不爽的單手揮開她,「滾開啦,吵什麼!」
「啊……」姊姊踉蹌的倒往另一邊,回頭拽過了她的衣服,「喂!妳動什麼手啊!」
被抓住的女孩更加惱怒,一整天的恐懼與不爽全部都想發洩在姊姊身上,她轉過身,抓著包包就朝姊姊身上猛搥猛打,神情逼近瘋狂。
「閉嘴閉嘴!妳憑什麼說話?我學校的事關妳屁事!」女孩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妳這醜八怪為什麼不乾脆是啞巴!」
雖是姊姊,但根本被壓著打,她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包包的扣環不停敲著她的頭和手背,疼得她忍不住尖叫,但爸媽還沒回家,根本沒人會來阻止妹妹。
「好痛!別打了,不要打了!」姊姊哭喊著,不敢抬起頭,就怕被打到臉,過了幾秒,她偷睜眼,抓住妹妹的腳踝使勁往身前一拉。
「哇啊!」這招果然讓女孩立刻摔了個四腳朝天,疼得大叫。
姊姊趁機起身與妹妹拉開距離,她的手背上全是紅腫與擦傷,痛得她猛甩手,「妳瘋了嗎?問兩句又怎麼樣!」
「說了不關妳的事,為什麼什麼都要扯到我們身上來!」爬起來的女孩根本怒不可遏,雙眼含淚瞪著姊姊,「我們、我們沒有錯!」
姊姊蹙眉,一瞬間聽出了什麼。
「妳們是不是對人家做了什麼?上次的事情還在延續嗎?」她小心翼翼的往前,「不是有人進醫院了?我早跟妳說過,妳的態度總有一天會踢到鐵板的!」
「閉嘴啦!」女孩放聲大吼,「這才不是什麼報復!他們、他們沒那個膽子。」
「都搞到人家住院了耶!」姊姊很是無奈,誰叫爸媽太寵妹妹了。
「那種醜八怪死了算了,看到就反胃想吐!」女孩怒目瞪向她,「妳也是!我只要想到妳是我姊就覺得噁心,怎麼長這麼醜,我連介紹都不想。」
「說話客氣一點,漂亮有什麼用,重要的是腦子裡的東西!」姊姊緊握雙拳。
「哈哈哈哈……這是你們這些醜八怪才會說的詞。」女孩驕傲的抬起頭,「再聰明也不及一副好的皮囊,這就是現實,少在那邊安慰自己。」
姊姊別過頭,她不想跟妹妹爭論這個。
是,妹妹的確擁有漂亮的外貌及白皙的肌膚,她則其貌不揚,對妹妹來說,她一直是個恥辱般的存在。
「別再用外貌評斷一個人。」姊姊淡淡說著,「我回房間去了。」
「哼!」女孩拾起包包,冷哼著比她更快衝進房間,甩門聲響遍整間屋子,深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全世界都在以貌取人,就那些醜八怪想一堆冠冕堂皇的藉口!
扔下包包,她看見立身鏡裡狼狽的自己,頭髮怎麼亂了?都是那醜八怪害她失控。
看看鏡子裡的自己,很漂亮啊,這樣好的皮膚與容貌,才是受歡迎受注目的人,為什麼像她這樣的人要被害得心神不寧……想起同學在教室裡打滾慘叫的模樣,她又是一股惡寒,甩甩頭,抓了衣服去洗澡。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今天大家不是都去祭拜了嗎?一切說不定都是意外……不。
站在洗手台前的她情不自禁流下淚水,她明明知道根本不是意外,她明明也看見了教室裡不該存在的「那個」。
她想起同學那張駭人的臉,忍不住顫抖地撫摸上自己的臉龐,好好的一張臉就這樣毀了,如果是她,寧可去死也不要活在這世界上……
不要再想了!女孩用力閉上眼睛甩甩頭,想把惡夢甩離。
動手擠出有著綿密泡沫的潔顏慕絲,輕柔仔細的抹上臉,儘管十指都還在發抖,她還是告訴自己,只要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就沒事了。
或許……明天別去上學,請假一天在家休息?
對,就這麼辦!反正爸媽也不會發現,他們都在出差,姊姊也管不了……唔!
微微的刺痛從臉上傳來,她嘖了一聲。
「我臉上有傷口嗎?怎麼會痛?」她皺起眉,想拿起慕絲瞧,但是疼痛感卻迅速擴散、放大,「啊啊啊……」
好痛!她飛快的想要扭開水龍頭沖掉泡沫,但是劇痛直襲腦門,讓她連伸手都沒辦法,直接在慘叫聲中跌上了浴室地板。
「呀—呀啊—」
淒厲的尖叫聲從浴室傳來,姊姊錯愕的愣了幾秒,才趕緊站起來衝過去。
「妳怎麼了?我開門了喔!」上鎖的門敵不過一枚硬幣,姊姊飛快的推開門,「為什麼在尖—」一開門沒看到妹妹,她視線旋即下移。
「哇啊啊啊啊啊……」女孩通紅的手舉高向著她,慘叫聲響徹雲霄。「好痛!好痛啊啊啊!」
血紅的泡沫覆滿女孩的臉,她全身都在抽搐,而對著姊姊的那隻右手上,通紅得幾乎沒有皮膚。
「為什麼會這樣!」姊姊傻了,「水……用水!」
她趕緊抓過水勺,衝到洗手台邊要盛水,扭開水龍頭,下一瞬動作頓住,她幽幽的回頭,看著仍尖叫不止的妹妹,血紅的泡沫正慢慢消失,殘餘下來的是沒有皮膚,像是被腐蝕掉的臉。
好像,也不必這麼急嘛!她關掉了水龍頭。
「我去報警。」轉身踏出了浴室。
她只是沒做任何緊急處理而已,打電話叫救護車更為正確……撥打著119,嚇出淚水的臉龐突然輕輕笑了起來。
呵呵呵,現在,誰才是醜八怪?
第一章 以貌取人的霸凌
遊覽車一輛接著一輛停下,車上的導師宣佈著注意事項,學生們拎著簡易的行李,陸續下了車;停車場上十數輛車子,陣仗十分龐大,因為這是一年一次,專屬於高二的新學期慣例—隔宿露營。
「哇!空氣真好!」武曉愛跳下車子,忍不住伸了伸懶腰。
「好喔……真好啊……」身邊的女孩皺起眉,「我想到要在這裡渡過兩天一夜頭就痛!」
「唉唷,這是超棒的體驗耶!」她捲起體育外套的袖管,「欸,我們比賽誰先上去那裡好嗎?」
另一邊的男同學皺起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就近一道長長的石階。
「這樣好嗎?老師又還沒點名。」江耿謙勸阻著,他跟武曉愛高一就同班,不會不知道她的個性。
「那邊有寫營區方向啊,我們只是先到而已應該沒關係。」武曉愛挑了挑眉,她留著像男生的頭髮,穿著寬鬆體育服,身高一百七十七,而且體型並不瘦弱,是個帥氣型的女生。
前提是—要真的知道她是女的。
「江耿謙!江耿謙!」細微的聲音自男孩身後傳來,他回首找人,幾個別班的女生正對他招手。
他狐疑的湊過去,沒忘記叫小菲別讓武曉愛亂衝。
「嘿。」他穿過凌亂的人群到女孩身邊,幾個女生雙眼亮晶晶的,手裡還捧著一盒餅乾。
嘖!他不免在心中翻了個白眼,絕對不是給他的。
「可以請你把這個轉給武帥嗎?」女孩還害羞著,「坐這麼久的車,她一定肚子餓了。」
「我也肚子餓了呀。」江耿謙無奈的說。
「啊!」女孩護著餅乾盒,「這是要給武帥的喔!」
「知道啦知道啦!」江耿謙沒好氣的接過餅乾盒。
世界上有這種事嗎?他這個正港男子漢一天到晚在幫別人收愛慕者的禮物,那個別人明明是女的卻比男生人緣還好,人又帥氣,還莫名其妙有個綽號叫「武帥」!
武曉愛從高一入學就備受關注,一堆女生注意到這個清秀的新生,個性開朗、帥氣又非常熱心助人,高一是學姊們照顧有加,同年級的傾慕不已,升上高二後,他預料應該小高一也會來送吃的了。
「喂!江耿謙,蘑菇什麼啦!」遠遠的,武曉愛扯著嗓子喊。
嘖嘖,江耿謙捧著餅乾走回來,這種人怎麼這麼多人喜歡啊,「蘑什麼?還不是在幫妳收餅乾,有人心疼妳肚子餓。」
咦?武曉愛越過江耿謙身後,看著一票女生害羞的朝她招手,她大方的綻開笑容,用力揮手道謝。
「呀—」聽到後頭傳來一陣尖叫聲,江耿謙白眼已經在後空翻了。
「那你就幫我拿著吧。」武曉愛乾脆的很,「快點!走囉!」
「喂……」小菲一時錯愕,剛剛不是還說不要亂衝的嗎?怎麼江耿謙也從她面前飆出去,「你們兩個很煩耶!」
她不想比,只是噘著嘴跟在後面,武曉愛到底能不能靜一刻啊!
其他同學看著衝上去的人影,莫不搖頭困惑,不是應該各班集合再帶過去嗎?而且同學都還沒全數下車耶。
「好煩喔,什麼年代了還隔宿露營。」在後門邊,身材高瘦的吳晏瑜抱怨著,「現在有哪些學校還沒取消啊!」
「就是,我真怕指甲髒掉。」陳美郁邊走下車邊點著眼藥水,「厚,我眼睛有夠乾!」
「而且要睡在野外也太折磨人了吧?為什麼不做做樣子,讓我們去睡旅館就好?」呂佳白人如其名,有張白皙的臉龐,簡單畫著眼線就很好看,「這種地方怎麼能睡人?」
「重點是,誰會煮飯?」最後下車的是正妹團體裡的領導者,女王方薇琪,她輕撥著一頭柔順長髮,有張令人一眼就難忘的標緻臉蛋。
仔細瞧就可以看出有人薄施脂粉,有人畫隱形眼線,還有人植睫毛,她們都是學校中有名的正妹,升上高二竟然全集中在七班,身邊追求者眾,獻殷勤的人更多,現在連那一小包行李也都有人幫忙提著。
一個胖胖的女孩經過她們身邊,陳美郁冷笑一聲,「張筠君,就靠妳了。」
「咦?」張筠君轉過來,有些怯生生的問:「什麼?」
「油不夠的話,拿妳身上的來榨啊。」吳晏瑜挑了挑眉,「妳胖成這樣,肥豬油一定很多吧?」
張筠君聞言低下頭,趕緊別過臉去想要逃離。
但是正妹集團向來不會放過她,吳晏瑜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誰准妳走的!不是叫妳要減肥嗎?我看妳越來越胖了,嘖嘖。」吳晏瑜嫌惡的說:「就妳這樣還敢跟我們一班?拜託,顏值基本好嗎?」
張筠君頭垂得更低了,她雙手緊緊握著包包,不敢發一語。
面對她們,說什麼都是多餘,說越多只會被酸得越慘,她已經習慣了,從小到大,她的體型一向是大家嘲笑的話題。
張筠君身後不遠處站了另一個乾瘦且滿臉痘疤的女孩,大家都直接叫她痘痘龍,她正緊張得不知所措,因為看見別人又在欺負筠君了,可是她卻不敢靠上前去。
其他遊覽車的班級集合得很快,這時一位高大的男生開始點名,並且要求大家不要亂走,就在車子旁邊等待;站在車頭前,他也聽到了後門剛剛的小騷動。
「那些女的在幹麼?」他忍不住皺眉。
「喔,公主群喔!」同學笑著,「真是怎麼看怎麼正……」
「她們在欺負人嗎?說話不是很好聽。」谷沛海嚴肅的問。
「都這樣啊,她們就討厭什麼醜的肥的人。」大胖聳著肩,「女生有欺負的對象,阿國他們也有呀,你沒聽見一直有人叫卡比獸?」
他邊說,邊回頭指向班上一個身高一百八,圓滾滾的男生,看上去憨厚木訥,但也跟其他同學有說有笑。
「不管怎樣有惡意就不好。」谷沛海看得有點心浮氣躁,「挺差勁的。」
「那別人的事少管啦!」大胖瞥了車內一眼,「導師下來了。」
谷沛海再多看了被包圍的胖女孩一眼,導師喊著風紀,他只能趕緊上前回應。
「先整隊吧!」導師首先交代谷沛海,因為這個風紀的氣勢比班長強太多了。
禮拜一正式上課,而開學第一天的當務之急多半是選出幹部,尤其是班長與協助秩序的風紀,高二新導師只對部分的學生熟悉,不過還有學生們高一的表現做為參考,但這次最突出的人,卻是剛轉學過來的谷沛海。
谷沛海,是個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又相當沉穩的男孩,氣場強大,更有著高中劍道冠軍的光環,在過去的學校風評極好,是個認真負責又一板一眼的孩子,光是那氣場,就讓導師屬意他成為風紀了。
「好。」谷沛海頷首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班長,共同協助集合分散的同學們。
七班整個一盤散沙,班長也只顧著玩,正妹們依然圍著張筠君嘲弄,好幾個班都已經整隊好出發往營地去了,而他們班還是東一塊西一撮的。
「唷!這是誰?痘痘龍耶!」
突然被點到名的曾明倫嚇了一跳,在心裡哀嘆她還沒逃,就先被看到了。
緩緩回過頭,看著走上前的同學,痘痘龍這綽號一聽就知道,她有張滿是痘痘與痘疤的臉。
「其實我們張筠君胖歸胖,至少皮膚好,」陳美郁動手捏起曾明倫的臉頰,使勁的晃著,「瞧瞧妳自己,我看著妳的臉連飯都吃不下!」
曾明倫尷尬的笑著,伸手拉拉張筠君,「我們到前面去,整隊了。」
張筠君趕緊回應,兩個人急忙從正妹集團中脫身。
「好了!都站好……大家都在吧?」導師確認的問:「班長!」
「啊?」班長正在手忙腳亂地數著人頭。
「老師,武帥他們不見了。」目擊者回應,「他們有三個人先衝上去,說要比賽誰先到營地。」
「搞什麼啊?」導師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算了,我不擔心她……來,大家聽好,隔宿露營講求的就是團隊合作的精神,所以我們學校的傳統是放在高二分班後的第一週,讓大家快速熟悉彼此;從現在開始,被分到同組的就是一個團隊,什麼東西都要靠自己完成,懂了嗎?」
「老師,我們自己找隊員嗎?」呂佳白開心地舉起手。
「怎麼可能?這是要學習怎麼跟不同的人合作。」導師把紙張遞給班長,「分組名單在這,單子給組長,晚點由組長去組織人,現在大家跟著我走喔!」
導師決定到了營地再繼續宣佈未竟事項,因為停車場就剩下他們班了。
班長立刻接手發放,學生們既期待又怕受傷害,興奮於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組,到底會認識哪些新同學。
而正妹集團,剛好被拆成兩隊。
「老處女!」陳美郁低咒著,一邊瞪著導師,「她一定故意的,故意不讓我們一組。」
「我跟薇琪一隊……」吳晏瑜看著單子,「靠,居然還跟死肥婆一組!」
死肥婆指的就是張筠君,吳晏瑜的嗓門很大,說話也最難聽,張筠君很難沒聽見。
她就走在她們後方,面有難色的看了身邊的曾明倫一眼,兩個人對看之後,同時嘆了口氣。
「為什麼我們沒一組……」她難過的說。
「巧合吧?剛開學也是亂數選的。」曾明倫同樣低落,「我好像跟呂佳白及陳美郁一組……」
啊!張筠君立刻驚恐的抬起頭,呂佳白是最可怕的,她超重視外表,最糟的是從高一開始,曾明倫就跟她同班了,「她一直很討厭妳耶!」
「算了,妳那邊可是女王方薇琪呢!」只能往好處想了。
這四個正妹從以前就很出名,一年級時她們分屬四個班,各有一群小勢力在,平時就喜歡欺負人,幾乎當成樂趣似的;雖說才開學兩天就隔宿露營,但班上一些特別「突出」的人已經成為目標了。
張筠君跟曾明倫不知道為什麼變成現在的主要目標,她們兩個個性都很溫吞,也沒有攻擊性,只希望忍一下就能過去。
曾明倫的日子比較難熬,因為高一起就跟呂佳白同班,她被欺負了整整一年,沒料到高二居然又同班……呂佳白甚至說過,她們這種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團隊合作……張筠君光想就覺得肚子痛了。
到了營地,所有人臉色慘綠,要自己搭帳蓬就算了,還要煮自己的晚餐,現在到底有誰會煮飯啊?他們只是學生,唸書就夠了不是嗎?
「妳走開啦!」吳晏瑜不耐煩的對著張筠君吼,「不要靠近我們!」
張筠君愣愣的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可是我們是一組的……」現在不是要合力搭帳篷嗎?
「我才不要跟妳一組咧!溫體肥豬!」吳晏瑜氣急敗壞的喊,「我的天,為什麼要跟妳一組啊!」
「先解決帳蓬的事啦。」方薇琪拿著帳蓬,「有誰會?來幫幫我們!」
「我來我來!」隔壁組男生早就準備好了,非常勤快的過來幫忙。
方薇琪嬌聲道謝,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又甜美,男生們都很樂意幫忙,其他組員見有人做事倒也樂得輕鬆,站在一旁納涼,完全不記得接下來還有煮飯的大工程要做。
「那個……」張筠君小聲的提醒,「我們是不是要先去領煮飯的器具?」
「啊?」方薇琪睨了她一眼,「那妳去拿吧。」
「我……喔,好。」張筠君溫聲的說:「那可能要有人陪我去,鍋具跟食材有點重……」
「妳拿不動嗎?吃這麼胖好看的喔!」吳晏瑜冷冷笑著。
「我陪妳去。」謝成苑小心的出聲,其他組員也很快的回應。
方薇琪跟吳晏瑜依然八風吹不動,她們就討厭來做什麼苦工,都不要她們動手最好。
「不必領油囉,等等拿妳身上的。」吳晏瑜又補了一句,「順便幫妳減肥。」
張筠君勉強擠出微笑,其他人想說些什麼,立刻被阻止的往前推。
營地區塊是一層一層的,每一層落差一公尺左右,一層有七到八個帳篷,每一層都有水泥方塊砌成的長方格,是用來紮營之處,營帳前則有空地供大家煮飯;學校的總帳自然在高層,每一層兩端都各有樓梯可以上下,還算便利。
「我看晚餐也不必吃了,對著那張臉是要怎麼吃飯?」吳晏瑜無奈的嘆口氣。
「別這樣講,總比白白她們好吧,看看曾明倫那張爛臉,才想吐咧!」方薇琪低聲笑了起來,「張筠君肥歸肥,至少臉還能看。」
「呿!」吳晏瑜嗤之以鼻的笑出聲來。
「喂—夠了沒啊!」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大家趕緊抬首,在約一公尺高的落差上,抱著鍋具的短髮女孩正睨著她們。
「……武帥!」男生交換了眼神。
「幹麼?關妳什麼事?」吳晏瑜昂首看向武曉愛,又是那個十足十的男人婆,「去做妳的事啦!囉嗦!」
武曉愛瞪著她們,手上抱著沉重的鍋具,鍋具裡還擺滿食材,但她抱起來倒是很輕鬆。
「妳們很閒就去搭帳篷、去領東西啊!」武曉愛看向旁邊的男生,「喂,你們別組的幹麼幫她們。」
「不要多管閒事好不好?」方薇琪不爽的嚷嚷,但是幫忙的男生已經放手了。「欸,你們還沒搭好耶!」
各組的視線都投過來,開始了開始了,武帥對上正妹團,絕對是以一擋百的完全獲勝。
「什麼叫多管閒事,是哪裡惹到妳們了?為什麼要這樣羞辱人?」居高臨下的武曉愛光氣勢就贏了一大截,「張、張同學,不要理她們說的,霸凌還這麼囂張!」她還沒記清張筠君的名字。
「礙到妳了喔?」吳晏瑜不爽的低吼,「管好自己的事很難嗎!」
「很難,超級難,非常難。」武曉愛秒回,「妳們這樣處處針對她是怎樣—對!就是說妳們。」她突然轉向隔兩組的帳篷,指向陳美郁,「妳們也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們在對那個曾、曾什麼的說得更難聽!」
陳美郁聞言嚇得愣住,為什麼看到她們這邊來了?
多管閒事。呂佳白在心裡抱怨著,劍拔弩張的想跟武曉愛嗆聲,但身邊的陳美郁拉拉她。
聰明的話就不要跟武帥正面衝突,比力氣一定輸她,比拳頭那還得了,武帥家裡是開武術館的耶,她在學校一直很有名,因為很容易拳頭就比說話快!
「不要這樣欺負人,大家都在宣導霸凌是不對的,妳們有病就要看醫生。」武曉愛撂下了話,轉頭看向張筠君,「快去拿東西吧,好像就剩妳們這組還沒拿了喔。」
張筠君勉強擠出笑容,不安的回眸看了方薇琪她們一眼,趕緊跟其他組員去總帳領鍋具與食物。
武曉愛帥氣的撇頭,大步往自己的組別去,她其實跟方薇琪她們同一層,只是上面這邊比較好走,她懶得擠。
「貧乳。」方薇琪冷冷說著。
武曉愛當然有聽見,但是她根本不會生氣,因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就真的超小嘛,舉目望去大家營養多好,波濤洶湧的,她這種就是運動內衣便足夠的A罩杯。
「她們真的很囂張耶!」好友小菲不太爽,「還敢罵妳。」
「她們沒罵啊,武曉愛本來就貧乳。」麻吉之二的江耿謙說著,「妳看她從上到下哪個地方像女的?」
哪裡像?哈哈,好像沒有。
武曉愛身材本就高䠷,而且家裡開武術館的緣故,打小就是鍛鍊精實,體魄一點也不差,一頭跟男生一樣的黑色短髮,再加上動作言語都大剌剌的像個男生,實在讓人很難把她當成女孩。
更不用說身為女性的她有著端正的五官,簡直英氣逼人,仰慕者超級多,還全部都是女生!
「那是重點嗎?她們怎麼一直針對張同學跟那個曾、曾……什麼的啊?」武曉愛不解的往前,「以前就認識嗎?」
「曾明倫。我去年跟方薇琪同班,所以很清楚,她們這幾個本來就喜歡霸凌,當然以她們的話來說只是好玩、惡作劇,可那時有人被整到都轉學了。」小菲情報搜集完整,「現在剛分班,她們幾個全聚到一塊,張筠君跟曾明倫完全是獵物啊,她們超級以貌取人的。」
「獵物?這是哪門子形容?」武曉愛實在難以想像,「還真的要霸凌就是了。」
「這就人性啊,不然咧?」江耿謙聳了聳肩,「宣導再廣新聞再多,也阻止不了人的劣根性啦!」
這話很熟,她師父也常這樣說,說話時還冷冷的勾著嘴角,總讓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但是不能太縱容吧?她們話講得這麼難聽,大家都跟沒事的人一樣是怎樣?」到了營區,武曉愛將鍋具放下,向左瞇起眼,盯著方薇琪的帳篷看。
「因為多管閒事會衰的,說不定輪到妳變成被霸凌的對象,如果自己無法處理被霸凌的結果,誰想出頭?」小菲噘起嘴,「要出頭也要有點本事。」
「好吧,我好像有一點。」武曉愛用力握緊拳頭。
呵呵,小菲乾笑著,論起拳頭,曉愛就不是「有一點」而已了,她家是武術世家好嗎!
「我說真的,妳要維護她們不是問題,但是—」江耿謙倒是中肯,「要維護就得保護到底。」
武曉愛圓著雙眼,「什麼意思?」
「半調子的正義,是會出事的。」他笑了笑。男女分帳,江耿謙的帳篷剛好在武曉愛她們的正上方。
武曉愛其實不太懂這句話的深意,接著忙著分配組裡的工作,三步併作兩步又往前去,她想去看看張筠君跟曾明倫的情況,如果能幫忙的,就幫忙到底囉!
她的營帳旁就是樓梯,打算直接衝到補給營,結果走到一半,卻意外發現左邊的空地處,有個穿著他們學校制服的男生在閒晃。
她停下腳步,很認真的看著男生的背影,那邊是空著的草地,所以沒有人,而那個男生一個人在那兒比手畫腳……
有沒有搞錯啊?武曉愛回頭看著這一層一層忙碌的人們,再看向左邊那閒散的傢伙,大家現在都在為晚餐忙得焦頭爛額,居然有人跑到這裡來偷懶?而且仔細看,他應該是利用提水的時候摸魚,因為水桶就在附近不遠處。
「喂!」武曉愛跳上三十公分落差的草地,直接往男孩的方向走去。「你在這裡做什麼?」
嗯?谷沛海高舉的手頓了一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會有人留意到的地方,為什麼會有雜魚來吵?
他略微回首,看著走來的人蹙眉。
「就你啊,大家都在忙,你為什麼在偷懶?快提水回去吧。」武曉愛很不喜歡這種人,露營講求的就是團隊合作,搭個帳篷煮頓飯有這麼容易嗎?
谷沛海手上拿著一截長樹枝,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別過頭,標準的懶得理她,他側身再次背對她,繼續比劃著。
「你哪一班的啊?」武曉愛蹲下來看著水桶,一怔,「我們班的?」
咦?是嗎?谷沛海終於轉頭,他剛轉學到此,根本來不及也沒有很想認識全班同學,對這個……骨架有點小的男生沒什麼印象。
仔細瞧,他一直以為自己很清秀了,沒想到還有比他更秀氣的男生。
「放著,我等等就去倒水。」他手拿著樹枝略點,「你去忙你的好嗎?」
「喂,是我們班的我就更不能不管了,煮飯需要水耶,一組才兩桶,結果你還在這邊混?」
「不關你的事。」他懶得理人的轉過頭。
武曉愛撇了撇嘴,每次都這樣,總是有人愛偷懶,等著撿現成的便宜!她大步向前,直接由後用力按上谷沛海的肩想多勸兩句—
電光石火間,谷沛海竟倏地回身,將手上樹枝朝武曉愛的腹部刺去!
喝!武曉愛立刻雙手交叉化解攻擊,同時不假思索的伸腳直接朝谷沛海踹去。
居然動手?她雙眼熠熠有光,搞錯人了小子。她是誰?武曉愛耶,自幼承襲武術的她,小小打架根本不放在眼—哇!卻見樹枝攻勢凌厲,她差點大意的被劈到臉,立刻專注精神小心應對,這才發現這個男生不是在亂揮樹枝。
他也有練武術嗎?武曉愛一邊閃躲一邊攻擊,這感覺簡直像跟哥哥在對幹一樣,不能大意啊!
噢噢噢,她一整個熱血沸騰,對方如果是認真的,那她也不能馬虎才對得起人家!
踢腿劈手,武曉愛招招往要害去,速度既快又準確,谷沛海手裡的樹枝竟難以招架,明明他該比這徒手的傢伙強,為什麼每一次出擊都被瓦解,而且還得同時閃避對方突如其來的攻擊?這人速度好快—
「啊!」武曉愛一個飛踢正中他的左臉頰,谷沛海狼狽的翻倒在地。
一個箭步上前,武曉愛飛快的曲起右膝就跪上他的身體,壓制他想反擊的動作,「喂!認輸了,不要妄動啊。」
什麼?谷沛海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青青草地,側身的他左手被整個壓住,「誰輸了?再比!」
「比個頭!快去拿水啦,不要想混!」武曉愛低喝著,「最討厭你這種偷懶的傢伙了!」
「誰偷懶了?我只是—」谷沛海還想說些什麼,但武曉愛根本沒在聽,人已經起身了。
「我還有事要做,你快點提水回去吧。」武曉愛往樓梯跑,到了水桶邊,帥氣回身踢飛了水桶。
見狀,坐起身的谷沛海立刻接穩,這不是巧合,那傢伙力道十足又很精準,他完全可以感受到水桶上的力道。
看著疾速離去的背影,谷沛海依然捧著水桶坐在草地上,一臉呆滯。
他十七年來的不敗戰績……就在剛剛莫名其妙被打破了?
第二章 心懷不軌的邀約
經過一陣慌張與混亂後,完全無經驗的學生們還真煮出了晚餐,而且個個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吃完,盤子裡一根菜渣都不剩,即使滿身塵土、狼狽不堪,但笑容始終掛在大家臉上。
晚飯過後杯盤狼藉之際,擴音器刺耳的聲音響起,教官站到了邊角。
「大家都辛苦了,煮頓飯很不容易厚!」教官拿著擴音器說:「不過每個人都煮得很棒,吃自己煮的有沒有特別開心?」
「有!」同學們的回應無比熱烈,還帶著歡笑聲。
一開始學生們真的是哀鴻遍野,嫌累又麻煩,尤其現在的孩子個個都是寶,鮮少有高中生會煮飯的,更別說還是在野外這種克難的地方,就算有卡式爐也一樣,多少人想直接把家裡的菲傭或媽媽帶來煮還比較實際些。
不過飯終究要吃,隨著活動進行,不管菜有沒有洗乾淨,不管是不是切得亂七八糟,反正有煮熟就好,而且這樣辛苦一輪下來的成果,倒覺得這一桌「烏魯木齊」的菜格外美味!
同學間的感情的確迅速升溫,至少跟同組的人立刻變得熟稔。
「老師們剛剛有下去觀察了一下,我們要送個小鼓勵給今晚煮得最好的一組,居然可以在野外這種克難環境下,煮出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非常難得—」教官往下一比,「恭喜第十組!」
方薇琪跟吳晏瑜喜出望外,是她們!
「哇……」讚嘆聲此起彼落,附近同學都知道,剛剛張筠君炒菜時香氣逼人,每個人都跑過來看怎麼樣能夠這麼熟練的做飯。
方薇琪驕傲的昂起頭,親暱的摟過了張筠君,這可是她們的驕傲。
晚上這頓完全是張筠君一個人煮的,從洗菜到切菜無一不俐落,儼然像個大廚。
「好厲害喔!真是人不可貌相。」小菲望著自己跟前的盤子,雖然大家都有吃完,但那純粹是因為太餓了。
「我剛也有去看,她超熟練的。」武曉愛也是由衷佩服,「她還甩鍋耶!」
「哇……」組員皺著眉看著大家,「欸,我們的至少也還能吃,飯煮得不錯啊,蛋煎得好吃,青菜也還行……」
武曉愛略顯尷尬的搔搔頭,「好啦好啦!我又不是故意把菜炒焦的,我負責洗碗就是。」
「不不不不必!」同組的立刻阻止,「這種小事我們來就好。」
「對啊,武帥,妳剛剛也辛苦了,洗碗這種簡單活我很會!」組員簡直是爭著洗碗。
開什麼玩笑,要是讓武帥洗,到底能有幾件能活著回總帳。
「洗個碗妳們緊張什麼?我在家也……」武曉愛話說到一半頓住,她在家好像沒洗過幾次碗厚?每次不是老爸搶著洗,就是忠哥命令她坐好不准動,「喂,不提這個啦!看她們那組氣氛變得挺好的。」
她笑看著隔了四個帳篷的張筠君,她笑得好開心,全組的人興奮得又尖叫又擁抱的,之前那些講話傷人的女孩也都握著她的手高喊張筠君萬歲了。
不過上去代表領獎的卻是方薇琪,拿鍋具嫌重,領獎倒是跑第一啊。
「看不出來妳廚藝這麼好耶!」方薇琪亮著雙眼,抱著一箱禮物回來。
張筠君靦腆的笑著,「我爸媽都忙,我又愛吃,所以跟阿嬤學著煮……」
「愛吃喔,看得出來啦!」吳晏瑜噗哧的笑,「不然這身材怎麼來的。」
張筠君微微一僵,絞著的雙手更用力了些。
「不過總歸一句,謝謝妳囉,我們拿到第一耶,而且妳煮得真的很好吃!」方薇琪扭扭頸子,「好啦,忙了一圈也累了,妳們收一收拿去洗吧。」
她揮揮手,逕自進了帳篷。
累?同組的謝成苑不由得咕噥,她們從頭到尾都沒做事啊!
「蛤?」其他組員莫不皺眉,「我們已經幫忙煮飯了,碗好歹換妳們洗了吧?」
吳晏瑜斜睨了一眼,氣勢凶悍的說:「怎麼這麼愛計較啊!」
「那是因為—」
「沒關係,我洗。」張筠君飛快地阻止了一觸即發的紛爭,「我洗碗也很熟練的,大家放心。」好不容易氣氛才變得這麼好,她不想要狀況再度變僵。
「辛苦妳了。」方薇琪掀著帳篷一角,「快去快回,我們還要大合照呢!」
嗯!張筠君開心的點頭,趕緊把碗盤收拾好,疊進了鍋具裡,捧著鍋子就要往洗手台去。
其他組員交換著神色,有沒有搞錯啊,她們剛剛已經幫一路了,本來就該換人做,張筠君怎麼這麼愛攬事?愛做……她就一個人慢慢做好了。
「妳可以嗎?」謝成苑還是問了一下。
「我沒問題,」張筠君用下巴指向帳篷,「妳也去休息吧。」
「欸,謝成苑沒關係啦,反正她這麼胖,氣力應該也夠。」另一個女同學低語著,「能消耗的熱量多。」
張筠君默默的收拾,吃力的捧著炒菜鍋一路喊借過,要找樓梯上去。
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伸來,「我幫妳拿吧。」
張筠君嚇了一跳,看著武曉愛從容的握住炒菜鍋握把,讓她把中間一個湯鍋跟碗盤拿起,「妳這樣會不會太重?我拿下面好了。」
「我力氣很大,放心好了。」武曉愛接過炒菜鍋,回頭瞥了帳篷一眼,「全組放妳一個人來洗?」
「沒啦,我自己說要洗的。」張筠君跟在她身後步上石梯。
「一組六個人耶,居然沒有一個人來幫妳?」武曉愛皺起眉,「妳們那組很差欸!」
「沒事,是我說不必的。」張筠君有點緊張,偷偷看了武曉愛好幾眼,「那個,下午謝謝妳……但是我覺得不要吵架比較好。」
「我沒有吵架啊,只是在跟她們講道理。」走到了最最上頭的草地區,那邊是洗手台跟廁所的位置,再往裡頭便是淋浴間。「喂,人家這樣講妳,妳都無所謂喔?」
張筠君苦笑著,雙頰略微泛紅,「有、有所謂又能怎麼樣?」
「那些話太傷人了,應該要制止她們,或是……」
「嘴長在她們身上,能怎麼制止?更何況,這個社會一直是這樣的。」選定了一個沒人的洗手台,她們把鍋具放下,「以貌取人,胖、醜、不正常的人,我們班上還有一個長短腳的同學,這些人一向是霸凌者的最大目標……」
張筠君其實說得很對,不管大家再怎麼宣導霸凌是錯誤的,也不可能改變人的劣根性,從欺負別人中得到快感與優越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或是享受那種似乎握有生殺大權的驕傲。
「我不懂欺負人的樂趣在哪?到底想證明什麼?」武曉愛皺起眉,她只覺一肚子火。
「我也不知道,但從小就是這樣,我習慣了……什麼綽號都是繞著我的身材轉。」張筠君抬起頭看向她,笑得愉快,「妳叫武曉愛對吧,謝謝妳的關心,我不會有事的。」
「這種事不能習慣,妳要不要試著請她們自重一點?」武曉愛歪著頭,「要讓她們知道這是錯的!」
張筠君無奈的笑著,她們如果認為有錯,就不會這麼做了。
自認為高人一等,怎麼會有錯?話說得再漂亮都只是一種理想,什麼人生而平等、外表不是重點都是虛言;因為人際之間,第一印象看的就是外貌,像她跟曾明倫,不管在哪裡都是被攻擊的對象。
「別這樣,我們現在氣氛很不錯啊!」張筠君把鍋子拉了過來,「我自己洗就好,妳要不要回妳們組裡幫忙?」
「喔!洗碗有別人負責,她們不讓我洗。」武曉愛邊說,一邊挽起袖子。
張筠君飛快地壓住自己組裡的鍋碗瓢盆,謹慎的看著她,「不讓她洗」這幾個字含義有點深遠啊!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真的!」張筠君邊說,一邊硬把組裡的鍋子拖回來。
怎麼連剛認識的同學也不讓她洗碗呢?武曉愛皺起眉,洗碗有什麼難的,不就幾個碗而已嗎?
「真是……」她咕噥著,「啊,另一個女生妳也熟嗎?我聽她們一直叫痘痘龍。」
張筠君手微微一顫,「她怎麼了嗎?」
只隔兩個帳篷,她不會不知道明倫過得不好,起初一直聽見呂佳白在罵她,但後來她的組得名後,便在讚嘆聲與掌聲中忽略了明倫的情況。
「沒,我覺得她好像也被講得很難聽……」武曉愛有些不耐煩,「大家是怎麼了,不知道言語是很有力量的嗎?」
張筠君笑了起來,「就是知道才會這麼做啊!」
「咦?」武曉愛一怔,「什麼意思?」
「如果不能傷害人,她們何必白費力氣呢?就是為了要讓我們痛苦、讓我們難過,才會那樣說話的。」張筠君悲傷的仰頭看著無光害的星空,「言語的力量,她們比誰都清楚。」
武曉愛覺得張筠君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是啊,言語是非常可怕的,而且惡意傷人的話語比言靈更加可怕,因為話語傷的是人心。
刻意的嗎?就是知道諷刺取笑別人的外貌會使自卑者更自卑,傷心者更難受,所以才一直要害人痛苦的嗎?
唉……武曉愛跟著仰望天,「好難懂,師父說過,話真的不能亂講。」
「師父?」張筠君愣愣的看著她。
武曉愛沒有回答,她的打工太特殊,解釋起來很麻煩。
她在一個相當普通、但是師父身分很不得了的地方打工,因為師父認識的人太神奇了!
打工真的可以開眼界,像在店裡她看過各種魍魎鬼魅,還看過能人異士,那種頭長在肚子裡的就算了,最幸福的時刻是遇上鬼僕事務所的人。
那是一個專門處理鬼怪之事的神祕事務所,裡面大部分的人都超級賞心悅目,顏值高到爆表,師父跟他們是契約合作關係,所以她常要跑腿送貨,也因此了解許多一般人不會知道的事。
例如,事務所的主事者是個超美的女性,大家都稱呼她為「女王」,她擁有言靈之力,說出的話會成真,但同時也會跟著折壽,因此不常用,如同話語,說話本就該深思熟慮。
言語具有力量,而且越惡意的越強大。
「妳能練到這等級也真的很厲害。」武曉愛突然由衷佩服起張筠君來,「簡直快要逼近金剛不壞之身了。」
「嗯?哈哈哈!」張筠君笑了起來,「這是豁達啦!久了就會豁達,左耳進右耳出,哭是哭不完的,因為妳根本沒有辦法。」
「有點消極耶。」武曉愛噘起嘴,她還是希望同學間不要有這種霸凌狀況發生,傷人到底是爽在哪裡?
張筠君搖搖頭,不是被傷害的人是不會懂的。
越反抗越生氣,只是讓霸凌者更高興而已,她圖的是平靜的高中生活,她是來唸書的,沒有多餘的心力花在這兒。
「妳別管我了。」張筠君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油膩餐盤。
武曉愛再待一會兒就離開,附近草原寬廣,現在又是自由時間,她很喜歡這種遼闊的空間—但是,開始打工之後她很清楚,像山區或是野外,阿飄們無所不在,她還是安分點回帳篷比較妥當。
天曉得這裡有什麼……走到一半,武曉愛突然止了步。
想知道這裡有什麼嗎?她雙手在體育服外套口袋摸著,其實好像也不難,她只要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掛在帳篷外,只要有什麼動靜……不對,上次實驗的結果是一整夜都沒什麼變化。
唉唷,師父那個就很有用,為什麼她的就不行呢?
一路衝回帳篷,小菲她們開心的吆喝,剛剛教官發可樂,大家現在都在外面聊天喝汽水呢!
「妳在幹麼?」小菲遞過可樂,但武曉愛卻在認真的繫著東西。
「裝飾。」武曉愛在帳篷頂端小心翼翼的綁上一個活靈活現的手工藝品。
組員們都好奇的湊了過來,「哇,這是風鈴嗎?」
「剪紙藝術耶!」上頭的江耿謙也下來串門子,「做得好細緻喔,而且還是立體的!」
仔細看就像真的風鈴似的,差別只在於是紙做的,風鈴管、雕花圓罩、線,連上面的裝飾都栩栩如生。
「這哪裡買的?」小菲覺得好漂亮。
「我做的啊!」武曉愛回得輕鬆,調整著位置。
咦?狠狠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傳來,全體組員都瞠目結舌的看著武曉愛的背影,這聲音太誇張,惹得她不禁回頭,這一回頭,才發現連左邊那組的六雙眼睛也瞪圓著看她。
「太誇張了吧你們!」武曉愛邊說邊挽起袖子。
「妳做的?」江耿謙超不客氣,「武帥,這東西妳做的?」
「哈哈哈哈哈!」有人沒禮貌的直接狂笑起來,跟著是全體的大笑,「哈哈哈!太扯了啦!」
「靠!你們少有眼不識泰山,我告訴你們……」武曉愛才想說些什麼,但是爆笑聲此起彼落,居然有人還捧腹笑到在地上打滾。
欠揍嗎?她握緊拳頭。
「拜託!連課本都能撕破的人怎麼可能做這種紙雕啦!」
那是意外,誰叫那時有人硬要跟她搶課本,拔河之下課本當然會破啊!結果這件事流傳了快一年。
「什麼課本,她連板子都能劈開好嗎?」
這個他們家都會啊,幾塊板子而已不是難事吧?磚頭都沒問題了!
「問問去年跟她同班,那個快兩百公分的精壯草蜢,直接被她打到變成小蚱蜢!」
欸,誰叫那混帳仗勢欺人,動不動就仗著自己力氣大亂推人,她只是輕輕教訓他一下而已,她也為此付出慘痛代價了好不好!
「曉愛美術一直都很好啊。」終於,有人說出中肯話語了,「我只是沒想到妳進步這麼多。」
「小菲!」武曉愛感激涕零的看著她,不愧是小學同學,雖在高中相逢,還是記得童年的。「聽見沒有聽見沒有,我美術很好!」
笑聲倏止,十幾雙眼睛看向小菲,「真的假的?這個粗魯的傢伙美術很好?」
「你們看不出來我知道,但是她美術真的很強!」小菲說得認真,「但是做到這地步不容易耶!妳在哪裡學的?」
「哇哈哈哈哈!」武曉愛的笑聲一直以來都超誇張的,「天機不可洩露!哈哈哈哈哈!」
聲音宏亮得附近上下層的人都看過來,這絕對是武帥的笑聲,完全可以媲美武俠劇裡的大俠笑聲了。
武曉愛得意的喜上眉梢,這可是她打工學的,她當然要盡量做到一模一樣啊!
紙紮店,不一模一樣怎麼混是不是?
「但是不會響耶,有點可惜。」江耿謙蹲在紙風鈴下看著。
「這我剛做好的試驗版,當然還沒繫鈴鐺,真正的能繫呢,風吹就會響。」武曉愛想起掛在店裡的風鈴,尾端都繫著鈴鐺,那更是鬼斧神工!
「試驗什麼?」同學好奇的問了。「被風吹會不會斷?還是……」
呃……武曉愛綻開笑顏,卻笑得極為尷尬,試驗什麼呢?
就是如果有什麼不太乾淨的東西在附近的話,這個紙風鈴會有所變化……像是紙張變黑,或是燒起來,表示有惡意的亡魂存在。
她是用特殊的紙張做的,照理說應該會有用。
說是這樣說啦,她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傑作,紙風鈴第三十七號,雖然很希望能成功,但她還是希望它不要有任何變化。
希望這座山這片營區,乾乾淨淨,同學們平平安安!
「什麼?」張筠君手上的可樂瓶顫了一下,汽水因此灑了出來。
方薇琪視線下移,輕輕勾起微笑。
「何必這麼驚訝?」她拉過一旁的包包,抽出了濕紙巾。「妳跟曾明倫不是很熟嗎?」
「我記得妳們高一就同社團了不是?」吳晏瑜盤腿坐在一旁,「形影不離呢。」
「是……是……」張筠君的手忍不住發抖,「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叫她?」
「我一直覺得她很漂亮,臉這麼小,五官看起來也不差,就是滿臉痘痘可惜了。」方薇琪動手將灑出來的可樂擦乾淨,「所以想幫幫她。」
「幫?」張筠君不知道為什麼,全身都在打寒顫。
「嗯,讓她變漂亮,痘痘嘛,青春期誰不會長個一兩顆?她是嚴重了點,我猜是清潔上做不好。」方薇琪湊近張筠君,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妳看我的皮膚這麼好,我可是很注重保養的喔!」
一旁的吳晏瑜忙點頭,「我也是,我們從洗面乳開始就很在意呢。」
「是、是嗎?」張筠君低著頭,盯著那瓶慶祝的可樂。
一分鐘前她回來後,方薇琪親切的拉她進來,全組還合照,開心的大家有如好友一般,吳晏瑜親自為她打開可樂,遞給她時還說「今天晚上謝謝妳,妳真是我們的福星」。
她好高興,有種終於被接受的喜悅,然後她被親暱的拉著坐進來,下一刻方薇琪就瞅著她說:「妳叫曾明倫出來一趟好不好。」
六十秒,她從輕飄飄的天堂一下子掉進了寒冰地獄,全身都在發寒。
因為方薇琪笑得太甜了,她的雙眼晶亮,所有想傷害她們的人眼裡,都有著那種燦爛的星光。
「我們知道有一種方法可以有效治療她的痘痘,連痘疤都能淡化。」吳晏瑜逼近了張筠君,她嚇得往右邊閃,「最重要的是,那些冒著膿的噁心痘子也能弄掉喔!」
「妳不是她的好朋友嗎?應該希望她皮膚變好吧?」方薇琪優雅的喝著可樂。
「希、希望啊,還是妳們跟我說方法,我再去跟她說?」張筠君眼睛完全不敢看方薇琪或是吳晏瑜,腦子裡想的是為什麼其他組員都在旁邊滑手機不作聲。
她們就不覺得奇怪嗎?
「這可是驚喜,先講就不好玩了。」吳晏瑜說得很自然,「妳想想,如果能讓痘痘龍變成正妹,那是多棒的禮物啊!」
「應該沒有這麼神效的吧?」好不容易,謝成苑回頭說著,「再怎樣都不可能一次見效啊!」
嘖!吳晏瑜明顯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當然不可能啊,但這是一個引導。引導妳懂嗎?知道方法以後她就會了呀,難道妳不覺得痘痘龍長得很噁嗎?」
「可是……」謝成苑狐疑的還想說什麼,吳晏瑜卻是回頭一瞪。
她默默低下頭,身邊的人拉拉她,叫她不要多管閒事。
「臉那樣不會好的,一直爛一直化膿又不處理。」方薇琪突然握住了張筠君的手,「妳會叫她出來的對吧?幫幫妳的朋友吧!」
會不會是真的?張筠君皺眉看著被握起的手,人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她明明知道這群漂亮的同學喜歡欺負人,但是心底卻偏偏最期待這些人的認可。
「妳們……可以不要整她嗎?」她虛弱的幫曾明倫求情。
「整她?才不會呢!」方薇琪用標緻的臉蛋笑著,「我們這是在網路上查到的,韓國最夯的美容法,妳放心好了。」
「韓國?」張筠君猛地抬起頭,「是真的嗎?」
「真的!」吳晏瑜認真的湊前,「陳美郁查到的,很有效。」
陳美郁……不是呂佳白,只要不是呂佳白就好對吧?
「妳也知道白白對美的執著,她討厭痘痘龍就是不喜歡她的臉,我覺得這不太好,所以想快點導正這件事。」方薇琪突然語重心長起來,「幸好皮膚這種事也不難,妳知道美郁點子多,所以讓她找到了有效的辦法,專門對付痘痘。」
張筠君皺著眉,她實在打從心底害怕,為什麼下午還在嘲諷她的兩個人,現在跟閨蜜似的圍在她身邊。
「張筠君不信我們呢!」左邊的吳晏瑜冷哼一聲,「是,妳不信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想裝作太喜歡妳。」
「晏瑜!」方薇琪蹙眉。
「是薇琪說要謝謝妳讓我們這組拿第一,要不我幹麼這麼委屈?」吳晏瑜的口吻瞬間變成原本的模樣,「如果有方法可以讓妳的油一秒消失,我也會去幫妳找來。」
「好了啦!」方薇琪像是勸阻般拍了拍吳晏瑜,再輕輕推著張筠君,「快去吧,帶她到洗手台區最右邊的那個廁所。」
「廁所?」
「對啊,祕方是洗臉,所以在那邊立刻洗比較方便。」吳晏瑜催促著,「快去……對了,這是祕密喔,所以妳不可以先破梗。」
「啊?那我要怎麼跟她說?」
「隨便找藉口啊,妳們不是好朋友嗎?」方薇琪勾起張筠君的手,親自拉著她出去。「五分……十分鐘後好了。」
張筠君遲疑的看著方薇琪,她一出帳篷就將她往前輕推。
怎麼辦?張筠君腳步沉重的往右邊去,不過隔兩個帳篷而已,她卻覺得舉步維艱。
她們到底是說真的還假的?叫明倫出來對嗎?但是想想這是隔宿露營,老師跟教官和主任都在,呂佳白應該不會太過分才對,而且如果方法是真的,對明倫也好不是嗎?
沉重的身影經過樓梯邊的帳篷,恰是武曉愛所在,大家在裡面玩牌,她就坐在最外面,一眼就看到路過的她……奇怪,張筠君怎麼一臉沉重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下意識探頭往外頭上方看,她的紙風鈴好端端的隨風飛揚,應該沒什麼事吧?
「欸,武帥換妳了。」江耿謙粗魯的用腳踢她的膝蓋。
「喂!」她一回神立刻一拳往江耿謙的腳招呼過去,「敢踢我……葫蘆!」
「厚,居然留一手!可惡!」
「再換我!脫手—」武曉愛高舉雙手歡呼著,「哈哈哈!想贏我,再等八百年吧你們!」
囂張的傢伙。上一層正中間帳篷尾端,谷沛海坐在石頭邊緣,聽著下頭第一個帳篷裡的歡呼聲。
什麼叫想贏她再等八百年?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他谷沛海身為劍道冠軍,對自己的體能與速度都有一定自信,更別說他的運動細胞如此發達,切磋比試打架從沒輸過的他,居然在下午輸給了一個女、的!
對,他已經從那傢伙所待的女生帳篷發現她的真實身分了,雖然他到現在仍然不敢相信。
這無關性別歧視,而是男女先天在體能和體型上就有差異,所以她就算身形高䠷依然比他纖細很多,不說他從小練劍道長大,柔道更是在行,對自己有相當的信心,結果在幾招間他就敗了,對方那個速度跟力道都難以想像,為什麼有人反應比他快?
他才不會承認是自己弱,但他也不能承認那女的比他強啊!他才剛轉學到這所高中,沒辦法記住每個同學的名字,但是那個讓他人生初嘗敗績的傢伙,他無論如何都想記住!
武帥?這是什麼男性化的稱呼啊!
認真回想,下午只是一時疏忽才給那傢伙有機可乘,畢竟他正在練習,是那傢伙闖進他的練習範圍……對,一定是這樣,下次他要認真跟她再比一次。
可以確認的是,那女的跟他一樣絕對都是長期鍛鍊的人,對招時他就感覺得出來,有機會一定要……
「谷沛海,你在看什麼?」大胖好奇的很,所有人都聚在帳篷前頭或在裡面玩,他居然自己一個坐在帳篷尾端往下頭看。
「啊,沒什麼。」他面無表情的回首,難道要說在看下午打敗他的傢伙嗎?
「要不要喝可樂?還有喔。」
「不,暫時—」他說著不由得分心,因為那傢伙正從帳篷奔出,直接往上奔去,「我出去晃一下。」
「嗄?」大胖錯愕的看他掠過自己身前,「這裡是有什麼地方好晃的啦!」
有!哪裡沒有,他要去找那傢伙問清楚,她到底是什麼人!
第三章 致命邪惡的玩笑
洗手台在營區的最上層,與洗手間等區塊錯落在一大片草地上,大家都在帳篷區玩耍,上頭空曠陰暗,除非上廁所,否則很少人會上來;再深處的淋浴區有許多人已經輪流去洗澡了,但距離這邊較遠,因此這帶還是很安靜。
「嘿!」曾明倫開心的奔向其中一個洗手台邊,「謝謝妳叫我出來。」
「啊?」張筠君有些緊張,「呂佳白她們還在繼續喔?」
曾明倫笑得很無奈,「就老樣子啊,我剛才用洗澡圖片刻清淨,誰叫我這張臉就是惹她嫌……晚上我連吃飯都得在帳篷裡吃。」
「什麼?太過分了吧!」張筠君忍不住驚呼。
這樣的她們,真的會想對明倫好嗎?
「不會,這樣對我也好,妳知道她會當著我的面做嘔吐的動作,那反而更羞辱我。」曾明倫留著長髮,從來不紮,就是為了擋住滿臉的痘子。「對了!恭喜妳,妳們那組超厲害的!」
「啊……還好,我本來就有在煮飯。」張筠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突然覺得不應該約曾明倫出來。
「我看方薇琪還拉著妳的手,感覺好融洽喔!」曾明倫有點羨慕,「吳晏瑜也沒再亂妳了嗎?」
「一點點,但是因為方薇琪的關係,她沒敢太過分,因為我讓我們組拿到第一名。」張筠君拉起曾明倫的手,決定遠離女廁,「我們去那邊走走好了,晃一下。」
曾明倫微笑著點頭,兩個人旋身就朝反方向而去,可才走兩步,身後就傳來過分親切的呼喚。
「痘痘龍!」
張筠君止步,緊繃著身子,握著曾明倫的手微顫;曾明倫則嚇了一跳,回首看去,方薇琪就站在不遠處朝她們招手。
「這裡。」她高聲喊著,「妳們走錯邊囉!」
「欸,是方薇琪耶。」曾明倫不安的拉拉張筠君的手,「她叫我們幹麼?」
張筠君不敢回答,默默的轉回身,她們一點都不敢反抗的緩步上前,只是都還沒走近,吳晏瑜就已經小碎步奔來,直接拉過了曾明倫的手。
「快點,在等妳了。」她邊說,一邊將曾明倫往女廁拉。
「謝謝妳,果然把曾明倫帶來了。」方薇琪刻意揚聲說著,回首朝張筠君一瞥,「進來吧!」
咦?曾明倫狐疑的回頭,筠君叫她出來是方薇琪的意思?不安感油然而生,她開始掙扎。
「要做什麼?放開我!」曾明倫用身子煞著車,死命甩著右手,「放開我啦,妳們不要一直找我麻煩!」
「什麼叫找妳麻煩,這是為了妳好耶。」吳晏瑜使勁拽著她,逼近廁所前時,在裡頭的陳美郁也上前幫忙拖過曾明倫,「妳不想讓臉變漂亮嗎?」
什麼?她們想幹麼!被欺負已久的曾明倫知道一定有問題,看看她們的笑容、眼底閃爍的惡意,絕對不是為了她好—這些人除了把她推進痛苦的深淵外,沒有別的喜好了啊!
「筠君!筠君幫我!」曾明倫驚恐的喊著,被拖進了女廁。
張筠君絞著雙手,默默的跟在方薇琪身邊,漂亮的女孩還親暱的勾著她的手,輕聲說著,「放心好了,她等等就會變正的。」
「妳們想要對她做什麼……」一走進廁所,張筠君就傻了。
為什麼呂佳白也在?正妹團根本全部都在這裡……這是請君入甕嗎?
女廁有十餘間,廁所與洗手台中的空地區擺放了一個大鐵筒,呂佳白正拿著水管往裡頭注水,等水放得差不多了,她抓著水管回身關上水龍頭。
「鐵桶在附近草原搬的,原本是垃圾桶,我們把垃圾袋拿起來又沖過兩次,應該算乾淨吧?」呂佳白愉悅的望著曾明倫。
「要、要幹麼……」曾明倫說出的每個字都在發抖。
「美容啊,跟洗牛奶浴的概念一樣。」方薇琪接口,「不過這裡沒有熱水,只好委屈妳了。」
什麼意思?張筠君才轉頭看向方薇琪,吳晏瑜跟陳美郁就同時把曾明倫拖向鐵桶邊,連呂佳白都上前協助把她抬了起來。
「哇啊!妳們要做什麼?不要鬧!」曾明倫尖叫著,「我已經洗好澡了—住手!」
張筠君緊張的想上前,然而挽著她手臂的方薇琪突然用力箝住她。
「妳想代替她嗎?」方薇琪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瞪著她。
這句話問得張筠君不敢上前,當然不想,誰想要過這種生活!
噗通!曾明倫被丟進了鐵桶裡,水花濺出。
鐵筒只有半人高,當然不可能淹死人,只是水又冰又冷,而且這麼一泡進去,根本就是全身都濕的狀態。
曾明倫用手抹著臉,「妳們為什麼要這樣!我到底哪裡得罪妳們了!」
「那張臉就不該存在。」呂佳白攀著鐵桶邊,驀地逼近她,「我以為高二重新分班可以遠離妳那張臉,結果居然又同班,妳是要害我再吐兩年嗎?」
「痘痘龍的綽號妳也不喜歡吧?所以我們貼心的幫妳找到韓國盛行的芝麻美容法!」吳晏瑜在她身後,雙手交疊的也趴在鐵桶邊,就是為了防止她爬起來。
其實真的要爬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鐵桶到胸口高度,現在曾明倫渾身上下都濕透,要獨自爬出來確實有困難。
「芝麻?」曾明倫打了個寒顫。
「對啊,聽說可以讓毛孔縮小,皮膚變得光滑,不過要以熱水為主就是。」方薇琪聳肩,「白白不想跟妳睡在同一個帳篷,所以希望妳可以立刻變美。幸好我們早就打聽到,露營的食材包裡有芝麻。」
張筠君留意到陳美郁走到角落,抱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帶著得意的笑容瞥了方薇琪一眼,再走回鐵桶邊。
張筠君知道她們想幹麼,這是個窮極無聊的玩笑,她們想讓曾明倫渾身濕透又黏上芝麻,這樣的她無法回到帳篷,又得重洗身體,換上剛換下的衣服,或許回去後呂佳白又會用她沒洗澡穿髒衣服當藉口來鬧她。
「夠了吧?」張筠君忍不住開口,「她已經濕透了,不要再鬧她了!」
「欸,妳不是她的好朋友嗎?妳不是也希望她皮膚變好,不要醜得要命還在外面晃,才幫我們叫她出來的嗎?」方薇琪故作無辜的噘起嘴,「總要試試啊,說不定泡澡完後她真的會變得很美呢。」
曾明倫開始發抖,但頭髮冷不防被人使勁一扯—
「芝麻泡澡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那就是不可以泡太久喔!」呂佳白粗暴的一把抓起她的頭髮往前拉,「聽說以前有個女孩就是泡太久,所有的芝麻就一粒一粒鑽進她的毛孔裡……」
咦?曾明倫瞪大眼睛,芝麻鑽進毛孔裡?
「嵌進皮膚裡、肉裡,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是芝麻,逼得她得用牙籤一粒粒挑出來……」另一邊的吳晏瑜也貼在她耳邊說著,「直到全身潰爛為止。」
「如果用芝麻填滿妳這張爛臉,說不定會更好看吧?」呂佳白眼睛往旁一瞟,曾明倫眼珠跟著往斜前方轉去。
只見陳美郁捧著一大袋芝麻,瞅著她微笑。
「為了妳好,也為了我們好,那種爛痘臉我們看了實在很想吐。」陳美郁將袋子撕開一個口子,「看我們多有同學愛!」
沙……黑色的芝麻緩緩流下。
曾明倫雙目瞠到最大,滿佈著血絲的眼瞪著那流洩而下的芝麻,全身不由自主開始發顫,眼睜睜看著芝麻倒進了她浸泡著的水中。
「啊啊……啊啊啊—」她發狂的尖叫,「不要!天哪!住手!」
曾明倫出乎意料的激動,簡直逼近歇斯底里,她掙開了呂佳白的箝制,立刻攀著桶緣要起身,但是身後的吳晏瑜二話不說把她壓了下去。
「這是為了妳那噁爛的皮膚,也為了我們的眼睛著想。」陳美郁把芝麻往曾明倫的身上倒。「白白,壓住她!」
「不要!呀啊啊啊—」曾明倫的叫聲太瘋狂,那是一種淒厲到近乎崩潰的聲音,當她低著頭看向水裡飄浮的芝麻時,突然一秒噤聲,手伸出水面,盛出一堆如山般的芝麻粒,讓她整張臉瞬間刷白。
「……不對勁,明倫她不對勁!」張筠君看出來了,「她嘴唇都發白了!」
「只是泡個—」
「呀啊……呀呀呀呀—」下一波響徹雲霄的長嘯聲從曾明倫小小的身體裡爆發,毫不間斷的尖吼讓所有人都怔住。
「讓她閉嘴!」方薇琪下令,吳晏瑜二話不說就把曾明倫壓進了水裡。
「不不不不不噗……」
陳美郁把剩下的芝麻倒進去後,也協助壓下曾明倫,她們並沒有把她全壓進水裡,只是把她鼻子以下壓進去,不讓她有機會再尖叫,而突然被壓下去的曾明倫感受到水從鼻子灌進,掙扎得更激烈了。
剛剛的叫聲真可怕!循著尖叫聲找來的武曉愛完全呆住,那不是普通的惡作劇……那聲音簡直讓人發寒。
她得進去看看!武曉愛立刻往前奔去,身後卻突然有人按住她的肩膀。
「喂!妳要去哪?」谷沛海直接扣住她。
武曉愛有點錯愕,這傢伙什麼時候出現的?「你沒聽見有人在慘叫嗎?」
「咦?我以為在玩……」谷沛海的確晚了幾秒到。
「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再度傳來,吳晏瑜覺得壓夠才鬆開手,結果曾明倫一竄出來就是更加駭人的慘叫。
她整個人開始抽搐,用盡全身氣力的慘叫著,完全不需要換氣,幾次試圖離開未果,她整個人漸趨虛弱無力,唇色由白泛青。
面對她的反應,女孩們都很錯愕,她叫得也太賣力了吧,而且怎麼好像一副受盡酷刑的模樣?
「太浮誇了吧?」呂佳白厭惡的說著,「妳是故意想讓大家都聽見嗎?」
「讓我走……」曾明倫用著氣音說話,像是放棄了掙扎,開始在裡頭撞桶子,試圖把鐵桶撞倒,「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妳們在幹麼!」武曉愛衝了進來,一看見桶子就皺眉。
方薇琪立刻收回挽著張筠君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啊啊—」曾明倫發狂的眼神看向武曉愛,伸長了手,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她劇烈抽搐,那簡直像抽筋似的,下一秒竟翻白眼,嘴角吐出了白沫!
「癲癇嗎?」武曉愛大喝著,「喂那個誰!快來幫忙!」
她衝到桶子邊,陳美郁原本直覺上前想要擋下她,卻連開口都來不及就被她一把推到角落去撞牆。
谷沛海硬著頭皮進來了,事實上曾明倫後來的慘叫聲真的太嚇人,許多人都聽見了,陸陸續續的往上頭奔來。
「她怎麼……天哪!」谷沛海跟著到桶子邊,與武曉愛合力分別抓住曾明倫的左右臂。「一、二、三—」
將她抬出水面後,水和著芝麻粒自她身上滴下,但還有更多的芝麻因為水的緣故,密密麻麻的黏在她臉上甚至是全身上下,拉她出來的兩個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哪來這麼多芝麻?
曾明倫狼狽的跌在地上,根本癱軟,抽搐變得越來越嚴重,身體僵硬扭曲。
「怎麼回事!」武曉愛蹲在她身邊,氣得仰頭看向呆站在旁的女孩們,「喂,現在是怎樣?」
張筠君飛快地搖頭,「不、不知道啊,她們只是說要幫她美容……」
「她快不能呼吸了!」谷沛海留意著曾明倫的狀況,「很不對勁,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到底在搞什麼啊,演戲嗎?呂佳白挑眉,但是痘痘龍的臉都變成死白了耶!
「打電話啊!發什麼呆!」見廁所裡一群女孩都傻站著,武曉愛回首咆哮道,她要是有帶手機上來就打了。
張筠君趕緊拿出手機,發著抖撥號,方薇琪皺眉看向鐵桶對面另外三個同學,大家正交換著眼神。
「我去找老師。」谷沛海跳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衝出去,在外面跟老師撞個正著。「哇啊—」
「怎麼回事!為什麼在尖叫?」老師一進來,看見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曾明倫也傻了,「妳們在做什麼?這是……」
老師教官紛紛進入女廁,撈起鐵桶裡的黑色水,只見水從指縫間流逝,殘餘著黑色的芝麻顆粒。
「我們只是想幫痘痘龍美容而已。」呂佳白嬌聲說著,「她的臉太多痘痘了,芝麻泡澡可以美白啊。」
導師回頭睨了她們一眼,她會不知道這幾個女生?早就聽過她們的手段了,要不是沒有直接證據,被欺負的人也選擇默不作聲,她們也不至於如此囂張。
「先打電話—」
「已經叫了……」張筠君腿軟跪了下來,涕泗縱橫的往曾明倫身邊爬,「不要嚇我,明倫。妳看看我,我是筠君啊!」
曾明倫睜著無神的雙眼,張大嘴巴,痴呆一樣的仰望著天花板,淚水不停地湧出,全身的抽搐沒有停止的跡象。
直到抬上救護車時,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密集恐懼症,既不陌生但從未親眼看過發作的病症,就發生在曾明倫身上。
「她有非常嚴重的密集恐懼症,妳們到底倒了多少芝麻進去!」總帳裡,導師氣得指向站成一排的女孩們。
漂亮清秀的女孩全都低著頭,一旁的張筠君則是泣不成聲。
「張筠君,妳說。」教官一臉凝重。
她搖著頭,「我不不、不知道!那是……」她怯怯的轉頭看向其他人。
呂佳白用手肘撞了一下陳美郁,這一切被站在後面那排的武曉愛盡收眼底。
「五公斤。張筠君妳怎麼會不知道,不是妳跟我說補給站有芝麻的嗎?」陳美郁突然抬頭,指向了她,「是妳說想讓曾明倫變正的,提出可以試試芝麻美容。」
張筠君驚愕的抬頭,「什麼?」
「是啊,張筠君說曾明倫的臉比月球表面還可怕,又油又都是膿,看了不舒服,也知道我們不喜歡。」呂佳白接口,「所以找了祕方幫她。」
導師冷冷的瞥向她們,看起來不太相信,「是嗎?張筠君?」
「我……」張筠君看著陳美郁她們,為什麼要這樣誣賴她?
「老師不信的話可以查查曾明倫的手機,是張筠君叫她出來的,她跟我們約在女廁,還讓陳美郁她們事前先去找鐵桶。」方薇琪平靜的說著,「我們跟她同組,我有聽見,吳晏瑜可以作證。」
她們根本是一夥的作什麼證!張筠君驚恐看著剛剛還挽著她手的方薇琪,她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
「想幫同學又沒錯,張筠君跟曾明倫又挺要好的。老師,張筠君真的只是好意,我們也是!」吳晏瑜說得頭頭是道,「只是我們不知道她有、有那個什麼密集恐懼症。」
「就是,知道的話我們才不會這麼做。」呂佳白噘起嘴,「那多可怕啊,這麼多芝麻,不嚇死才怪!」
「就是……天哪,張筠君!」方薇琪突然推了她一把,「妳是曾明倫的好朋友,難道不知道她有密集恐懼症嗎?」
「我、我不知道……」張筠君完全無法反駁,正妹團妳一言我一語,就把她的話封住了。
她無法辯駁啊,她們都敢在導師面前公然扯謊了,所有人正斜睨著她,眼底帶著警告,彷彿在說:如果敢揭露她們的話,絕對讓她吃不完兜著走!
高三不會分班,她該怎麼渡過剩下的兩年時光?可是、可是她不可能害明倫啊!
「妳們說謊都不打草稿的耶!」武曉愛忍不住出聲,「我怎麼樣都不認為張筠君會幹這種事!倒是妳們,泡澡隨便拿個鐵桶加冷水,這擺明是霸凌吧教官。」
「什麼霸凌,妳少亂說,天氣這麼熱用冷水又死不了人!」吳晏瑜氣急敗壞的回頭,「到底關妳什麼事啊?妳在現場喔!」
「是張筠君說沒關係的。」方薇琪飛快轉向張筠君,「對吧?是妳說的。」
張筠君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渾身發抖,雙手絞著外套,淚水啪答啪答的滴落。
為什麼要推到她身上?為什麼!
「我的確在現場,我就在廁所外面,我聽見—」武曉愛不爽的想要繼續說。
「好了,武曉愛。」導師突然打斷她,「你們兩個剛好路過嗎?」
嗯?兩個?武曉愛看向身邊的男生,有點困惑,「我是看見張筠君怪怪的才跟過去,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谷沛海吧?轉學生。」教官微笑的問著,今年轉學進來的不少,但谷沛海實在是個令人難忘的孩子。
高大俊秀,雖然總是面無表情,但那份酷帥的氣質吸引了很多女孩,再加上結實的體魄跟光環……劍道冠軍的體格那可不是蓋的。
「是。」谷沛海深吸了一口氣,「我有事找她,看見她跑上去就跟著去了。」
「找我?」武曉愛一怔,「我們認識嗎?」
「武曉愛,他是風紀,妳到現在還記不……不對,今天集合前妳就跑走的帳我還沒跟妳算!」導師無奈的起身,「我現在得先去醫院,但這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方薇琪,我知道妳們過去都怎麼欺負同學的,我也不信張筠君會這樣對待同學。」
她的聲音平穩溫柔,反而叫張筠君更加泣不成聲。
「老師信不信是妳的事,但我們說的是事實。」方薇琪挑起眉,不屑的說著。
張筠君聽在耳裡,覺得言外之意是:妳最好讓這件事變成事實。
「回學校後我會全面檢討的。」導師抓過外套,「我們先去醫院吧,家長都到了。」
「好。」教官頷首,趕緊做聯繫。「你們幾個先回帳上吧,繼續活動,同學問起來不必說太多。」
「管不了他們的嘴的。」導師像是很了解方薇琪她們似的,「張筠君,妳想換組嗎?」
咦?面對導師突如其來的問題,張筠君嚇到了。
換、換組?可以讓她遠離方薇琪她們的意思嗎?是啊,如果繼續跟她們在一起的話……
「為什麼要換組?」甜膩的聲音冷不防傳來,親暱勾上張筠君的左手,「老師怕我們對筠君怎麼樣嗎?」
筠君?張筠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第一次被如此親切的呼喚,卻讓她自腳底發寒。
「張筠君,妳說。」導師沒理方薇琪,認真的凝視著她。
換!一定要換!後面的武曉愛緊張的握拳,要是不換的話,天曉得等回到帳篷裡會發生什麼事。
「沒、沒關係。」張筠君最後囁嚅的吐出這三個字。
她覺得如果說要換的話,下場會更慘。
導師輕嘆口氣,匆匆跟著教官離開,他們剛剛跟醫院通過電話,院方提到了崩潰、失控及休克等等字眼,情況比想像中嚴重。
張筠君在同學「親密的」護衛下,一左一右被帶離,在武曉愛眼裡,那簡直像是被架走一樣。
「喂!妳們不要太過分喔!」武曉愛突然上前高喊,下幾層的人全都聽見了,「張筠君,我跟妳同一層,就在樓梯邊,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張筠君回眸看著武曉愛,淚光閃閃,看上去委屈至極,但她還是沒掙開方薇琪或是吳晏瑜,只是默默跟著她們一起回去自己的營帳。
「好爛!」武曉愛雙手抱胸,沒來由的火大。
「我沒想到女生之間會這樣。」谷沛海也喃喃說著,望向她們的背影,那幾個女孩看起來明明都很可愛啊。
「不是每個人都那樣好嗎?只是總有些人自認為高人一等,……」武曉愛突然一怔,「對了,你剛說跟著我是找我有事?」
谷沛海先打量四周,還有其他老師跟教官在,他們正面色凝重的討論著曾明倫的事件,顯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以眼神示意,武曉愛立即領會。
「就剛剛那裡吧。」武曉愛說得一副要去幹架的樣子,還大步的比他先行。
看著她的身影,谷沛海不由得皺起眉……她真的是女生,還有個可愛的名字叫曉愛?
握著拳頭,谷沛海轉身也上了樓梯,來到剛剛出事的女廁邊,武曉愛進去晃了一圈,現在搞到大家都不太敢進這間上廁所了,鐵桶仍在,到處都是芝麻粒……密集恐懼症啊。
武曉愛站在廁所裡,曾明倫那個樣子,就像三魂七魄都丟失了一樣。
「喂!幹麼在廁所裡?」外面傳來吆喝聲。
武曉愛轉身走了出來,「什麼事?」
「妳—」谷沛海很認真的打量著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真的是女的?」
武曉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就是要問我這個問題?」
「不是……等等!妳真的是女的喔?」谷沛海完全無法接受現實,「還是偽娘?」
「我要回去了,不要逼我揍人。」她一邊說,一邊凶狠的拿拳頭對著他。
谷沛海趕緊擋住去路,視線忍不住盯著她的胸部看,真的很平,體育服又這麼鬆,目測是一片平坦啊……
「看哪裡啊!」武曉愛扯開嗓子大叫。
「咳,」谷沛海尷尬的別過頭,「我要確認,妳是不是學過什麼跆拳道還是柔道?」
「我家開武術館的。」武曉愛簡單給了答案,「你要學嗎?我跟你說,你FB搜尋—」
「我才沒有要學!」谷沛海一秒打斷她,「我只是無法接受,居然有人能打敗我,還是個女……不男不女的傢伙。」
武曉愛頓了一秒,挑高雙眉,雙手抱胸跟著站了個三七步,「你想吵架是不是?」
「妳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劍道冠軍,也學過柔道,打架根本沒輸過,但是今天、今天……今天只是我一時疏忽!」谷沛海有些嚴肅,「我們找天認真的對打一次,我不會再輸給妳!」
武曉愛沒吭聲,而是圓睜著雙眼看著他,認真的眨了眨眼,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打敗?劍道?
「啊!」她突然擊掌,「你是下午那個偷懶的傢伙!」
谷沛海當下瞠目結舌,她竟然沒認出他!因為是手下敗將不需要認得嗎?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我在練習,不是偷懶!」他忍不住低吼。
「是喔?都一樣啦。」武曉愛擺擺手,「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打架我挺喜歡的。你是學劍道的嗎?我也想學耶!」
她是哪個字沒聽懂?他不是說要跟她單挑嗎?谷沛海看著這不男不女的傢伙,拳頭跟肢體動作如此敏捷,是個超級樂天的衝動派,神經看來也很大條。
她不認為有打敗他是嗎?谷沛海覺得黑暗中浮現一絲曙光,或許不會有人知道……
砰!
巨大的撞擊聲從女廁傳來,嚇得他們跳了起來,兩個人對看一眼,武曉愛拔腿就往前衝。
谷沛海即時抓住了她的手,「衝這麼快幹麼,萬一裡面有什麼呢?」
「就是有什麼才要衝這麼快啊!」她粗魯的甩開他,一個滑步衝進了女廁。
說不定是方薇琪她們要來湮滅證據或是……武曉愛卡在門口,谷沛海由後追上,只見那盛滿水的鐵桶,此時此刻居然倒在地上。
「誰?」谷沛海往裡頭看,想知道是誰推倒了水桶。
他回頭試圖尋找附近奔跑的人影,他們離廁所這麼近,卻沒有看見誰跑出來……啊,裡面。
「人應該還在裡面。」他跨出兩步,「妳進去看看。」
「不要。」武曉愛回答得決絕,雙手擋住門框,「你也不要進去。」
「這是女生廁所,我才不會進去。」他咕噥著,往右略移,自武曉愛右肩望進女廁裡。
鐵桶裡的水橫流而出,包括裡面的芝麻,水因為地勢的緣故,很快地流進了排水孔,殘餘在白色磁磚上的就只剩下芝麻粒了。
而那五公斤的芝麻在地上亂序排列,看起來為什麼很像一張臉—一張扭曲咆哮且猙獰的女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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