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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4701

鬼牽線系列《要命告白》

  • 出版日期:2016/11/11
  • 瀏覽人次:2941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一群尋求刺激的大學生前往死過人的廢棄工廠夜遊,
為了在暗戀的學妹面前表現,有人決定裝神弄鬼,
不料此舉竟引來真正的鬼魂發怒,
眾人本以為逃離工廠就沒事,校園內卻接連發生詭異命案,
原來,凶殘惡鬼的懲罰根本沒有結束……


男人的兩眼布滿血絲,咧開的嘴散發出腐肉敗壞的酸餿味,一口咬住面前人的鼻子。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摀著鮮血直流、缺了一大塊的鼻子,還親眼目睹對方正在「吃」,他又是噁心又是驚駭,腿軟得幾乎一時間爬不起來。
「啊啊啊──」學妹受不了的發出一串尖叫,隨即一隻手臂硬生生從她後背穿胸而出又猛地縮回,她痛得連呼吸都揪住。
只見男人暢快淋漓的笑著,整條手臂兀自滴著血,手上則多了一顆尚在一顫一顫跳動的心臟。他笑著用力一捏,輕而易舉地將心臟捏成碎塊,張手,黏稠的鮮血混著破碎臟腑噴落一地。

「下一個換誰?」男人自認非常有禮貌的發問。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愛而不得的怨恨……

人多少都有佔有慾,尤其對於自己喜歡的對象,總是希望能成為對方的唯一,希望對方也能付出同等對待愛著自己,然而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偏偏有人就是過不了這一關,愛而不得,卻又因愛生恨,甚至做出無可挽回的憾事,成了新聞上「恐怖情人」的又一起案例。
小編也曾聽朋友說起類似的恐怖遭遇,所幸對方已順利解決此事,雖然當時朋友用著說笑話般的語氣講述過程,但沒人把這件事情當成玩笑,畢竟連續不斷的騷擾電話、無止盡的恐嚇留言,甚至在朋友的住家與公司附近徘徊,就連小編也曾接過對方打來的質問電話,只為了得知對他避不見面的朋友的下落。
那時候小編覺得,遇到這樣難纏的對象,簡直跟遇到鬼一樣可怕,只是人尚有法律能制裁,但若遇到如恐怖情人一般的惡鬼糾纏,驚悚指數簡直要突破天際。
這次水曼舞老師的新系列「鬼牽線」,顧名思義,就是由鬼所牽起的線,只是這牽起的線是浪漫紅線還是滴血黑線,就只有看過故事才知道了。
而本次的新書《要命告白》,則是與「愛而不得」有關的故事。主角戚香緒出身宮廟世家戚家,家族專辦陰事,因此戚家人多少都有些與眾不同,就連看似普通大學生的戚香緒也不容小覷。身為心理系系花,她自然受到許多狂蜂浪蝶的追逐,但她身上隱藏的「祕密」卻令她必須與眾人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然而總是有越挫越勇的勇者,為了獲得美人芳心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半夜試膽的社團活動就是其中一招,誰知妹子的手沒牽到就算了,反而讓恐怖的惡鬼一路跟了回來,準備對他們大開殺戒……
想知道戚香緒身上隱藏了什麼驚人的祕密?眾人又該如何在惡鬼手下保住小命?11/11千萬別錯過霓幻鑰悚慄精靈 水曼舞 最新靈異系列「鬼牽線」第一部《要命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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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至死不渝的愛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女人在心裡吶喊。
她的嘴巴被黑色膠帶緊緊黏住,只能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嗚咽聲,滿臉驚恐的拚命搖頭,她想逃走,無奈雙手雙腳全被細繩綑綁在背後,被接連下過藥的身體此時依舊虛軟無力,只能吃力地用屁股挪動身體往後退,但這樣的速度又怎能逃得過魔爪?
因衣衫不整而赤裸的肩背抵上牆壁,肌膚感受到的冰冷堅硬觸感,宛如在預告她最終可能成為同樣冰冷僵硬的屍體的結局……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絕望的看著眼前那個持刀朝她步步逼近的男人。
這個瘋子是她想分手卻分不掉的男友,她沒想過自己會遇上一個要命的恐怖情人,她只是跟所有平凡女孩一樣談戀愛,為什麼偏偏是她?她做錯了什麼?這一點都不公平!
「寶貝,為什麼妳就是不能理解我有多愛妳?」男人語氣輕柔,神情略帶悲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妳非得惹我生氣,這樣有比較好嗎?我哪裡做得不好妳跟我說,我可以改啊,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嗎,為什麼一定要分手?我特地花錢帶妳來旅行,妳不領情還堅持要分手,這麼任性絕情,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任性絕情的到底是誰?被施暴、被凌辱、被囚禁還即將被殺害,她才是那個受害者啊!
女人害怕得渾身瑟瑟發抖,但她已退無可退、被折磨到無力反抗,何況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只能絕望而不甘的等死。
交往之初,他何其體貼溫柔,偶爾情緒失控也都是因為太在意她,自己心頭那點不悅不安很快就在他滿嘴的甜言蜜語中消散,哪知他越來越誇張,什麼都要管,緊迫盯人到她受不了,兩人吵到激烈時甚至還會動手打她,她被嚇壞了,堅決提出分手,他當然不肯,一切事情自此變成一場夢魘。
他到她公司鬧,到她家裡鬧,跟蹤她騷擾她威脅她,有次還提了一桶汽油說要跟她同歸於盡,甚至放話要殺光她全家、強暴她妹妹,他就是個有暴力傾向的瘋子,哪個女人敢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但她就算不顧慮自己,也要顧慮家裡年邁生病的母親和么妹,只能勉強同意修補關係,和他一同出遊放鬆心情,再伺機好好懇談以求好聚好散。
在車上,她喝下他遞來的飲料,很快便不醒人事,醒來後已經身在陌生荒涼的山區廢棄建物中,嘴被封住並牢牢綑綁。
原來他早已看透她根本不打算復合,竟直接迷昏她,限制她的行動,更逼迫她做各種不堪的事,現在還打算殺掉她!
為什麼這樣悲慘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她好不甘心啊,她才二十三歲,人生才正要開始,為什麼要因為這種人渣而結束?
淚水奔流而下,女人哀求的眼神直望著男人,期盼能喚醒他過往對自己的甜蜜憐惜,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還得被迫跟他糾纏一段時間都無所謂,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不過沒關係,」男人無視那雙淚眼無聲卑微的請求,繼續用溫柔但決然的口吻道:「這將會是妳我最後一趟旅行,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跟妳一起出遊了,妳永遠都只屬於我一個人,聽起來很棒吧?」
不!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
男人緩緩蹲到她面前,指尖輕撫過她淚濕成片的臉頰,以前這舉動讓她覺得備受呵護,現在只讓她覺得顫慄又噁心。
「寶貝,我也不想這樣對妳,但妳是怎麼回報我的?妳說,妳是不是喜歡上別的男人了?那個對妳特別好的男同事又高又帥又有錢,妳肯定是因為他才突然跟我鬧分手的吧?妳這麼見異思遷,可知道我有多心痛、多難受?」
他們倆只是普通同事,只是一兩次一起加班被他撞見而已,那男同事甚至都有女朋友了!但他聽不進她的解釋,就是認定她移情別戀,想到如此冤枉、荒謬至極的送命理由,女人心頭的懊悔及不甘更盛,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知道他已經瘋了,他骨子裡就是個沒人性的瘋子。
「所以,沒有別的辦法了,這都是妳逼我的……」見女人哀哀啜泣,男人非但不心軟,眼底還逐漸升起瘋狂的光芒,「只要妳死了,就再也無法愛上別人……對,這一切都是妳逼我的,是妳逼我的!」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女人嘴裡發出激動的哀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獰笑著慢慢舉起刀子,將銳利的刀鋒橫抵在她脖子突突跳動的血管上,狠狠劃下第一刀—
「不要怨我,這一切都是妳逼我的!」
第一章 腦中惡魔耳語
秋初,午後的陽光明媚地灑落在枝枒間,不若夏日的酷熱,沿著整排樹蔭漫步前行,涼風微拂,頂上不時傳來沙沙聲,飄落而下的落葉更增添一股閒適溫暖的氣息,戚香緒捧著兩本書,揹著後背包,就這麼不疾不徐、心曠神怡的走進學校。
身邊不時穿插學生們充滿活力的嬉鬧聲及腳踏車示警的鈴聲,這是一幅再尋常不過的大學生活一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她卻是看著看著,心頭湧上「能如此平凡踏實地活著真好」、「真希望能一直這麼過」的喟嘆。
雖然她早過了每天戰戰兢兢、深怕死亡以及死亡將帶給家人們無法收拾的後果的那段時日,但那種感覺陪伴她太多年,太過刻骨銘心,讓她直到現在都仍下意識的因為平順活過每一天而暗自欣喜,這近乎傻氣的心情,一般人應該無法體會吧?
「哼,愚蠢。」
某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表現出極度的傲慢,而她身邊除了擦肩而過的兩位女學生外再無他人,換作其他人早嚇壞了,但她神情絲毫不見慌亂,甚至還心情不錯的微微勾起唇角。
「你醒啦?」她在心裡回應那個聲音。
「大白天的想什麼『能如此平凡踏實地活著真好』,妳是白癡嗎?」那道口氣很差的男聲繼續說,「有我這麼強的後盾,妳應該想著征服世界、天上地下唯我獨尊,讓所有人都臣服在妳我腳下!」
「唉!可惜我是胸無大志的懦弱女子,一心只想好好讀到博士,未來幾年也只能繼續委屈你這隻惡魔大材小用,陪我專心念書了。」戚香緒輕快俏皮地回嘴。
是的,惡魔。
她的身體裡住著一隻惡魔,而且還是一隻男惡魔。
會有這般匪夷所思的離奇遭遇,還得回溯到她即將出世前那刻。
慶安宮戚家是傳承數代專辦陰事鬼事的家族,與她同輩的堂兄弟姊妹共十二人,她排行第十一,當時的慶安宮宮主還是他父親,因此他們全家人都住在慶安宮裡,此外還包括好幾個同輩手足。依據家規,所有族人幼時全得住在慶安宮裡,一方面是為了觀察天分,一方面也是為了培養正確的靈學觀和體魄。
事發那夜,早早闖出名號但作風陰狠的三姊戚芙蓉與人合謀一筆鉅款,不擇手段召喚惡魔,打算與惡魔做交易,不料被恰巧經過的四哥戚菩提撞破,四哥年輕氣盛又嫉惡如仇,當下便與親姊翻臉動手,三姊脾氣也硬,索性連夜叛逃出戚家斷了音訊。
而那隻被召喚來人世的惡魔遭幾名戚家人圍攻,苦戰一番後負傷潛逃,好死不死竟逃進即將臨盆、已開始陣痛的母親房中。
她母親本是日本陰陽師一派傳人,功力匪淺,但深怕損傷腹中胎兒又加上陣痛,大大影響了戰力,那夜離房間最近的二哥戚忻聞聲趕到時兩者已交上手,二哥沒有遺傳到靈能,與普通人無異,但為了救人還是勇敢上前阻攔,慘遭惡魔重傷,不過也製造出機會讓她母親對惡魔擊出致命傷,母親聽著人聲漸近,本以為得救,哪知惡魔突然暴起,為了自救而幻化崩解,直接鑽進母親腹中!
母親大驚失色,但強大的魔力讓她身體承受不住當即倒地不起,就連一旁暈死的二哥都慘遭溢出的魔力波及,雙手因而擁有能夠徒手殺鬼的能力。戚家眾人趕到時她母親肚腹劇痛難耐,魔力與靈力互相攻訐消長,能不能活著生下小孩都是問題……
說到這,她其實是很感謝家人的。
她在娘胎即受魔力侵擾,即便產下也可能變成邪物,母親卻拚死也要誕下她,還有其餘家人,毫無異議的決定不放棄她,竭盡全力平衡靈魔之力,煎熬一整夜後總算讓她平安降生。
可惜她果然受到影響,經過測試,證實了那隻魔的魂體就藏在她體內、與她共存,如果要殺魔,她勢必不能活;如果不殺魔……誰知往後又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
惡魔與厲鬼可大不相同,簡單一點的說,惡魔消滅厲鬼就像捏螞蟻一樣輕鬆,此番是幸虧惡魔就落在專處理陰事的慶安宮,留在宮裡的人又多,才有辦法一舉將惡魔困死,未來若出狀況還可能有這種優勢嗎?
面對她這個猶如不定時炸彈的妹妹,戚家人再度展現高度團結(或者說護短)的習性,阿公、父親和後來的宮主九哥聯手設置封印,硬生生將惡魔之魂封死在她身體中,讓惡魔陷入沉睡、暫時無法出來作亂,日後再慢慢尋找解決之道,也就是將惡魔徹底消滅的方法,而她與惡魔也就這麼共存了好幾年。
無奈蒼天弄人,她十一歲那年,她的雙親被役鬼師操縱一票厲鬼圍攻,為了保護她跟大她兩歲的姊姊戚麻優,父母不幸戰死。那一夜,親眼目睹慘劇的姊姊性情大變,成為見鬼殺鬼的鬼見愁,誓言血刃凶手,而她則心神大受震盪,惡魔封印自此鬆動。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那夜後,她開始聽見另一個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在腦中響起。
男人的聲音自大狂妄又不可一世,總愛在腦中呢喃,煽動她做各種危害人間的事,從隱隱約約變得頻繁、清晰,最終無法錯認,她驚恐萬分的被迫正視那隻沉睡在她體內的惡魔已經醒了的事實。
怎麼辦?她知道家人一直都在尋找消滅惡魔的方法,但更清楚他們直到現在仍束手無策。
自從雙親慘死後,所有人都對她們姊妹倆呵護備至,恨不得替她倆擋風遮雨一輩子,若是說了,只會讓大家更擔心、更自責無法護她周全。她不希望總是看到親人們內疚的模樣,從小到大為了隱瞞她與惡魔共存的祕密,大家已經付出夠多了,她也是戚家的一分子,身上流著雙親優秀的血統,姊姊可以變得那麼強悍,她豈能躲在大家身後接受庇護?
她不想變成累贅,不想變成戚家的千古罪人,於是她打算與惡魔交換條件,而這還得從她身上的封印著手。
那時的惡魔雖然已甦醒,但受限於封印,清醒的時間仍是極少,按照九哥的說法,惡魔清醒時封印會暫時鬆動,導致兩者靈魂交替,換她陷入沉睡,不過這樣的鬆動時間並不多,而且算是好事,以地震來比喻,大概就是用偶爾的小地震釋放累積的能量,以避免一次毀滅性的大地震。
此外,封印再強也只封得了一時、封不了一世,封印之力會隨著時間拉長而逐漸減弱,屆時她將開始能聽見傳說中的惡魔耳語,但這也無妨,她才是這副身體真正的主人,惡魔只是暫棲,她沒必要怕他或受他蠱惑,通通無視即可,真有什麼狀況也有她那群兄長頂著。
以上的「封印後遺症」理論上是十幾年後才會發生,但那一夜的慘案給了惡魔可趁之機,一切提早發生了。
她左思右想,終於在某次對著那隻正滔滔不絕闡述該如何大殺四方一統人界的惡魔說出「你很吵,麻煩請你閉嘴,這是我的身體,你只是打輸後被迫躲在這兒避難」這段如今回頭看都還很經典、足以讓人捏把冷汗的嗆聲。
惡魔當然氣得炸毛,偏偏又無計可施,鬼吼鬼叫幾天被她慣例無視後也鬱悶了,魔落平陽被人欺,他再不爽又能如何?
見惡魔氣燄漸消,她這才冷靜分析,提出一份兩者和平共存的協議—當封印鬆動靈魂交替時,惡魔可以自由使用她的身體,但不得為非作歹,否則她會向九哥告密,剝奪他僅存的那點自由。
比起終年被困在人類軀體中、成為史上第一個因為過度無聊而發瘋的惡魔,他寧願稍稍委屈自己安分點,起碼還可以透透氣。
總之,這隻惡魔就這麼不甘不願、自暴自棄的與她達成共識,並一路到了現在。
值得慶幸的是這隻惡魔還挺守信用,除了仍熱衷提議她各種毀滅世界的方法外,倒沒真正惹過麻煩,後來雙方漸漸有一定程度的信任,為了獎勵他,她還主動提議在自己夜晚入睡、意識薄弱時,只要不引起姊姊注意,惡魔也能在家中自由使用她的身體。
就這樣,因著姊姊的工作日夜顛倒,幾乎都白天才回家,惡魔多了大把自由時間,甚至還迷上打電動、看漫畫、看電視這些宅興趣,偶爾看政論節目批評時事,還會在與她意識連線時氣沖沖的發表感言,讓她有時都忍不住覺得他其實與一般男孩無異,更何況這個惡魔居然愛吃甜點!尤其是布朗尼和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於是她也會暗藏幾款他愛吃的甜點在冰箱,或親手做些蛋糕,讓交換身體後的他一飽口福。
相安無事,甚至還可說是相處愉快的日子就這麼過了幾年,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可惡!」惡魔低咒一聲,「啊—早知妳這麼廢,本大爺寧願去死也不要附在妳身上!」真是看走眼了!他實在悔不當初。
想當年那個召喚他來人世的戚芙蓉多麼心狠手辣,害他誤以為姓戚的都很歹毒,為了保命,他被迫鑽進即將出世的嬰胎中,哪知這女的竟是連隻螞蟻都不捨捏死的善良小天使,這世上還有比一隻惡魔被迫困在一個善良小天使身軀內還沒天理的事嗎!更過分的是那個小天使還熱衷讀書,立志要念到博士,真是去她的!
一想到自己還有幾年時間得蹉跎在磚頭書裡,他悔啊、他怨啊!仰天長嘯都不足以緩解他心中憋的那口悶氣。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相處多年也鬥嘴多年,這隻惡魔的性情戚香緒也算摸了個透,悠哉悠哉的在心裡回應,「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昨天有看見轉角那間冰淇淋店在做促銷活動,晚點回去時我買一桶幫你放冷凍庫吧?」
「三桶!」他堂堂一個大惡魔豈是一桶冰就能收買?
「最多兩桶,姊姊賺錢很辛苦,不能亂花。」戚香緒正色道。
「所以我說妳們姊妹倆根本有病,抓鬼能賺幾毛錢?放著我這隻超厲害的惡魔不用,我告訴妳,只要我一根手指頭的力量—」
「很遺憾的提醒你,」戚香緒打斷他,「你被封印困住了,平常連一根手指頭的力量都發不出來,如果你想趁與我換體時興風作浪,九哥發火我也保不了你喔。」
惡魔在她體內時而沉睡時而清醒,但只有在封印鬆動時兩者才有辦法「換體」,後來封印鬆動時間增多,就連她意識迷離—例如熟睡或昏迷時也能換體,換體後惡魔可操控她的身體,平時則頂多與她在意識中互聊,無法透過她的眼睛耳朵嘴巴感知外界。
至於「心靈溝通」的能力,在兩者都有互動意識的情況下清晰無妨礙,但各自更深層的Murmur(或說內心OS),經過反覆測試,證明除非某一方情緒比較強烈,否則另一方無法知悉,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管是對她或對惡魔而言,不然惡魔清醒時彼此當真是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兩桶就兩桶,哼!」這世上還有混得比他更憋屈的惡魔嗎?人類去死!戚家人去死!他惱羞成怒的撂話,「等哪天我擺脫妳,我一定要征服世界,把全人類都踩在腳下!」尤其是戚家人一定要踩了又踩!
「是是是。」戚香緒敷衍的說,「所以兩桶冰都要薄荷巧克力口味嗎?還是另一桶要買草莓口味?上次你說草莓的也不錯吃。」
「妳不要老是轉移話題!可惡,另一桶要草莓的啦!」惡魔低吼,覺得自己的自尊心碎得七零八落。
「好啊,回去就幫你買。」戚香緒心情很好的微笑。
惡魔沒再開口,大概是太過悲憤不想理她了,戚香緒這才回神看看周遭,走著走著,她已經一路從學校正門走到教室門口。
戚家雖是宮廟世家,但並非所有人都從事祖業相關,有當刑警的,也有當作家的,至於她天性溫婉細膩,喜愛念書,今年剛升大三,念心理學,未來打算念到博士並成為專業的心理師,如果可以的話,她還希望能出國深造……想當然耳,這是多麼讓惡魔深惡痛絕的選擇。
想到那隻狂妄自大卻出乎意料單純的惡魔,戚香緒又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麼多年了,共用一副身體的困擾早轉變成互相陪伴的樂趣,早年因為忌憚她入魔的傳聞太過火,她一直都被家人藏起,深居簡出,幾乎都要得自閉症,尤其雙親亡故對她更是一大打擊。現在回想起來,她其實很慶幸那隻惡魔在當時大大分散了她的傷心與注意力,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治療吧?
儘管不是人,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卻無疑是那隻惡魔……心思一轉,她不禁又想起四哥戚菩提。
四哥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一逕認定是自己衝動和三姊動手,才害得惡魔伺機逃出法陣範圍、在慶安宮裡流竄,最後連累她遭殃,被迫與惡魔共存一體。為了覓得消滅惡魔的方法,四哥入深山閉關十年修佛,直到最近才出關下山,據說已修法大成。
身為事主得知這消息應該要感到開心,但想到即將與自己分離的惡魔,或是即將被徹底消滅的惡魔,她卻難掩心疼落寞。
他已經陪伴她那麼久,連人生低谷都是他陪著走過,對她而言,他早不只是一隻惡魔,還是家人,但如此悖逆天道的想法誰能理解接受?只要他是惡魔,在四哥眼裡就是必須除之而後快的異類,根本不存在異議。
尤其上次和家人一起去海邊烤肉,被六姊戚喜無意間發現她居然可以與惡魔溝通無礙,還利用惡魔的力量重返過去時空補課,雖然當下六姊沒跟其他人說,但之後呢?六姊本身就是離經叛道的人,平素對她也是挺好,可「通魔」這麼嚴重的事,她哪有立場和資格要求六姊替她保密?只能惴惴不安的等待後續發展。
為了不讓親人擔心,她未曾向任何親人提過自己已與惡魔有這麼深刻且自然的互動,就連親姊戚麻優都不知道,但現在……唉。想到這兒,戚香緒輕嘆口氣,方才的好心情早已煙消雲散,怏怏不樂地走到座位準備上課。
這堂課是必修,教室裡全是固定的同班同學,她來得早,此時離上課時間還有十幾分鐘,一群同學圍在教室後方交頭接耳,間或夾雜怪異細碎的聲音,不知是在討論什麼,戚香緒沒去湊熱鬧,坐在椅子上隨手翻著課本,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現實生活。
從小養成的低調作風讓她也變得內向寡言,對人際交往不太熱絡,但她功課好,幾乎不蹺課,經常有同學來跟她借筆記,或在考前找她問問題,她總客客氣氣的回應,因此在班上意外擁有好人緣,大家也心知肚明她習慣獨來獨往,有活動時會招呼她,但她極少參與,與同學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香緒!香緒!」
戚香緒聞聲轉頭,只見教室斜後方那群人中的其中一名女孩、同時也是她在班上比較有互動的朋友莫莉正興奮地朝她招手,要她趕緊過來。
「莫莉,你們在看什麼?」戚香緒問。
「影片啊!」莫莉讓開一點空間,示意她靠過來,「妳快來看,超有趣的!」
有趣?戚香緒一臉狐疑地看向桌上放置的ipad,此時螢幕上的影片已播畢,莫莉又按下重播鍵。
畫面裡,正在錄影的那個人用鏡頭逐一掃過所有人,每個人都很年輕,嘻嘻哈哈的,看起來像是一群夜遊的學生,沒漏網之魚的話加上拍攝者共有九男五女,陣仗浩大。拍攝者一邊錄影一邊介紹此地是荒廢已久的工廠,同時也是他們學校這次社團迎新舉辦的試膽場所,接著鏡頭轉向前方,四周黑壓壓的看不太清楚景物,但可看見有一棟頹圮建物佇立著,還有兩、三個膽子大的人正朝裡走……
「我可以不要看嗎?」戚香緒蹙眉抬頭。
身處專辦陰事的宮廟世家,身體內又住了一隻惡魔,理論上她應當比普通人還不怕靈異事件,但實際上她很怕鬼,超怕的!光想像有一個無形的東西在自己周遭陰惻惻的飄著,她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想想那陰涼的觸感猶如毛毛蟲或蛇般緩緩爬過皮膚,半透明的形體像薄薄的蠶繭或蜘蛛網可依稀看見後方景物……她完全能理解有潔癖的二哥戚忻被鬼碰到後會覺得噁心、立刻衝去用強效清潔劑刷洗三次的心情,她有時不小心被樹上掉下來的蟲碰到也會當場尖叫嚇哭還作惡夢,鬼魂根本就和蟲類生物沒兩樣,都讓人超毛的啊!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生物和差不多狀態的鬼,戚香緒心跳悄悄加速。
「幹麼?」顯然還沒睡只是不想理她的惡魔察覺異狀,口氣不太好的發問。
「不小心看了鬼片……」戚香緒在心裡吶吶回答。
惡魔靜了一瞬,接著發出炸毛般的怒吼,「啊啊啊—為什麼我一個堂堂混世魔王會附在妳這種膽小鬼身上!」
這次換戚香緒不想理他,直接當沒聽見惡魔持續的鬼吼鬼叫。
「香緒妳別怕嘛,其實沒想像中恐怖,」其中一名圍觀的男同學陳棋睦推推眼鏡,語氣同樣興奮的開口,「影片沒拍完,這群人進去後畫面不到五分鐘就黑了,之後全是尖叫聲和跑步聲,持續二十幾秒後就結束了。」
黑壓壓的一群人尖叫逃跑這樣還不恐怖?戚香緒覺得陳棋睦對「恐怖」的認知有很大問題。
見戚香緒沉默,莫莉又接口,「這是這陣子網路上流傳的一段靈異影片,一群年輕人去探險,結果真的發生怪異的事,當事人把影片放到網路上,被我們社長看到,就選定這地方當下一個試膽活動地點。」
「那希望這次玩得愉快,你們慢慢研究吧,我就不看了。」戚香緒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啦!」莫莉連忙拉住她,「難道妳忘了妳也是『靈研社』社員?」
「我當初入社只是幫妳湊人頭,對這類冒險活動真的沒興趣。」戚香緒提醒她。
說到這事她就滿腹無奈,學校規定大一要住宿,當時她跟莫莉同寢,莫莉是重度靈異狂熱者,喜愛各種各樣的靈異故事,本來學校根本沒「靈異研究社」這個社團,還是她跟一票志同道合的學生創建的,只是當時沒達到成立社團的最低人數標準,莫莉才遊說她加入,她對這些東西避之唯恐不及當然不肯,但最後還是拗不過莫莉的死纏爛打,勉強同意入社當個不參與任何活動,也不出席研討的幽靈社員。
「但社長說妳從沒出席過任何活動,特別點名這次要力邀妳參加耶。」莫莉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我不去,我對靈異現象真的沒興趣,也不想嚇死自己。」戚香緒耐住性子婉拒。
「就去一次嘛,都已經入社了卻沒參加過活動多可惜。現場會有很多人在,我們也會做好防護措施,沒妳想像中那麼恐怖,如果妳真的很害怕,到時也可以不走完全程。」陳棋睦幫腔。他同時也是靈異研究社的財務長。
戚香緒內向又甚少參與活動,但她也是系上公認的系花,多少男同學想追求都苦無接近機會,若此次的試膽活動她真肯參加,風聲放出去後他們靈研社這次的活動絕對會多出許多臨時插花的男同學,非社員得繳交活動費,那不就能賺一筆了?要知道靈研社不是啥大社,社費根本不足以支付一整學期的活動開銷,身為管錢的,另闢財路特別重要。
「唉唷,妳真的不要怕啦,偷偷告訴妳,我們去過那麼多地方探險,真的有遇到靈異現象的情況很少,重點是過程很緊張、很刺激,說不定妳試過一次就上癮了,不騙妳,比坐雲霄飛車還紓壓呢!」莫莉笑道。
不,她非常確定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上癮。戚香緒心想。
「膽小鬼!」惡魔還不忘見縫插針繼續鄙視她。
戚香緒仍舊選擇無視。
「你們有什麼防護措施?」她比較關心這個。自家親姊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獵鬼高手「鬼見愁」,她很自然的就想到這個問題。
「唔,會帶護身符啊,帶十字架的也有,若現場有發生狀況,事後也會去廟裡拜拜,但我也說過了,真的遇上狀況的很少,我們都還沒機會去廟裡拜拜求平安呢。」莫莉嘻嘻哈哈道。
「……那你們還真是好運。」戚香緒聽著都想為他們捏一把冷汗。
如果靈異事件真那麼罕見,那姊姊怎麼還能靠此賺錢?更別提排行最末的戚十二一天到晚都在路上跟鬼聊天了。鬼可是滿街滿山跑,只是一般人看不見而已,夜路走多難免遇到鬼,身在專司除靈的宮廟世家,對此她完全不鐵齒。
「這哪叫好運?」陳棋睦不以為然的抱怨,「我們靈研社的創社宗旨就是為了追求並研究靈異現象,偏偏每次都風平浪靜,朋友問我有啥特殊經歷我都覺得丟臉!我還跟社長討論這次要積極一點,乾脆故意說些挑釁的話或不敬的舉動,看能不能得到什麼回應。」
「這樣做不太好吧?如果真的出事怎麼辦?」戚香緒一驚。
「能出什麼事?頂多被嚇一嚇,最嚴重也是卡到而已,社長有認識專業人士,事後可以幫忙處理,不會怎樣的啦。」陳棋睦道。
聽陳棋睦這麼說,戚香緒更加擔心了。
雖然不確定那個地點到底是不是真鬧鬼,但依據以往聽兄姊們提起的慘痛案例,很多都是刻意挑釁或不敬才惹來孤魂野鬼找麻煩,而且一旦被纏上,絕不是想像中那麼輕鬆就能解決。
這群人沒遇到只是運氣好,但這樣的好運能維持到幾時?看在同班同學分上,也許她可以先拜託姊姊去那邊跑一趟,若真有鬼就先把鬼趕走以策安全。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戚香緒認命的追問。
「這週五晚上,六點先在學校正門集合。」莫莉答。
糟糕,那時姊姊好像還在南部處理案子趕不回來。戚香緒愁眉不展。
「妳也去不就好了?」惡魔突然又出聲。戚家家訓不得見死不救,以戚香緒的善良個性,哪怕只是未知數也不可能裝不知道。
「我也去?」戚香緒的臉更苦了,「你是指,我偷偷帶姊姊的道具去?但我看不見鬼啊。」
「哼,妳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得到,我告訴妳不就得了?」惡魔輕哼。
除非封印鬆動,否則他無法直接感知真實世界,但對鬼例外。鬼本就是異度空間的存在,從這角度來看,惡魔跟鬼還比較算同一類,即便被封住,他對妖魔鬼怪的敏感度也不會受限,甚至那股能量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意識,讓他從沉睡中甦醒。
「這倒是個方法,不過……你什麼時候那麼好心了?」她很疑惑。惡魔向來都是不管人類死活、唯恐天下不亂,現在居然反過來替她想辦法保護人類?
「我當然沒那麼好心,我要買遊戲點數!」惡魔很快說出盤算。
他只是想買遊戲點數啊……戚香緒默了默。
她到底是該慶幸這條件不難達成,還是該可憐惡魔貧乏的人生?好歹也是修為百年以上的惡魔,如今卻只能在遊戲點數上跟她談條件……她怎麼有種房東欺負房客的錯覺?
「成交。」戚香緒暗暗決定這次要買多一點,不然她良心都微微發痛了。
「香緒?香緒?」
「嗯?」聽見莫莉呼喚,戚香緒回神後才發現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看著她。
「妳怎麼突然走神了?」茉莉狐疑問。
「噢,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抱歉。」真糟糕,她又不小心忘了周遭還有其他人。戚香緒臉色微紅,腦中還能聽見惡魔的嘲笑聲。
不過現在已經算很好了,剛開始聽見惡魔耳語時,她還經常不知不覺出口回應,在旁人看來根本像神經病似的自言自語,適應一段時間後才練就表面不動聲色的在意識裡對談,但偶爾也會出槌忘記關注外面,就像現在。
「沒關係,那妳到底要不要參加?」莫莉追問。
「我去。」戚香緒點頭。
「好!太棒了!社長聽到這消息肯定很高興!」陳棋睦喝采。
此時上課鐘聲響起,幾個圍觀的同學紛紛散去,戚香緒也趕緊回位子上坐好,這堂課的教授特別嚴厲,得認真聽課才行。
戚香緒翻開課本和筆記時突然又想起某事,試著呼喚惡魔,明明剛剛還醒著嘲笑她的惡魔沒回應,想來是睡著了。也是,她上課期間惡魔幾乎沒醒著陪她聽課過,哪怕醒著也會嚷嚷講台上的才是魔音穿腦而瞬間睡著。她沒見過惡魔的廬山真面目,但仍能勾勒出他摀住耳朵鬼吼鬼叫的樣子,大概也有點可愛吧?
想著那隻與她另類「青梅竹馬」共同長大的惡魔,戚香緒唇邊忍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第二章 廢棄工廠試膽
週五晚上六點,戚香緒依約來到學校正門時,校門附近的人行道上已聚集了一小票人,有男有女相當惹眼,雖說泰半成員她都不認識,仍可一眼判斷應該就是靈研社的人。
「香緒!這裡!」莫莉早早就到了。
「戚香緒同學妳好,我是社長王昇豪,」靈研社社長聞言轉過身,笑著對她打招呼,「創社的時候見過一次,不曉得妳還記不記得?」
「你好,我常聽莫莉提起你。」戚香緒尷尬地回答。其實她根本已經忘了這號人物,只是大一跟莫莉同寢,確實經常聽莫莉提到這位似乎對靈異現象很有心得的社長。
「學長,香緒臉皮薄,你不要嚇到她啦!」莫莉插話。
王昇豪是大四生,一般的社團這年級的人都已經退居二線當顧問了,但靈研社社員少,有經驗有專業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王昇豪這個社長一路蟬連到大四。
「哎,我沒怪妳的意思,我只是開開玩笑,妳這次願意來真是太好了!」聽莫莉這麼說,王昇豪連忙表示。
一般入社起碼會意思意思參加一、兩次活動,只有戚香緒掛零,是名副其實的幽靈社員,身為社長他很自然就拿這件事來打趣,倒不是想讓她難堪,何況……他對戚香緒是有點私心的。
兩年多前為創社的事初次見面,他早聽說戚香緒是系花,一見果然驚為天人,近水樓台先得月,他信心滿滿決定追求,不料這位學妹竟從此沒再來過。向莫莉和陳棋睦打聽,兩人只說戚香緒內向害羞,平常宿舍、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移動,幾乎不參與任何活動,讓許多想追求的人皆苦覓不到機會,再進一步打聽她的喜好和對異性的偏好,結果更慘,美人直接回應「學業完成前都不打算交男友」,還似乎想一路念到博士……
這麼勤奮向學的書癡美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重點是,戚香緒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她的功課在系上排名一直保持前三,多少教授對她讚不絕口,看來是真心想繼續深造了,讓他不得不滿心遺憾的放棄追求。
雖說放棄了,但此時再見戚香緒,說不動心是騙人的。
戚香緒溫柔可人,許是參加活動的關係,沒穿她慣常打扮的洋裝,而是換上一件米色雪紡上衣和牛仔褲,搭配平底鞋再斜揹一個小巧的淺粉紅色水桶包,綁著復古公主頭,光站著就賞心悅目,是講究女性自主的現代比較少見的溫婉小女人,同時也是他偏好的類型,而試膽探險正是男性同胞展現肩膀和膽識的絕佳機會,說不定共患難一番就讓戚香緒對他上心了呢!
他可是一聽陳棋睦回報戚香緒也要參加,立刻就決定這次活動不開放給非社員,無視陳棋睦的哀嚎,直接以社長職權砍掉所有可能聞聲而來、跟他打一樣心思的狂蜂浪蝶。
內外兼備的美女難得啊,儘管此舉贏得男社員們一片噓聲,他還是厚著臉皮請大家吃飯喝飲料,表態勢在必得的決心,甚至密謀要增加靈異橋段及緊張感,好讓自己更有表現的機會。
想到這兒,王昇豪不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嘻嘻,學長是真的很期待妳來呢。」莫莉用手肘推推她。
學長家境好人緣好外貌好,是不可多得的男性三好代表,學長有意追求香緒,在她看來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否則以香緒略嫌孤僻自閉的個性,想交男友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太暴殄天物了。
聞言戚香緒侷促地笑笑,垂眼沒說什麼。
她作風低調孤僻大半是身體異象所致,不代表她不擅與人交際,其實她心思細膩,光看學長和莫莉的眼神交流,早已明白兩人意圖,但她此次前來主要是衝著可能潛伏的鬼,對擦出火花之類的橋段一點興趣都沒有。
「喂,又有花癡拜倒在妳裙子下了,人類真好騙。」惡魔評論。
唉,尤其還帶著一隻惡魔,她只期盼今晚能順利落幕,不會有厲鬼或惡魔上演大暴走。戚香緒接著想。
「花癡通常是用在形容女孩,還有,『拜倒在裙子下』這種說詞你從哪兒學來的?」)她糾正。
「連續劇啊。」惡魔理直氣壯的回答,「我還知道女追男是『拜倒在褲管下』,不過我看很多女人也穿褲子耶,這樣不就變成女追女?」
她是不是應該找個時間跟這隻惡魔討論一下他看的電視內容?放任他隨便亂看,好像會教壞對人界一知半解的惡魔?
戚香緒默然,那隻惡魔卻很有求知精神,繼續劈里啪啦問下去。
「那男追男又要怎麼說?我在網路上有看到什麼腐女啊、耽美啊,都是寫男男相戀耶,還分CP,同個男的一下跟這個一下跟那個,現在人類很流行同性在一起還可以一對多?」他上百年沒來人界,一來就被困住,這問題困擾他好陣子了一直忘記問,看到當下超震驚的,深覺人類實在好複雜、進化飛快。此時惡魔又想起這件事,見戚香緒半晌都沒回應,催促道:「喂,妳幹麼不說話?」
「你不要亂學,以後也不准再看那個網站!」)這種問題叫她怎麼回答?戚香緒決定之後網路要設定安全防護,免得哪天惡魔又問出太勁爆的話。
「為什麼!」惡魔不服。
「沒有為什麼,不准就是不准。」)戚香緒說得斬釘截鐵。可惡!聽惡魔不斷在腦中喳呼抗議,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家有未成年小孩的老媽子?
「社長,人都齊了。」陳棋睦走過來打岔,心裡還有點哀怨。不開放非社員參加,這次迎新活動只有十四人,少得讓他好想嘆氣。
「那就走吧!」王昇豪一聲令下,隨即開開心心的轉頭對戚香緒道:「我今天有開車,學妹妳跟莫莉坐我的車吧,妳第一次參加活動,我路上順便跟妳說些相關知識,免得妳太緊張。」
看看,社長完全是私心自肥啊!陳棋睦撇嘴。又不是只有戚香緒第一次來,這可是迎新耶!不過這次加入的新學弟妹確實外表都不怎麼樣,幸好他也沒抱著發生豔遇的遐想。他跟著其餘騎機車的人一起走向停車的地方。
一輛汽車、五台機車浩浩蕩蕩開進山路,又從山路轉進一條小岔路,起先還有路燈,再拐進一條僅容一輛汽車行進的泥巴小路後連路燈都沒了,只靠他們的車燈照路,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目的地。
山路彎彎繞繞,戚香緒早已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只在車上聽王昇豪學長提過大概,這棟建物原先是廢棄的工廠,後來某個爬山的山友迷路,不知怎地走到這裡,本來只是想入內稍作休息,卻赫然發現工廠裡竟然有屍骸,那人離開後立刻報警。
警察聞訊趕來,看過後卻表示屍骸死亡時間已久,四周物證幾滅,連死者身分都查不出來,更別提案發經過了,後來也就不了了之。這事當時還上過媒體,大概是十幾年前的舊案,懸案始終未破,倒是引來幾批熱衷靈異事件的人,但似乎也沒啥看頭,大多是自己嚇自己,關注度也就降低,直到最近網路上又傳出那個影片,王昇豪才興起來這一探究竟的念頭。
其實以戚香緒對這類事的了解,哪怕是確實有鬼徘徊的地方,也不見得每次有人來都會遇鬼,鬼回應與否多半還是跟來打擾的人有關,例如言行舉止惹毛鬼,或來者的體質容易與鬼產生共鳴,才有可能真的發生靈異事件,否則在么弟戚十二眼中每天都有滿街的鬼閒晃,怎麼一般人就視若無睹?
糟糕的是通常人與鬼產生共鳴都沒好事,人鬼殊途,陰陽通頻只代表半隻腳踏入險境,無奈人類對另一個世界的好奇難以抵擋,總愛想方設法接觸,未曾想過真的接觸的後果可能會有多嚴重。
她不想苦口婆心的勸導,一方面是不想曝光自己有這方面的背景,一方面旁人也多半會不當一回事的忽略掉—這群人正恨不得能發生什麼驚險故事來驗證一下,哪可能聽她幾句話就收手?她也只好無奈的跟來了。
「這裡好荒涼……」某位新入社的學妹囁嚅道。
「這就是氣氛!」陳棋睦將背包裡的手電筒分發給幾個人,經過她身邊時順勢開口,「不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還有啥搞頭?鬼都被人嚇跑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透過螢幕觀看和身歷其境的感覺實在差很多,望著眼前那棟掩沒在荒煙漫草間的陰暗頹圮建物,戚香緒開始有點後悔來蹚渾水,而且若被姊姊發現她為了確保同學安全,不僅偷跑來靈異探險,還偷了幾樣制鬼道具帶來……她都不敢想姊姊會怎麼發火了。
「哼,最恐怖的應該是老子才對吧?妳怕個鬼。」惡魔冷哼,對戚香緒方才莫名其妙的禁令還很不爽。
「說過好幾次不准用『老子』這個字眼,你想被沒收甜點嗎?」)戚香緒受不了粗鄙言論,這點也早早列入「生活公約」中。
「嗆我的時候就很冷靜嘛,妳乾脆被嚇死算了!」惡魔憤而拂袖離去……或者說憤而閉嘴裝死,可憐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好了,大家保持安靜,會怕的人待會兒就手牽手走,我們前後都有人領隊和押隊,不用擔心走散,如果有狀況請立即發聲通報,我們會趕過去,沒疑問的話就出發吧!」王昇豪故意用手電筒由下往上照著自己的臉,在連路燈都沒有的黑夜裡感覺格外陰森。
「香緒,妳真的不用我帶?」交代完正事,王昇豪又走到戚香緒面前問。
「嗯,你忙吧,我跟莫莉走就好。」戚香緒道。
一夥人魚貫前進,幾位新人和女生很有默契的走在中間,王昇豪和另一名負責拍攝的社員阿傑走在最前面,陳棋睦走在最後押隊,還不忘拿著手機錄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這棟廢棄工廠早已被斷水斷電,又曾發生過命案,除了來探險的年輕人外幾乎沒有人過來,由於入口前方有一大片幾乎及膝的雜草,大夥兒只能停車用走的過去。大概一百公尺路程,也不知是刻意製造氣氛還是太緊張,路上無人再開口說話,周遭只剩逐一穿梭在草叢間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從遙遠山林某處傳來的幾聲狗吠。
深秋的山夜溫度降得特別快,戚香緒穿上薄外套,仍覺得有些發冷,也不知是不是她太緊張,那股冷意進入廢棄工廠後並沒有消除多少,雖然他們一行十四人拿著七支手電筒,但一片漆黑的陌生空間仍顯得壓迫感十足,戚香緒儘量將視線放在腳邊,總覺得光暗交接處彷彿會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冒出來……
此時走在她後方的女生低呼一聲,似乎是不小心踢到散落的鐵製零件,匡匡匡的滾動聲讓一行人紛紛停下來看向這裡。
「注意腳下。」王昇豪交代一聲正要繼續往前走,那名女孩突然大叫。
「啊!」
「又怎麼了?」莫莉轉頭問她。
「鐵架……我看到鐵架那邊……好像、好像有一隻腳……」女孩面色蒼白、結結巴巴地道。她只是下意識將手電筒一路跟著零件滾動的方向照,不料竟在鐵架邊看到「那個」。
聽她這麼一說,所有的手電筒立即往鐵架那兒照去,王昇豪更是眼睛一亮,直接招呼阿傑一起往鐵架邊走過去,看得戚香緒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莫莉不只一次向她說過這位社長有多厲害,不僅是靈異體質、有多次見鬼經驗,還曾替朋友化解過不好的事,剛在車上他也提起幾個以前的經歷,一直很遺憾社員們沒能親自體驗一次,還笑說希望今晚能讓大家如願以償等讓戚香緒笑不出來的話。
「沒看見。」阿傑對著攝影機開口。
「沒關係,這才剛開始呢。」王昇豪難掩輕快語氣。只要有反應就代表這裡真的有東西,看來真是選對地方了。
「喂……這裡真的有東西嗎?」戚香緒忍不住問惡魔,但他八成還在賭氣,只回她幾聲不屑的冷笑。
「香緒?」莫莉推推她。大家都往前走了,就她還傻站著不動,該不會是看到什麼了?
戚香緒勉強笑了笑,忍著往外逃的衝動繼續往前走。
廢棄工廠是由鐵皮搭建,共有兩層樓,一樓放著幾樣鏽蝕積灰的大型機械工具和鐵架,以及少數零件,其餘物品都被搬空,因此空間雖大,但眾人很快就把所有死角都看過一遍。二樓則是類似辦公室和員工宿舍的地方,相傳屍體就是在二樓某個房間被人發現,一行人看完一樓,很自然的來到樓梯口。
樓梯並不長,但年久失修又處在荒郊野嶺,濕氣早讓木梯邊緣都出現或多或少的腐蝕,某一階木梯中央還破了個洞,大概是被某個來此探險的前輩踩破的,兩邊的鐵欄杆還在,有人伸手搖了下,鐵欄杆跟著晃動,還一併抖落一團灰塵。
「應該不會垮吧?」王昇豪伸腳踩了踩,木梯發出不祥的嘎吱聲。
「一個一個上去好了,一次走太多個感覺有點危險。」聽木頭發出那種不保險的聲音,阿傑建議道。畢竟被鬼嚇是一回事,摔下樓梯又是另一回事。
「好,我先試著走走看,你接著走。」王昇豪說著就往上走。他是瘦高型,阿傑略胖,如果他倆沒問題其他人應該也沒問題。
王昇豪也算膽大了,看最低兩階踩著沒問題,接著就邁開步伐直往上走,大夥兒站在下方仰頭往上看,王昇豪的身影很快就在二樓樓梯口附近消失,眾人只看見手電筒在黑暗中滑來滑去的餘光,大概是在察看地形。
「怎麼樣?」阿傑在底下問。
「沒問題,你上來吧。」王昇豪拉高音量回答。
黑暗裡,所有人鴉雀無聲的看著阿傑小心翼翼往上走,木梯雖一路發出嘎吱嘎吱聲,卻也沒真的塌陷,見阿傑有驚無險抵達二樓,眾人這才鬆口氣逐一往上走。
等莫莉和戚香緒也走上二樓,才發現王昇豪和阿傑早不見蹤影,詢問比她們還早上來的人,說是兩人嫌這邊無聊先往前走了,等一下會再回來跟大家會合。
「早知如此我就第三個爬上來,脫隊探險感覺比較刺激的說。」莫莉抱怨。
「脫隊後遇上狀況怎麼辦?」戚香緒可沒預料到這種情況。
「學長經驗豐富不會出事的啦。」莫莉一頓,又眼巴巴地看著戚香緒道:「不如我們也先往前走?反正學長在前面……」
「不行,學長有交代所有人都在這兒等,不能脫隊行動。」另一人打斷她。
「什麼嘛,他自己還不是脫隊。」莫莉抱怨。
好不容易等到押隊的陳棋睦也爬上二樓,一行人擠在空間不算大的樓梯口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王昇豪和阿傑卻還沒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開始等得不耐煩了。
「搞屁啊,收不到訊號。」陳棋睦拿出手機想打去催,無奈手機訊號零格。
「乾脆不要等了,直接往前走吧?」
「我們一大票人,他們聽聲音都能判斷出位置,自己就會找過來了。」
「是啊,別浪費時間了。」
眼看站這裡傻等也不是辦法,眾人很快一致通過繼續走。
二樓的格局跟一樓比起來宛如天壤之別,樓下開闊,樓上卻是彎彎繞繞,兩側全是木製隔間,有人大膽試著轉喇叭鎖,還真的一轉就開,少數房間是空的,有些只剩幾樣小傢俱小物品,倒是全積滿灰塵。
一連開了幾個房間都差不多,眼看二樓都快走到底,按理王昇豪和阿傑聽到這麼大動靜也該現身了,兩人卻仍不見蹤影。
「奇怪,學長和阿傑到底跑哪兒去了?」莫莉咕噥。
「你們看!是封鎖線!」某人用手電筒照向最尾端那拉出一條封鎖線的隔間,「學長他們大概是在裡面等。」
別說莫莉疑惑,現場也不少人有同樣的疑惑,直到看見這裡才豁然開朗。想必這間就是發現屍體之處,之前的房間除了灰塵還是灰塵,難怪兩人會躲在這兒研究、順便等大家過來會合。
眼看是最後一間房,眾人也不可能走丟,陳棋睦擠到前面,拿起手機拍了好幾張現場照,此房的喇叭鎖早被破壞,要掉不掉的懸掛在門板上,想到兩人可能早已在裡頭拍下無數令人腎上腺素激升的照片,陳棋睦興沖沖的一把推開門,卻意外發現裡頭一片漆黑,不像有人。
「社長?阿傑?」陳棋睦先用手電筒胡亂照了下裡面。
無人回應。
「不在裡面嗎?」有個比較膽小的新人學妹小聲發問,見狀已經快哭了。
二樓雖然繞來繞去的,但路只有一條,沒道理從頭走到尾還錯過吧?就算兩人恰巧在某間房,聽到動靜或看到手電筒豈會不出來?別人就算了,王昇豪可是社長,哪有丟下大家自己跑去探險的道理?
「我進去看看。」陳棋睦心裡也有些七上八下,最後咬咬牙第一個走進去。
這間房的格局與前面幾間房不同,裡頭的傢俱幾乎都保存完好,一進去是個類似客廳的小起居室,擺了一張雙人皮沙發,前面還有張小茶几跟老舊的方型電視機,電視機下方掉了一隻藍白拖鞋,另一腳則翻面掉在沙發邊,靠外側的木板牆上有一扇對外窗,窗戶覆蓋積滿厚灰的窗簾,窗邊有走道通往另一個房間,看樣子這兒應該是工廠老闆當時的住處,空間比前面幾間都寬敞。
陳棋睦舉著手電筒一馬當先往裡走,裡頭是臥室,有衣櫥、一張雙人床和書桌,他用手電筒仔細照過一圈,依舊沒見著人。
「怎麼樣?人呢?」莫莉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不在。」陳棋睦搖頭。
「怎麼可能?」莫莉一愣。
「進出的入口只有一條路,人怎麼會不見?」戚香緒跟過來,忍不住插話。
「確實很奇怪,大家分頭找一下吧。」陳棋睦皺眉。來之前他們曾討論過要讓這次活動刺激點,一開始他還以為社長和阿傑是故意躲起來,想製造什麼驚喜,現在看來又不像。
見驚慌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副社長吳東元跳出來主持大局,決定先讓所有人往外撤,再派一組人進來找比較保險。
眾人正往外走,從後方傳來輕輕「叩」的一聲,幾人迅速回頭,那聲音卻沒再響起。
顯然是都聽得真切,才會同時回頭……他們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緊繃,此時又是「叩」的一聲,這次離聲音最近的莫莉輕呼一聲往旁跳開一步,手電筒迅速照向衣櫥。
「怎麼了?」聽到這邊的動靜,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吳東元又走回來。
陳棋睦緊張的朝木製衣櫥努努嘴,吳東元心領神會,莫莉抓著戚香緒往後退開幾步,陳棋睦和吳東元小心翼翼的一把拉開衣櫥,衣櫥裡沒半件衣服和物品,側邊卻赫然蜷縮著一道人影!
莫莉將尖叫聲死死摀在嘴中,戚香緒暗暗倒抽口冷氣,拉開衣櫥的吳東元面色慘白的後退幾步,拿著手電筒的手不斷發抖,陳棋睦也是渾身僵硬,死瞪著衣櫥裡垂著頭的……
「阿傑?」阿傑的身材很顯眼,陳棋睦在心臟差點跳出來前總算認出他的身分。
「靠!阿傑你躲這裡幹麼?害我差點都嚇尿了!」吳東元將手電筒定焦在阿傑臉上,氣得大罵。
「怎麼只有你在這?社長呢?」陳棋睦同樣沒好氣地問。人嚇人嚇死人果然是至理名言,莫非這就是阿傑跟社長討論出來的「刺激手段」,親自下海裝鬼嚇人?
「喂,你別裝死了快出來!」吳東元伸手拉他。可惡!害他在兩位美女面前丟臉,他剛手抖到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不料吳東元一拉,大塊頭的阿傑竟軟軟往外滑,吳東元下意識伸手扶住,可憐他長得瘦小,差點被阿傑的重量整個直壓到地上去,一旁的陳棋睦趕緊幫忙撐住。
「阿傑?阿傑!喂!」陳棋睦喊了幾聲,阿傑兩眼睜著,視線卻沒有焦距,任憑他怎麼呼喚都沒回應,「你搞什麼,不要這樣嚇人好不好?」
「怎麼會這樣?」莫莉走過來幫著陳棋睦和吳東元把阿傑扶坐到地上。
「不知道。」吳東元煩躁的用力在阿傑腰間捏了一把,後者依舊沒反應,如果是裝的,總不可能連腰間肌肉都控制到毫無縮顫吧?
幾人又試了幾種方法,但阿傑依舊維持出神呆滯的模樣,無焦距的雙眼直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他身體好冷,冷到都發僵了,這樣不正常吧?」扶著阿傑,莫莉又開口,「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前這種狀況都是社長處理……」現在連社長都莫名其妙失蹤,吳東元也慌了。
「只能先把阿傑帶出去再說,其他人呢?」陳棋睦問。阿傑塊頭大,只憑他跟吳東元要一路扶到外面兼走樓梯有點吃力。
「已經全走了,我剛打手勢叫他們先走,不用等我們。」吳東元後悔莫及。本想著不會耽擱太久,哪知阿傑會這樣。
「咦?床底下有V8!」正一籌莫展間,和莫莉一起蹲在阿傑身邊的戚香緒眼尖地發現床底下似乎有個黑黑的硬物,稍微低頭瞄一眼,赫然發現那竟是阿傑的V8。
「真的耶!」莫莉順著戚香緒的目光看過去,趕緊彎身把V8撿起來,「攝影機還在錄!」
「那太好了,我們倒帶回去看到底發生什麼事。」吳東元接過V8,這台是社團公用的設備,他之前就有使用過。
四個人紛紛湊過去看內容,一開始跟他們差不多,兩人也是一間房一間房逐一察看,能開門的就開,不能開的也不刻意破壞鎖,就這麼一路走到最後這一間。
「不等其他人來嗎?」阿傑問。
「不用,人多人少氣氛不一樣,先拍吧。」王昇豪道。
攝影鏡頭靜靜帶過房內畫面,兩人中只有王昇豪拿手電筒,光線比他們這一群更暗,簡直是在一團漆黑中摸索前進,兩人也不再交談,濃濃的緊張氣氛透過螢幕清楚傳達出來,明明方才幾人也都走過同樣的地方,甚至此時依然站在當地,卻有種說不出的詭譎感……
砰!
螢幕裡發出巨響,看影片的四人差點跟著發出尖叫。
王昇豪和阿傑都是老經驗了,聽見聲音居然也沒發話,畫面一顫、大概是阿傑手抖了一下,緊接著畫面便急轉向聲音源頭,也就是五人此時所在的臥房,看得四人同時心頭一揪,影片中的兩人倒是毫不遲疑的朝裡頭走,王昇豪的手電筒朝臥房四周探照,就在燈光滑過床沿和牆邊的夾縫處時,一抹白影悄然閃過。
現場一片凝滯。
不只是影片中的現場,還包括正在看影片的四人。
「你們……剛有看到嗎?」陳棋睦喉嚨乾澀地問。
「好像有白影閃過去……」吳東元同樣是從喉嚨中硬擠出聲音。那種感覺實在太怪異了。影片中疑似見鬼的場景就離自己幾步之遙,而且才發生在幾分鐘之前。
他忍不住偷偷朝那兒瞄一眼,卻見一道白影迅速從床沿和牆邊的夾縫處一閃而過。
吳東元手一顫,手上的V8頓時掉落,被眼明手快的莫莉一把接住。
「小心!摔壞要花錢修耶!」莫莉瞪向他,這才發現他正兩眼發直的看著自己後方,「你在看什麼?」說著就轉頭看去。
好奇心殺死貓是千古名言,莫莉很後悔自己回頭了,非常後悔。
陳棋睦和戚香緒也同樣很後悔身體的自然反應,見兩人都看向某處,也跟著看過去。
那兒憑空冒出一個背對著他們坐在床沿的女人,正抬起頭,幽幽地望著牆上被窗簾遮蔽的窗口,看不見模樣,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女人淺淡半透明的身影。
時間彷彿停滯了,空間一片死寂,四個人八隻眼睛傻盯著那抹白影,連呼吸聲都淡得幾不可察,直到那抹白影緩緩的低下頭,又緩緩的朝他們這兒轉過頭,四人的呼吸聲陡然變得沉重急促。
那是一張被毀損過的臉。
女人本該平滑白皙的臉覆滿一大片暗紅、焦黑的傷痕,直接露出底下可怕駭人的萎縮肌理,看著不像刀傷,倒像是被潑過硫酸之類的腐蝕物,讓她幾乎沒有殘餘的完好皮膚,不僅如此,她的鼻梁骨還整個外露,蔓延到上顎,清楚露出缺了幾顆的上排牙齒,其中一隻眼睛突出,下方的眼瞼消失不見……
「後面!笨蛋!」惡魔低沉的喝斥聲突然在腦中炸開,讓被鬼嚇到失神的戚香緒一震,瞬間回魂。
後面?她匆忙回頭,接著心臟頓時一緊—原本萎靡靠坐在衣櫥邊的阿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的站在吳東元身後,伸出雙手正要掐上他的脖子,而吳東元早和其餘人一樣,對眼前被毀容的女鬼看傻了眼。
「小心!」戚香緒想也不想的朝吳東元用力一推,吳東元身材瘦小又猝不及防,被她猛地一推撞向旁邊的陳棋睦。
陳棋睦被撞得身體一歪、手上的手電筒「叩」的掉到地上,他本能看向吳東元,卻見阿傑的雙手舉在半空中,他一時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阿傑已經又朝吳東元撲去,兩手緊緊掐住吳東元的脖子。
「阿傑你幹麼啊?快放手!」陳棋睦大驚,一手抓著吳東元一手連忙去扳阿傑的手,哪知阿傑掐得死緊,一時間竟動不了分毫。
「阿傑你發什麼神經!東元快不能呼吸了!」眼看吳東元兩眼翻白,莫莉尖叫著搶上去想幫忙,都還沒摸到人呢,反倒先被暴走的阿傑撞得手電筒脫手飛出,「香緒!手電筒!」
戚香緒趕緊衝去撿起地上不斷滾遠的手電筒,手忙腳亂的將光源照向四人。
也不曉得阿傑到底是哪來的神力,此時吳東元已被掐得快沒氣,一張臉都發紫了,陳棋睦拚命想分開兩人,嘴裡還不斷嚷嚷著要他放手,使勁到滿頭大汗,阿傑卻是臉色青白、兩眼發直繼續死掐著不鬆開,一副和吳東元有血海深仇非要他償還的樣子。
眼看就快出人命,莫莉急得張口往阿傑手臂狠咬下去,阿傑大叫一聲用力甩動肩臂,竟把莫莉直接甩開、整個人撞向床鋪。
「莫莉!」戚香緒急呼著奔去扶她,黑暗裡,莫莉早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直掉。
「妳管她幹麼?快拿傢伙捅那男的,他被鬼附身了!」惡魔喝道。
戚香緒心頭一凜,眼看就連陳棋睦都被甩開撞上後面衣櫥,她顧不得害怕,連忙從包裡翻出一枝造型普通的原子筆,衝向阿傑的同時拔開筆蓋,用力朝他手臂插下去!
筆芯碰觸到肌膚的瞬間,阿傑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接著放開吳東元,手宛如被燙著似的胡亂揮舞,戚香緒嚇傻了沒反應過來,被揮中一掌往旁摔倒,和跌坐在地的吳東元撞在一起,阿傑大吼大叫著亂跳幾秒後又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軟癱下來,斜靠在衣櫥邊一動也不動。
「東元你沒事吧?」陳棋睦爬過來問。
吳東元死裡逃生,正滿臉驚恐的大口大口吸氣,聞言也只是搖頭,兩眼餘悸猶存的緊盯著阿傑,深怕他會又突然跳起來掐死自己。
「怎麼會這樣?嗚嗚嗚……」莫莉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音,她被摔得好痛,更可怕的是阿傑,抓都抓不住,像瘋子般差點鬧出人命。
戚香緒同樣臉色慘白,一時間只能全身發軟的呆坐在地上,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面對鬼附身……這就是姊姊經常會遇上的狀況之一?天哪!姊姊到底哪來那麼大的膽子。她都快嚇死了!
「妳、妳剛做了什麼?那什麼東西?」陳棋睦低頭看看地板上的筆,瞪著戚香緒問。
剛才戚香緒是唯一有拿手電筒的人,黑暗裡她變得格外清楚,他有看見戚香緒似乎拿什麼東西往阿傑手臂插下去,那東西後來掉到地上,接著他發現是一枝筆。
兩個人都阻擋不了的阿傑會因為手臂被插一枝筆就放開?
「只是一枝筆……」戚香緒說話的語調都還微微發抖。
她拿姊姊的道具前就想過了,不想被同學們識破她有特殊道具,那只能帶些外表平凡無奇的物品,例如筆。這枝筆是熱衷研發除鬼道具的六姊戚喜開發的好物,免費送給姊姊,當作姊姊幫忙做實驗的回報。
只是一枝筆就能讓阿傑這麼個大壯漢撒手、倒地?更別說阿傑手臂被插的地方只有一個紅印,連流血都沒有!陳棋睦半信半疑的看著戚香緒,她那副嚇壞了的模樣不像假裝,他覺得奇怪又提不出反駁。
「阿傑是被、被鬼附身了嗎?」吳東元喘著氣問。
他這麼一問,所有人登時又想起床邊被毀容的女鬼,連忙有志一同的看向床沿,那女鬼已經消失,再看向阿傑,他依舊癱軟在衣櫥邊不省人事,暫時解除警報了。
「我們快離開這裡吧?」莫莉哭了一會兒,情緒比較平緩了,抹抹眼淚啞聲開口。
「我扛不動阿傑,得找人上來幫忙。」就算扛得動他也不敢扛了。陳棋睦鐵青著臉再拿出手機,意外發現居然能收到訊號,「有訊號了!我立刻打電話叫人上來。」
聽到陳棋睦接通電話,大夥兒都不禁鬆了口氣。
「扶我去窗邊,我想呼吸新鮮空氣……」吳東元無力的要求。
戚香緒和莫莉連忙一左一右扶起吳東元走向窗戶邊,莫莉拉開窗簾,再用力推開積滿灰塵的窗戶,夜裡沁涼的空氣飄來,果然沖淡不少房裡悶躁的壓抑感,吳東元兩手抓著窗沿,能好好活著呼吸新鮮空氣讓他滿心感動。
「他們馬上上來。」陳棋睦掛斷電話,又改撥王昇豪手機,「可惡,社長電話還是不通!到底跑哪兒去了?」
是啊,王昇豪到底跑哪兒去了?他跟阿傑一起行動,現在阿傑在衣櫥裡被發現,那他呢?這間房明顯已沒其他地方可再藏人,唯一的線索只剩V8,但此時此刻沒人有膽再往下看。
「我們還得找學長……等其他人上來再一起看影片吧?」莫莉盯著地上那台V8,難掩擔憂地道。
戚香緒抿唇不發一語。惡魔無法透過她的雙眼視物,也無法在她清醒時使用能力,只能在鬼相當靠近時感知到鬼的存在,自然也就無法幫忙找人。
「不用找了……」吳東元虛弱地開口。
「什麼?」莫莉問。
「……我知道學長在哪裡了。」他面色慘白的指向窗戶下方。
語畢,吳東元有些搖晃的讓開位置,扶著牆壁「哇」一聲嘔吐起來,莫莉和戚香緒惶恐不安的互看一眼,最後兩人還是手牽手一起走向窗邊,探頭往外看。
窗戶正下方,雜草叢生的黑夜裡,一具男性軀體正孤零零的趴在一樓的芒草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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