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驚悚館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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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4503

鬼棲地系列《凶靈鬼偶》

  • 出版日期:2016/08/16
  • 瀏覽人次:2351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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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天花板上竟滴下猩紅鮮血,
種種靈異現象讓入住新別墅的汪家人倍感恐慌,
連忙找了赫赫有名的大師前來驅鬼,
誰知,此舉反而激怒了佔據這片土地的惡靈,
要讓所有人用性命來付擅闖的代價……


娃娃是不會自己動的。汪啟漢打個哆嗦暗想。
可娃娃旁邊明明沒有人,為什麼傾倒的娃娃會自己坐起來?甚至緩緩地離開地面、往上浮在半空中?!
天使娃娃逼真的眼珠悄然轉動,從左至右逐一掃視房裡的人,每人皆被那雙應當毫無生氣卻又迸射出寒意的雙眼嚇得膽戰心驚,最後它的視線定定停在方才說已經把鬼消滅的戚喜臉上。

「……死……殺死你們……」維妙維肖的嘴巴竟微微開闔,聲音飄渺得宛如來自遙遠異地,稍不注意便只聽見一團嗡嗡雜音。
「全部……都要陪葬!」當最後一個字落下,飄在半空的人偶瞬間撲向了戚喜!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毛骨悚然的人偶

小編小時候是滿喜歡填充玩具的,但對於人偶,隨著長大,看得懂鬼故事之後,人偶們就被封印在箱子最深處了,只因為每次看到它們,總會感覺毛毛的……
在恐怖故事中軋上一角的人偶相當多,好比〈瑪莉的電話〉裡的瑪莉,《靈異入侵》裡的鬼娃恰吉,還有近期的安娜貝爾,看過它們之後,實在讓人忍不住害怕陪著自己玩家家酒,在你枕邊陪你睡的娃娃會不會哪天也動了起來,然後大、開、殺、戒。
這次水曼舞老師的新書鬼棲地系列之三《凶靈鬼偶》就有類似的概念,嗯,顧名思義,這故事當然會掀起你對人偶的恐懼,所以看書前建議先把娃娃們收好喔~
故事是在一棟山上的別墅中發生,剛搬進新家的汪家人連連遭遇詭異的事,譬如天花板滴血、無人的走廊傳來腳步聲,一連串的詭事弄得一家人身心俱疲──而一切的根源都在那個來自泰國的天使娃娃身上,本該為擁有者帶來幸運的人偶,卻造成了眾人無限的恐懼。
而在這種狀態下,汪家人不得已請來戚家最惡名昭彰、最死愛錢的戚喜出馬抓鬼,還請來同樣出身宮廟世家,抓鬼也很有一套的張橫,不料這兩人明明是青梅竹馬卻水火不容,用盡各種辦法競爭任務,導致危機重重的抓鬼工作產生更多驚險難料的意外……
想知道這樣互看不順眼的冤家組合怎麼打破隔閡,聯手打敗藏身在人偶中的惡靈?而這不對盤的兩位又會不會在危機之中迸出曖昧的「火」花?請看水曼舞K4503「鬼棲地」系列最終回《凶靈鬼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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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鬧鬼的豪宅
深夜,萬籟俱寂,一名六十餘歲的男人坐在書房辦公桌前,一臉專注的瀏覽文件夾裡的資料,只偶爾發出翻動紙張的聲音。
不一會兒,男人對著資料上某個有疑慮的地方皺起眉,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機,快十二點半了,樓上的兒子不知睡了沒,但明兒公司會議上就會用到這份資料,不能不弄清楚,想想他還是用LINE通知兒子下來一趟,若兒子沒看到便是睡了,那就明早再說。
男人打字後按下傳送,隨即將手機擱桌上,繼續翻閱文件夾,等他又看過一頁,不經意朝桌面一瞥,才發現手機依然停留在傳訊畫面,拿過來一看,那條訊息還沒傳出去。
山上網路訊號時好時壞,最近好像更嚴重,網路速度不是極緩就是停滯。男人不悅的低頭滑動手機,決定直接打電話叫兒子下來,此時左肩頭突然被人用力往後一抓,他一驚抬頭看去,左邊空蕩蕩的,哪有半個人?
男人狐疑的摸了摸自己左肩頭,一股痠麻感從被抓的地方擴散開來,一時間竟還覺得手臂有些無力,垂首再一看,因為是睡前,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背心露出雙肩,此時左肩頭泛起一小片粉紅色,看著倒像真被抓過的樣子,但房裡明明沒人……該不會是抽筋?
唉,年紀大了,哪怕再如何重視保養,身體小病小痛也是免不了的。想通這一點,男人不再糾結,拿起手機準備撥電話。
就在他即將按下撥出鍵時,手機螢幕忽地暗下,他下意識去按下方的返回鍵,手機卻沒如往常般立刻跳出主畫面,而是持續一片黑暗,他又按了兩下,手機竟像是直接關機般,半點反應都沒有,他都還來不及多想,螢幕上旋即滴落一滴紅色液體,在漆黑的螢幕上顯得特別鮮艷刺眼,透著不祥的氣息。
一滴、兩滴、三滴……
男人愣了幾秒,才總算回過神抬頭往上看,天花板上只有燈,被清潔得一塵不染,哪來的液體往下滴?
再一低頭,光潔的螢幕什麼都沒有,他忍不住又是一愣。
自己剛剛眼花了嗎?難道是文件看太久,眼睛累了?
男人用力眨幾下眼又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果然如常,正稍微放下心,眼角餘光卻看見正對面敞開的門口似乎有道影子閃過去。
「誰?」男人脫口而出,回應他的是滿室寧靜,他卻無法再坐著不動,起身走向門口。
走廊空無一人,為了確認真的沒人經過,他朝外走了兩步、探頭往客廳方向看,就在此時,後方的書房木門突然「砰」一聲用力關起,將他嚇了一跳!
回頭瞪著緊閉的木門,他有開冷氣,書房的窗戶自然關著,不可能有風吹動門,但若不是風,房裡根本沒人,又怎麼會……而且那聲響聽著還像門被狠狠甩上……
他心頭閃過驚疑不安,走廊靜得只剩自己心臟加速跳動的聲音,他不敢再伸手碰門,更沒有推門查看的勇氣,決定什麼都不想,立刻上樓回房睡覺。
他步履略顯慌亂的往前走幾步,也許是過於心急或真踢到什麼,腳一絆低呼一聲跌倒,雖沒受傷,但心裡驚懼更甚,他倉皇爬起身,腳踝卻猛然被什麼東西抓住用力往後一拉,害得他再度撲跌到地上。
顧不得撞得生疼的下巴和膝蓋,男人驚駭莫名的坐起身,這次被拉動的感覺更加鮮明,他想自欺欺人是錯覺都不行!
他微抖著身體,背靠向牆,兩眼驚恐的不斷掃視走廊兩側,幾秒後都沒再有異狀,他才稍微鬆口氣,伸手去撿掉在牆邊的拖鞋。
可就在他指端即將碰上拖鞋那一瞬間,拖鞋猛地往旁滑動一公分。
明明沒有人,拖鞋卻硬生生自行移動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而那只拖鞋還在繼續往走廊另一側移動,一拍一拍的,宛如有人正穿著它往前走……
「啊啊啊啊—」
男人再也忍不住,爆出一陣尖叫連滾帶爬的衝向客廳,而走廊裡依舊迴盪著拖鞋啪、啪、啪的聲響,堅定地一聲又一聲、一聲又一聲的邁向走廊深處……
第一章 黑店老闆娘
上午十一點,正是艷陽高照時刻,一對年輕夫妻揮汗共撐一把陽傘,在狹窄的巷弄裡尋找門牌號碼。
「七十二號……七十二號……到底還要走多遠啊……」望著幾乎快走到底的死巷,汪啟漢不耐的略皺著眉碎唸。
要不是巷子實在太窄,車子不方便開進來,他們哪會大熱天還走在路上給太陽曬?但也幸好車子沒開進來,他不曉得具體位置在哪,這附近的巷弄又縱橫交錯得宛如迷宮,再加上假日住戶的車子亂停,光會車都是大難題,還不如走路快了。
「應該快到了吧?」旁邊挽著他手的女性,同時也是他新婚妻子的楊柳青倒是相當期待,這次的地點是她特地搜尋來的,自然比丈夫更渴望見到這位傳奇人物。
見妻子雀躍的模樣,汪啟漢哼了哼,「店開在這種地方能有多厲害?妳八成是被騙了。」
他不是故意想潑妻子冷水,但按照常理,有名氣有實力的大師級人物怎麼也不可能把店開在這種破巷弄,而且這兒全是老舊的透天厝和公寓,算是純住宅區,一路彎彎繞繞找過來根本沒見任何一間店……還名滿道上咧,他嚴重懷疑那個「道上」根本是網路灌水操作的招數,這年頭,五花八門的行銷騙術還少了嗎?
「絕不可能,那可是戚家人啊!」楊柳青一臉深信不疑。
「戚家人、戚家人,又不是姓戚的就很厲害,找不到戚宮主和那個鬼見愁就罷了,妳偏還要再找這間什麼店,要是效果不如預期,回去還不給爸爸罵死?」汪啟漢不以為然。
「是『黑店』!」楊柳青糾正,「連名字都記不住,你有點誠意好不好?」
黑店?誰會給自己的店起這種怪名字?光聽就讓人心裡犯嘀咕!但人都來了,又看妻子正瞪著他,汪啟漢只得把反駁的話吞下去。
這次因為家裡的事,他們打算找專業人士前往家裡查看,但他們汪家經營的是上市公司,也算有頭有臉的公眾人物,自然不能隨便找阿貓阿狗來,萬一遇上個沒職業道德的事後到處散佈有的沒的八卦怎麼辦?再者他們也想盡速解決,一開始就鎖定這行的佼佼者,連警界都公認有實力的戚家慶安宮。
可惜慶安宮宮主戚煥陽正帶著一干弟子出國做宗教交流,沒十天半個月不會回來,退而求其次,他們又找上另一位同樣赫赫有名、自行開工作室接案的「鬼見愁」戚十妹,不巧她手頭上正有案子,還無視他們提出的巨額插隊酬金婉拒了。請不到戚家公認的兩名高手,汪啟漢本打算放棄戚家另覓人選,台灣大大小小的宮廟幾乎都快比便利商店還多,何愁找不到人?此時妻子卻興沖沖的提出第三人選—戚家排行第六的「黑店」老闆娘戚喜。
聽都沒聽過。汪啟漢意興闌珊。
他不想找雜魚交差,妻子卻來了勁,說啥戚喜是以製作除鬼道具而聞名的天才,還開了一間藏身巷弄中的神祕黑店,只招待有緣人……說得好像小說人物一樣!汪啟漢嗤之以鼻,認定這根本是家族的不肖子孫打著家族旗幟趁機撈錢的手法,真有才能的人哪還需要啥道具?說穿了就是噱頭唄,他在公司可是管行銷的,哪有這麼好糊弄?無奈妻子對這位「傳說中的黑店老闆娘」興致高昂,又是撒嬌又是威脅的瞎磨,再加上這間黑店恰巧位在同縣市,最後他也只得舉白旗投降,同意繞過來看一看再做決定。
「七十二號……唔,是民宅?」汪啟漢再一次核對門牌號碼,從外觀來看,七十二號是一棟老公寓,一樓有一扇生鏽的舊式紅色鐵門,旁邊另有往其他住戶的樓梯。「連招牌都沒有,妳該不會記錯號碼了吧?」
「是這裡沒錯,『黑店』本來就沒有招牌,誰會把黑店兩個字大剌剌掛在店門口?」楊柳青反問。
原來妳也知道「黑店」這店名很有問題嗎?話又說回來,明知可能被坑錢還義無反顧走進去,究竟算是老闆娘太狂妄還是客人太愚蠢?更糟的是,現在自己居然也要愚蠢的走進這間黑店了。汪啟漢無奈自嘲,妻子根本沒感受到他心裡的糾結,直接朝那扇鏽跡斑斑的紅門走過去。
門關著,楊柳青抬頭尋找,只看到被整個拔出來剪斷電線、要掉不掉懸掛在郵箱上頭的可憐電鈴,側耳傾聽,裡頭靜悄悄的,該不會不在家?試著輕推下門,那門居然開了,她大喜過望的回頭招呼汪啟漢跟上。
汪啟漢正提醒自己待會兒得精明點別當被坑錢的冤大頭,一進門,卻立刻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住了。
這幢房子結構本身就屬狹長型,內部裝潢更加凸顯這一點,放眼望去,除了玄關處外幾乎全是一格又一格、一層又一層的百草櫃,就這麼氣勢磅礡的延伸到天花板,乍看簡直來到中藥鋪,就連當中的長條木櫃台和高腳椅也一應俱全,不過櫃台上沒有秤斤秤兩的器具和藥材,只有一支電話和幾件尋常日用小物,幾盞昏黃小燈泡懸掛在半空中,此外空無一物也空無一人,被這麼數量龐大的陳舊百草櫃包圍,頓時增添幾分陰森詭異氣氛……妻子確定這裡是黑店,不是鬧鬼的中藥店?
「不在嗎?」楊柳青東張西望,沒見到人也沒聽見人聲,「難道在樓上?」
櫃台的一端連接大門,另一端則連接可往上的木樓梯,楊柳青順著樓梯引頸張望,木梯可通往上方的樓中樓,礙於角度關係,只見到靠木梯處似乎擺了張雙人沙發,但看不見樓中樓那兒有沒有人。
「有人在嗎?」汪啟漢喊了聲。
「麻煩讓讓。」
一個懶洋洋的女聲從兩人後方傳來,嚇得兩人紛紛驚呼,他倆的後方同樣是整排的百草櫃,可以行動的空間就這麼點大,人是從哪冒出來的?牆壁裡嗎?!
「妳……」妳從哪兒冒出來的啊?汪啟漢本想這麼問,話才出口一個字就愣住了—真是大白天見鬼!這間店果然不是黑店是鬼店啊!
「我是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客人這種「見鬼的反應」,老闆娘戚喜不疾不徐的補上這一句。
是人嗎?真的是人嗎?汪啟漢一臉驚悚的後退數步貼住櫃台。
此女一臉濃到看不出原本長相的超濃煙燻妝,一頭淺紫色短髮,左耳骨戴了三個小圓環,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骷髏頭項鍊,上半身僅穿一件露出纖腰和肚臍的黑色網狀罩衫,裡頭的內衣若隱若現,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從罩衫裡一路延伸到整片腰身的黑色圖騰,一時間也判斷不出是畫還是字,又是什麼涵義,至於下半身則是一條超短的皮褲及網襪,以及看起來可以踩死人的八公分厚底長靴。
到底這間店是在賣什麼鬼東西需要穿成這樣?這女人打扮成這樣再往店裡昏暗的黃燈泡底下一站,鬼影幢幢的最高境界也不過如此啊!還有那些黑色圖騰,看起來也很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邪咒……其實這間店賣的道具都是暗黑系的吧?汪啟漢猶驚疑不定的瞪著她,楊柳青已經激動了。
「戚喜老闆娘!」楊柳青大喊。她沒見過這位傳奇人物,但網上盛傳老闆娘裝扮前衛勁爆,絕不會錯認。
「我是。」戚喜捧著一個木櫃抽屜,她方才正在底下的倉庫整理東西,聽見有人聲,就從地道出來了。
眼前這兩人都挺年輕,沒有修道人的陳腐味兒,男的襯衫西裝褲挺體面,看料子是有錢人的派頭,女的一襲時尚洋裝,手指上的鑽戒很大顆很閃眼……肥羊!戚喜的眼瞳電光石火間閃過金錢符號又恢復如常,順手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櫃台。
「來買貨的嗎?」戚喜問,「有沒有特別指定的功用?或乾脆把見鬼的問題直接告訴我,我來幫你們介紹。」
「我們不是來……」
一陣改裝車的巨大轟轟引擎聲打斷汪啟漢的話,他嚇了一跳四處尋找聲音源頭,最後納悶的將視線停留在戚喜的……大腿?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戚喜一腳踩上櫃台牆面,無視兩人瞠目結舌的模樣拉開一小段長靴拉鍊,並從裡頭掏出一支手機。「喂?」
手機那端傳來一長串有點氣急敗壞的模糊人聲,戚喜先是耐心聽,接著高高挑起眉,「等等,老娘賣的隱身咒只對鬼有用,你拿去試驗人幹麼?還去泳池更衣室那種地方,怎麼,想偷窺女人洗澡啊?什麼我汙衊你的人格,鬼剛好在更衣室?那鬼呢?沒抓到……老娘賣給你隱身咒,鬼都看不見你了你還抓不到關老娘屁事!現在鬼跑了,你還有臉要老娘去警局幫你作證你是去抓鬼不是當色狼?你不會等半夜再摸進去抓嗎……售後服務?本店對個人的白癡行為不提供售後服務,等出警局再來重買一張吧你,菜鳥!」她冷笑著掛斷電話。
「……隱身咒?世上真有那種東西?」騙人的吧?汪啟漢喃喃低語,露出質疑的目光。雖然能把咒術「道具化」拿來販賣很令人驚奇,但隱身咒這玩意聽起來還真像國王的新衣,總不可能去問鬼到底有沒有看到要收他的那個人,一切死無對證。
「世上當然沒有,全世界只有老娘這間店裡有。」戚喜大言不慚。
「姑且不論隱身咒是否真的有效,厲害的師父根本不須隱身也能斬妖除魔吧?」汪啟漢駁斥,語氣帶點刁難的意味。
「是啊,但真正厲害的師父又有幾個呢?一對一沒問題,一對二沒問題,一對三、一對四、一對五呢?你會問這問題代表你一定不是道上人,也從沒親身經歷被鬼追殺的可怕情景,會來老娘這間店的不只功力尚待提升的菜鳥、中鳥,連老鳥都有,因為老鳥更懂得不能輕敵,抓鬼是玩命的工作,有備無患總比死到臨頭悔不當初來的好。」戚喜繞進櫃台內側,接著才似笑非笑的托腮望定眼前兩人,「你們倆不是來買貨的吧?」
「老闆娘好厲害!我跟我丈夫確實不是來買貨的,是遇上一些怪事,想請老闆娘幫忙處理。」楊柳青興奮的將來意全盤托出。
「任務委託?」戚喜挑挑眉,「老娘向來不接任務,但可以幫忙仲介找人接案,收點費用就行了。」
她開店做生意賣的是道具,本身無靈能的她是很少親自接案抓鬼的,因為相較於消滅鬼,她更熱衷於拿鬼來做實驗、從中激盪出更好的作品,但實驗中的道具難免會出槌,出槌也沒什麼,她總會有辦法保命,麻煩的是鬼若因此掀起更大的災難、她一時半刻收拾不了導致旁人傷亡,那可就不是回慶安宮跪一跪就能了事的。
與其實驗得那麼綁手綁腳,還要被雇主囉唆個沒完,她寧願另闢蹊徑,例如半夜孤身摸去亂葬崗找鬼出來開趴、哪邊傳聞有鬧鬼哪邊鑽等等,或乾脆拜託她家十妹送幾隻鬼來讓她玩、再回送一些實用的道具作為回報,總之她是很少接任務的,遇上這種來客,收些轉介的仲介費就作罷,委託的價格再怎麼高也不可能高過她在店裡宰肥羊的暴利嘛。
「既然如此,那……」
「不不不,我們就是相中老闆娘的才能,非常誠心的想委託妳幫忙。」楊柳青連忙打斷丈夫想另請高明的發言。
「老闆娘都說了不接案,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汪啟漢態度保留。這鬼模鬼樣的女人一看就不可靠,她又不接案,正可拿來當台階下,他老婆還固執什麼勁?
「爸爸不是說了一定要找高人嗎?戚家人就是高人中的高人,我們豈能錯過?」楊柳青臉上微笑,暗地裡用力踩了丈夫一腳。
「我可以幫你們連絡其他戚家人。」戚喜興味盎然的看著汪啟漢吃痛的表情。
「戚宮主出國,戚十妹任務中,我們都已經問過啦,戚家除了這兩位,不就屬戚喜老闆娘妳最厲害、也最出名了嗎?」楊柳青實在太想和偶像近距離相處,拚命的灌迷湯博取機會。
「要說厲害,戚家當輩我可不是排第三,但要說出名……好吧,我大概是排第三沒錯。」戚喜想了想回答。
戚家當輩能除鬼的多了去了,就算沒遺傳到靈能的傢伙也照樣威猛,但這些人都各自有正常工作和生活,完全不是圈內人,自然不為人所知,要說對外能叫得出名堂的戚家人,她確實可以排前三,至於那「有名」究竟是好的有名還是壞的有名就不用太計較了。
「老闆娘妳就幫我們這個忙吧,」楊柳青雙手合十誠懇拜託,「價錢的部分好商量,只要能解決問題,我們汪家絕對不會虧待,期間的所有食宿費用也全包—」
「汪家?」戚喜眼睛一亮的插嘴,又看向汪啟漢,「喔,我想起來了,你是汪合成的什麼人吧?長得挺像的。」
「妳眼睛還真利,汪合成是我父親,我是長子汪啟漢。」父親是會在電視上出現的公眾人物,因為不想引起臆測,因此這次的事全由他處理,但他就算沒父親出名,父子相似的模樣也遮掩不掉,被認出是早晚的事,只是沒料到這麼快就被認出來。
「慶安宮在政商名流間可是有口皆碑的,你們想找戚家人處理算是找對了,只可惜阿九跟十妹不在。」戚喜遺憾道。
「所以我們才來拜託老闆娘啊!老闆娘妳開個價吧。」楊柳青道。
「這個嘛……」戚喜面露難色。
「啟漢,你也開口說句話啊!」見戚喜遲遲不同意,楊柳青轉向老公。
她實在太崇拜這位傳說中的老闆娘戚喜了,想想能將只限某些特定人士才擁有的厲害法術「道具化」,變成普通人也能使用,雖然價格不菲,也偶有人投訴品質問題,但這已是何等令人驚嘆的才華!即便是女人也有英雄夢,也會幻想自己能像名滿道上的「鬼見愁」戚十妹那般巾幗不讓鬚眉、對刺激的生活心生嚮往,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近距離跟傳奇人物打交道,就算死纏爛打她也不會放棄的!
這下可換汪啟漢面露難色了。這女的打扮得不倫不類,一看就不是什麼正派人物,現在還擺這種表情,搞不好是演技派想哄抬價錢,能不接委託最好,他可是看在妻子的分上、不想潑妻子冷水才繼續站在這,哪有幫忙說服的道理?
見汪啟漢默不作聲,每天跟客人周旋作生意的戚喜豈會不知他心意,這人八成是覺得她不牢靠,亦或是擔心她漫天喊價吧?坦白說,汪啟漢的疑慮還真不是沒有道理,她不接案就是不希望自己興頭一來只顧著玩鬼做實驗把任務拋諸腦後、砸了任務還得賠錢,而她也確實就是死愛錢,汪家這條超肥的肥魚她哪可能輕易放過,口頭推辭也只是以退為進,她心裡還在琢磨要敲多少竹槓呢!
戚喜不動聲色的提議,「這樣吧,汪先生既然不信任我的能力,也擔心我亂開價,那不如先讓我看看現場情況,我評估一下要怎麼處理、要收多少錢,之後你們再決定要不要讓我來辦,就算交易不成,你們也只需付我一點諮詢的車馬費,如何?」
「這主意好,就是對老闆娘有些委屈。」聞言,汪啟漢立刻贊同。哪怕事後覺得她的確不適任,給點錢打發就是了,多聽一些別人的意見他們也不算虧,更何況戚喜上頭還壓著「戚家慶安宮」這塊家族招牌,相信事後她也不敢亂散佈謠言。
「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楊柳青點頭如搗蒜。她當然也知丈夫想另請高明,又苦無好理由說服,現在兩方能達成初步共識,有機會總比沒機會好。「不曉得老闆娘何時有空跟我們走一趟?」她打鐵趁熱的問。
「唔,現在就可以,走吧。」戚喜本是超級行動派,有錢賺更是積極滿點,抓起放在櫃子下方的隨行背包說走就走。
「等等,妳不用換個衣服之類的嗎?」見戚喜朝大門走,汪啟漢一愣。這女的居然想穿這樣出門?
「我相信我不會有任何一套衣服能讓你不覺得刺眼。」戚喜皮笑肉不笑。
「你懂不懂得欣賞啊,老闆娘的個人風格也是黑店招牌之一呢!」楊柳青瞪了老公一眼。
他絕對不是懼內,而是尊重且疼惜老婆,不想拿別人無關緊要的小事跟老婆發生爭執。汪啟漢在心裡替自己辯解。
坐上車,一路上,楊柳青難掩興奮,嘰嘰喳喳的搶著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汪合成是某上市生技公司老闆,因其經營有道,發跡時間雖短,事業卻蒸蒸日上。汪合成與妻子育有兩子一女,兩子目前都在公司工作,小女兒則與二兒子差了十餘歲,是汪合成夫妻倆老來意外懷上的掌上明珠,無奈小女兒是早產兒,從小體弱多病且罹患天生性心臟病,多年來夫妻倆捧在手心細細呵護也不見起色,什麼中西醫偏方神靈都求遍,直到今年,聽了某位醫生建議,終於決定將一家子從都市裡搬到空氣清淨的山上,讓小女兒好好養身體。
不可解的事情就是從搬到山上這幢別墅開始的。
那兒原是一片荒地,夫妻倆相中後直接買地建房,建築和裝潢等還是汪夫人吳美霞參與設計,落成至今住了快半年,奇怪的事越來越多,例如夜晚會聽見奇怪的聲響,忽然瞥見白影,被人拍肩膀或喊名字一回頭卻根本沒人,電視或某些電器會自行開關,明明沒人觸碰的物品自行掉落,林林總總諸如此類,除了受驚嚇外沒造成實質傷害,但也夠讓人人心惶惶了,尤其這類詭事幾乎都出沒在靈異電影或小說中,就益發讓人不能忍受。
汪合成認為以自己的身分地位,家裡傳出這種事容易招人非議,一開始還斥責大家胡謅,後來類似的事多了,甚至連他自己也被嚇才不得不妥協,火速暗中尋訪有名有實的高人,價錢不是問題,若能一次解決那是最好不過。
「所以這些怪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戚喜聽了個大概後發問。
「不知道,」楊柳青搖搖頭,「大家也沒特別注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者說,也無法確定哪些是真的有問題、哪些又只是過度敏感……但比較密集發生應該是在上個月吧。」
「你們買地前有確定那塊地方乾淨嗎?」戚喜又問。
「當然有確認過,就是片荒地,地主說那塊地是他阿公留下來的,以前就是種水果,後來阿公沒種了就一直荒廢在那,更早之前的事他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們動土和入厝都有請師父作法,那些師父也都是喊得出名字的人,應該不會有問題。」汪啟漢道。
「如果地沒問題,那就是入住後被人招進來的嘍?你們那房子經常出入的人多嗎?」戚喜問。
「這範圍太廣了,」楊柳青莫可奈何的笑了笑,「我公婆、我們夫妻和弟弟妹妹共六人,加上煮飯打掃的劉媽、慧珠、司機陳伯和警衛阿建,我們十人是固定住在別墅裡的,另外還有保全人員和鐘點清潔人員,這幾個就只在白天來,但人員不固定,若再加上訪客,簡直就查不完了吧?」
果然是有錢人家,明明才一戶,陣仗真夠大的。戚喜心想。
「先跟妳說清楚,我爸好面子,這事不想弄得人盡皆知,除了固定住在別墅裡的人,請妳別向任何人提起。」汪啟漢補充。
「行,其餘的就等看過現場後再說吧。」戚喜悠哉的將雙手枕在腦後,不再多問。
一般除鬼就是見到鬼後將鬼超渡,或是把鬼打得魂飛魄散不得超生,但她對這兩種都沒興趣,她傾向第三種—將鬼帶回家做實驗,好好物盡其用一番,通常帶回去不到幾天,鬼就會變得去意甚堅、痛哭流涕的恨不得能立刻下地府,此時她輕輕鬆鬆就能把鬼超渡掉。總而言之,有鬼做實驗她不會錯過,汪家這條大魚她也不想錯過,接下來就是要如何一舉兩得的問題。
如果不是地和房子有問題,鬼是後來才被某人無意中帶進來,那光要確認源頭就得耗費一段時間,不過她可不是一心渡鬼的濫好人,鬼心裡有沒有糾結執念干她屁事,自然也不用找源頭、化執念那一套,直接給鬼「蓋布袋」綁回家養就對了。
就在戚喜尋思要如何用道具不著痕跡「暗槓」掉這隻倒楣鬼時,車子也停在一排柵欄門前,汪啟漢和柵欄邊警衛亭裡的警衛打聲招呼,柵欄徐徐往旁打開,車子開進,眼前便是一片庭園風景。
有錢人家啊……戚喜回神感嘆,瞧瞧,光一個庭園就有花有樹有盪鞦韆有噴水池,連發呆亭都有,更別說那兩層樓的別墅設計得有多精巧了,只是在她這個愛錢如命的人眼中,那些豪華佈置彷彿都變成一疊又一疊的鈔票……浪費啊!她絕對不會把錢花在這種地方,如果她有很多錢,一部分挪作研發經費,一部分拿來擴店、將除鬼道具發揚光大以利人間,這不是很有意義嗎?
邊遙想自己美好的遠大理想,戚喜下車隨同汪啟漢夫妻進入屋中,汪家似乎有客人,客廳正傳來幾人的談話聲,一名捧著空托盤的中年婦女從玄關處經過,婦人本微笑望向他們,見到戚喜時不禁一愣,又警覺失態地趕緊撇開目光。
「劉媽,家裡有客人?」楊柳青問。
「是,是二少爺請來的師父。」劉媽答。
原來這就是劉媽啊。見劉媽又偷覷自己,戚喜大方向她拋個媚眼,成功得到劉媽一個驚慌失措的臉紅表情。
「師父?」汪啟漢有些疑惑,也不多問,直接走向客廳一探究竟。
偌大的客廳裡坐著四個人,年紀較大的一對夫妻正是曾在電視上露面的汪氏夫妻,另一男子較年輕,與汪啟漢模樣神似,應是汪家二兒子汪啟康,最後一個八成就是客人……
居然是他?戚喜目光停頓在客人臉上,隨即衝著那張驚愕的俊臉饒富興味的笑了。
「啟漢你回來得正好,快來見過師父……這位是?」汪家大家長汪合成開口,但當視線掃向戚喜時不禁愕然皺眉。這女的穿著簡直不三不四到極點,神色還輕佻的很,兒子帶她來家裡幹麼?
不等汪啟漢開口,戚喜自個兒倒先和另一位客人打起招呼,「張橫,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啊。」
「好久不見。」收起一開始的震驚,名喚張橫的年輕男子不冷不熱的朝戚喜點個頭。
張橫的位置恰巧背光,臉龐略顯陰暗,但仍不掩其飽滿的額頭和挺闊的鼻,眼眸漆黑而沉靜,坐姿端正,給人穩重自制的印象,才二十餘歲已頗有大將之風。
「你們倆認識?」楊柳青訝然。
「『南戚北張』的張家奉天宮繼承人張橫,我自然是認識的,對吧?」戚喜朝張橫打趣的眨眨眼,後者視若無睹,仍是一臉沉著。
「這位是戚家慶安宮的戚喜。」汪啟漢臉上有點尷尬的介紹。聽戚喜那番說詞,已把事情來龍去脈想通。他只跟弟弟說請不到戚宮主和戚十妹,沒說要接著去找戚喜,哪知弟弟行動力超強,立刻就找上張家的人。
「戚家慶安宮?」汪啟康拉高音量瞪著戚喜,不曉得是震驚於事態發展,還是她那身不倫不類、迥異於修道人士的打扮。
「鬧雙包了啊……」戚喜是聰明人,一看張橫坐在那兒便心頭雪亮。汪家一開始就打算找這行的佼佼者,衝著「南戚北張」的招牌,請不到戚家人,難道不會改找張家人?
「原來妳是戚家慶安宮的人,真是久仰、久仰!快請坐!」吳美霞回過神,連忙招呼客人入座,「青青,快再去端杯茶出來!」
楊柳青應個聲趕緊去了。
「請問妳是代表戚家來談事情的嗎?」汪啟康小心確認。
真不怪他有此疑問,就算現在年輕一輩已不時興穿道袍,儀容樸素整齊也算基本要件,看看他找來的張橫師父,雖只一身舒適簡單的休閒服,舉手投足間仍透出高雅從容,再看看這位聽都沒聽過的戚家人,別說她跟一般修道人形象差很大,那種打扮真的是可以穿出門的嗎!
「當然不是,老娘是自己開店賣除鬼道具,平常不接案,但看在你汪家人誠意相邀的分上,破例過來看看。」戚喜似笑非笑的看了凝望自己的張橫一眼,後者被察覺後又立刻撇開視線。
誠意相邀?除了很想辯解「自己只是為了向妻子交差、你們千萬要選張橫」卻有口難言的汪啟漢,滿屋子的汪家人聞言心裡都叫了聲「糟糕」,兩邊師父都是誠意相邀卻不巧撞在一起,這事沒處理好,豈非一口氣把「南戚北張」都得罪了?幾人面面相覷,思考該怎麼辦。
「戚喜,妳平時素不接案,不如就讓我來吧,這案子我正在跟汪家談,我會處理好的。」見汪家人為難,張橫語氣溫和的打破沉默。
「喔?你該不會是在暗示我戚家不如你張家吧?」戚喜雖是笑笑的反問,眾人卻聞出一絲火藥味。
「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張橫略皺了皺眉。
「人心隔肚皮,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那意思?」戚喜嬌笑,吐出口的話卻滿滿都是刺。汪家這麼肥,這案子她可是打定主意要賺,管他是誰,想搶?作夢。
「除鬼不是妳的專長,妳別添麻煩。」張橫口吻仍是溫和,但眉頭越皺越深。
「你在說笑話嗎?老娘可是專門開發除鬼道具的鬼才,要滅幾隻鬼還不簡單?再說了,為什麼老娘接案是添麻煩?」戚喜繼續嬌笑,話裡繼續埋刺。
「原來兩位很熟?」汪合成插話。他倆自顧自話中有話的聊起來,也不管旁人聽得坐立難安,再不插話恐怕都要擦槍走火了。
「南戚北張嘛,自然是熟的,小時候他還常來慶安宮玩呢。」戚喜不知想到什麼,一臉緬懷的賊笑,對面的張橫神情則變得有些複雜。
「既然是世交,那事情就好辦了。」汪合成鬆口氣。張橫沒反駁,可見是認同戚喜的說法,這麼說戚家和張家確實是世交,只是聽兩人對話,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世交?不不不,我們兩家已經絕交了唷。」戚喜巧笑倩兮地投出一顆震撼彈。
絕交了?!當面用到「絕交」這麼強烈的字眼,這事是要怎麼善了啊!汪家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麼把話接下去,最後還是張橫在心裡暗嘆口氣,再度開口解圍。
「妳言重了,只是大家都忙,近年來往較少而已,我們張家還是相當敬重戚家的。」張橫無視戚喜促狹的神情,一本正經地道。
「原來張家還相當敬重我們戚家啊?」戚喜假裝驚訝,「那為了證明你言行如一,這案子就主動退出吧。」
「不行,抓鬼不是兒戲,我不能任由妳胡來。」張橫的語氣多了幾分嚴厲。他不是第一天認識戚喜,也沒少聽過戚喜的「豐功偉業」,豈能放任她胡搞瞎搞、敗壞道家名聲?
「嘖,小時候明明很可愛,怎麼長大變這麼無趣?」戚喜撇撇嘴抱怨。
張橫假裝沒聽見,仍是氣度沉著的開口,「酬勞歸妳,案子歸我,這總行了吧?」他不貪財,倒是很清楚戚喜死愛錢的個性,他也並非存心想跟戚喜爭案子,純粹是不想放任戚喜亂搞,看在幼時交情及兩家世交的分上,他不介意吃虧做白工。
「什麼嘛,你這麼說是看不起我戚家、看不起我嗎?」戚喜立刻抗議。開玩笑,重點不只酬勞,還有鬼啊!她可是決心把鬼綁回家作實驗的耶。
「我不是那個意思……」張橫開始無奈了。現在是怎樣?他都甘願做白工了還不行?
「那你就自動退出吧。」戚喜笑裡藏刀。
「不行!」為了維護道家形象、維護鬼的人權和戚喜本身安危,甚至撈過界的維護戚家名聲,他打死不退。
見兩人僵持不下,交會的目光開始冒出火花,汪合成急中生智,趕緊再度插話滅火。
「不如這樣吧,兩位都是一時之選,又是因為我們汪家不小心才造成此番困擾,為了表明我們汪家的誠意,這案子就由兩位一起接,最後誰解決掉問題,酬勞就歸誰,另一位我們也會包個紅包,期間所有的衍生費用、包括這次的車馬費也全由汪家一力承擔,兩位看這樣可好?」
「這個辦法好!」汪啟漢立刻呼應。只要能解決問題,他汪家砸再多錢都無所謂,才會一開始就找上赫赫有名的「南戚北張」,他對戚喜頗多質疑,現在讓兩方競爭是最好的方法,無論最後誰完成任務,他汪家有達到目的最重要。
「不行!」意外的,張橫語氣鏗鏘的否決了。
「大家各憑本事為什麼不行?你是存心跟我作對是不是?」戚喜一頓,眼珠子一轉突然又奸笑起來,「別說我欺負你,本來老娘是想獨佔這案子,看在過往情分上,我們雙方各退一步,勉強同意汪老爺的提議吧,螃蟹?」
死穴!
最後兩個字一落,戚喜果然看見張橫那張俊臉上的沉穩面具「匡噹」一聲碎裂。哼哼哼,想跟她鬥?從小到大他哪次有贏過?
「螃蟹?」汪家人紛紛一愣,這天外飛來一筆的螃蟹是啥意思?
「是啊,螃蟹很可憐的,」戚喜語氣涼涼的開口,「有一次還卡在菜園的爛泥巴裡出不來……」
「一起接就一起接,誰怕誰?」張橫大聲打斷戚喜更多的爆料。可惡,居然敢使這種賤招,太卑鄙了!
「嘿嘿,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一言為定啦!」奸計得逞,戚喜臉上笑出一朵花。
相較於戚家的多子多孫,張家歷代都是獨苗,因此張伯伯替兒子取名張橫,乃期盼兒子將來能讓張家威名「橫行天下」,可惜這番美意到了戚喜腦袋裡,直接被歪曲成「螃蟹」這個綽號,就這麼螃蟹、螃蟹叫了好幾年,氣得張橫牙癢癢又無計可施,成為他人生中不堪回首的記憶之一。
而話說那年小小的張橫弟弟七歲,對戚阿公新搭的菜園很感興趣,哪知菜園還在整建中又逢大雨泥濘,他興沖沖跑進去玩,兩腳竟陷在深及膝的爛泥巴裡動彈不得兼求救無門,還是戚喜恰巧經過,費好大力氣才把人連拖帶拔的救出來……諸如此類的黑歷史於她可是信手拈來一大串,誰叫這傢伙從小就喜歡找她玩。
「螃蟹為什麼會卡在菜園的爛泥巴?」汪啟康很有求知精神的發問。螃蟹應該很會鑽沙吧,哪有卡住的道理。
「這個嘛……」瞥眼臉已經黑掉一半的張橫,戚喜聳聳肩瞎掰,「這是天機,自古天機都是不可洩漏的。」
第二章 被鬼下戰帖
儘管汪家人有些摸不著頭緒,但戚家和張家兩位代表能自行和平解決鬧雙包的問題,他們自是樂觀其成。
解決了人選問題,戚喜和張橫便繼續由汪家年輕人帶著介紹汪宅,大致的狀況戚喜和張橫都已分別聽汪氏兄弟提過,兩人跟著汪氏兄弟先在大宅裡走動一圈,順帶初步確認是否有問題。
汪宅是三層樓的獨棟別墅,一樓是客廳、廚房和書房,以及兩間給幫傭睡的小和式房,一間給男的睡,一間給女的睡。
據汪家人所言,深山荒野的交通不便,劉媽和慧珠兩人會輪流睡在汪家,以免晚上沒人使喚,司機陳伯則視情況,如果當夜回來得太晚或隔日需早到,就會睡在汪家,除了這三人和警衛,其餘保全、園丁等都委外給專業公司,白天會派人來,晚上則不住這。
「這裡還有園丁?」戚喜對這職位嘖嘖稱奇。剛進來時是有看見汪家種了很多花花草草,但有園丁會不會太誇張?
「我們家不只妳進門時看見的前院,還有後院。」汪啟漢很清楚戚喜的疑惑,帶點自豪的語氣開口,「我母親喜歡花草樹木,妹妹養病也要多接觸大自然,除了前院的造景,後院還有一大片樹林,等會兒可以帶你們去看。」
他們汪家當初可是買了大片山頭,一方面是母親一心嚮往國外那種與森林比鄰而居的生活,一方面是為了讓不常出門的妹妹有足夠的自然空間可以活動、呼吸新鮮空氣,找了好久才找到這裡,為了防堵外人闖入,還花費大筆錢設置保全。
「樹林?像外國電影那樣嗎?」戚喜腦中浮現電影中靈異恐怖事件地點排行榜,樹林應該名列前茅。
「也沒那麼誇張,大概足球場大而已,有些樹是原本就在的,有些是後來才移植栽種,樹蔭還不夠茂密。」汪啟康說得輕描淡寫,但為了家中兩位女性竟還買山植樹,這等魄力和財力也令人咋舌了。
足球場大啊……嘿嘿,看來汪家這趟好玩了。腦中勾勒在樹林中與鬼玩捉迷藏的模樣,戚喜賊笑得兩眼都忍不住放閃光,無意間瞥見張橫,後者正一臉嚴肅回瞪她,眼神傳遞出警告與不苟同—真是不懂生活樂趣的呆子,每天光是嚴守本分的抓鬼超渡不無聊嗎?越大越像小老頭,小時候明明還挺天真可愛的啊。
「這間就是我妹妹的房間。」汪啟漢介紹,伸手敲了敲門,「啟莉,我帶師父過來了。」
江啟莉午睡時間比較長,方才就沒要她下去露臉,只讓楊柳青先上樓來找她,知會一聲有人要來房間。
不一會兒,粉紅色的木門被拉開。
「你們來啦,快請進!」楊柳青愉快的將房門整個拉開。
「張大哥、戚姊姊,你們兩位好。」汪啟莉很有禮貌的起身打招呼。
汪啟莉現年十歲,大概是生病的關係,乍看比同年齡的小朋友還瘦小,臉色也帶著不自然的蒼白,穿著可愛的粉紅色Kitty連身裙,一頭烏黑的長髮及腰,上頭戴了一個同色系的Kitty髮箍,腳上也是同款的Kitty絨毛拖鞋,整個人因此看起來粉粉嫩嫩的,很有小女生的夢幻氣息,但看在戚喜眼裡,就是一樁活生生的恐怖案件—
床是粉紅色,書桌是粉紅色,衣櫥是粉紅色,窗簾是粉紅色,連牆壁都是粉紅色!
媽啊,這小女生以為自己是童話故事的小公主嗎?連扮家家酒玩具都整套粉紅色是怎麼回事!戚喜有種被粉紅大軍包圍攻擊的驚悚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正毛骨悚然到想搓手臂逃離房間,汪啟莉怯生生又帶點好奇的目光已經看過來,基於雇主(金錢)至上的原則,戚喜只好擠出職業笑容回應。
「妳好,妳嫂嫂應該跟妳說過我們的來意了吧?」
「嗯,你們有問題都可以問我,房間隨便看沒關係。」汪啟莉聲音細細的,還帶著童音。她長年臥病,家人求醫之餘又求助神力早已不是第一次,一年總有幾天會有各式各樣的「大師」來看她,不過嫂嫂方才神祕兮兮的告訴她這次來的戚喜姊姊是個很有趣、很另類的人,讓她格外多了幾分好奇,果然那身穿著打扮……唔,她這輩子應該都不可能嘗試吧?
「這裡的風水格局有特別請人設計過吧?」張橫突然開口。張家主業雖是宮廟,工作上偶爾也會遇到與風水相關的鬼魂作祟,因此略懂一二。
「張師父眼睛真利,我們家所有的格局設計當初都跟風水師父討論過,尤其是妹妹這間,有不少寶物呢,可惜啟莉不喜歡,很多都收起來了。」汪啟康遺憾道。每位大師出處和修法不同,使用的方式自然也都不同,不過這些一般人趨之若鶩的法器全被堅持粉紅色調的妹妹嫌棄,勉強用過一陣後便束之高閣了。
「好逼真的娃娃!」戚喜目光落在扮家家酒區座椅上的人形娃娃。剛開始因為娃娃是坐著,又背對她,還以為只是小女生喜歡的大娃娃,走近看才被娃娃栩栩如生的模樣嚇到。
「這娃娃可是有來頭的,」汪啟漢得意的開口,「這是泰國的天使娃娃,是限定款,拿回來前還特地請當地高僧加持過,耗費大番功夫才到手的呢!」
「這就是泰國的天使娃娃?」戚喜眼睛一亮。她之前曾聽過「天使娃娃」大名,新聞也有報導,但沒親眼看過。
傳聞天使娃娃是仿真人製作的娃娃,一尊要價不菲,在泰國中產階級蔚為風潮,那些人相信只要把娃娃當作真正的小孩疼寵照顧,就會帶來好運,甚至還有人連搭飛機、吃飯都替娃娃多買一個座位,完全當真人對待,當初看到這類新聞,她只覺得這些人根本走火入魔,但也刺激她創作出一款可攜帶、類似晴天娃娃的驅鬼吊飾,算是跟上流行。
泰國的迷信程度跟台灣有得拚,但方法比較陰損,養小鬼術獨步天下,這些人都不怕哪天膩了煩了想丟娃娃卻丟不掉時會有多恐怖嗎?聽說現在泰國已出現所謂的「棄養」潮,大概再過陣子就會冒出很多靈異事件了吧?嗯,這倒是刺激她也許可以做個網路行銷,賣道具也要跨國經營才好賺嘛!
撇開那些恐怖橋段不談,眼前這尊天使娃娃做工確實相當細緻,穿著打扮全走小公主路線,看得出來汪啟莉對娃娃的喜愛與用心。
「你們也迷這個?」相異於戚喜的興致勃勃,張橫聞言眉頭一皺,「天使娃娃開光後會放入無主孤魂,以類似養小鬼的方法來祈福,若……」
「這尊娃娃是乾淨的!」汪啟漢連忙打斷話,「我們當然不會嘗試那種陰邪的方式,純粹只請高僧加持、趨吉避凶,算是吉祥物,後來也曾請其他師父看過,都說娃娃沒問題,啟莉喜歡玩扮家家酒,剛好放在她房裡陪她玩。」別看妹妹柔柔弱弱的,脾氣可倔了,堅持房裡不放任何會破壞「粉紅夢幻風格」的法器,他們苦覓許久才搶到這尊天使娃娃,為了投其所好,還訂製大量娃娃的漂亮衣服飾品換著裝扮,可把啟莉樂壞了。
「她是我的好朋友Lily公主,才不是什麼小鬼呢!」汪啟莉沉著臉嚷嚷,顯然張橫的說詞讓她很不快。
「原來她是Lily公主啊,難怪穿這麼漂亮,啟莉平時一定對她好極了,Lily也一定很喜歡妳。」戚喜笑咪咪的打圓場。
笨蛋張橫,當小朋友的面說這種話,懂不懂人情世故啊?像她,明明對扮家家酒和公主風只有「加冷筍」的反應,卻深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這才是黑店老闆娘風範啊!
「嗯!Lily最喜歡吃布朗尼蛋糕還有焦糖布丁,我每次吃一定都會準備Lily的份呢,Lily也喜歡跟我去外面散步,我們還會一起坐盪鞦韆,一起看書……」汪啟莉果然笑了,還一開口就停不下來,興奮的分享和娃娃相處的點滴。
「張師父不好意思,啟莉是小孩子心性,別跟她計較。」見三個女的已經圍著娃娃嘰嘰喳喳起來,男人直接被晾旁邊,汪啟康只得尷尬地開口解釋。啟莉才十歲,還是很著迷扮家家酒的年紀,不僅把Lily公主照顧得無微不至,連他們這些大男人都得對Lily公主輕聲細語、和顏悅色,否則就換妹妹生氣了。
「我明白。」張橫不以為意的點點頭。
「張師父的疑慮也不是沒有道理,但這尊娃娃真的沒問題。」汪啟漢再三強調,「自從啟莉開始玩天使娃娃後,人變得精神多了,可見天使娃娃真是祈福賜福的好物,如果張師父不信,可以再檢查看看。」
「那倒是不用。」張橫微微一笑。
他沒有陰陽眼,只在作法時能感知異物幽魂的存在,但散發出惡意的邪物,不用陰陽眼也能警覺到不對勁,算是修道多年的成果,眼前這尊娃娃沒有給他那種感覺,頂多是瞧著太像真人令人心裡發毛……想到這,張橫忍不住看眼和汪啟莉聊得正開心的戚喜,不曉得她又覺得如何?
戚喜一沒陰陽眼二沒靈能三沒修道,術法更是大雜燴沒一項專精,偏偏特別喜歡把各種咒術混在一起亂用,說是做實驗、要研發新時代的道具,看在從小受道家正統嚴格訓練的他眼中,她根本是邪魔歪道,還是專門敗壞道家名聲的那種,他真不能理解汪家人怎麼會找上戚喜?戚喜又怎麼有膽子敢站在這兒充當戚家代表?
張橫搖搖頭,決定暫時先不思考戚喜這號頭痛人物,戚家門風向來放著小孩順性亂長,戚家人都睜隻眼閉隻眼了,他能怎樣?還不如趕緊找出問題所在,搶在戚喜發現前解決掉,她自然不會有機會亂搞一通。
趁著戚喜在玩的空檔,張橫仔細將這間粉紅夢幻小屋巡過一遍,結果毫無異狀。
「查完了?沒問題的話可以走了吧。」戚喜突然湊過來問。
敢情她根本是裝死,知道自己沒斤兩,就推他去確認房間有沒有問題?
張橫睨她一眼,戚喜一副理應如此的表情坦蕩蕩的回望他,讓他連氣都氣不起來,誰叫從小他就拿她沒轍。
「走吧。」張橫默默在心裡嘆口氣。
一行四人告別汪啟莉,一邊聽著汪氏兄弟介紹,一邊繼續朝別墅的其餘地方邁進,但看過整棟別墅,張橫都沒發覺任何不對勁之處,再看眼戚喜……算了,她一路根本都忙著和莫名其妙崇拜她的楊柳青聊八卦沒在工作,想從戚喜那兒得到有建設性的意見是他的錯,他只是下意識覺得應該和對手有良性競爭、良性交流,但這想法套在戚喜身上實在太蠢了。
「去外面看看吧?」張橫提議。汪宅位在荒郊野外,雖說買地動土前都有請師父來看過,但鬼也不是天天跑出來晃給人發現,謹慎細心是這行必備的原則,當作勘查地形也好。
於是一行人繞過前院,之後又往後院走,果然如汪氏兄弟所言,後院是一大片森林,林蔭不算茂密,也沒有另鋪路徑,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曬起來相當舒服,徐風輕拂間還能聽見鳥叫,光是站著呼吸就能放鬆身心。
「這片林子這麼大,不怕有人或動物誤闖嗎?」張橫問。
「走到底有水泥牆圍起來,水泥牆上方還設有電子柵欄與保全全天候連線,角落有架設監視器,也會有保全人員巡邏,安全上無虞。」汪啟漢邊帶著兩人往前走邊介紹。
「說到監視器,」汪啟康插話,「這陣子我們家裝設的監視器老是無緣無故壞掉,送去檢修都沒問題,一送回來又壞了,換新的也一樣……」
「壞掉的監視器是在特定的地方嗎?」張橫連忙追問。
「不,根本沒軌跡可循,幾乎所有監視器都壞過一輪了,連樹林裡的也沒逃過,有時還不止壞一台呢!」汪啟康無奈道。
「那時間呢?有特定在某個時段發生嗎?」張橫想了想又問。
「也沒有,監視器畫面連接保全中心,都是保全中心通知我們某台機器突然沒畫面了,我們才發現監視器故障,而且還壞得很徹底,裡頭錄到的影像全都不能看,根本搞不懂發生什麼事。」汪啟漢苦笑。一開始他們不以為意,但天天輪著壞又遍尋不出原因,任誰住在屋裡都會心底發毛。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汪啟康匆匆說聲「抱歉」接聽電話,聽了一會兒便打個手勢示意要先走。
「你們忙吧,接下來我們自己看就行了,晚點再回客廳。」張橫見狀道。汪家人公務繁忙,逛樹林的話他跟戚喜自己走就行,何況他也實在無法再忍受工作時旁邊有「某人」在嘻嘻哈哈郊遊踏青似的吵鬧。
「好,那我們先走,你們慢慢看,若是不記得路,看影子方向往東邊走就可以走出樹林了。青青妳也一起走吧,別吵著張師父。」汪啟漢同樣覺得一件正經嚴肅的事搭配吱吱喳喳的背景音很不像樣,當然,重點是會吵到張師父而不是戚喜。
楊柳青不太情願的看著戚喜,直到戚喜朝她拋個媚眼、說句「晚點去找妳」楊柳青才興高采烈的走了。
「妳是來找鬼,不是來找人的吧?」張橫冷淡道。
「打好人際關係有時比瞎找還重要,情報啊情報,你懂不懂?」戚喜搖頭晃腦。
「喔?那妳挖到什麼情報說來聽聽。」張橫斜睨她。
「我幹麼告訴你?」戚喜故作高姿態的抬起下巴,「咱倆現在是競爭對手,要不你拿錢來買情報,我會考慮給你打個折。」
盯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張橫一時間無法分辨戚喜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頓時有點氣悶地道:「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妳可以正經一點嗎?」
「老娘從小就不正經,你難道不知道?」戚喜依舊嘻皮笑臉,「不然你回答我幹麼一路偷看我,我就告訴你一條情報怎麼樣?」
「誰偷看妳了?我是在提醒妳別玩了,快認真工作!」張橫拉高音量,頓了下,瞧戚喜挖挖耳朵當沒聽見的渾樣,整路隱忍的悶氣終於被撩起,「妳到底來幹麼?汪家有頭有臉,妳現在頂著戚家代表的名頭胡鬧,小則損壞戚家名聲,大則誤事……不要再哼歌看風景了!還有妳穿這什麼模樣?根本是在敗壞道家形象!」不挑剔則已,一挑剔才發現戚喜可以拿來叨唸的事實在太多,他很勉強才收口。
「道家形象?喔,你是說要像你一樣正經八百無趣古板嗎?真抱歉,我是黑店老闆娘,不是道家師父,再說了,誰規定修道人一定得像你這般?我戚家就沒一個符合標準,名頭還不是響叮噹。」
想想從不按牌理出牌的老頑童戚阿公,再想想成天笑得如沐春風,說話像打禪語猜不透心思的戚煥陽,張橫無言以對。
戚家專出怪胎,他小時候隨父親拜訪慶安宮時就已經很清楚了。
「南戚北張」的名頭由來已久,兩間宮廟都是代代相傳的修道家族,也一直保持良性競爭,甚至互有往來,例如他父親和前代戚宮主就是知己好友,前代戚宮主早逝,他父親依舊維持走動,某些慶典或過年過節總會帶他一塊兒上慶安宮走走,他也很喜歡去。
他張家歷代都是獨苗,不像戚家多子多孫,還規定幼時全都得住在宮裡,印象中的慶安宮總是熱熱鬧鬧,不愁沒玩伴,只可惜戚家人各有各的脾性,不是每個人都好相處,同年齡的小孩中,就屬戚喜對他最友善,因此他也最喜歡找戚喜玩。
戚喜從小便古靈精怪兼口齒伶俐,還喜歡捉弄人,和她在一起總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好玩事,不像在自家宮廟裡死氣沉沉的,什麼都要講究規矩和傳統,身為繼承人他從小就被刻意栽培,課業之餘還天天都得接受加倍的訓練,壓得他都要喘不過氣來,因此他特別羨慕戚家放任式的教法,也特別期待能去慶安宮和戚喜玩。
戚阿公都還打趣說過他和戚喜這般投緣,青梅竹馬的乾脆訂娃娃親算了,他還記得當時自己一個勁兒的傻笑,父親卻不太高興,後來他才知道父親不喜歡戚喜,認為她太野,根本是惹禍生事的野丫頭,還要他別跟戚喜走得太近,應該多跟排行第十的戚麻優親近才配得上他繼承人的身分。
他聽了之後很難過,被戚喜有意無意的套話出來,她大怒故意惡整他,也就是那一次,差點害他連命都丟了,幸好戚煥陽尋來救下他,但父親也因此大發雷霆,戚家又素來護短,一氣之下雙方自此斷絕往來,此後他就沒再見過戚喜,關於戚喜的消息都是來自那間「黑店」……雖然大多都是負評。
他不是沒想過去找戚喜和好,畢竟兩人幼時真的曾一起渡過幾年快樂的時光,對戚喜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那段時光卻是他童年相當珍惜、念念不忘的美好回憶,可惜當他鼓起勇氣連絡戚喜時,戚喜的回應卻無比冷淡,一副這是芝麻綠豆事、她根本已經遺忘了的態度。
其實他一直忘不了當時戚喜掉著眼淚傷心又憤怒的臉,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戚喜露出那種表情,大概是那份歉疚讓他耿耿於懷吧,這幾年他一直都暗中留意戚喜的消息,這次能再見到戚喜,他是真的很意外,心裡暗暗有些激動與高興,但這些情緒很快就被戚喜脫序的言行蓋過去—想想她這幾年惹人非議的行事作風,張橫覺得自己開始頭皮發麻了。
「戚喜,我口拙說不過妳,但妳還是回去吧,妳知道我不是想跟妳爭,報酬全歸妳沒關係。」他內心無奈卻仍好言相勸。
「偏不要!」戚喜眼一瞇,口氣變得有點衝,「張橫你聽好了,我不僅會贏你,還要你輸得心服口服!」
「妳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這件案子?」都說戚喜貪財,報酬歸她了她還不要,他是真的搞不懂原因。
「我幹麼告訴你?」戚喜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戚喜!」張橫無奈喚道。
「你很囉唆,不要跟著我。」戚喜頭也不回的擺擺手。
張橫追上去還想再講什麼,樹林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像是踩到枯枝時發出的那種聲音,兩人同時噤聲停住腳步,互望的眼神倒是非常有默契的傳遞出「確實有聽見異聲」的意思,張橫輕輕皺起眉,比個手勢要戚喜稍安勿躁。
不太對勁。
兩人都沒有陰陽眼,現在是夏日午後四點多,仍舊艷陽高照的,鬼魂不太可能挑在太陽曝曬時作亂,但樹林裡卻慢慢滲進與方才不同的陰涼氣息……戚喜瞇了瞇眼,悄然將手伸向背包的拉鍊,就在此時,汪宅那方向猛地傳來一陣高亢的女人尖叫!
「啊啊啊啊啊—」
兩人霍地轉頭,女子驚嚇的叫聲仍沒停下,張橫擰眉朝別墅那兒跑,跑出幾步又猛然回頭,戚喜沒跟上。
「一人一邊。」戚喜簡短道。
張橫沒回答也沒移動,緊皺的眉頭已說明一切。
「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沒用?」戚喜冷笑,「我好歹姓戚,不需要你擔心。」
還真不是他要說,戚喜在他眼中就是個騙子,能混到現在沒被拆招牌純粹因為她姓戚,背後還有個強到鬼哭神號的戚煥陽頂著……對喔,戚喜有戚煥陽特製的戚家護身符,他確實用不著擔心。想到這,張橫點個頭迅速走了。
從原本的遲疑擔心到想起什麼豁然了悟離開,張橫臉上明顯的情緒變化真叫人不爽。八成是想到戚家護身符吧?張橫小時候可羨慕得緊,還相當崇拜阿九,但她黑店老闆娘縱橫江湖靠的從來就不是戚家護身符,而是實力好嗎!戚喜冷哼一聲,從後背包裡抽出一隻金色的筆,無聲的往樹林裡走。
樹梢處流洩而下的燦爛金陽顏色變得有些薄弱,沒再那麼暖亮,林裡再度傳來「啪」的一聲輕響,戚喜倏地奔跑起來,直衝向聲音源頭。
「嗯?妳是誰?」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見到她一愣,另一手已經警覺的摸向腰間警棍。
「你是汪家的保全?」見男子穿著保全公司的制服,戚喜有點可惜不是鬼出沒,「你在這裡幹麼?」
「這話應該我問妳才對吧!」保全瞪著眼,沒放鬆警戒,「我沒見過妳,妳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還穿成這樣,乍一看他還以為大白天見鬼了。
「我是汪家請來的師父,正在到處走走看看。」戚喜沒勁的回答。既然是人不是鬼,她就提不起勁了。
「妳是汪家請來的師父?」保全一臉懷疑,這女的比較像是要去PUB開唱,走錯棚了吧?不過汪家確實提過這幾天會有師父來作客,莫非這次請的師父來自某神祕的邪教?
「你繼續巡邏,我繼續閒逛,掰。」戚喜懶得解釋,直接揮手退場。
「喂妳等……」
「啪」的一聲清脆聲音響起,身為保全的警戒心讓男人倏地閉口,目光跟著轉向發聲處,一旁的戚喜也同時看向那兒。
「妳還有同伴?」保全問。方才他也是聽見類似的聲音,以為有人進林,才想著過來看看。
「沒有。」戚喜瞇了瞇眼,再度握緊防身的金筆向著那兒走過去。
那種奇異的陰涼感又出現了。
樹幹邊,一抹淺白的小小身影緩緩浮現,身高未及半棵樹,正面露不悅的瞪著眼前兩位不速之客。
雖看不見那身影,但彷彿感受到那股充滿敵意的瞪視,保全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咕噥道:「今兒怎麼特別涼?」
他不是第一天在汪家輪值,汪家最近不太平靜是公開的祕密,幾個同事私下閒聊,有人還說曾在半夜見到人影晃動,或聽見奇怪的聲音,走近看又什麼都沒有,要不是薪資較優渥,誰會想到這麼偏僻的山頭工作?想到這,保全心裡有些發毛,偷覷旁邊號稱是「師父」的怪女人一眼,腳步慢慢落到她後頭。
這女的都自稱是師父了,有些事還是交給專業的處理……
保全緊盯著女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身後憑空冒出一隻蒼白的手掌,狠狠地往他肩膀用力一推!
「哇啊!」
保全充滿驚嚇的喊叫令戚喜下意識回頭,恰恰看見保全朝自己撲過來,她可沒有當肉墊的美德,趕緊往旁跳開,打算放任保全跌成狗吃屎,但眼角餘光順勢瞄向地面,她心頭登時一凜,連忙抬腳往保全的身體使勁一踹,將他踹離原本的墜地點。
「你還好吧?」戚喜看著趴在泥地上哀叫的保全。好狗運啊好狗運,要不是她眼尖補踹一腳,現在他的頭就不是撞上泥巴而是石塊……不對,好狗運的還包括自己,要不是她動作快,現在就該是她被保全壓著撞石塊了!
保全忍痛爬起來,原本還有些不高興被戚喜踢一腳,但看見那一大塊石頭後登時醒悟,坐在地上怔怔看著那塊石頭,表情逐漸變得驚疑不定。
不遠處的一棵樹旁,那抹嬌小的淺白身影正目光陰森地瞪著兩人,不滿他們竟能好運躲開自己的惡作劇。
「有人從背後推我……」保全囁嚅道。
「有人推你?」戚喜挑眉。這裡也就他倆,她走在前面,絕不可能推到他,難道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己不小心跌倒?但看保全一臉惶恐的頻頻往後看,又不像說謊,莫非……
「我、我不知道……」回想事發經過,保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本來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覺肩膀被用力推了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前飛撲,現在回想起來,他一個體格壯碩的大男人哪有那麼容易被推飛?還連踉蹌都沒有,而且這等力道,要說肩膀被推是錯覺實在太過牽強……但他後面明明沒有人,這片林子的鐵絲網也有通電,不可能跑進動物攻擊人啊!越想越毛,保全的臉色開始發白了。
戚喜緊盯保全的神色變化,又看了看四周林蔭,她沒有陰陽眼,不使用道具的話根本看不出有異狀,不過樹林裡令人不舒服的陰涼感仍沒有消失,憑著過往經驗,大概是有鬼正在對他倆虎視眈眈。
給她下馬威是吧?很好,不還以顏色給鬼瞧瞧實在有違黑店老闆娘風範!
戚喜唇角微勾,正準備掏道具「開張」,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急促凶猛的引擎聲直接把正顫巍巍起身的保全嚇得又滑一跤,那股壓迫感也遽然消失,戚喜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大笨蛋」……嘖。
「幹麼?」戚喜沒好氣地問。張橫到底是有多看扁她?沒隔幾分鐘就打電話來問她栽了沒嗎?
「戚喜,妳那邊還好吧?」張橫急問。
「用不著你擔心!」戚喜嗆了一句。明明不是弱者,卻因張橫自以為是正統、她是走偏門就認為她弱,一副她攪和進來就會壞事的樣子,感覺超不爽的,本來她也不是非要跟張橫較勁到底,好好講就有轉圜餘地,但張橫那憂心忡忡的態度反激得她忍不住跟他卯上了。
電話那頭的張橫大概沒料到會被嗆,隨即沉默下來,戚喜想想張橫除了一半是多事擔心外,也有一半是關心,才又放緩語氣,「你那邊解決了?」
「嗯,是假警報,」張橫很快接口,「楊柳青被一隻掉進衣服裡的蜈蚣嚇壞了。」這事說來還真令人啼笑皆非。山上蚊蟲本就多,偶爾還會爬進屋裡,偏生楊柳青超怕蟲子,才會因一隻蜈蚣叫到活像發生命案。「妳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我這邊嘛……」戚喜看眼仍一臉青白的保全,再看眼地上那顆有可能害她撞得頭破血流的石頭,唇角勾起歡快的笑容,「我想,我應該是被下戰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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