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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47

賢夫集中營之三 《寶石妖姬》

  • 出版日期:2013/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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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長這麼大,他阿曼德・普林斯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羞辱,
昨晚救下的那個遭人下藥的女人居然在床邊丟了錢後落跑,
敢情是把他這位歐洲娛樂大亨當成應召牛郎?!
而且還立刻包袱款款飛回臺灣,讓他想找人算帳都沒門,
打聽到她正著手籌備寶石展,他故意以稀世寶石為誘餌,
果然釣得她迫不及待飛來英國商借,
接著又威脅公開她的不雅影帶逼她當他兩個月的女僕,
他承認自己一點都不紳士,但他真的快被她搞瘋了,
自從那一夜之後,她無時無刻不浮現在他腦海裡,
就連夢裡也不放過他,他想,只要經過相處,
他對她的熱度就會消退,哪裡曉得這女人根本就是妖精,
什麼都不用做就勾得他目光繞著她轉,
出門辦事也是想著趕快回家欺負逗弄她,
結果他的症狀非但沒減輕,好像還越來越無藥可救……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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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巴黎時裝週向來是時尚界的盛事,而身為近年新竄起的品牌,Sapphira更是吸引眾多的名媛還有時尚雜誌主編前來觀賞。
說起Sapphira這個品牌,新潮大方,卻又不脫離一般人能夠接受的範圍,且在一些小細節很有新意,每一季的發表會都很有其特色,這些特色通常先在演藝圈形成一股潮流,然後如山洪暴發一樣,帶動不少名媛和時尚雜誌仿效和爭相報導,使得每一次Sapphira服裝發表會的邀請函都無比的熱門。
這次Sapphira的服裝發表會設在一個類似沙龍的大宴會廳,兩側搭了一個又一個的四方平臺,鋪上織法繁複的印度風華麗毯子,中間擺了一個小几子,讓人可以放包包或者是其他的東西。
頂上是一盞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場內轉角處有從天花板垂墜下來的飄逸輕紗,還有天堂鳥、大馬士革玫瑰和許多顏色斑斕的不知名花朵,成束或者是被裝盆的點綴在會場四周,讓所有的參與人都感受到Sapphira的大手筆。
當夜幕降臨時,本來璀璨的燈光也一一關上,只剩下每個小几上點燃的幾盞燭光、中央伸展臺上旁的小燈,還有頂上那些華麗水晶燈。
一道飽滿悠揚的女聲唱出古老民族風的歌謠後,先是幾秒的停頓,接下來就是富含節奏感的古典和現代揉合的組曲在場中響起,然後兩個赤裸著上身,穿著絲綢綁腿長褲,腰上還繫著紅豔腰帶的猛男,各伸出一手牽引著一個個穿著或性感或大方華貴禮服的模特兒走出,在她們繞行伸展臺一圈後,又領著她們走回。
在最後一個模特兒走回去時,原本影影綽綽的燈光全滅了,只餘下伸展臺前最後邊的一盞燈還亮著。
接著音樂也停了下來,低低吟唱的悠揚歌謠又慢慢在整個宴會中響起,一個穿著壓軸禮服的黑髮模特兒站在伸展臺的入口處,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不像是之前那些模特兒很快走了出來,而是輕倚在那兩個猛男身上,然後隨著一個八拍吟唱後,才緩緩站直身子,裸足踏在地上,抬手,腕上五、六只金銀鐲子叮叮咚咚,她輕攏自己有些散亂的鬢髮,臉上帶著微微的紅暈,唇上的唇膏有些凌亂,長長的睫毛輕眨閃出幾點光影,那是黏在睫毛上的碎鑽貼飾造成的效果。
她一頭黑色長髮如瀑,斜肩禮服並未緊貼曲線,而是做略微鬆垮的剪裁,走動之間,還能隱約看見白皙堅挺的半球,大紅色的禮服從寬大的領子慢慢的收攏,直到腰間用一條綴了金片、銀片,還有小寶石和小鈴鐺打造的繁複腰鍊束起,然後是一層又一層的蕾絲,落成簡單的長禮服。
她站直身隨著拍子往前一個跨步時,眾人驚見那禮服宛如裂開一般,她修長美腿於行走間若隱若現的露出,坐得離伸展臺較近的,這才發現這件禮服的奧妙,原來那一層層的蕾絲,幾乎未經針線縫補,而是靠著層層疊疊的設計讓它看起來像是一件單純的長禮服。
她淡笑著,波光流轉間像是魅惑的海妖,嫵媚卻又不妖冶,黑色瞳眸似要望進人心,讓人忍不住隨著她的腳步而移動視線。
她一顰一笑都帶著無聲的誘惑,身上叮叮噹噹的配件也隨著她的走動撞出清脆的聲響,會場裡唯一的燈光聚焦在她身上,更襯出她獨特的丰姿。
幾乎在場的所有男性都被她給迷住了,包括坐在邊角上的阿曼德也是。
他深褐色的雙眼就這麼靜靜的隨著臺上女子的步伐移動,當中有著不容錯辨的火熱。
她不是他看過最美的女子,但卻一出場只憑簡單的幾個動作就勾起他的興趣。
呵,這場自己一時興起過來參加的服裝秀,倒是給他帶來一個驚喜。
坐在一邊一起看秀的,是他優秀、盡責又貼心的特助。
個性和Boss一樣精明能幹的查理,在看到自家老闆那專注又熱烈的眼神時,他暗想著等等要到後臺去好好打聽這個模特兒的來歷。
打聽後再向Boss探口風,看是要吃飯、約會或者是「更深入的交流」。
話說以往他大都負責把那些多得如蒼蠅一樣的女人從Boss身邊趕走,難得Boss今天自己來了興趣,他當然很樂意籌劃安排討Boss開心。
當兩個男人心思各異時,伸展臺上的模特兒正走完最後一圈往回走去。
旋即謝幕的燈光亮起,整個場地亮如白晝,所有走秀的模特兒列成兩排,跟在走壓軸的模特兒身後步出,繞圈後回到伸展臺後邊,設計師出場謝幕,這場秀總算是完美落幕。
只是紅幕落下,卻不知有多少男人因為剛剛的那一身紅色禮服而丟了魂。


回到後臺,相較於其他模特兒忙碌的聚在一起卸妝還有換裝,顧愛寶依舊穿著剛剛那一身大紅蕾絲禮服,一臉慵懶的坐在特別替她弄出來的位子上,她手裡捧著一杯珍珠奶茶,看著那個還緊張得半死的粗勇男人,忍不住調侃。
「秀都已經落幕了還緊張什麼啊!」
那粗勇的男人轉身,相當不搭軋的咬咬唇,然後委屈的說著,「我還不是怕接下來的採訪嗎?妳說,要是我們這次的秀被批得很慘該怎麼辦?」
顧愛寶向來神經比電纜粗,她老神在在的回著,「不怎麼辦。」
其實她有自信不會招來惡評,這次的秀她大小姐都親自出馬了,從設計到走秀都包了一角,如果這樣還被批得體無完膚,那也只能說那些人的眼光跟她不是在同一個世界的。
嗯!不過依照過去Sapphira的銷售成績來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是了。
「妳妳妳……妳殘酷、妳無理取鬧、妳沒心沒肺!」瑞恩尖叫了聲,悲憤的看著她,嘴裡嚷著他剛從她帶來的電視影集裡學來的臺詞。
顧愛寶丟給他一記白眼,「真是夠了!你中那些電視影集的毒就把那些臺詞用在你老公身上,別用在我身上。」害她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說到自己的親親愛人,瑞恩羞澀了,只差沒咬著手帕說死相,讓人看了實在很倒胃口。
顧愛寶心裡這麼想,面上也毫不掩飾,一臉嫌棄的揮了揮手,「去去去!別在這裡給我秀恩愛,等這幾天忙完,你愛怎麼跟你老公翻滾我都不理!」
被這麼一調侃,瑞恩的緊張倒是去了不少,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他從旁邊拿了一個手提袋來,「對了,剛剛妳的手機響了呢,我要出去謝幕之前聽見的,那音樂好像是妳男友的專屬來電鈴聲。」
顧愛寶點了點頭,卻不打算馬上去回電話。
瑞恩跟她認識久了,自然也知道她專屬男友的來電鈴聲,只是不知道又是哪個男人拜倒在這個妖精的高跟鞋下,基於他雖然擁有女兒心卻是實實在在的男兒身,為了避免誤會,他通常不會幫忙接這類電話。
不過看好友一副冷淡的模樣,他促狹的看著她,「怎麼,這一位又要被淘汰出局了?我記得他好像是妳來法國後才勾上的?這麼快就要Over了?」
對此他一點也不意外,誰讓愛寶花心又專情的名聲在朋友圈裡早已不是祕密了。
這兩個矛盾的形容詞套在她身上是所有人都認同的,只因她從幼稚園交了第一個男朋友到現在,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換了幾任的男朋友,但應該不會少於五十個吧!他想著之前從好友口中聽到的大概數字。
只不過她雖然花心,但在有交往對象後絕不會跟其他男人搞曖昧,這是她的一點小堅持,每一次戀愛她都很用心在經營,即使最後總會因為種種因素分手。
在交往時專心的愛一個人,可以說是她感情上的潔癖。
不管怎麼說,她對於愛情裡的忠誠還是很重視的,即使交過那麼多的男友裡,總有一、兩個不是那麼美好的收場。
顧愛寶聳聳肩,旋即一個個小心的把身上的首飾給拿下來,「嗯,老問題了,那男人太不注重情感的交流,太粗俗,雖然臉長得不錯,談話卻沒什麼內容,所以有點厭了。」
瑞恩一臉的無語,「我說妳,也不要反差這麼大,長了一張妖精臉,行事作風也挺開放的,怎麼在男人這方面要求這麼多,還注重什麼精神交流,又要人家的臉有一定的水準,又要他的腦子裡裝了達文西和柏拉圖的思想內涵,我看妳準備一輩子守著妳的處女膜到死吧!」
顧愛寶嘟了嘟嘴,輕哼了聲,「你不懂。」
瑞恩也懶得理會她,「是是是,我不懂,只不過妳最好小心一點,畢竟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紳士,小心玩火不成反被火傷了。」
顧愛寶忙著卸妝也不回答他的話,只揮揮手表示知道了,而瑞恩的助理也朝他揮手表示採訪的時間到了。
踏出後臺時,瑞恩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沒特別叮嚀她等一下的慶功宴要到場。
只是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助理就帶著記者圍上來,他也就把這事給擱置了,心想著這麼大的事她應該不會忘了吧?
顧愛寶脫了那身招搖的禮服,卸了妝後,換回自己的印花收腰短洋和超短牛仔褲,剛剛嫵媚的妖姬馬上變成陽光熱情的輕熟女,拿了包包,跟幾個熟人打過招呼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因為慶功宴還有好一會才開始,所以這時誰也沒有去注意她的去向,也自然料不到只是這樣一點短暫的時間,發生了一個令所有人意外的夜晚。


假如說,顧愛寶的心情在接到男友抱怨的來電後先是跌落谷底,那麼現在她親眼所見的畫面足以讓她從谷底直飆怒氣值的最高峰。
很好,她的男人竟然抱著別的女人在酒吧裡親熱!
這個喝醉了打電話鬧著要分手的混蛋怎能在還沒談好分手時就已先找好下家,一個看起來就很沒腦袋的女人喝酒取樂?!
顧愛寶很生氣,氣得她都不明白自己怎麼還能坐在那裡聽他們說著那些調情的話和看著這對狗男女上下其手的摸來摸去。
她不停的吸氣要自己冷靜下來,沒想到那對狗男女說了沒幾句竟然把話題繞到她身上來。
女人噘著紅唇開口,「喬恩,我聽說你不是交了新女友嗎?上回瑪蓮娜可看見了,一個黑髮娃娃,怎麼,難道她不能滿足你?」
「別提了,那個女人看起來像是個玩咖,結果交往了快一個星期連個舌吻都不行,天,我都以為她是修女穿錯衣服跑了出來。」
「噢,你可真壞。」那女人咯咯直笑。
喬恩壞笑著,一手摟著她,一邊低聲挑逗,「我還有更壞的,要不等一下試試?」
女人推了推他,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剛好一通電話來了,她看了下就拿著手機離開位子。
喬恩手裡把玩著今晚可能用到的催情藥,還沒放下就看到一臉冷然的顧愛寶站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心虛的抖了下手,那顆藥就掉進一邊的水杯裡快速溶解不見。
他眼角餘光瞥見,再看眼前即使冷著臉,眼中怒火騰騰,卻依舊美豔的女人,他腦中很快閃過一個想法。
「愛寶?妳怎麼來了?不是忙著走秀嗎?」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打招呼,露出招牌的燦爛笑容。
如果她不是剛剛親眼看見他和別的女人調情,還真要被他給哄了過去。
握了握拳,顧愛寶心中冷笑著。真是可笑,這樣的男人她到底看上他哪一點?或許是最近太忙了,才會鬼遮眼。
「不來,我怎會知道你原來是這樣想我的?一個穿錯衣服的修女?」她冷笑,把剛才聽到的話丟回給他。
喬恩臉色僵了下,旋即低頭,輕嘆了口氣後轉移話題,「要先喝點東西嗎?我可以解釋。」
他遞給她一杯剛調好的紅粉佳人,那是他們都愛喝的,不過她連看也沒看,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看中那杯看起來最無害的白開水。
她走秀前幾乎沒喝什麼,剛剛喝了一點珍珠奶茶,雖然好喝卻不是很解渴,即使不想在跟他談話時喝東西,還是忍不住拿過白開水輕啜幾口。
至於那杯紅粉佳人,經過他手的東西,她現在可是一點都不想碰,會讓她忍不住感到噁心。
喬恩嘴角幾不可見的微勾,收回手,開始解釋起來,「Crystal,我們交往這段時間以來,妳一直沒有對我敞開心房,讓我一直感受不到妳對我的愛意,我那麼說是過分了點,但這也不能全怪我對吧?」
不能全怪他,所以要怪到她身上嘍?!她冷笑,只覺得這男人真是無恥。
她本來就覺得這段感情大概時間也差不多了,既然他都劈腿了,那麼接下來的話也就順理成章了。
「是,我是無法像剛才那個女人一樣隨便就能夠讓你上下其手,甚至愚蠢的被哄個幾句就乖乖的躺在你的床上,我想你也不要忍受這樣的我,我們就分手吧。」她語氣譏諷的說著,還不忘挖苦一下他的下流。
喬恩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氣,卻被他很好的掩飾了,而且很快的他俊帥的臉上露出一抹狀似遺憾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好聚好散吧,當不成情人還是朋友,何不一起喝一杯?」
他作勢要招來服務生,卻被顧愛寶給攔了下來,她看著他,有些不耐煩的拒絕,「不用了,我不習慣這套,而且我喝水就好。」說著,她忽然有些口乾舌燥,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水。
喬恩心底有種奸計得逞的快意,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顧愛寶沒心情去注視他現在的表情,只覺得剛剛就一直口乾舌燥的,本來喝了水有好一點的狀況似乎又更嚴重了。
這時就算她再遲鈍也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她狠狠的抬頭瞪著他,看見他臉上那讓人噁心的得逞笑容,她臉上浮上怒色。
更糟的是在口乾舌燥之後,她覺得眼前已經開始出現幻影,頭暈腦脹得讓她有種比宿醉更糟的感覺。
她猛地咬了咬舌,讓自己保持清醒。
看著她略微搖晃的身子,喬恩站了起來攬住她,輕靠在她耳邊,細細低語著,「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不過我們畢竟交往了一場,什麼美好的回憶都沒有不是太吃虧了嗎?放心,我會給妳一個很不錯的夜晚的。」
聞言,她恨不得把高跟鞋脫下來塞進他的臭嘴裡,只是她明白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她要趕快離開這裡。
用盡最後一絲聚集的力量,她抬起腿撞上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在喬恩因為疼痛而鬆手哀嚎時,她腳步有些踉蹌的倉皇離開。
只是剛剛的那一擊已用光她所有力氣,往外走時,她只覺得腳步越來越虛浮,腦子也越來越昏沉,身體裡有著一把火焰燒著,灼痛了她的喉嚨還有感官神經,讓她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在剛奔出酒吧沒多久,就被滿面猙獰的喬恩追上。
心裡一急,她腳步一個不穩,直直撞上一個剛從車上下來的男人。
這時候,她的一隻手也已被身後的喬恩給抓住,她陡然下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就是隨便在路上找一個男人,也絕對不會讓喬恩那個王八蛋得逞。
下一瞬,她抬起頭,眼神已經有些渙散的看著自己撞上的男人,急促而堅定的說著,「救我,我就是你的!」
阿曼德沒想到剛從秀場出來正要回飯店的路上,會碰上這等豔遇。如果是他的公開行程也就罷了,但這次的私人行程他已經交代全程保密,照道理來說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無論如何,當聽到那一句求救的話,他低下頭,看著那個緊緊抓著他襯衫領子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流光。
與此同時,喬恩則揚揚得意的在心中想著,這個晚上不好好折騰這個女人,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誰知下一秒,就讓人狠狠的折了手腕,然後又被一腳大力的踹開。
他吃痛的躺在路旁呻吟,但那個西裝筆挺又摟著他獵物的男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而男人的身前則是站了一個一看就知道他保鑣的壯漢。
喬恩不甘心的低吼著,「Crystal,妳難道要相信一個陌生人嗎?」
阿曼德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已經只能勉強站立的女人轉過身去,冷笑,比了個國際通用的髒話手勢,道:「當然,我寧可和一個陌生人上床,也不要一隻蛆趴在我的身上,懂嗎?垃圾!」
聽著她狠戾果斷的話,阿曼德微微挑了挑眉,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甚至想撲過來的模樣,他丟給保鑣一記眼神,接著緊摟著差點跌坐在地的女人,看著她臉色開始潮紅,眼神也開始迷離,他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直直的看著自己,低聲問:「妳剛剛說的是真的?只要救了妳,妳就是我的?」
他只是重複她的問話,卻沒有給她其他的選擇,即使他可以大發善心的幫她打發掉那個男人後就將她送往醫院或乾脆開了一間房間讓她自生自滅。
他是古板,卻並不虛偽,他想要這個女人,在剛剛看她裸足輕踏在伸展臺上時就有把她納入懷中的衝動,而現在她既然自己撞入他懷中,那麼他的徵詢只是基於一種紳士風度,而不打算讓她有反悔的權利。
顧愛寶這時候聽到的話已是模模糊糊的,只有手指碰觸他肌膚的部分還有鼻間傳來的男人身上的氣息讓她感知比較清明,她隱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於是她用僅存的意識點頭回答著,「我……說過的話……不會反悔。」
阿曼德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攔腰將她抱起,她一頭長髮在空中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他不再浪費時間,抱著她邁進飯店,然後在專屬的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吻上自己早已覬覦的紅唇,貪婪索取。
這夜,還很漫長。
第2章
第二天早晨,顧愛寶全身痠痛的醒來,剛坐起身突地停住動作,昨晚的一幕幕如潮水般快速回籠。
她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她還得不斷深呼吸,才能夠壓住心裡不斷湧出的怒氣還有羞愧、困窘。
該死的,全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混蛋對她下藥,才會讓她不得不隨便拉了個男人就衝進飯店開房間。
而且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差錯的話,她竟然在電梯裡扯開人家的襯衫,像個色女一樣摸揉捏吻,樣樣都來,最後在出電梯時,她甚至已經從進電梯的公主抱,變成雙腳勾纏在他身上,雙手猛在男人身上狂吃豆腐的飢渴模樣。
這還不是最糟的,那電梯裡還有服務生,在電梯停止他們走出去後,他們兩人一路跌跌撞撞,幾乎是在那個服務生的注視下撞開那道剛被解開電子碼的房門。
接下來的香豔畫面,顧愛寶雖然已經想讓自己打住不再回想,但那些瘋狂的片段伴隨著身體的痠痛還是不斷的灌進她的腦子裡。
有她一進門就扯著人家領子在地板上飢渴索吻的畫面,有兩人一路撕扯著衣服,瘋狂又親又抱的畫面,還有她騎在他小腹上的畫面,以及……
那一幕幕香豔火辣的場景讓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淫妖上身了,怎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那真的是她嗎?她自己都覺得不敢相信了。
在腦海裡瘋狂的吶喊後,顧愛寶總算恢復一絲理智,記起現在時間地點都不對,她偷偷的往身後望去,瞄了瞄昨晚和自己共赴激烈戰場的男人。
第一眼,只覺得他很白,就像是中世紀油畫裡的男人,有種病弱似的蒼白,當然她可不會把他當成白斬雞,畢竟他的威猛她昨晚親身領教過,直到現在,她都還感覺全身痠痛呢!
飯店的薄被只蓋住他腰部以下,所以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身材雖然偏瘦,但也不至於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儘管沒有她特別愛的肌肉,但該有的也都有了。
最讓她糾結的是那張臉,那即使睡夢中也抿得緊緊的雙唇線條和凌厲濃眉、剛毅的下巴線條,在在說明了這男人肯定是那種古板嚴肅的性子。
古板的英國紳士,他完全符合這個形象,只除了他深色的長髮外。
顧愛寶看了半天,眉頭皺得緊緊的,想著果然不太可能隨便在路上拉一個男人就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雖然她比較愛像姊夫那樣Man的肉食男而不是身邊這種活像吸血鬼伯爵一樣倉白瘦削的男人,但不管怎麼樣都比喬恩那個行事下流無恥的王八蛋好多了。
她一邊小心翼翼的從床上下來,然後彎著腰在偌大的房間裡找著自己的衣物,只是找來找去,就是沒看見內衣,急得她額頭發汗。
沒辦法,她最後只能把其他衣服全都穿好,拿著包包就要離開。臨走前,看著床上的男人身上有著齒痕和指甲抓過的痕跡,她心虛的把皮夾裡的錢抽出大半放在床上。
雖說這件事的發生是在彼此同意之下,但是把人弄成這樣,感覺挺對不起他的。
「呃,這樣應該能夠補償一下他吧?」她低喃,然後快手快腳的溜出房門,又從包包裡抽出一條圍巾把自己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就怕昨天晚上有人看到她的臉,現在又被人給認出來。
直到好不容易回到住宿的地方,她迅速的把所有東西全都一古腦的塞進行李箱,接著朝還睡得迷迷糊糊的瑞恩和他男友打了聲招呼就招了計程車直奔機場。
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顧愛寶才終於鬆了口氣,疲憊的身體還有心中複雜的情緒讓她深深的吐了口氣。
到了機場,她提著行李走往櫃檯辦理手續,一邊忍不住咬牙低咒這一次的巴黎之行。
不但遇上爛人,又賠了貞操,連那件特別訂做她最愛的幸運內衣都弄丟了,實在是……太不順了!她回去後馬上要去拜拜祭解,看能不能夠消消穢氣。
在飛機上,她閉著眼一邊想著回臺灣後要去哪些廟宇大撒香油錢,一邊強迫自己要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她禁不住疲憊而睡去。
只是真的能夠忘了?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那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


阿曼德醒來,King-size的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房裡依舊凌亂,他的衣物亂扔了一地,他瞇著眼,視線最後定格在床邊的一疊鈔票上,伸手拿過。
他抿緊了唇,手指輕彈著那幾張薄薄的紙,一股不悅在胸口盤旋。
那女人是把他當成應召牛郎了,把他利用完了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
他拿起話筒撥了組號碼,「昨天晚上的那個女人呢?」
聽完保鑣報告她早上偷偷摸摸奔離飯店的舉止後,阿曼德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意。
逃跑?昨晚有那麼可怕嗎?那個昨晚粗暴扯掉他襯衫的鈕釦,在他身上留下不少激情痕跡的女人,想不到清醒後倒是出乎意料的膽小?
只是這個念頭剛起,他撩開被子,看到雪白棉被上的點點紅痕,他褐眸一黯,明白了她熱情又青澀的那種違和感是怎麼來的。
敢情那個女人還是第一次?呵,就為了給那個下藥的男人一點報復,她竟可以衝動的和一個路上隨便拉來的陌生人上床嗎?
他臉色略微沉了下來,雖說他也算是受益人,但只要想到假如昨天她撞上的不是他,而是任何一個其他男人時,他的怒火就忍不住迅速竄升。
他並沒有花太久的時間糾結於此,他想了下,淡淡的吩咐下去,「把昨晚這一層還有電梯裡的監視器帶子全都拿回來,另外去查查她的身分。」
她既然身為模特兒,那麼在歐洲這塊土地就沒有他查不到的資料,無論昨天是故意或者是上天安排的意外插曲,他並不介意動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去幫她完成她想要達到的目標。
不管是成為眾所矚目的巨星或者是世界名模,只要她敢提出要求他就能辦到,就算是他對她的一點補償。
至於她放下的那些錢,算是對他的汙辱,這事則要另外算了,他一點也不介意把這件事記在帳上,仔細算著利息,等著那個女人用各種方法來償還。
想著,他從床上起身,裸身進到浴室裡,卻看見一件寶藍色的蕾絲內衣就這麼扔在浴缸裡,忽然想到這似乎是他們昨天轉戰浴室時不小心落下的。
他彎下腰撿了起來,即使不貼近,也能聞到衣物上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她的香味就如同她的人,一開始聞起來濃郁,但卻不嗆鼻,隨著時間淡淡的縈繞在鼻間,久久不能消散。
他褐色的眼珠逐漸加深,將手中的小塊布料揉緊,向來平淡無波的眼裡第一次有種迫切的渴望。


Sapphira在巴黎的秀完美的畫上句點之後,回國的顧愛寶立刻重新投入自己的本業,尤其是各種寶石的銷售上。
其實她這一塊的業績一直都不錯,這要感謝不少業者之前就替各種寶石打上各種標籤,尤其是鑽石,「真愛恆久遠,一顆永流傳」這樣的廣告語讓不少新婚的人都選擇鑽石做信物,加上年輕族群也不再認為寶石老氣,色澤光豔亮麗的各種寶石有了新的市場。
但是她可不是那種乖乖守成的安分性子,她熱愛各種寶石,自然也希望有更多人像她一樣懂得欣賞寶石的美麗。
所以靈光一閃,她決定拿出自己的珍藏品,還有公司的鎮店之寶來展覽。
當然,這不只是純粹的展覽,她還得想更多的企劃,讓這個展覽變得完整豐富,讓人一想到寶石就會想到顧家集團,甚至一想到某種寶石,就會想到其所賦予的意義。
就如同鑽石代表永恆,就如同矢車菊藍寶石象徵忠誠堅貞的愛一般。
當顧愛寶洋洋灑灑的擬出一大堆計劃,又仔細的盤點了自己的珍藏還有公司可以外借的寶石後,發現她的展覽差了最重要的一樣——矢車菊藍寶石。
藍寶石她自己不是沒有,又或者也可以用皇家藍寶石來代替,但或許是自己的完美主義作祟,不是矢車菊藍寶石,她就是覺得不對。
然而矢車菊藍寶石只產於印度喀什米爾喜馬拉雅山脈中的Sumjam村落,那裡終年冰天雪地,礦脈也被厚厚冰雪所覆蓋,而每年的開採時間更是僅限夏末秋初。
其蘊藏量本來就少到有如鳳毛麟角,物以稀為貴,加上它色彩美豔,藍中帶著微紫的顏色,讓許多寶石收藏家趨之若鶩,以至於它從一八八○年開採,在一八八七年便開採殆盡,讓印度政府不得不進行封山保護國家稀有資源,也因為如此,目前只有在全世界最頂尖蘇富比、佳士得等拍賣會上才偶爾得見矢車菊藍寶石的蹤影。
雖然她也曾到那些拍賣會上去碰運氣,然而不是沒碰上,就是開價太高,真的是只能遠觀而不能褻玩。
但她顧愛寶對於寶石的愛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打退的,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是渴望,尤其是上回在拍賣會上見到又沒買到,讓她足足一整個月都夢到那顆藍寶石。
這些日子她已在自己的人脈裡問了一遍,這些人也是收藏家,但手上都沒有矢車菊藍寶石,那只能找更古老的家族或者是財力雄厚的收藏家了。
想著,她撥了一通電話給從法國逃回來後就幾乎沒再聯絡的瑞恩。他的人脈在時尚圈裡挺廣的,應該可以拜託他打聽一下吧。
電話剛接通,瑞恩的抱怨就從話筒裡傳了出來,「喲,顧大美人終於打電話給我了,我還以為妳莫名其妙跑回去後就忘了我呢!」
一想到上次為了什麼才逃回來的,顧愛寶就忍不住咬牙。雖然已經過去兩個月了,但是想到自己守了那麼多年的貞操就那麼沒了,還是恨得牙癢癢的。
好吧,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處女,只是以前交往的男人都無法滿足她心中對男人的期望,於是就這麼留到現在。
但再怎麼不在意,也沒人想隨便拉了一個男人上床獻上自己的第一次吧,尤其這個男人還不是她的菜!
只不過這些可不能告訴瑞恩,要知道他對這種八卦最感興趣了,說不定他的重點只會擺在那個和她上床的男人長相如何?還有床上功夫如何?
萬惡的開放社會!她這時候無比懷念那種連說句「上床」都會害羞的社會了。
不想重新回憶起那些片段,顧愛寶只得趕緊把話題轉回她一開始打這通電話的重點,簡單的說了幾句後,問道,「怎麼樣?你有認識可能收藏這種藍寶石的人嗎?」
瑞恩沉吟了下,「應該是有,不過不確定那些人是否願意出借,可能要再問問。」
「OK,那我等你消息。」又哈啦了幾句,顧愛寶就掛斷電話。
祕書剛好推開了門,一臉尷尬的送進來一枝黃玫瑰。
顧愛寶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煩的看著那枝花,「又是不署名的人士?」
祕書點了點頭,雖然她也不想打擾上司,但她不送的話,接下來這花就可能透過各種管道,直接送到上司的手裡,在經過那人兩個月來天天送花的堅持下,她們已經充分的了解到,不管她們收下花後要怎麼做,但這花勢必要先過上司的手才能處理。
否則,就如同前幾次她把那花給攔下來一樣,接下來不是上司的車子突然被塞滿花,就是那花不知怎的就出現在辦公室的桌上。
直到現在,那神祕的送花人依舊沒有留下署名,甚至是任何訊息,似乎打算就這樣默默的送著花。
見沒有什麼危害,她和上司也就默許了這行為,繼續收著這來路不明的玫瑰。
只是那送花的人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黃玫瑰的花語不是代表分手嗎?祕書在心中想著。
看著那朵黃玫瑰,顧愛寶把它丟進自己辦公桌旁的一只水晶瓶裡,那裡已有五、六枝的黃玫瑰。
她心中也不無疑惑。最近她可沒有和任何男人搞曖昧,這花到底是誰送的?
神祕,讓人忍不住想探索的男人?她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撥動著嬌嫩的花瓣。
不得不說,她真被這樣的手法給勾起好奇心,第一次,在還沒見到一個男人之前,她已經對對方抱持了一定的好感。
即使她現在正忙著尋找矢車菊藍寶石,但這樣的浪漫攻勢還是讓她忍不住分了點心在他身上。
呵,只希望當真相揭開的那天,他不會教她太失望才好。


在接到瑞恩的消息,說英國有個收藏家有她想要的東西也願意和她討論出借參展的可能後,不管她有多麼不願在短期內再踏上歐洲的土地,顧愛寶還是快速的收拾了行李,搭上飛機,奔往瑞恩給她的那個住址。
阿曼德.普林斯,她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在飛機上就一直糾結著這個問題的顧愛寶,此刻搭車來到一處莊園前。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大型的莊園,像是大姊結婚時那個整座山都快包進去的莊園就是,但當見到普林斯莊園時,她還是忍不住發出讚嘆聲。
這哪裡只是單純的住家,根本就是座大型的公園了吧?!
經過通報後,她走了進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大片的草地,中間有條碎石路,往前蜿蜒而去,盡頭是一幢高大的建築,左邊的草地有一個人工湖,湖邊滿是高大挺拔的松木,右邊的草地上也有幾棵高大的樹木,不過稀稀疏疏的,不若左邊那樣繁密,反而是坐落了不少樹雕或是一些富有歷史滄桑感的雕像。
往前走,是一大片花園還有噴泉或是長椅,錯落有致的裝點這一大片的莊園。
即使顧愛寶臉上依舊力持平淡,但心中的驚嘆卻連連響起。
她真的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只是有點被誤導了,瑞恩說這是那個收藏家的私人莊園,所以她原本以為是那種類似農莊的地方,沒想到卻是這種一望無際,可比那種收錢供人參觀的大型莊園!
在驚嘆中,她終於走到主建築物前,大門微開,在她剛走近時,走出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彎腰道:「歡迎顧小姐,主人已經在樓上了。」
完全不像是臨時惡補的流利中文又讓顧愛寶吃了一驚。
像是看出她的驚訝,那管家微微笑了笑,「主人常有各種客戶,所以我們必須學習多國語言以免怠慢了客人。」
聽完他的解釋後,顧愛寶心中忍不住嘀咕,到底這家人是做什麼生意,怎麼感覺跟姊夫的資產不相上下的樣子?
但姊夫可是賺賭和軍火那種高利潤的生意,難不成這家的主人也是同行?
存著疑問,她等在一間房外不斷的想像著等一下會見到什麼樣的人,該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說服對方時,管家走了出來,領她入房後就悄聲退了出去。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大片的落地窗,一張書桌就放在窗前,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慢慢轉了過來。
當視線對上椅子上男人的瞬間,顧愛寶忍不住瞪大眼睛,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是他?那個和她有一夜情的男人?!
看著她驚訝的神情,阿曼德嘴角微微勾起,「好久不見了,顧小姐,自從我們在巴黎度過那美好的一夜之後。」
顧愛寶很想衝上前去大聲反駁哪裡美好了,但很快的理智告訴她眼前的男人不可得罪。不管怎麼說,她今天是要來商借那顆藍寶石的,頂多……頂多等東西到手,她再回去扎小人詛咒他!
她勉強的笑了笑,「呵呵,我們今天還是先不談私事了,直接進入正事如何?」
阿曼德雙手交疊成塔,似笑非笑的睇著她,「我個人喜歡先解決私事再來討論公事。」
這精蟲上腦的臭男人!她在心中狠狠的咒罵著,卻還要擠出笑容應對。
「那一夜只能算是意外,我們就不用特地討論了吧?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過就是一段男歡女愛而已,天亮說拜拜,想來你應該不會如同老古董一樣那麼在乎吧?」她佯裝雲淡風輕的說著,心中則有些鄙視著他。
一個大男人和她一夜情,雖說他是配合的一方,但她怎麼看都是比較吃虧的一方吧?而且後來看在他身上有傷的分上,她還貼了現金給他!
這樣難道不算賠了夫人又折兵嗎?她雖然也算是有點錢,但那些錢她平常都是存來買寶石的,那天把皮夾裡的大鈔都給了他,她也是很心痛的。
看著她極力想要擺脫那一晚的事,阿曼德反而更不想結束這個話題了。
「我不知道妳的想法竟如此開放?但是對我來說,那一晚的確……很特別。」他別有深意的看著她,「對了,或許妳已經忘記了,不過我不介意提醒妳那天對我們來說都很特別的地方。」
說著,他點了點滑鼠,讓她看著轉向她的螢幕,畫面先是一片黑,接下來播放的場景讓顧愛寶馬上黑了臉。
那是電梯裡,一開始只有一個服務生在,然後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走了進去,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兩人就熱情如火的吻在一起。
監視器並沒有拍到那個服務生的臉,但是從他別過頭的樣子,顧愛寶可以看出他尷尬得要命。這也難怪,尤其那個女人像八爪章魚一樣纏著那個男人,雙手扯開男人襯衫,飢渴的又揉又捏又吻又摸,甚至電梯門都開了兩次,那對男女才終於跌跌撞撞的一邊吻著一邊走出電梯。
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敢相信那螢幕裡的女人就是自己。
她是對那天晚上有點印象,但沒想到透過監視器拍出來的畫面這麼讓人無地自容,她活像從沒見過男人的飢渴蕩婦似的!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螢幕上轉移到男人的臉上,僵硬的開口,「好吧,我們先來談談私事,你想怎麼樣?」
她不相信他特地把這東西弄來給她看沒有任何目的!
她要談私事,但他卻又突然把話題轉回正事上。
「妳這回來是要商借矢車菊藍寶石去展覽?」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但形勢比人強,她也只能老實的回答「是」。
「妳本來打算如何說服我把東西借給妳?」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那顆珍貴的寶石在他眼裡不過是路邊撿到的石頭一般。
顧愛寶自然看出他的無所謂,更為那顆藍寶石竟落在這種不懂得珍惜它的人手裡而感到憤慨。
「我記得我之前有先寄過一封E-mail給你了,內容包括出借的金額還有一些我能夠提供的條件,如果你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都可以再商量。」
阿曼德看了她一眼,「如果是那些條件的話,我拒絕。」
「什麼?!」她從剛才開始被他這樣左一個話題右一個話題逗弄到已經神經緊繃,現在他的果斷拒絕讓她忍不住差點跳了起來,「為什麼?我已經說了我們可以再商量,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任何條件?」他宛如大提琴般優雅低沉的嗓音緩緩道。
顧愛寶沒看見他眼裡的算計,只聽到他略微鬆動的話,連忙點頭,甚至衝到他的桌前,「是的,任何條件!」
阿曼德笑了笑,「那我這裡剛好缺一個女僕,妳來補上吧,也不用很久,就兩個月好了。」
他說什麼?當他的女僕?兩個月?!顧愛寶懷疑自己聽錯了。
「等等,你有沒有搞錯,為了跟你借寶石,我就得當你的女僕兩個月?!」如果只是一天的話還像話……一想到自己這麼想,顧愛寶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呸,什麼東西!她才不會當什麼女僕呢!還兩個月,一小時都不行!
「沒錯。」
「你作夢!」他以為他是誰,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有矢車菊藍寶石?!
顧愛寶才剛想反駁他,阿曼德就慢悠悠的開口,「只要我一句話,妳能夠借到的人都不會出借,我無法干預的人妳自然也搆不上邊,如果妳是打算拒絕我的條件的話,我勸妳最好再考慮考慮。」
他說得雲淡風輕,甚至語氣沒有一絲的起伏,低沉宛如大提琴般的優雅嗓音在此時讓顧愛寶覺得像是惡魔的低喃。
她咬牙瞪著他,「你錯了,我可以不借!」雖然這樣,展覽可能有一絲不完美,可惜了一點,但是起碼她不用去當什麼女僕。
阿曼德終於從椅子上站起,超過一百八的身高站在她的面前,即使她已經穿了高跟鞋還是要抬頭看著他,感受著他帶給她的壓迫感。
他略微彎下腰,直視著她的靈魂之窗,「不,妳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除了答應,妳沒有第二個選擇。」
顧愛寶憋著一股氣,冷笑,「笑話,我怎麼不能拒絕了?我……」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清冷的嗓音給打斷。
「妳能拒絕嗎?只要我一個指令,這個影片就能同時發給臺灣各大媒體,到時候報章雜誌爭相報導某富家女在歐洲淫亂、在電梯裡情慾大解放等等……後果如何,妳可以想像,嗯?」
顧愛寶愣了下,一雙杏眼直直的瞪著他,他一臉的平淡,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沉默了半晌,她知道自己只能屈服。
該死的,要是真讓這種醜聞報了出來,她一輩子都別想出門了!
「好,兩個月,白紙黑字寫下來。這兩個月你不能讓我去做什麼過分的事,就照一般女僕的工作。」這是她能夠接受的最後底線。
她的語氣雖然妥協,但是望著他的目光,卻像是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
阿曼德輕笑,對於她的眼刀凌遲一點也不在意,只是輕按了下桌上的一個鈴,隨即房門打開,一位律師拿著一份已經擬好的文件走了進來。
看著那份放在自己眼前的文件還有律師一點也不訝異的表情,顧愛寶忍不住又瞪了那個男人一眼。
可惡,這根本是他設好的陷阱,而這樣一個大坑她就糊裡糊塗的跳了下去。
她憤憤的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心中惡狠狠的詛咒那個男人。
阿曼德.普林斯,她記住了!
第3章
窗外的陽光還沒露臉,但是床邊不斷的鈴聲已經逼迫顧愛寶不得不起床,她頭痛不已的從被單裡伸出手按掉那個該死的鬧鐘,然後掙扎著在微涼的早晨從床鋪裡爬起來,準備開始她身為女僕的生活。
是的,她堂堂顧家二小姐淪為女僕的生活已經正式開始了。
睡眼惺忪的她在碰到水龍頭流出的冷水時完全清醒過來,然後開始她每天的例行公事,詛咒這時還能夠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阿曼德,一邊換上這個莊園的女僕工作服,一套灰色連身裙,蓬蓬裙款式,腰間還繫了一個白色蕾絲圍裙。
她剛拿到這套衣服時,還想著該不是他特地弄來作弄她的吧?結果當她走出去看到所有的女僕都是統一打扮後,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換上這套樸素到極點的衣服。
他說要她當女僕就真的把她當成女僕來使喚,完全不打一點折扣,起床之後,她還沒用早餐,就先到他房間準備他當天要穿的衣服,通常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出門穿的西裝,一種是比較休閒的西裝,基本上,她懷疑他恐怕沒有T恤這類的衣服,一件件的熨燙好,放在一邊後,開始準備他起床後的梳洗工具,包括溫度適中的水,還有曬過的雪白毛巾,和已經擠好的牙膏等等。
在時間差不多時,拉開他房間的窗簾,叫醒他這個混蛋,她早上的工作才勉強算是告一段落。
這些工作前兩天她已經先「實習」過,今天算是她正式上工的第一天,但是在熨燙衣服時,她還是不小心因為精神恍惚而把鐵灰色襯衫給弄出兩個小洞,而且還是在胸前那尷尬的兩點附近。
她無辜而尷尬的看著那兩個小洞,然後咬咬唇,就把襯衫給放到一邊。
反正她本來就不是專業的女僕,這點小失誤應該可以被容許吧?他只要不脫掉西裝外套就沒事了。
反覆的說服自己那真的不算什麼,她總算打起精神把剩下的工作全都做完,最後剩下把某人給叫醒。
她輕輕的走到床邊,看著他連睡覺都像是殭屍一樣直挺挺的,忍不住再次看著他的臉發愣。
其實他的臉還是挺有可看性的,如果就大眾審美觀來說,他的五官線條分明,那個大鼻子挺直得很有特色,雖然個性糟,嘴巴也夠壞,但不是有種叫毒舌美男的類型嗎?
至於身材,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前幾天重新看過的那一段畫面,他被扯開襯衫的胸膛,雖說白了點、瘦了點,不過也不是沒料……
想著,她突然臉紅了紅,在心中暗罵自己又在發什麼花癡!
重新低頭想叫醒他,卻對上一雙不知何時就已經睜開的眼睛,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坐在地。
「你……什麼時候醒的?」她剛剛發愣的模樣該不會全被他看見了吧?
「剛醒。」他的聲音還有些慵懶和沙啞,但是不疾不徐的語調讓他硬是把簡單幾個單字帶出了詠嘆的味道。
「喔,那……那起床吧!」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僕這時到底該說什麼才好,尷尬的站在那裡如是道。
早知道前兩天她就該認真的看帶她的那位女僕是怎麼喊醒他的,而不是在一邊研究熨斗該怎麼用。
對她這樣不敬業的態度,阿曼德有些不滿,朝她勾了勾手。
顧愛寶磨磨蹭蹭的靠了過去,最後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看她這樣子,阿曼德有心要戲弄她,掀開棉被就站了起來,下一秒顧愛寶忍不住尖叫出聲,滿臉通紅的背過身去。
「啊——變態!色情狂!你為什麼沒穿衣服?!」
他慢悠悠的拿起櫃子上的浴袍,微笑的回答,「我有穿。」雖然只穿了件底褲,不過也算是有穿了不是嗎?
顧愛寶怒了。即使閉上眼,腦子裡似乎還是不斷播放著剛剛看見的畫面,他身上除了一條緊身又布料短少的格紋三角褲以外,什麼也沒穿,而且因為早晨男人都有的某種生理現象,她一目了然看到了那個朝氣蓬勃的部位的形狀。
喔,天啊,她是個性開放,但不代表她可以面不改色的看著男人的裸體,看了男人晨間的生理現象而面不改色!
他套好浴袍,看著她還因為害羞而不敢轉過身來,一邊在心裡想著。
或許他該告訴她,其實喊他起床並不需要離他那麼近,只要喊一聲,他就會起床,並把放在床邊的浴袍敞開遞給他就好?
不過,看著她只不過看了一眼就紅到耳根的羞澀模樣,讓人有種莫名的樂趣。想了想,阿曼德決定延續這個趣味。
英國,一個清新的早晨,顧愛寶身為女僕的第一天,就在她的一聲尖叫中正式開始了。


身為莊園的主人,阿曼德很忙碌,所以在早餐時間過後,顧愛寶也同樣的忙碌。
一整天的時間,她不停的聽到那討人厭的男人使喚她做東做西。
「換一壺茶上來。」她樓上樓下跑了一趟,終於把茶給泡好端上來,換到的卻是男人的另一句命令。
「地板沒打掃乾淨。」
「衣服怎麼又破了洞?」阿曼德路過更衣室時看見她拿著他的衣服在熨燙,結果發現除了早上已經燙壞的那件,又出現第二件、第三件燙壞的。
為了避免自己的襯衫繼續遭殃,他給了其他的指示,「房裡的花該換了。」
顧愛寶不得不放下熨斗,然後看著還依然燦爛開放的玫瑰,咬著牙將它們從花瓶裡拔出,再次奔赴樓下,跑到花園裡,用剪刀隨便摧殘了幾朵花,又登登登的奔回樓上,雜亂無章的把花給塞進花瓶裡。
她挑釁的望著他,誰知道他連看也沒有看一眼,只是淡淡的繼續吩咐,「茶冷了,去端新的上來。」
顧愛寶氣壞了,卻不得不再次往樓下奔去。
她從來沒這麼討厭一個人的聲音過,一整天幾乎是他一開口,她就沒得閒,上上下下為他一點「小小的要求」而奔忙,而且還不能拒絕,因為白紙黑字的合約就貼在他電腦螢幕後面,她幾次火大的站到他面前喊「老娘不做了」的時候,他就冷冷的比著那張紙,上頭還有她清楚的簽名。
讓她即使氣得半死,也只能咬牙做下去,繼續忍受他像個惡婆婆一樣的指揮。
她發誓,她一定要多做幾個扎小人,把他扎得面目全非才能夠一解心中的怨氣。
在她第三次把已經涼掉的紅茶換下,並重新端一壺新的上樓時,她只覺得自己的腳要斷了,雖然這幢建築物只有四樓,但是每一層樓轉來轉去的樓梯讓她在爬了一天之後,實在有點不堪負荷。
把紅茶放在他桌上,早上還能堅持賭氣擺臉色的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坐下,然後按按自己的腿。
在她重新換上紅茶之後,沒聽到她再有任何動靜,阿曼德忍不住抬頭一看。
她一臉憔悴的站在邊邊,眼神有些渙散,唇色也顯得蒼白了不少。
看來他是不小心讓她操勞過度了。
他站了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她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到他輕拍了她的肩膀,她才有些恍神的抬頭。
「喔?要什麼?要換茶?還是要拿東西?要吃的還是要用的?」
她下意識把可能的指示一次問完,然後傻傻的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她已經沒力氣再去跟他爭那些有的沒的,她現在累得可能一躺上床就能直接睡著。
「累了?」他手指撫過她的髮絲,語氣輕淡的問著。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是因為已經累得不想開口。
看著她疲憊的模樣,阿曼德眼中閃過一絲柔軟,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的鈔票,放到她的手中。
顧愛寶認真的看了那疊鈔票幾眼,抬頭卻是一臉的茫然,「為什麼?」
難道在莊園當女僕還有小費可以拿?還是這是工資?她不懂他突然塞了一堆鈔票在她手裡是什麼意思。
「妳忘記妳之前放在飯店房間裡的東西了嗎?」他提醒她。
當女僕這個條件的確是他故意刁難她,一來是因為她在床邊放錢這件事羞辱了他,二來則是她那心不甘情不願的嫌棄模樣讓他不高興。
從來沒有女人這麼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不想跟他有半點關係。
說他小心眼也好,沒有男人該有的度量也好,總之,打從知道她要找矢車菊藍寶石開始,這便是一場特別針對她的算計。
他即使沒明說,看著那堆鈔票加上他說的話,她也猜到了。
她的腦子瞬間清醒不少,瞠大一雙杏目瞪著他。這個男人到底是多小肚雞腸,才能把這件事一記記這麼久!
「你……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你!」
阿曼德眼底颳起一圈風暴,慢條斯理的反問:「在那一夜過後,我想我很清楚的證明了這點。」
她這是被反調戲了吧。顧愛寶後知後覺的想著,抬頭看見男人惡意的微笑,頓時氣得發抖。
不過就是幾張鈔票嘛!她也沒惡意,他竟然為此就這樣耍她?!
她冷下臉,把鈔票丟還給他,然後不發一語就要往書房外走,卻被他拽住。
「去哪裡?」
「要你管!」她其實想甩手說不做了,但是那張合約她看到今天都會背了,她也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不過現在她完全不想再看到他的臉,所以打算不管他再怎麼用合約威脅她,她都要回房間休息。
那張合約上可沒寫著她幾點上下班,他既然決定了她的上班時間,還不能讓她自己決定下班時間啊?!
至於他允不允許,笑話,不知道工時過長她可以告他違反勞基法嗎?
再待在這裡看著他的嘴臉,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對他一陣好打!
顧家的女兒多少都學過一點防身術,尤其是大姊結婚後,她還特地請教過姊夫的手下該如何有效打擊,雖然要想擊倒像姊夫那種層次的人有點困難,但是一般男人,尤其是眼前這小白臉,說不定她一拳就能KO!
「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女僕。」阿曼德拉著她的手將她往他的方向扯,「主人還在工作,妳就要回去休息了?」
「滾開!」顧愛寶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著,甚至連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整天的勞累而有些悶疼著。
她現在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種悶疼她並陌生,應該是某種生理現象,雖然照日子推算應該不會是這時來,但人生總有意外。
他可以在小事上縱容她,但不代表他願意放縱她現在這種惡劣的口氣,阿曼德沉下臉,剛想要說話,就看到她突然皺了眉,輕哼一聲,然後抱著肚子略微彎了腰。
「怎麼了?」他這時也發現她不太對勁了,「身體不舒服?我讓管家喊醫生吧?」
剛剛下腹突然一陣熱流竄過,旋即濕膩膩的底褲讓她知道自己現在問題大了,雖然能夠聽到毒舌男願意幫她叫醫生的關懷還不錯,但是這種溫柔很明顯用錯了時間。
顧愛寶臉色一白,甩開他的手,身體後退了兩步,第一次慶幸穿了身上的這件蓬蓬裙,要不然不只底褲遭殃,依現在這種「流量」,她恐怕還要想辦法去遮掩背後的尷尬。
喔,她最近真的是在走霉運吧,該不是上次燒香不夠虔誠?香油錢添得不夠大方?還是神明保佑不到國外來?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倒楣,連現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還有這個一直不對頭的男人在眼前?
「沒、沒事……」她結巴的說著,腳不斷的往後退。
看她很明顯是在隱瞞什麼,阿曼德挑了挑眉,腳一抬跟了上去,直到她不得不貼在門板上,表情有些倉皇的望著他。
「這是沒事的樣子?女人,我有說過嗎?妳實在不太會說謊,一說謊,連說話都結巴了。」
顧愛寶咬著唇,來不及反駁,因為她下腹忽然一陣翻滾,好像又是一波浪潮襲來,她試著想夾緊雙腿,但卻一點用也沒有,她已經隱約覺得有什麼順著大腿內側流了下來。
喔,現在她又開始恨起這件裙子!
因為她如果再不走的話,那尷尬的血跡大概很快就會出現在裙子下方,而這件只及膝長的裙子一定遮掩不了那份尷尬。
人生總是你越不想某件事發生,那件事就越容易發生,所以在顧愛寶還煩惱這件裙子的缺點時,她亟欲隱瞞的事實已經呈現在男人的眼前。
一絲鮮豔的紅色緩緩的從裙襬探頭流出,襯著雪白的小腿,鮮紅得刺目,也吸引了阿曼德的目光,瞬間,他了然的抬頭。
他臉上的尷尬只有那麼一瞬,然後很快的就扳回那種高貴的角度,讓人看不出任何的不對勁。
在感覺到那種黏膩流過小腿時,顧愛寶就知道大事不妙。若不是蹲下去太過刻意,她很可能直接蹲下去遮掩那鮮紅的血液。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那男人的眼神落在她腳上時,還有此刻那種什麼都明白的眼神……她現在臉肯定熱得可以煎蛋了。
她該怎麼辦?裝作若無其事?還是乾脆惱羞成怒的翻臉?她腦子裡瞬間閃過很多的想法,但是好像都不是很適合現在的情況。
就在她用戒備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男人時,男人回頭撥了內線對管家快速的交代了幾句,顧愛寶沒心情理會他說了什麼,因為肚子一陣又一陣的悶痛讓她一陣頭暈眼花。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時,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打橫抱起,她驚呼了聲,神情慌張。
「啊!你這是要做什麼?」她都已經這麼困窘了,他還不打算放過她嗎?
別怪她把他想得太邪惡,而是打從兩人再次見面開始,他就沒對她做過什麼好事!
看著她即使已經一臉蒼白還是不改戒備的眼神,阿曼德低哼了聲卻不說話,只是空出手開了門,然後腳步平穩的往另一層樓走去。
他沒有回答,她也沒再追問,腳痠痛得半死加上肚裡的鬧騰,能夠不用靠自己的力量走回房裡,她還是有些感激的。
即使是他導致她一整天的勞累,和現在這種奇怪的女僕身分。
他穩定的腳步停在她的房門前,她沒和這莊園的其他女僕一樣住在另一幢建築物裡,而是住在主屋的三樓,據說這是某位女房客曾經住過的房間。
進房後,她驚訝的發現房裡多出了不少東西,有一疊衛生棉還有兩件換洗的女僕服,一旁甚至還有一盒手工巧克力,一看就知價值不菲,以及一只熱水壺,從空氣裡飄散的淡淡香味判斷,似乎是某種花果茶。
顧愛寶不得不佩服管家先生,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把這些東西準備得這麼妥當放到她房間裡,實在是居家配備的必要人才!
似乎回到自己的地盤讓她感覺好了點,看著還抱著她不放的男人,她忍不住提醒,「很感謝你一路送我回來,不過已經可以放手了。」
阿曼德不置可否的鬆開手。
「還缺什麼儘管跟愛德華說,我已經向他交代了,接下來兩天妳可以放假休息,如果還是不舒服,可以讓愛德華請醫生過來看看,莊園裡有家庭醫生,不用怕不方便。」
這兩天下來,他也把她的個性摸明白了幾分,她既然目前用女僕的身分住在這裡,就不會擺她的大小姐脾氣。
這幾天不管吃的用的她幾乎不曾抱怨過,遇見不喜歡吃的東西也只是皺了皺眉,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放到一邊。
說是她的一種堅持也好,說是她倔強的性子作祟也好,起碼他想像中她可能會大吵大鬧的情景並沒有出現,頂多就是在他面前偶爾鬧鬧小脾氣而已。
雖然他剛剛好心的送她回房,但是顧愛寶想也沒想過他還會放她假。
她心中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可也怕這又是他作弄人的新把戲,忍不住開口試探。
「這兩天假期算是在這兩個月內的吧!不能再拖延我們說好的時間喔?」
阿曼德好笑的低聲反問:「在妳心裡,我就是個苛刻的大地主,非得把僕人榨乾到只剩下最微薄的價值嗎?」
顧愛寶仔細的看了看他的五官。鷹勾鼻、薄唇、冷淡的褐眸,不管怎麼看,他還真的挺像是那種壓榨僕人的封建領主,只不過剛剛人家才對她釋放了善意,她還這麼直接的回答似乎也不太好。
猶豫了一番,她最後比了比,「是有那麼一點點,不過看在你送我回來的分上,你或許也沒有那麼糟糕。」
她越描越黑的解釋讓他有點想發笑,不過根深蒂固的紳士教養讓他並未大笑出來,而是淺淺微笑,然後揉亂了她的頭髮。
她到底是怎麼長了那麼一副嫵媚的外表,卻又有這種意外可愛的性格呢?他發覺自己似乎越來越難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只是這種發展對於他這個普林斯莊園主人似乎不是一件好事。阿曼德在心中想著。
「整理好自己後,喝點熱花果茶會好一些,今晚妳就好好休息吧!」說完,他就離開了房間,徒留還因為他突然的親暱動作而有些恍神的顧愛寶。
這男人其實……好像也沒有她想的那麼壞?
現在看起來還挺溫柔的呢!她手指滑過那壺即使隔著一層包布也能感受到它熱度的花果茶,忍不住有感而發。
第4章
有時候人對他人的觀念只要一件小事就能夠慢慢的改變,對顧愛寶來說似乎就是如此,自從上回阿曼德送她回房並放她假後,讓她對他少了幾分怨氣,甚至多出幾分好奇和好感。
尤其是休養的兩天裡,她忽然發現餐點裡多了很多她習慣口味的東西,像是小火鍋,還有粥品之類,讓她更感窩心。
在國外想要吃到這樣的餐點,先不說食材,就是廚師也是很難找得到能夠做出差不多味道的。
她知道,如果沒有阿曼德的吩咐,管家愛德華先生也不會特地為她安排這些,所以每當嚐到熟悉家鄉味時,她忍不住就會想一下那個表情總是冷淡,個性又總是一板一眼的男人。
向來對愛情有著自己崇高理想而未真正投入的顧愛寶,這個時候還沒聯想到當一個女人太過關注於一個男人,其實已是好感萌生的開始。
與此同時,阿曼德也同樣有些煩躁。
他不是沒有過女人,但卻是第一次對女人有著過多的注意力。
在未把她引誘到身邊的那兩個月裡,每一個夜裡,他總是會回想起那一夜的瘋狂。
她搖散一頭黑髮坐在他身上的誘惑模樣,她躺在他身下輾轉呻吟的風情,以及她咬著手指臉上還帶著紅暈盤腿勾得他死緊的嫵媚,在在讓他遲遲無法把她從記憶裡拔除。
他想,或許是距離美化了記憶,一旦真正相處後,他就會逐漸淡忘那一夜,就會發現她和其他女人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當聽到她的朋友在打聽矢車菊藍寶石時,他馬上反應過來那是她要的東西,並想出用計把她扣在自己身邊。
足以報復她當初的「夜渡資」和釐清他對她的那種莫名渴望。
兩個月,應該夠讓他這種奇妙的狀態消退。
然而現在,他卻不是那麼確定了。
越是相處,心中的好感越是加深,這跟當初他想的完全背離。
阿曼德看著窗外的夜景,莊園裡並不是一片的黑暗,幾盞微弱的燈火閃閃滅滅,在淡霧中更顯矇矓。
輕搖著濃醇的紅酒,嗅著酒香在空氣中慢慢散開,他卻無法從這以往最愛的喜好中得到輕鬆,只要想到那個擾亂他心緒的小妖精,他的胸口就一陣騷動無法冷靜下來。
或單純可愛,或直率任性,或嫵媚勾人,這麼多面的她,哪一個才是最真實的她?
他煩躁不已,但身為紳士的內斂教養,讓他即使煩躁也不顯露,或許只有管家愛德華能從他此刻無法享受美酒的小細節推出一二。
掙扎了兩個晚上,在睜開眼後看見她微笑著站在床邊,羞澀的遞給他睡袍時,一切的掙扎都變得無比可笑。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她讓他迷戀不已是個不爭的事實,所以抓牢她就是他目前最該做的事。
他下床套上睡袍,轉身進浴室前朝她依舊背對著他的身影凝視一會兒。
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一樣,她偷偷摸摸的回頭看他,卻在四目交接的瞬間又心慌轉過頭去,讓他忍不住失笑。
忍著生理上朝氣蓬勃的衝動,還有想要上前將她緊緊擁抱的慾望,他轉身進了浴室。
待微涼的水從花灑落下時,他閉上眼,告訴自己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很快地,她會再度投向他的懷抱。


收假後,顧愛寶發現女僕的工作似乎變得輕鬆簡單許多,原以為他只是體貼她生理期而減少使喚她的頻率,但一個星期過去,他卻還是維持著她現在的工作量,讓她甚至可以閒著沒事自己找些雜誌坐在一邊看。
難不成他好心的要放過她了?她在心中想著,卻又覺得不大可能。
「看什麼?」
抬頭就瞧見她看著他發怔,忍不住開口問。
這一個早上他已經感受到她多次投注過來的視線,他可不會自戀的以為這個妖精突然愛上他了,更有可能的是她又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沒事。」被抓包的顧愛寶也不緊張了,簡短的回答後就把視線轉回到雜誌上,然後看著看著,又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再次感受到她投射過來的目光,阿曼德終於放下手中的鋼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他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優雅的嗓音似乎在她的耳邊迴盪,教她忍不住顫了下。
要命,他的聲音怎麼越聽越好聽!那種彷彿低喃似的說話方式,讓她這個聲控有點受不了。
「我沒有要說什麼,就是剛好不小心視線掃了過去!怎麼,你就坐在人家的視線範圍內,還不准人家看一下啊?!」她辯駁著,越說還越理直氣壯。
一個男人還怕人家看不成?!他每天早上都幾乎是赤條條的站在她面前,害得她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現在卻一直抓包她偷看他,有沒有搞錯!
「視線剛好掃過來?嗯?」他好笑的望著她,聽著她強詞奪理的話,忍不住益發想逗弄這個容易炸毛的女人。「是嗎?或許是這幾天我讓愛德華派給妳的工作太少了,才會讓妳再度詮釋起什麼叫做伶牙俐齒。」
手拂過她的臉龐,他彎下腰往她更加的靠近,讓她整個人不得不往後縮,直到背抵在沙發椅背上,兩人的臉也幾乎快碰觸到。
顧愛寶對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有些害怕,倒不是怕他會獸性大發把她怎麼樣,而是怕自己受不了誘惑,把他推倒了該怎麼辦?
這幾天的休養似乎不只休養好身體,也把她的膽子給養大了,這幾天她每夜夢裡總會閃過那激情一夜的某些片段,並讓她在早上時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越打量越是糟糕,她發覺自己看著他的臉竟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這不合理,真的不合理。一直以來,她喜歡欣賞的類型都是那種很Man的男人,身材要能跟猛男媲美,最好有著健康的小麥色肌膚。
而他完全背離她的理想,膚色白皙不說,身材還偏瘦,雖然也有肌肉,但是距離她的標準有點遠,笑起來不陽光,反而顯得很妖孽,至於不笑時那就更不用提了,倒也不是冷酷,就是像以前的班導拿著藤條站在講臺,隨時準備賞你一鞭的那種古板形象。
偏偏就是這樣的他,讓她在每晚那些激情片段飄過之後,有種想要再次體驗的衝動。
這些念頭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讓顧愛寶快速的紅了臉,雙手不知是推或是偷吃豆腐的貼在他胸前,嗔怒的說著,「你你你……你別再靠過來了!我們合約上有寫的,你不能對我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看著她的小手像根本沒出力的按在他胸前,阿曼德嘴角淺淺勾起一抹笑,「我有說要做什麼嗎?妳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被這麼一調侃,忍無可忍的她馬上反擊,「沒要做什麼你靠那麼近幹麼?!」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種話多麼像是慾求不滿的老女人說的,彷彿她很歡迎他對她怎麼樣似的。
頓時她只覺得臉火辣辣的。自己的腦神經迴路一定哪裡出了問題,才會說出這種白癡的話來。
「難道妳很期待我做些什麼?」他略微壓低身,曖昧的鼻息噴灑在她臉上,語氣淡淡卻充滿挑逗意味,「如果妳要求的話,我也願意配合。」
他的話無疑是一把挑釁的火,顧愛寶覺得自己要是不反擊回去,對不起她顧家二小姐的名號。
只不過大吼大叫並不是她的作風,她原本貼著他胸口的手往上摸去,直到他的喉結處,輕捏按撫,臉同樣靠近他的耳旁,誘惑的低語,「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我巴不得你做些什麼,然後我就可以趕快結束這段關係。」
合約上的最後一條,如果他對她有任何強迫的不軌行為,可以提早中止合約。
「喔?是嗎?」阿曼德的眼裡閃過一絲慾望的火苗,他自然不會把她賭氣的話語當真,但若是能夠藉此吃點豆腐也是好的。
天知道每天這樣看著她在面前走來走去,他蠢蠢欲動的慾望都快有種爆發的感覺。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為了抓牢這個小妖精,他不能衝動。
在唇差點碰觸到她顫抖的紅唇,兩人之間大概只剩下五厘米時,他停住所有的動作,低喃著,「以為我會順妳的意讓妳提早結束合約?想得美!」
說完,他站直身,看著窗外的好天氣瞇了瞇眼,「既然沒什麼事做,我倒是可以幫妳找點好玩的,趁著今天天氣不錯,去找愛德華拿些東西,我們就出發。」
察覺到他那身逼人的壓迫感離開之後,顧愛寶原本微閉的眼立刻睜開,抬頭看見的就是他修長的身姿站在金色陽光下,略微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溫柔。
她的心突然怦怦的跳得飛快,似乎有種不可抗拒的魔力在牽引著她,讓她一步步踏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泥淖裡。
這或許是妳的錯覺。她的理智這麼告訴她。
接著又有另一道聲音很快的否認,不,這不是錯覺,妳無法否認,妳對這個男人絕對有著異樣的心思。
這不可能,她喜歡的可不是這種類型的男人。她在心裡大聲反駁著。
但妳跟所謂的理想類型也全都無疾而終!小惡魔很快又從旁跳出來堵了她一句。
她被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思給弄得一團混亂,以致沒注意到他的那句「好玩」話裡帶著多深的含意,當然更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場多麼「好玩」的運動。
直到乖乖的下樓去找愛德華,然後,在運動進行之間,她果斷的得出結論——會為了他而猶豫不定的自己,果然是陷入天下最大的錯覺!


顧愛寶隨著愛德華往主屋後頭走去,當看到那一大片草地上出現好幾個大點,而且那些大點越來越靠近時,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站到愛德華後面,臉上露出驚悚的表情。
她忍不住嚥了嚥口水,一臉乞求的看著愛德華道:「不,不會吧?我這個樣子能夠和牠們做什麼活動?」
這一個個大點其實是幾乎長得差不多大的英國古代牧羊犬,牠們很有規矩的一字排開,因為剛剛奔跑過,這會兒全都吐著舌頭散發熱氣,而且似乎非常感興趣的看著她。
背脊一凜,她都想往後狂奔了,但她不敢,怕自己一旦狂奔反而引起這些巨犬暴動。
而且她曾聽說過,這種英國古代牧羊犬,在古代可是被養來追趕牛羊的,而她絕對跑不過四隻腳的牠們。
就在她瑟瑟發抖時,愛德華已經和另一個人在那些狗狗身上拴好狗鍊,並把三條狗鍊遞給她,「顧小姐,請吧。放心,雪利、威達,還有雪寶都是很乖的,而且馬克也在,他會照應妳的。」
抖著手,她臉色有點發白的接過那三條狗鍊,至於另外三條狗鍊則是被一個男僕給牽著,她握緊狗鍊,轉頭再看向愛德華,希望他告訴這一切都只是個玩笑。
愛德華已經退離好遠,用帶著憐憫與鼓勵的眼神望著她揮手,「顧小姐,請加油,主人說以後這可能是妳的固定工作了。」
所謂的青天霹靂也不過就是如此了。顧愛寶全身僵硬,看著身後不管哪隻站立起來都比她還高的狗,她頓時覺得自己女僕的生涯又墜入黑暗之中。
叫馬克的男僕是個健壯的小夥子,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他安慰道:「顧小姐放心,這些寶貝們個性都很溫馴的,就是好動了些而已,讓牠們跑跑就好。」
小寶貝們?!這些毛髮長到連眼睛都看不太見的龐然大物,到底小在哪裡和寶貝在哪裡?
顧愛寶心中還有諸多的怨念還沒嘀咕完,忽然瞥見馬克呼哨一聲衝了出去,那就像是一種信號,六隻大狗瞪大那一雙雙幾乎被隱沒在毛髮下的眼睛,也跟著衝了出去。
狀況外的顧愛寶被猛地一拉差點跌個狗吃屎,結果人還沒站穩,那幾隻興奮的大狗已經迫不及待的衝上前去,追上前面三個夥伴的腳步。
這幾隻英國古代牧羊犬全都是成犬,體重平均有二十五公斤,三隻狗聯合起來的拉力更不是普通的大。
連年輕力壯的馬克都是很勉強才沒有被三個小寶貝給拖著走,而體力不如人的顧愛寶,下場可想而知,絕對是場悲劇,在青蔥的綠地上,她被狗狗們拖著跑,進行一場狗遛人的鬧劇。
「停、停下來……呼呼……」她喘著氣,覺得自己的呼吸像壞掉的風箱一樣發出奇怪的聲音。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眼前的三隻大狗當作負荷一樣再拖回去時,遠遠的從主屋旁傳來噠噠的聲音。
她早已滿臉的汗水,略微迷濛的視線看向聲源,三隻大狗也停下嬉戲,轉往那個方向看去。
阿曼德那頭長髮用髮帶隨意紮起一束在腦後飛揚,身上換了一身帥氣的騎馬裝,手上扣著韁繩,騎著一頭棕色的馬朝她飛馳而來。
顧愛寶雖然剛剛被狗拉著跑時不停在心中詛咒他,但是此刻看到他騎馬的帥氣英姿,還是忍不住有些恍神了。
她之前一直覺得不明白的地方似乎被照進一絲的曙光,她終於明白自己的愛情為何總是如此短暫。
因為缺了種叫做怦然心動的感覺!
在這一瞬間,她不得不承認過去那些戀愛都像是徒具形式一般,就像只是為了戀愛而戀愛,並不是真的喜歡才在一起,因此無論抱得多緊還是感覺空虛,不管多麼浪漫依舊覺得不完整。
朋友家人笑說她總是遊戲人間,遊走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之間,始終沒有定性。
她最常聽到的就是那句——妳到底想要找什麼樣的男人?妳的每一任男友都是妳的理想類型了,妳到底還想要什麼?
而她的回答永遠都是——她覺得彼此之間的精神交流沒辦法達到她想要的那樣。
過了這麼多年,這一刻,她終於明白自己尋尋覓覓其實只是一種叫做心動的東西,讓人情不自禁跌入愛河的那種衝動。
如果這時有人聽到她腦子裡的想法,一定會覺得她是不是頭殼壞了,一向遊戲花叢,把愛情當成速食的顧愛寶腦子裡居然有這麼天真浪漫的想法?那些認識她的人一定會嚇得掉了下巴吧。
顧愛寶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她鬆開了狗鍊,在電光石火中,站在他行進的道路上,雙手大張,一頭黑髮和裙子在吹過草地風裡飛揚,一雙杏眸亮而有神。
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之後,她如同撥開層層迷霧,對於這個男人那幾乎昭然若揭的心思她也猜透了幾分。
呵,雖然之前她老是被他整得團團轉,但這場有關愛情的角逐,到底是誰上誰下還難說呢!
而首先,她要做的就是——
「不拉我上去,你就乾脆從我身上踩過去好了。」
她迎風喊道,那霸氣又無賴的話順著風來到他耳邊。
阿曼德嘴角微勾,看著她就在他的正前方,即使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女僕服,整個人卻像他第一次看到她一樣,如火般熾熱,身體忍不住一陣火熱。
他一夾馬腹,加快馬兒馳騁的速度,只用單手執著韁繩,身體略微一側,最後在與她只有微小距離的瞬間將她撈上馬背。
兩人騎著馬在草地上奔馳,三隻狗狗則是歡快地在後頭追趕。
狗兒汪汪的聲音響徹整片草地,但是馬背上的兩人已經無暇他顧,顧愛寶雙手勾著他的頸項,紅唇緊貼上他的,唇舌交纏,誰也不肯退讓,都想索取更多,都想在這場遊戲中先佔得上風。
直到馬自動停了下來,像是風也停了,他們才額頂著額,雙眼對視,暫停幾乎要將對方吞噬的熱情。
阿曼德輕舔過她的嘴角,聲明道:「我可不會因為這個而撕毀合約的。」
她輕笑,不甘示弱的咬了他的大鼻子一下,挑釁的望著他。
「放心,我也不會因為這個吻就讓你做出任何的承諾。」
他眼中帶著疑問,似乎不明白她這突來的熱情又是為什麼。
他的疑惑她看見了,但她只笑了笑,並不回答。
女人嘛!有時總是要保持著獨有的神祕感才更吸引人,不是嗎?
第5章
顧愛寶一早起來就發現愛德華和其他的僕人似乎都嚴陣以待。怎麼回事?普林斯莊園今天難道要迎接什麼貴客?
這也沒什麼好不能問的,很快的,她的疑惑就從當初帶她的蘇珊那裡得到解答。
普林斯莊園目前的主人共有三位,一個自然是阿曼德,一個則是阿曼德的繼母普林斯夫人,和她的養子亞瑟。
認真說起來,亞瑟不只是普林斯夫人的養子,他們之間是有血緣關係的,普林斯夫人其實是他的姑姑,在父母車禍雙亡後,他由姑母領養,並在她嫁給老普林斯後,也被老普林斯收為養子。
之前普林斯夫人和亞瑟到國外避暑去了,所以不在莊園裡,而今天他們要回來了,整個莊園自然都以嚴肅緊張的心情來面對。
說著,蘇珊忍不住嘆了口氣。夫人回來了,大家又要開始戰戰兢兢的過日子。
看蘇珊在介紹普林斯夫人時語帶保留,顧愛寶自然知道背後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祕辛,只是她也知道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也就不打算多問,只專注在有關自己的問題上,但仍忍不住問了句。
「不過是普林斯夫人回來而已,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看她一臉疑惑的樣子,蘇珊好心的替她解惑。「夫人個性比較嚴謹,做事很刻板,下人稍有不是,就會招來她的斥喝。」
簡單來說,就是脾氣不佳又愛挑剔。顧愛寶一臉恍然大悟。
蘇珊卻是在心中又嘆了口氣。刻板嚴謹或許還無法具體形容那位夫人的厲害,但是身為女僕,她也不好對主人有過多的批評。
唉,總之,等夫人回來後,Crystal應該就能體會她的意思了。
除了下人們個個進入警戒的狀態外,顧愛寶在這一天還發現了阿曼德的心情似乎也不太美麗,雖然臉色依然平靜,但這些日子她已經可以從他那張平板表情上發現細微的情緒波動,她看得出這個男人有點不高興。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但她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有點好奇。
普林斯夫人回來時,阿曼德帶著她來到一樓迎接,她低頭站在他身後,一旁還有愛德華和其他女僕並列著。
大門打開時,穿著一身雍容華貴套裝的普林斯夫人走了進來,淡金色中夾雜的銀絲,可她頭髮梳得整齊,還戴了一頂小帽子,很有英國王室的著裝風格,不苟言笑,完全符合蘇珊對她的描述——刻板而嚴謹。
而走在她身邊有兩個人,一個是她的養子亞瑟,另一個是有一頭棕色長髮的美人。
的確是美人,就像是主演「殉情記」的奧莉薇.荷西一樣,明明是外國人,卻有種東方柔弱美感。
在她還在疑惑這個美人到底是什麼身分時,普林斯夫人已經先開口介紹了,「這位是安娜,我的姪女,我身體不好,陪著照顧我。」
雖然她說那是她的姪女,但是稍微資深的僕人都知道,普林斯夫人的娘家除了亞瑟先生就只有她哥哥生的一個男丁,哪來的姪女?應該是家族旁支出身的,為了說起來好聽點才說是姪女吧!
顧愛寶原本正在仔細打量那個棕髮美人,卻在聽到普林斯夫人說自己身體不好時,忍不住莞爾。
普林斯夫人看起來氣色不錯,說話有力,腳步也沉穩,從剛剛看到現在,她完全看不出哪裡身體不好。
這麼容易就看得出來的事實,這屋子裡的其他人卻好像完全沒注意到一樣,愛德華也只是答應一聲就去安排房間,阿曼德甚至連眼也沒眨,就讓那個美女住了進來。
顧愛寶心裡雖然有點悶,但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夠插得上嘴的,畢竟現在她不過是個女僕。
她只能乖乖的站在後頭當布景,然後等著這場歡迎大會結束,再回到樓上去繼續她的女僕生活。
只可惜她想平淡,但她的一頭黑髮在一群女僕裡卻無比顯眼,加上有心人的注意,不管她怎麼努力讓自己不那麼突出,還是成了焦點,或者該說是標靶。
普林斯夫人一進入這屋子,目光梭巡一圈後,就停在她所厭惡的繼子阿曼德和他身後那個黑髮女人身上。
果然是血統不純正的人才有的眼光,竟看上黃毛猴子一樣的女人!跟他那個父親一樣的口味獨特。
她輕蔑的看著顧愛寶,揚聲對著愛德華問道:「什麼時候普林斯莊園成了觀光客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還是我不在時你對門禁管理太鬆散,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可以混進來?」
現場一片寂靜無聲,顧愛寶垂下頭不發一語,只有緊握的拳頭顯示她現在的心情。
對於繼母說的話,阿曼德臉上沒有特別反應,只是淡淡的開口,「愛德華,夫人遠行歸來想必累了,說話都已經不懂得修飾了,趕緊安排好房間還有下午茶讓夫人和她帶來的客人休息。」
在聽到他用暗示的口吻回敬某人已經累得腦袋不清楚時,顧愛寶的火氣稍微降了點,再看向普林斯夫人怒得眼睛像是要噴火一樣,她更是快樂得想要轉圈圈。
雖然她是個崇尚敬老尊賢美德的人,但是既然人家都已經暗諷她一番了,她也沒必要回之以禮。
她的待人處世原則是,人敬她一尺,她自然還人一丈,反之亦然。
想著,她腳步也不停的跟著阿曼德回到屬於他的樓層,至於那個被氣得臉色鐵青的普林斯夫人,抱歉,那不在她應該關心的範圍內。


回到自己房間後,普林斯夫人幾乎氣得想把桌上那一套茶具全都掃到地上去,但多年來的涵養還是阻止了她這麼做。
安娜安靜的站在一邊,低垂著臉,纖長的睫毛眨啊眨的,豐潤小巧的唇緊抿著。
普林斯夫人一回頭,看到自己帶回來的遠房姪女這副沉默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以為帶妳回來之前已經說過妳該做些什麼?」她冷冷地盯著她,手中的摺扇輕搧著,「安娜,如果不想回去被妳那不成器的賭鬼父親把妳當作籌碼的話,好好的去爭取阿曼德的歡心,成為這個莊園的女主人,否則……」
未完的話帶有許多的恫嚇,安娜瑟縮了下,咬著唇,點點頭,「我知道的,姑母。」這聲姑母即使在最近這段時間已經喊過許多遍,還是無法讓她產生任何的親密感,甚至每喊一次只覺得又是一次的諷刺。
呵,在她二十歲的前半人生從沒出現過的親戚,突然出現,又一副高高在上並嫌惡的態度,任誰都無法對其產生親密感,就算她的確幫了她一把,但也只是想利用她而已。
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普林斯夫人想到了一個人,心中一陣厭煩,她揮了揮手,「好了,回去妳自己的房間,晚餐時記得出現。」
安娜順從的退了出去。
普林斯夫人則是一臉陰霾的看著牆上的一幅肖像畫。
那是她婚後和老普林斯唯一的一張畫像,也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這男人娶她是為什麼。
如果不是家族需要,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的死讓他生無可戀,如果不是普林斯莊園還需要一個女主人,而娘家財力雄厚的她剛好滿足他所有的條件,或許她永遠也不會得到普林斯夫人這個位置。
她陰沉的看著畫像中的人,那淡淡微笑的神情襯著老普林斯的面無表情,顯得多麼可笑。
她瞬地轉身,大部分的神情都掩在陰影之下,許久之後,她挺直背脊,抬高下巴,撐住自己驕傲的神情,眼神冰冷的看向窗外的景色。
亨利.普林斯,既然你負了我,那麼,你應該不介意把整個普林斯莊園都賠給我吧?


相較於普林斯夫人房裡的陰沉氛圍,回到屬於自己樓層的阿曼德和顧愛寶之間就顯得桃色許多。
阿曼德穿著領口被微微扯開的襯衫坐在椅子上,顧愛寶則是撩著裙子坐在他的大腿上,還隱約露出黑色的性感吊帶襪。
姿勢很誘惑,不過兩人談的卻是「正經事」,雖然這個事實連愛德華都不相信。
「看來你有豔福了。」這是肯定句。
阿曼德單手摟著她細腰,嘴角微勾,輕含著她軟嫩的耳垂低喃,「喔,是說現在這豔福嗎?」
她雙手推開他的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別想扯開話題,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剛剛安娜臨去之前,那秋波一個又一個的往他送來,她在後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難得她心動了,居然馬上就殺出個情敵來,千錯萬錯都是男人的錯!嘟了嘟嘴,她不悅的輕擰了他一把。
阿曼德輕皺了眉,想到繼母還有沒有血緣的弟弟和那個不知從哪來的女人,心情就好不起來。
直到看見她這嬌嗔,他才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怎麼了,我可以認為顧小姐這是在為我吃醋嗎?」
這男人一天不用反問句會死嗎?顧愛寶皮笑肉不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沒辦法,雖然她確認自己是喜歡他的,但不代表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猶疑,如今兩人相處很像熱戀中的情侶,偶爾她挑逗的勾勾他的手指,偶爾他拉下她的頭給她一記吻,親暱又肉麻,可這就是愛嗎?她自己都不太確定。
只能說,她和他對彼此都是有好感的,所以玩起曖昧和肢體的碰觸都沒有障礙,但是「談愛」還顯得太早。
談愛太早,不過吃醋還是可以的。顧愛寶有點自欺欺人的合理自己的行為,完全沒想過如果不是對身邊男人的佔有慾到了一定程度,她又怎麼會花時間去吃這種醋。
「我以為我們現在正在培養戀人的氣氛,這種時候,我可不希望出現任何的意外。」她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沒錯,就算還不是真正的戀人,搞曖昧時她也不准有人覬覦她看上的男人!
阿曼德似笑非笑的點點頭,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欣喜在飄散。
兩人這種奇妙的相處情況也是讓他困惑的,自從馬背上的親吻後,他們就處於一種曖昧的拉鋸狀態。
他若往前踏一步,她就退後兩步,若他往後退一步,她卻又張揚的往前逼近兩步。
如果說是她欲拒還迎卻又不像,但說兩人各有所求,似乎又沒有那個必要。
基於兩人簽的那紙合約,只要她履行完畢兩個月的女僕生活,就能借到矢車菊藍寶石,所以她實在沒必要偶爾這樣挑逗他,出賣自己的色相,不是嗎?
越是曖昧的相處,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也就更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的沉默讓顧愛寶不滿意了,她摸著他的臉,讓他只能望著她。小嘴微噘,她杏眸帶著一點威脅的說:「我說。你現在該不會正想著什麼時候去跟那個美女發展深入的關係吧?」
他挑了挑眉,看著眼前似乎要炸毛的女人,不慍不火的回答,「不,我只是在思考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培養戀人的氣氛。」
這男人實在是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她瞇起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好吧,他們是沒有正式說出「交往吧」這種話,不過她以為兩人已經有共識了,要不然這些日子以來他是在耍著她玩嗎?!
「如果不是的話,你以為我們這些日子在做什麼?」她甜笑著問他,細看的話,就可以察覺她甜甜微笑下的咬牙切齒。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阿曼德想問的,所以他直覺的反問:「妳說呢?」
她怒極反笑,拉了拉自己的裙子從他腿上跳了下來,拉開兩人的距離後,才咬著牙道:「我?你一個男人都不知道了,我又怎麼會知道!」
吃醋的問題瞬間鬧大了,讓兩人從這段時間以來特意製造的那種迷夢裡清醒過來。
他們彼此都清楚自己的心意,卻不明白對方的,在試探與被試探之中,他們打著迷糊仗,玩起曖昧而肉麻的對手戲。
只是他們也都清楚,這樣的曖昧他們不可能玩一輩子,現在雖然早了一點,卻是該把話攤開來說的時候了。
但誰該先開這個口?顧愛寶問著自己,然後又篤定的下了結論,反正她是絕對不會先開口的。
而阿曼德也不說話,他臉色平淡,讓人一時無法捉摸。
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的壓力,顧愛寶抿著唇,轉頭就離開,在門口碰上不知道聽見多少的愛德華,她臉上一陣燥熱,更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直到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愛德華站到主人身前,低聲勸著,「您又何必如此?顧小姐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阿曼德沒有看他,只是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某一點,許久之後,才轉過身。
「你又怎能確定她和其他人不同呢?」他勾唇,笑意卻不到眼底,「這麼多年來,我早已經累了。」
愛德華不解的問:「但您不是主動留下她了嗎?」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我留下她,只是想知道她對我的影響力能有多大,我願意配合她所有的行為,卻不代表我願意再次主動敞開心房。」
愛德華想起一些往事,看著眼前神情始終平淡的主人,心中微微一嘆,知道自己是改變不了他的決定了。
他也沉默了下來,然後退了出去,留下一個安靜的空間給主人,只是在關上門的瞬間,那顯得寂寥的背影還是讓他忍不住暗暗期盼。
只希望顧小姐能夠再次打開他的心,一個人要承受這麼多,主人實在太需要有個人站在他身邊陪他一起分擔。


兩人的冷戰似乎就此開打,不到兩天,整個莊園大部分的人都看出他們目前的狀態不睦,其中高興的有,忐忑不安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有,一時間,平靜的表面下似乎多了不少暗藏的漩渦。
在冷靜幾天後,顧愛寶覺得自己真是蠢斃了,要逼那個悶騷古板的男人主動說好話或問他到底要不要正式交往,說不定就是拿把槍抵著他腦袋他都說不出來,更何況她只是耍脾氣不理人這種小兒科。
說實話,這幾天,她也認真檢討和反問自己,對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激情是一定有的,如果兩人能夠順利的走下去的話,她甚至並不排斥和他更進一步。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要不要下定決心,把自己的心意先說出來,然後直率的把他壓倒?
對顧愛寶來說,這是個大問題,讓她很是苦惱。
所以當阿曼德和愛德華都以為她是因為那天的不愉快而鬧彆扭時,她大小姐的心思已經偏離他們的想法很大一段。
阿曼德依然是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莊園裡,打理著普林斯家族的產業,偶爾才出門去辦事,而那種時候,閒下來的顧愛寶通常會看看書或在莊園到處走走逛逛。
這天阿曼德不在莊園裡,她沿著湖畔的草地走走停停,欣賞著莊園因為季節的轉變而有所不同的美麗景致。
直到聽見兩道熟悉的男女聲音,她皺了皺鼻,旋即不由自主的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躲起來後,她才懊惱的想到自己根本不必躲,本來光明正大的走過去,那兩人應該也不會發現她,現在反而搞得她像是在做壞事一樣。
不過想歸想,那兩人突然拔高的聲音卻讓她準備要離開的腳步頓住。
「安娜,我知道母親讓妳做什麼,但是聽我一句話,放棄好嗎?就算不是為了我。」
安娜臉上淡然,眼中卻帶著柔弱的哀傷,「亞瑟,我還有什麼可以選擇的權利?姑母讓我去接近阿曼德,爭取做下一任的普林斯夫人,我一開始也不想,但姑母說的沒錯,要擺脫我的賭鬼父親,結婚是快速的方法,而成為普林斯夫人以後,也沒有人敢再瞧不起我。」
亞瑟的聲音有說不出的壓抑,眼裡閃過一絲的不確定,「這些我也能做到……」
安娜輕笑了聲,不知道是在笑這句話還是笑說出這句話的人,總之聽起來很諷刺。
「是,你也能做到,只不過前提是要姑母同意。」
在安娜這麼說時,顧愛寶心裡也出現同樣的答案。
依照普林斯夫人的個性,要她答應這件事情,那是絕對不可能!
她是那麼精明的人,對於自己養子和遠房姪女之間的火花難道還會看不出來?而既然看出來了,卻又讓安娜去接近阿曼德,很顯然就是不可能同意他們在一起。
亞瑟不知道是裝傻還是太天真,竟然還說出這種話來。
沉默了半晌,亞瑟的聲音低沉又帶著些許苦澀,「妳認為我做不到吧?妳從來都不相信我,對不對?」
安娜不發一語,只是這時候的沉默卻比什麼都還要傷人。
亞瑟又再次開口,「總之,不管怎麼樣,即使妳不能考慮我的心意,也別再聽我母親的話,阿曼德是絕對不可能接受妳的。」
當年的事情,他雖然並不完全清楚,但幾年下來也可猜到一二,如果是他,或許根本無法允許曾經狠狠傷害過自己的人,還能夠這樣理直氣壯的跟自己住在一起。
即使阿曼德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才包容他們母子,甚至對那份遺囑的分配沒有任何的不滿,他仍深深感到羞愧,這樣的氣度,讓他每每在阿曼德的面前都覺得抬不起頭,這也是他幾乎不住在普林斯莊園的原因。
安娜沒有回答,亞瑟一時口快,把心中想著的事情給說了出來,「相信我,在經過那件事情之後,阿曼德是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女人的。」
後來兩人又爭吵了幾句,最後不歡而散,只剩下顧愛寶屏著呼吸,不敢動彈,就怕這兩人去而復返,發現她偷聽的事實。
等了許久,她才拍拍衣裙站了起來,這時候她已經沒有心情再到處晃晃看風景,她一臉沉思的慢慢走回主屋,想著自己剛剛聽到的祕密。
阿曼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他不再那麼輕易的相信女人?
如果他真的不再相信女人的話,那是不是代表,想要讓他主動對她說愛,可能等到世界末日都不可能?!
在得出結論後,顧愛寶沮喪的抓亂了一頭長髮,撲倒在自己的單人床上,雙眼先是一陣茫然,在經過掙扎還有混亂後逐漸轉為堅定。
雖說她一向好強,就算在男女關係上也很女王,但是事情是要因時制宜的。
現在她先當被壓的那一個,等時機成熟後,她也不會客氣的反壓回去的!
想了想,發現先示弱好像也沒她想的那麼難以接受,她從床上跳了起來,對著鏡子,高聲為自己打氣,「顧愛寶,加油加油!」
不管那個男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既然山不來就我,我也可以去就山的!即使要拋掉她的堅持還有矜持。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自信,雙頰嫣紅,她朝自己比了一個Fighting的動作。
她就不信,憑她愛寶女王,還拿不下阿曼德那個悶騷男!她燦爛的笑了,充滿信心。
第6章
當顧愛寶終於下定決心要攻克阿曼德這座悶騷大山的同時,阿曼德這邊則有了出乎他意料的消息。
「所以說,除了之前的那份遺囑外,我居然還有一個酒莊可以繼承?」阿曼德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輕敲著扶手,一臉沉思的模樣。
律師羅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然後把手上那份文件遞給他,「喔,是的,亨利是這麼交代的,他讓我在他過世後好好的觀察你一段時間,看你是否善待你的兄弟,當然,你的表現完全符合亨利先生的期待,否則這份產業就會落到亞瑟先生的手裡。」
羅伯不顧自己已經有一把年紀,說話時還不忘俏皮的對他眨了眨眼,試圖讓今天的會晤輕鬆點。
只不過,對上一貫悶騷的阿曼德,只能說真的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專注的看著手上的文件,確認真的是父親的親筆簽名。
「這也不合理。」阿曼德抬頭看著羅伯,「當初的遺囑裡已有分配給亞瑟一份財產,我相信,只要他不是敗家子的話,即使沒有我假惺惺的給予他還算優渥的生活,他也不至於淪落街頭。」
他挖苦的說著,這都是普林斯夫人在當初遺囑公佈時,對他毫不留情的譏刺,羅伯當初也在場,自然明白他這些話從哪裡來。
羅伯在心中嘆了口氣。不得不說,當年的那場聯姻終是禍害了兩代人。
只不過他剛剛的那套說法自然是檯面上的,真正的原因他本來想遵照亨利的遺願能不說就不說,偏偏阿曼德先生不是普通的精明和愛追根究底,真是的。他嘟噥著,然後打開電腦,選了一個音效檔後播放。
「好了,聽聽吧,這是亨利先生留給你的遺言。」
一開始是模糊的沙沙聲,接著是幾聲重重的咳嗽,阿曼德低頭斂眉,讓人看不清楚表情的聽著。
「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為什麼會另外把這份產業交給你……咳咳,這是我和你母親第一次相遇的酒莊,我們在那相愛,甚至有了你,只是我不夠堅持,在家族的壓力下,我只能把你帶回來,並和另一個女人結婚,我所有的念想只剩下這間酒莊,我託了羅伯,在你三十五歲,也是我遇見你母親的年紀,把這份產業交給你……咳咳,希望你能夠擁有我不曾擁有的,希望你堅持我不能堅持的……」
檔案依舊在播放著,只不過已經沒了老人乾啞的聲音,只有低低淺淺的咳嗽聲。
羅伯臉色嚴肅,然後看著眼前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男人,「所以,你現在還有任何的疑問嗎?」
阿曼德沒有說什麼,只是拿過筆,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才抬頭看著他反問:「沒有了,就這樣吧!除了接管這座酒莊外,還有別的事情嗎?」
羅伯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目前沒有了,只是你不打算親自去接收一下產業嗎?」
阿曼德拿起風衣站起來穿上,頓了一下後,淡淡回答,「沒有那個必要。」以前怎麼樣,現在就還是怎麼樣。
「嘿,我以為你會想看看你父親和你母親相遇的地方。」羅伯快步走在他後頭道。
阿曼德回頭,遺傳自他父親的面容,尤其是那明顯的鷹勾鼻,讓他看起來格外的古板和不講人情。
「既然沒辦法堅持,那麼留著那些回憶也沒有什麼用,不是嗎?」不過是一種心虛的自我安慰罷了。
羅伯再次沉默。不得不說他的話雖然無情,卻不是沒有道理。
他輕嘆了聲,覺得自己果然是老了,反而優柔寡斷起來,不再針對這個話題多說什麼,轉而提醒他另一件事。
「你的年紀也差不多了,你們家族可不會允許你這麼拖下去,記得當初你父親臨終前的交代吧?如果你在三十六歲前還沒結婚的話,就必須聽從家族的安排去相親甚至走入婚姻,還有你那個繼母,多注意一點。」這算是他最後的一點善意叮嚀吧!
阿曼德坐上車,降下車窗朝他點了點頭,卻不再多說什麼,升上車窗,閉眼休憩。
父親的聲音在隔了這麼多年後再次聽到,突然讓他想起許多回憶,不管是好的或是壞的。
只是他終究是心性堅定的人,不會一直沉緬於過去,睜開眼,他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景色,似乎也快速的整理自己剛才一時放縱的情緒。
過去都過去了,他習慣把握現在而不是懷念已經無法改變的曾經。
只是……想著這些天已經嚴重擾亂他思緒的那個女人,他忍不住苦笑。
她,是他能把握住的嗎?
身為一個莊園主人,身為一個歐洲娛樂大亨,他是該有這樣的自信的,只不過,當他只是單純的身為一個男人時,卻又不那麼有自信了。
想起自己不自信的原因,他眼神一黯,只覺得心更亂了。


是夜,因為一整天都沒見到阿曼德,顧愛寶想到自己積攢大半天的勇氣可能一覺睡醒後就消失大半,乾脆賭上自己的矜持,打算夜探他的房間,來個突擊。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偷偷摸摸的溜出房間時,也有個人做著一樣的事,而在黑暗中,有雙眼則是帶著笑意看著宅子裡的「小動」。
對於第一次的夜襲行為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所以顧愛寶一出房門並未直接往目的地,而是先去廚房拿了杯熱牛奶,才慢吞吞的假裝自己走錯樓層,逛到阿曼德的房間外。
她推了推門,才發現門沒關好,她先是有些驚訝,接著聽到裡面有說話的聲音,她直覺的往一旁大花瓶後躲去。
為什麼今天她老是在扮演偷聽的角色?她哭笑不得的想著。
而且重點是,那個女主角的聲音怎麼又那麼耳熟,喔,不是安娜大小姐又會是誰。
在她腹誹的同時,阿曼德和安娜的對話也已經進入白熱化。
安娜看著眼前的男人,並不是特別的俊美,卻別有一種不怒而威的貴族氣息,比起其他同樣富有的男人來說,他已經算是不錯。
今天亞瑟的那一席話,讓她本來就不是很有自信的心更加的徬徨,考慮了半天之後,她才下定決定鋌而走險在夜半來到他的房間。
「阿曼德……」她顫抖著嗓音低喚他的名字,帶著一種無形的誘惑。
這樣的嗓音曾被亞瑟讚美是最迷人的聲音,加上她單純柔弱的外表,相信足以打動任何一個男人。
可惜,她的自信很快就在阿曼德身上踢到鐵板,並還被潑了一桶冰水。
「抱歉,史金斯小姐,我想我們還沒有到能夠互稱名字的交情。」阿曼德看了看穿著一襲睡袍站在他面前的她,平淡的說著。
他沒有大聲的要她滾,是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讓繼母可以借題發揮。
安娜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但是想到自己來的目的,不得不咬牙忍耐那讓她想奪門而出的羞恥感。
「你覺得我如何?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深深的為你著迷……」她一邊說,一邊脫掉睡袍,露出裡頭深V領的蠶絲睡衣,輕薄柔軟的布料,勾勒出她玲瓏的身體曲線。
當她的手要碰觸到他時,他冰冷的嗓音再度響起,眼神是同樣的冰冷。
「史金斯小姐,是什麼讓妳覺得我已經飢不擇食到隨便一個女人走進我房間,我就會和她發生關係?還是我有什麼暗示給妳這樣的膽量?」他嘲弄的話語毫不留情的打擊著她。
安娜脫到一半的睡袍尷尬的掛在身上,臉色已是一片蒼白,襯著窗外透進的稀微月光,給人一種透明得就要消逝的感覺。
她無法反駁他犀利的問話,只能怔怔的看著他,直到對上他諷刺而輕蔑的眼神,她鼓起最後一點的勇氣問:「那個女僕呢?難道你就偏偏喜歡那種上不了檯面的……」
阿曼德打斷她的話,冷笑道:「史金斯小姐難不成以為住進莊園就能干涉我這個主人的私事?還是誰……給了妳這樣的權利?」
被他突然變得凜冽的氣勢逼退了幾步,安娜搖晃著頭,虛弱的辯解著,「不,我沒有……我不是,我……」
在他逼視下,她的話全梗在喉嚨,最後甚至狼狽的跌坐在地。
他可沒有那份好心還去攙起她,撇撇唇,他繼續以優雅而淡然的嗓音說著,「看來史金斯小姐已經累了,也是,夜已深了,何不趕緊回自己的房間,也給我這個疲累的主人好好休息的時間。」
再度被諷刺,起身的安娜終於忍不住捧著臉,衣衫不整的奔出房間,甚至連自己掉落的拖鞋也忘了帶走。
顧愛寶從頭看到尾,心情也從一開始兩人接近時的氣憤,到男人毒舌的把安娜逼走時的愉悅,此刻她心臟跳得飛快,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勾起。
安娜飛奔而出時自然是不會記得關上門的,怕還有第二個像自己一樣的人當了黃雀在後的黃雀,顧愛寶連忙上前把門關上鎖緊,這才偷偷摸摸的摸進他的房間,在他還沒有反應時,直接一個飛撲,將他給壓倒在床上。
只不過這種事她也是第一次幹,所以技巧實在欠佳,飛撲時用力過猛,讓他的後腦勺撞上床頭,她整個人也直接撞上他的胸口,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於是,先是叩地一聲,接下來是阿曼德的一記悶哼,然後是她的道歉聲,完全沒有她想像的那種宛如電影般浪漫激情的感覺。
好吧,是她忽略了電影裡的女主角失誤了可以NG,但是現在她喊NG,恐怕也沒用了吧?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阿曼德哭笑不得的看著身上一臉懊惱的女人,板著臉問:「顧愛寶小姐,針對妳的行為,我可以認為妳是想要縮短當女僕的期限,打算用妳驚人的體重,讓我意外致死嗎?」
同樣是諷刺,比起剛剛對安娜的毫不留情,這會倒是顯得溫柔許多,雖然還是一樣的毒舌。
顧愛寶蹭啊蹭的將自己的身體挪到原本的預定位置,也不管自己的磨蹭是不是蹭出他的慾火,雙手扣住他的頸項,她甜蜜的微笑,「呀,難道沒人告訴你,女人的體重是禁不得刺激的忌諱?你說,你想怎麼下地獄?」
臭男人,要不是知道他本來就說不出好話來,敢這麼諷刺她,她絕對讓他下地獄!
要知道她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身材,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她也不會允許在身上出現。
攬住她的腰,他直直的望著她,眼裡閃過一抹溫柔,「我以為現在就已經是地獄了。」
「這樣就是了嗎?那等我把想說的話說完之後,看你的表現再決定要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阿曼德挑了挑眉,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話讓她得用這種方式半夜闖進他房間推倒他來說。
一個安娜已經夠教他意外的,沒想到還會多出一個她。
該死的小妖精,他都已經快受不了了,她還那樣磨蹭著!他額頭青筋微現,顯示他真的忍得很辛苦。
她就這樣跨坐在他身上,剛剛還不安分的在他身上動來動去,他是個男人又不是死人,這種痛苦的確就和地獄沒兩樣了。
顧愛寶的臉一紅,就坐在他身上的她,自然能夠感受到他那精神奕奕的反應,也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只不過她今天晚上可不是來玩曖昧的,有些話得先說清楚才行。
一整個下午,她想過很多的方式,比如委婉的開口,像問他「你覺得我怎麼樣」之類的,也想過直接一點,比如「你覺得我們交往怎麼樣」。
結果全被她給推翻了,原因就是,對付眼前這個悶騷男,用第一種方式,肯定打了半天的機鋒也轉不到她要的答案,第二種,她已經可以預見他一定又會把問題丟回給她。
所以她打算簡潔有力,直接挑明了說,而且不能出現任何的問句形式。
「阿曼德,我們從今天開始戀愛吧!身為戀人的身分,我認真的告訴你,我是打算以結婚為前提與你交往。」她一口氣說完,然後瞅著他,「好了,我說完我想說的,接下來換你說你想說的。」
阿曼德先是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她半夜進他房間推倒他竟只是為了告白?!而且什麼叫做以結婚為前提,她真的了解他嗎?還是這只是另一個遊戲?
再想到她偶爾異於常人的思考迴路,他倏地臉一沉,身體一使力,他將兩人的位置顛倒,換成他上她下。
他褐眸直勾勾的望著她,像是要看進她的心底,低沉的嗓音有著不確定和一絲急切,「妳剛剛說的是真的?不是開玩笑?」
顧愛寶知道他因為過去的某件事而無法相信人,尤其是女人,為了消除他的疑慮,她用力的點了點頭,「是,我是認真的。」
沉默了許久,他從床上起身,焦躁的來回走動,最後停了下來,雙手抱胸,冷然的看著她,「妳如何能肯定妳是認真的?妳了解我這個人嗎?妳確定對我的感情不只是一時的迷戀?妳確定……」
在他一連串的質疑聲中,顧愛寶跳下床並站在他的面前,自信而認真的抬高下巴,打斷他的話,「Stop,我明白你現在有很多的疑慮,沒錯,我對你是不夠了解,但那又如何,沒有哪對情侶一開始就能彼此感應、了解彼此,你不也是調查過我之後才能大聲的說了解我嗎?但是實際上,那些私家偵探能夠提供給你的不過就是我的家庭背景還有我交往過的男人而已,難道他們能夠告訴你,我的感情放得多深,我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嗎?
「不,他們做不到,你說我不了解你,但你又真的了解我多少,你知道你是第一個讓我做到這種地步的男人嗎?是第一個讓我不排斥一直交往下去的男子嗎?」
她一連串的話讓他沉默,但是他心裡的那塊禁區、曾經的傷痛還是讓他沒辦法就這麼相信。
但他卻是渴望去相信她說的話,也想要抱緊她,滿足他打從心底的渴望。
只是不行,那種生理上的殘缺,讓他無法擁有這樣的勇氣。
看得出他的掙扎和眼裡的矛盾,她深吸了口氣,然後走上前,張開雙手,擁抱他。
「就算你現在沒辦法完全的相信我,也別懷疑我好嗎?」她頭埋在他的懷裡,悶聲低喃著,「給我們彼此一點時間,我會讓你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手不像以往那樣輕鬆的環在她的腰上,而是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抬頭看到他猶疑的動作,顧愛寶直接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並緊緊的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
嗅著她的髮香,阿曼德慢慢收緊手臂的力道,然後輕靠著她,在她耳邊輕語,「我不敢說我能夠完全的相信妳,但因為是妳,我願意相信。」
他的心依舊存在著恐懼和害怕,卻願意為她再放縱一次。
他的話一點都不甜蜜,然而話裡透出來的信任和愛戀,卻讓顧愛寶忍不住笑瞇了眼。
「我知道,所以放心的相信我吧,My Darling。」嘻嘻,好久以前她就想這樣喊自己的男人,果然,喊起來讓人感覺好甜蜜啊。
那一聲Darling讓他一愣,接著同樣嘴角勾起,加大力氣摟緊懷中的寶貝。
浪漫的途中總是容易擦槍走火,尤其是兩人在前陣子玩曖昧時,老是到緊要關頭就踩煞車,他們的身體早就強烈渴望著彼此,緊緊的擁抱後,兩人抬頭相望,雙唇忍不住就糾纏在一起。
吻著吻著,顧愛寶想起了剛剛主動投懷送抱的安娜,腦子一熱,她再次壓倒身前的男人。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她算準力道和角度,兩人躺上床時就不再傳出任何的痛呼聲。
阿曼德被她這突來的舉動給弄懵了,發愣時,她已如一隻小野貓一樣,將他的睡袍給褪去一半,然後半趴在他的身上,香舌舔著他的唇角,誘惑他。
「顧愛寶小姐,是什麼讓妳以為可以這樣大剌剌的侵犯妳的主人?」他臉色一板,話說得嚴肅,但是手卻一點也不規矩的在她纖腰上來回摩挲。
她扭扭腰,手指在他半敞衣袍的胸前畫著圈,迷濛的眼凝望著他,輕舔著嘴角散發出誘惑的氣息。
「這是夜襲呢……要是不做點什麼,豈不太讓人失望了,你說對嗎,我的主人?」他愛裝,她也非常樂意配合。
女僕和莊園主人的角色扮演,多麼有趣的感覺!
「妳這小妖精……」在她咬上他喉結時,他忍不住發出低吼,再次反壓,深邃的褐眸染上情慾的顏色,「那就如妳所願。」
夜正深,春意濃,白色床幔一陣陣的翻動著,男人和女人的衣物扔了一地,輕吟、低喘和求饒聲交織成最激情的樂章。
這一夜,不只是浪漫,還有他們渴望已久的身心結合。
第7章
那夜過後,莊園的人發現本來以為已經失寵的顧愛寶又重新站到主人的身旁,而且如果之前只是對這兩人之間的曖昧有所臆測,現在只要是有長眼睛的人都能看見他們身邊似乎洋溢著粉紅色泡泡。
那是一種專屬於情人之間的甜蜜氛圍。
她轉頭微笑,他的目光馬上從冰冷變得柔和,他的一記眼神,她就能明白他現在的心情。
只是隨著兩人的默契越來越好,甜蜜氛圍越來越濃,普林斯夫人的不滿更是到達臨界點。
「安娜,看來妳是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或許比起普林斯夫人這個頭銜,妳可能更喜歡淪為妳父親作為抵債的工具?」
安娜慌張的想解釋,「不,姑母,我有努力過了,真的,我……」
普林斯夫人不屑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努力?我看不出來妳的努力在哪裡?妳該看看那個低賤的女人是如何把阿曼德勾引住的,即使我無法接受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勾引人的技術的確不錯。」
安娜漲紅了臉,「我……我曾經在夜裡去普林斯先生的房間,但是他對我毫無興趣,對著我冷嘲熱諷,所以我……」
「所以妳怎麼了?我親愛的姪女,妳就這樣跑走了,對不對?」普林斯夫人尖銳的問著她,「真讓我失望,妳不知道的是,在妳走之後,阿曼德和那個低賤的女人度過多美好的一夜。」
安娜怔愣的看著她。
普林斯夫人挑了挑眉,冷冷笑著,「怎麼,不敢相信?呵!」
安娜手心微微冒汗,她訝異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拒絕了她卻讓另一個女人爬上他的床,而是在這個莊園裡,姑母居然有如此的掌控力。
多麼恐怖,像是隨時都有一雙眼睛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她忽然想到那天和亞瑟的談話,是不是她也知道了?!
驚恐蔓延了全身,似乎打從腳底板冷起來,她忍不住想顫抖。
「不,我只是……有些驚訝。」她垂著眼,不敢和她對上。
普林斯夫人對她蒼白的臉色視若無睹,冷哼了聲,毒蛇般的眼盯著她,一字一句的說著,「妳要記得,這個莊園最後的掌控者會是我,妳如果能乖乖的按照我的話去做是最好,否則……」
她未完的話充滿威脅,安娜沒有任何懷疑,光憑剛剛她透露的對這個莊園的掌控程度,就讓她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連聲附和。
「好了,先出去吧!等等叫亞瑟過來我這裡。」她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趕她離開。
安娜點頭稱是,低著頭,慢慢的退了出去,在關門的瞬間,她忽然聽到幾句話,讓她全身僵硬,直到將門徹底關上,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都是冷汗。
她臉色蒼白,心神不寧的往外走去,腦海裡不斷盤旋著姑母冰冷的呢喃。
幾年前扳不倒他,那麼乾脆讓他出點小意外好了,不管是死還是躺在床上當個廢人都可以。
這個莊園裡還有誰值得姑母這樣大費周章的算計?她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個他是誰。
這個莊園的主人,也是普林斯家族現任掌舵者——阿曼德.普林斯。
她頓住腳步,抬頭看著窗外,今天是難得的暖陽好天氣,但從背心透過來的冷意卻讓她忍不住陣陣發抖。
她從來沒想過要害人性命,即使姑母讓她想方設法去勾引阿曼德,也只是用他豐厚的家產來誘惑她,一旦她坐上普林斯夫人的位置,她可以脫離貧窮而姑母則更有機會掌控莊園的大權。
她從沒想過,姑母想要的或許不只是如此,而現在她連誘惑阿曼德都做不到,所以姑母已經打算自己出手。
一陣陣的冷意竄入身體裡,安娜環抱著自己雙臂嘴唇微乾,視線飄移著,最後落在屋外並肩走著的一對男女。
她著了魔一樣的走到窗邊,看著那個晚上用言語極盡羞辱她的男人帶著淡淡的微笑,一臉柔和的看著身邊的女人。
女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揚了揚眉,然後女人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透過風聲傳來。
戀愛的幸福,從他們的目光流轉間就能看見。
安娜怔怔的看著他們,直到他們走出她的視線外,她的手慢慢的握緊,像是想抓住什麼。
心中陡然萌生一股惡念,她想看看,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在姑母的算計下出事,那個女人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她還笑得出來嗎?還能笑得那樣無憂無慮,那樣的讓人……羨慕?
咬著唇,她心中是否要去提醒他們的念頭被徹底掐滅,眼神由原來的惶恐轉為幽深的沉靜。
今天,她什麼都沒有聽到。她在心中反覆的告訴自己。
是的,今天,她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不知道……


「普林斯先生,您的下午茶來嘍。」顧愛寶端著托盤,輕叩門兩下,然後裝模作樣的喊著伏首在桌面辦公的男人。
「顧小姐,我記得我允許妳喊我的名字。」阿曼德一臉無奈的看著她。為她隨著心情不同而喊他不同的稱呼感到好笑又無奈。
放下托盤,她走到他身邊趴在他肩上,淺笑著,「不時換個稱呼,你不覺得這樣談起戀愛有情趣多了?」
「原諒妳古板的情人,我實在不知道這麼做有何情趣可言。」他不以為然的睨了她一眼。
顧愛寶笑咪咪的坐在他對面,逕自拿起自己那杯過甜的奶茶輕啜,「放心,我知道你沒有這方面的慧根,所以我自己增加了不少的情趣來彌補我們兩人之間的不足。」嗯,果然,高級的紅茶加上新鮮的牛奶泡出來的奶茶就是不一樣。
他乾巴巴的回應著,「我可不認為自己這樣有什麼不足。」
顧愛寶早已習慣他的毒舌還有悶騷和固執,所以立刻就回應,「放心,我不會因為你的固執還有不知情趣而拋棄你的。」
哎唷,有個悶騷古板的戀人倒是讓她鍛鍊了下嘴皮子功夫呢!
吃完下午茶,他還想坐回辦公桌後繼續忙碌,卻被某人給強硬扣押在椅子上。
顧愛寶眼神不善的盯著他,「嗯哼,你該不是忘記了,你昨天說要告訴我什麼吧?」
雖然她並不愛打聽人家的私事,也不太介意情人的過去,但是很明顯的,這男人有挺嚴重的心病,所以她死纏爛打又小心的磨了他好幾天,好不容易終於讓他鬆口,願意告訴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他說早上要工作,那就中午,中午也忙,又讓他拖到現在,要是讓他再拖到晚上,想來又得延到明天。
古人說得好,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他要是天天都說明天,那她到底要等到哪個明天?
其實她也想過從愛德華那裡打聽,但是愛德華不愧是有操守的管家,嘴巴比蚌殼還要緊,最後只表示這是私事,他不方便透露,只能去問主人,所以她才轉移逼問的目標。
她磨了好久,他先是沉默了許久,最後又思考了兩三天,才終於鬆口,只是磨到他鬆口肯說了,他卻還是有些躊躇,想盡辦法的拖延時間,還在跟她約好要吐實的時間後,帶著她一起來到這個鄉間的小酒莊。
剛剛輕鬆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凝起來,阿曼德臉上面無表情,但是眼底卻有著一絲的惶然和掙扎。
其實這並不是祕密,當年的事鬧得不算小,一些有往來的家族都知道幾分內情。
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他吸了口氣,力持平淡的開口著,「我曾經車禍受了重傷,傷到……比較私密的地方,後來雖然在治療下大致痊癒了,但是醫生說可能會影響生育能力,也就是說,我很有可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聽完他說的話,顧愛寶忍不住把視線往下瞄,接著想起這幾天可以說是夜夜笙歌的日子,她一臉不可置信的低喃,「這不可能……」
阿曼德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想歪了,神色無奈又好笑,「不是妳想的那樣,醫生說功能還有,只不過精子活動力沒有那麼旺盛,所以要讓女人受孕不是那麼容易。」
顧愛寶沉默了下,定定的看著他,認真的問:「這就是讓你那時打算拒絕我的原因?」
「不,這只是導火線。」他苦澀的笑著,「曾經,我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她在手術後向我承諾絕對不會將此事透露出去,甚至保證我們的感情會一如既往,可惜……」
諾言有多美好,被背叛時就多讓人痛徹心扉。
「她說出去了。」她已經料想到結果。
「嗯,她被我的繼母收買了,不只說出去,還是在我們的訂婚宴上說的,她當眾說無法忍受一個無能的丈夫,拿著我繼母給她的錢走了。」會那麼快籌辦訂婚,也是因為她急著表明心跡,當時他傷口才剛癒合,自然不會和她有什麼親密動作,哪知道她反悔不說,還狠狠捅了他一刀。
顧愛寶倒抽了一口氣,看向他的目光更顯得心疼了。
天,遭到這麼殘酷的背叛,他又是如此愛面子的男人,她簡直無法想像他是怎麼撐過來的!
一想到這裡,她心疼不已的衝過去緊抱著他,試圖給他一點遲了好久的安慰。
「好了、好了,那些都過去了。」她心疼著,並深感憤怒。
真是的,那個女人到底有多愛錢,普林斯夫人到底是拿多少錢收買她?竟然把一個男人的自尊和驕傲踩在地上踐踏?!
「不會過去。」他冷著聲音說:「就因為那場刺激,我父親在訂婚宴上昏迷送醫,勉強撐不到一個星期就過世了。」
他無法忘記那時所有人用嘲笑和可憐的眼神看著他,尤其是那個女人嫌棄的語氣和繼母臉上嘲弄的冷笑,更忘不了父親昏迷醒來後,第一時間就是撐著病體幫他把這件事情給擺平。
顧愛寶沒想到居然還有後續,而且還是生死別離的悲痛,讓她更是心疼他那時所受到的傷害。
但是除了緊摟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她一點都不在意,更不會背叛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為他做什麼。
訴說告一段落後,阿曼德才發覺身上的女人抱著他的力道有多大,她一聲又一聲的承諾,也一次次的撫慰了他的心。
這一刻,她的心意他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可以不用抱這麼緊,卻看到她抬起頭後那張委屈的小臉,忍不住問:「是妳堅持想聽的,怎麼現在又是這種表情?」
她抹了抹臉,想把自己的鼻酸都給抹去,吶吶的說道:「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沒事!」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換他安慰起她,「這些事說隱祕其實也不隱祕,雖然已經讓人別再提起,但是除了死人外,誰又能真正的守口如瓶?所以,即使妳不來問我,總有一天也會有人告訴妳的。」
也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八卦的威力有多強,常被狗仔偷拍的她心有戚戚焉,她現在還沒聽說不過是因為和莊園裡的人交情都還不夠深,最常接觸的又是言行嚴謹的愛德華,自然是不會告訴她,但時間一長,那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妳現在知道我當初為什麼無法坦然的接受妳了,妳現在……要後悔還來得及。」說著這種逞強的話,他內心一陣陣的抽痛,臉上卻又要裝得若無其事。
顧愛寶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自然不會知道他心裡的掙扎與矛盾,她冷下臉望著他。
「你覺得我會離開是不是?你覺得我是那種看到男人長得不錯就黏上去的花癡嗎?你覺得我遊走花叢那麼多年,還維持當一個差點過期的處女,卻又主動倒貼上你,是你真的那麼優秀還是我突然腦筋秀逗,然後變得犯賤?!」她扯住他的領子往自己一拉,語氣剽悍的連聲質問。
他皺了皺眉,「妳太激動了,冷靜一下。」
她現在能夠冷靜才有鬼!
她恨不得猛搖他,讓他好好正視她的心。
「我冷靜,我現在非常的冷靜。」她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看著他,「我告訴你,你能不能生那不是重點,反正到時候我們可以考慮試管嬰兒或領養孩子,但不管怎麼做,我的重點是,我既然說了愛你,就絕對不會拋棄你,懂嗎?!」
她的一連串宣言聽得他很高興很感動,但是她猛地這樣一拉一拽,讓他身下的旋轉椅子搖晃不已,他才剛想回答她時,兩人已經隨著往後倒的椅子跌落在地。
椅子撞擊地面發出重重的聲響,他們兩個跟著一起摔在地上也沒有好到哪去,尤其是他直接背部撞擊地面,胸前又摟著她,更是差點一時喘不過氣來。
顧愛寶何嘗不知椅子的翻覆她要負大部分的責任,一臉心虛的看著他,「沒事吧?有沒有哪裡摔疼了?」
他們兩個是不是真的不太適合談正經事?要不然怎麼每次談到重點,不是摔就是撞,簡直多災多難!
他睨了她一眼,原本該是惡狠狠的神情,但在看到她緊張又心虛的表情時,又忍不住失笑。
「沒事,只是妳再不起來,妳可憐的主人兼情人可能就這樣被壓死在這裡。」這樣的姿勢在床上很撩人,可是現在只讓他覺得呼吸非常不順暢。
還有力氣挖苦她,可見他應該沒有大礙。想到兩人摔下來之前討論的話題,她就忍不住腆著臉,噘唇靠近他的臉。
「吶,你看,我可真對你不離棄了吧,連摔下椅子都陪著你,你應該要好好的感動一下。」
再也忍受不了她這樣自吹自擂,阿曼德翻了翻白眼,一臉無語。
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出現這樣又囧又無奈的神情,教她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心中一陣的柔軟,只覺得好想揉揉他的臉,讓他永遠都保持這樣可愛的表情。
顧愛寶笑咪咪的望著他,低下頭吻上他的唇,「好啦,這就是我的保證簽章,顧家出品,別無分號。」
看著她燦爛的笑顏,他突然覺得自己為了她而糾結了那麼久實在是自找苦吃,然後開始盤算著要怎麼討回精神賠償。
他淡淡一笑,猛地挺身又將她反壓在地上,雙唇快速的攫住她的,霸道而侵略性十足的勾動著她的舌與之交纏。
氣喘吁吁間,他優雅而無賴的表示,「我想我還需要更多的保證才夠……妳說呢?」
她早已喘不過氣來,眼神迷濛的望著他,勾得他再次低下頭,開始了新的一輪「保證簽章」。


酒莊裡,除了那種時間沉澱的味道外,瀰漫在空氣中還有那種微淡但一細聞又濃郁的酒香。
在聽了不是那麼讓人愉快的往事後,顧愛寶忽然不想繼續窩在屋裡,即使屋子佈置得再舒適都一樣。
她覺得現在最好是站在外頭好好的呼吸幾口新鮮空氣,緩解剛剛那種憋悶的情緒,所以不理他的反對,她拉著他一起在酒莊裡散步。
說是散步,其實也就是從屋前繞到後頭的葡萄園去而已,因為這個酒莊真的挺小的,主屋前只有一個小噴水池和一些裝飾性植物,一眼就能望到門口,跟普林斯莊園完全沒有得比。
但是莫名的,她卻更偏愛這小酒莊。
她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像個小女孩,讓阿曼德有些失笑,看著她的笑容的同時也有些失神。
「妳很喜歡這座莊園?」他突然開口問。
停下在葡萄叢裡來回嬉戲奔跑的腳步,她燦爛的笑著點了點頭,「喜歡啊,應該沒有一對戀人會不喜歡吧?」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決定要坦白時就直接反應想帶她來這裡,此刻一聽到她這樣的回答,他不禁又有些不解。
「怎麼說?」
她用一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看著他,「為什麼?自然是因為這裡全都是滿滿的愛情味道嘍。」
迎著他困惑的眼神,她拉著他往更深處走,然後指著一株葡萄藤下那小小的銅鑄銘牌。
上面粗糙的刻了幾個字,當他瞇起眼看清那些字時,心猛然一震。
My happiness is meeting you.(我的幸福是遇見了你)1983
像是沒注意到他猛然變化的臉色,顧愛寶拉著他又往旁邊一株葡萄藤下看去,同樣有塊銘牌,只不過比剛剛那塊更舊,上面的銅鏽也更多,但依稀能看到刻的字。「還有這裡也是,似乎是和上一塊做對應,不過應該是更早一點放下的。」
I would like to buried my well-being.(我願親手埋葬我的幸福)1990
看著這兩塊銘牌,顧愛寶心中蕩漾著無數幸福浪漫的故事,「這個莊園想必有對彼此深愛的人住過,而且還不是只有幾天,因為我剛剛看到每一排的葡萄叢都有這樣的牌子,有的只有兩塊,有的有六塊,都是一對的,時間也有前有後。」
這樣浪漫的示愛方法,教她一發現就忍不住在葡萄叢裡一直尋找,想找出這對愛人留下的更多證明。
看著眼前的銘牌,阿曼德微微出神,他想起久遠以前的往事。
那時他被帶回普林斯莊園,母親卻被留在這個小酒莊,有幾次他夜裡睡不著覺,經過父親書房時,總是看見他低著頭似乎在刻些什麼,但是他從來沒問過,直到父親過世時,也沒在他的遺物裡發現類似的東西,就在他以為那可能只是他記憶的錯覺時,卻發現原來是藏在這裡。
一時間他竟覺得心中無比酸澀。
既然已經放棄,又何必做這些事?
他並非無知,當年即使不清楚,後來也知道父親是為了家族才放棄愛情。
但是不是被迫都不重要了,既然結局是已經放棄了,就沒有必要再去多想。然而他完全沒有想到,那樣一個嚴肅不多話的男人,也會做出這樣浪漫的事情來。
是愛情嗎?這個問題或許都已經找不到答案了吧!
發現他不正常的沉默,顧愛寶不由得也蹲下身,在他身邊擔心的詢問,「你沒事吧?」
他一頓,抬頭看見她擔心的神色,輕輕搖頭,「我沒事,只是想到這些銘牌的故事。」
「還有故事?」她驚詫一喊,旋即摸著他的額頭,「沒事就好,我還怕你是太陽曬得太過中暑了呢。對了,那個牌子有什麼故事?能告訴我嗎?」
他笑著讓她在他的頭上亂碰,視線又移到那銘牌上,心中一動,抓著她的手,低聲道:「當然可以告訴妳,只不過在說之前我們也來做一對吧?就埋在這葡萄叢的第一株下面?」
一聽這個提議,顧愛寶眼睛亮了亮,隨後點點頭,臉上燦爛的笑容宛如夏花般綻放。
「好啊!」難得這悶騷男有這麼浪漫的提議,她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說做就做是他們兩個共有的風格,她拉著他一起站起身,然後她腳步輕快的走在他前面,一邊催促著,「快點快點,我還得想想要寫什麼句子才夠浪漫呢!」
阿曼德笑望著她,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在離開葡萄叢之前,他默默回頭,看著那些依舊沉靜的躺在葡萄叢下的銘牌,他忍不住暗忖著。
他和她,會跟他們不一樣,對吧?
第8章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即使只是一個吻也讓人覺得幸福,即使什麼都不做,只是牽著手也覺得感動,顧愛寶以前談過那麼多次的戀愛,不是沒有經歷過偶像劇或是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浪漫情節。
像是在紐約的上空,搭著直升機看夜景,在百萬夜景下共享燭光晚餐,甚至是讓人用一千零一朵的玫瑰在廣場中求愛等等,太多太多她經歷過的浪漫,足以寫成一本書。
但是對她來說,那些就像是絢爛的煙火,在那一瞬間或許會覺得感動,過後卻什麼也不剩。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戀愛是即使平淡也可以這麼甜蜜浪漫的事。
每天醒來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微笑,看著他埋首工作忙得沒空理會她,儘管有點小不滿,但更多的仍然是充盈心間的愛意,在彼此眼神交會間,在牽手一起散步時,她都幸福得想微笑。
害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顏面神經有點失調,嘴角才會一直忍不住想上揚。
怎麼會有這麼單純的快樂?她常常這樣問自己。
每一天,愛意似乎都會加深一點,每每覺得不能更加幸福時,卻發現幸福值還在不斷的上升,尤其是發現他總是默默為她做了許多事之後。
她知道他名下的產業是娛樂方面的,不過從來沒細問,後來才知道歐洲最知名的幾家經紀公司,他幾乎都持有股分,甚至還投資拍電影。
雖然如此,但她並未在知道這些後有什麼要求,對她來說,他的工作是他的,和她沒有太大的關係,直到那天接到她助理的電話後,才知道他為她做了什麼。
她來英國之前就籌備的寶石展覽,本來就依照進度在進行中,結果就在前幾天,有英國、義大利和法國等國際知名超模打電話跟他們確定檔期,還說已經簽過約了,讓驚訝到不行的助理,在掛掉電話後,激動的馬上打越洋電話給她。
唉,她的悶騷男啊!如果助理沒有打這通電話給她,他是不是永遠也不打算告訴她他偷偷為她做了些什麼?
雖然這些事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但是,那些國際名模的工作都是早就排定的,如今為了一個並不是太知名的寶石展覽,特地擠掉其他的工作,他得要幫她付多少的出場費還有違約金呢?
每每想到這些,她就又感動又心痛,怪他也不告訴她一聲,就逕自做了這件事情。
哎呀,這種帶著喜悅的抱怨,也是像這樣完全投入戀愛才會有的呢!顧愛寶一點也不害羞的想著。
「想什麼?」男人柔和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打斷她已經飛於九天之外的思緒。
她回過神,就看到親親愛人已經坐進車裡,降下車窗,對著她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想到自己癡傻的樣子又被他看到,她瞬間小臉微紅,雙手猛揮著,「沒事沒事,我沒想什麼。」
阿曼德倒是想再追問下去,不過時間真的差不多了,他也只能想著回來再問。「沒事就好,好了,乖乖等我回來。」
「嗯。」她乖乖點頭,揮著手,目送他離開莊園。
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裡,她心裡忽然有點不安,也不知道是在不安什麼。
甩甩頭,她讓自己別胡思亂想,轉身進屋去。
不過,有些事可不是不去想就能夠當作不存在或者就不會發生。
 
當晚餐由熱變冷,卻還是等不到阿曼德的歸來時,顧愛寶的不安益發擴大了。
別人她不敢說,但是阿曼德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在外逗留,因為過去那件事,他變得很不愛出門,大部分的事都透過網路處理,只有極少數需要他親自露面時才會出門。
今天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要和政府部門討論明年度觀光代言人的事並進行簽約,他也不會出這一趟門。
她越想越不安,正打算找愛德華問問時,就看見他嚴肅著一張臉走到她面前。
「主人坐的車在途中撞上山壁,目前傷重送到醫院急救了。」
惡耗宛如青天霹靂劈得顧愛寶怔住了。
愛德華只是來通知她一聲,沒有時間看她發愣,所以一轉身就要離開。
身為管家,在主人出了意外時,不但不能慌亂,還必須主持大局,然後趕去醫院處理後續事宜。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抓著,他側過臉去,看著像是已經從打擊中恢復冷靜的顧愛寶。
「帶我去他那裡。」
他皺著眉,「顧小姐,妳還是留在這裡吧!」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很冷靜,但是誰知道到了醫院,她會不會又哭又鬧?
他現在的時間和精力都很寶貴,實在沒辦法再多照顧一個人。
發生這種事要她留在莊園裡等消息,她會瘋掉的!強自壓抑不安、恐懼等負面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堅定的說著,「不,我要去。」
愛德華對她的固執實在沒轍,只能妥協帶她一起去。
路上,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景物,顧愛寶雙手放在腿上緊握,一心記掛著那個似乎連痛都不會說的男人。
她很快就會到他身邊去,即使他遭遇任何的不幸,她都會記得,她曾經一遍又一遍的對他說——
我會牽你的手,不離不棄。


私人醫院裡,手術室外正亮著進行中的紅燈,愛德華和顧愛寶站在外頭,而沉悶的氣氛圍繞著兩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窗外開始淅瀝瀝下起小雨,秋雨帶來絲絲的寒冷,透著一股寒意,讓人忍不住更加的焦躁不安。
好不容易等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兩人連忙圍了上去。
醫生拉下口罩,臉上有著疲憊還有明顯不好看的神色,對著愛德華解釋,「這起車禍發現得晚,所以普林斯先生的情況可能有一點棘手。」
愛德華眉頭皺得死緊,還沒開口,顧愛寶在一旁聽了連忙道:「可以請醫生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醫生看了看她,沒說什麼,只是又轉頭望向愛德華,看他點頭這才回答。
「車禍造成的巨大撞擊讓普林斯先生的腦部、胸口等都受了傷,但這不是最嚴重的,最棘手的是,因為車體變形,普林斯先生的腳受傷後又被卡在車內,未來即使骨折還有外傷好了,行走上可能也會有問題。」
顧愛寶臉色一白,嗓音有些顫抖的問:「現在醫學這麼進步,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他……」
看多了病患家屬這種無法接受的神情,醫生冷靜而抱歉的開口,「當然,我剛剛說的是最壞的打算,如果勤加復健的話,還是有希望恢復正常行走,只是要從事比較激烈的活動是不可能了。」
顧愛寶也知道醫生沒辦法向他們保證更多,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放手讓醫生和愛德華去商量接下來的治療和該辦的手續。
她愣愣的站在手術室外,直到門再次開啟,他躺在活動病床上蒼白虛弱的模樣從她眼前滑過,她連流淚的時間都沒有,就跟著推活動病床的護士一起移動。
她緊跟在活動病床邊,想伸手碰觸他,卻又在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時遲疑了。
心痛兩個字已經無法說明她現在的心情,因為拚命壓制想哭的衝動,讓她甚至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返回的愛德華沒有馬上跟過去,只是看著這一幕輕輕嘆息,直到一個護士交給他一個袋子和一個已經有些變形的絨布戒盒。
護士解釋著,「這是他入院時身上穿的衣物還有隨身物品,這個戒盒則是他到昏迷前都還緊抓在手的東西。」
愛德華拿著那個戒盒,看著已經變形的盒子裡那枚鑲著黑色寶石的戒指。
他知道這是主人買來要送給誰的,只是現在這樣的情況,這份禮物還送得出去嗎?
他不知道,他想,送禮的人若清醒了,也可能不會知道。
他默默的將那戒盒收進自己的口袋,然後朝護士道謝後,冷著一張臉轉身離開。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因為醫生的診判結果瞞不了太久,而普林斯夫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還有普林斯家族的那些大佬……總之,暴風雨才正要開始。


愛德華並沒有猜錯,在他和顧愛寶趕往醫院時,阿曼德車禍重傷入院的消息已經在莊園裡傳開了。
從接到消息後,普林斯夫人的微笑就沒停過,然後看著窗外逐漸變大的雨勢,她甚至難得好心情的舉杯慶祝。
「噢,這真是個悲傷的消息不是嗎?一個本來就難以開枝散葉的繼承人,如今又可能不良於行,呵,普林斯那些老傢伙又會怎麼說呢?」
亞瑟推開門時,就聽到她的這聲低喃,他的心一陣揪緊,不得不懷疑這起意外是不是真的是意外。
他蹙著眉頭走了進去。
普林斯夫人在瞬間收斂笑容,淡淡的問著,「怎麼了,這麼晚了過來找我有事嗎?」
他看著她,低低的問道:「您知道了阿曼德受傷住院的消息了?」
「嗯。」她點了點頭,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仍可以察覺出她現在的心情不錯。
「那我們……」
普林斯夫人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什麼也不必做,你該知道的,莊園可不能沒有主人坐鎮著,如果你擔心他沒有人照顧的話,明天我會讓安娜過去。」
亞瑟臉上瞬間佈滿驚愕,然後揚聲問:「為什麼還要安娜去?阿曼德都已經重傷入院了,她去那裡又能夠做什麼?!」
看著他一臉激動,普林斯夫人眼神冷冰冰的,然後不帶感情的警告著,「亞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你最好打消那些主意。」
他驚了下,吶吶的辯駁著,「我沒有……」
普林斯夫人冷笑,「有沒有你自己知道,總之,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和安娜在一起,阿曼德沒死,那她就是未來的普林斯夫人,如果阿曼德死了,她也會是他的遺孀。」她要讓安娜成為自己控制普林斯財產的一個工具。
亞瑟只覺得喉頭無比的乾澀,又有些不甘,他低啞著聲音抗議,「不……為什麼非得是她?阿曼德根本就不愛她,他愛的是——」
普林斯夫人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他愛的是那個黑頭髮的卑賤女人,但那又如何,這不就是他們普林斯家族的傳統嗎?他父親不也拋棄愛人,然後娶了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我?」
亞瑟震驚的看著她。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姑母帶過來的孩子,跟普林斯家族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但是養父一直待他極好,說真的,他的身分在普林斯家族中是很尷尬,養父卻為此特地辦了領養手續,他從來不知道養父竟然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去。
看著他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普林斯夫人像是終於找回一點母性的關愛,她走上前,輕拍著他的肩膀,語氣略微柔軟的說著,「孩子,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就算你冠了普林斯的姓,那些老傢伙還不是不承認你的身分,這座莊園即使我得到了也沒辦法直接給你,那些老傢伙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但是,如果安娜做了普林斯夫人,我是她的姑母,你和她又有點情意,她得到了不就等於你得到了,想想,一旦擁有了普林斯的產業,即使只是代管,你將擁有普林斯所掌握的多少資源,你可以擁有更多你想擁有的,明白嗎?」
亞瑟還是有些猶豫,「但是,當初養父在過世時已經把很多東西都給了我,給阿曼德的只有這座莊園和一點點的錢……」
普林斯夫人眼底閃過一絲的譏誚,又用一種憐憫的口氣說:「我可憐的孩子,想來你不清楚你養父曾經從我們的身上拿走多少,他給你的都是你應該得到的,至於這座莊園,你知道光是要維持它的基本開銷就需要多少錢嗎?如果你養父真是那麼的純善,只給了他親生的阿曼德那一點點的金錢,相信我,他在今天之前,絕不能如我們看到的那樣光鮮,更不用說拓展他的事業。
「孩子,我們都知道的是,阿曼德在娛樂界有多大的勢力,而那會是個只有少少金錢的人玩得來的遊戲嗎?想來是不行的,所以你養父一定在私底下給了阿曼德更多,而現在,要將那些變成屬於我們東西的機會終於來了,你難道還不懂得把握?」
普林斯夫人勸著他,看著他的臉色有些鬆動,她回想起一句亨利.普林斯告訴過她的話——
我的愛情為了家族而犧牲,所以能夠給妳的只有這個身分,其他的恐怕抱歉了。
沒想到那時他說的話在今天倒讓她拿來勸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即使不是原本的那句話,但是殊途同歸,不是嗎?
亞瑟沉默的離開了,不再對這件事表達任何的看法。看著他的背影,普林斯夫人自嘲的笑了笑。
男人啊,果然都是一副德行。
什麼愛不愛的,在家族在財富面前又算得了什麼?犧牲的不過是他們的愛情,還有兩個女人的悲哀一生而已。
在父親曾為此做了榜樣後,阿曼德.普林斯,你的愛情又會如何?
真是期待啊!期待著你為了這個腐朽不堪的家族替自己定出的價碼呢!呵呵……
她清清冷冷的笑聲低低的迴盪在雨夜中,帶著淡淡的譏誚還有種淡得說不明白的哀傷。


第二天,當阿曼德清醒之後,他首先面對的就是自己毫無知覺的腿,然而還沒來得及深究,他就看到顧愛寶窩在一邊的小床上,眉頭緊皺,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他還沒出聲喊她,她已經機警的睜開眼,一對上他的眼,連忙從小床上下來,快步走到床邊,劈哩啪啦的問:「好點沒?有沒有哪裡痛?要不要喝點水?」
他勉強的笑著,然後才用乾澀的喉嚨勉強吐出一個字來,「水……」
「好,我馬上弄。」她小心翼翼的用棉花棒沾了點水,仔細的在他唇上抹了抹,反覆幾次,確定他的唇不再像一醒來時那樣乾裂才收手。
「妳……在這一整晚?」看著她憔悴的模樣還有身上已經皺巴巴的女僕服,他忍不住皺著眉頭問。
「嗯。」看了看點滴,她不以為意的答著,接著又按下護士鈴,這才轉頭看著他不悅的神情。
「好啦!我是你的情人,這點事情算什麼呢!」
醫護人員很快就來了,讓阿曼德只得先停下對她的數落,聽著醫生拋出的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甚至在他光裸的雙腿上敲敲打打,而他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垂下眼,不讓自己在此刻深思腳為什麼沒有反應,直到醫生和護士離去,他才開口詢問,「愛德華呢?」
有很多事超出他的預想,而現在他需要愛德華來告訴他更多的情況。
「他回莊園收拾一些你的東西,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他點了點頭,「等等他來了,妳就坐送他來的車先回去一趟吧!留愛德華在這裡陪我就可以了。」
不是很想要答應他這個要求,她咬著唇,「我一定要回去嗎?如果你有話要和他說,我在外面不打擾你們就好。」
「難道妳不想先回去打理一下自己嗎?而且愛德華可能沒有準備妳的東西,妳回去收拾一下再過來吧!」剛麻醉醒來,又一口氣說了這些話,他體力其實有些不支了,說完,忍不住喘了好幾口氣。
見他這個樣子,顧愛寶也不好再跟他爭執下去,只得點了點頭答應。
接下來兩人沒再說話,阿曼德又休息了一會兒,愛德華就出現在這間VIP病房中,嚴肅的表情讓顧愛寶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多問,只是跟他打聲招呼就離開了。
當房門關上,愛德華轉過頭看著他,開口道:「為了達到效果逼真,我讓醫生替您多打了一針的麻醉藥劑,只不過顧小姐好像信以為真了。」
阿曼德沒看他,而是盯著天花板發怔,沉默了半晌後,才一一詢問,「我知道了,那個女人如何了?想必現在高興得想要打開最高級的香檳慶祝了吧?還有作案的那個人以及這些年她聯繫的那些人和那個情夫……」
愛德華沒有隱瞞,「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人證也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只是真的要瞞著顧小姐不告訴她?」
長長的沉默在病房裡蔓延,許久之後,他乾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不需要,不用告訴她這樣骯髒的事情,並按照計劃先把她送走。愛德華,你該知道那女人瘋狂起來有多恐怖,這回我們以提防反算計她,但在車子發生撞擊的那一瞬間,我仍然覺得害怕,我不想讓她也歷經這樣的情緒遭遇,所以一切還是照我們原來的計劃進行。」
「但顧小姐以為您真的不能走了,以後……您可能會很難解釋。」
想到剛剛醒來時,她那警醒的模樣,還有明明以為他殘障後卻堅強面對他的笑容,他緩緩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光是她知道他將來有可能殘廢,卻仍願意笑著守在他床邊這點,就讓他無比感動,也為了她的美好而覺得心暖。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把她拖入接下來他打算深陷的泥淖中。
「如果我老實說,她一定不肯走,可我不想拖累她。」他平淡的說著,像是已經無悲無喜。
愛德華嘆口氣,好半晌才拿出手機,然後對著電話那頭吩咐了幾句,收線,他看著一臉面無表情的主人,沒再說什麼,只是拿出自己昨天替他保管的戒盒。
看著那個戒盒,阿曼德將它拿過手,握得緊緊的,似乎還能想起自己微笑著去訂製這枚戒指的幸福時光。
只不過,現在,短時間內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吧?
看著主人落寞的樣子,愛德華還想再勸說他,但終究打住了,只因他的資格不夠,而且在心裡的某個角落,他相信那樣有活力的一個女人,不會就這麼放棄。
阿曼德先解決了壓在心上的石頭,接著眼神一冷,轉回正事,「對了,接下來想必那位夫人會把家裡的那些老人都給請出來,到時候我希望也要有能夠反駁他們的東西。」
莊園裡有個對他始終抱持著敵視態度的繼母,真是讓他時時刻刻都得防備她接下來又會怎麼算計他。
這幾年她始終沒再搞出什麼大事或許就是在等著這最後一擊?他知道她恨他,但做到這樣的地步,大概也只能說喪盡天良了。
「當年我出意外時她弄出那場戲來羞辱我,現在手段倒是更心狠手辣了,想直接把我弄死?只可惜,同樣的招數我早已有所防備,她要大失所望了。」他瞇著眼,看向窗外,雨似乎越下越大,雨聲中還夾帶著轟隆隆的悶雷聲。
愛德華點了點頭,「的確,我們手上的資料針對普林斯夫人的已經沒有任何缺漏,至於那些大佬想看的也要另外準備了。」
縱使找到了證據也不過是亡羊補牢,他的身體早已為他之前的不謹慎而付出代價。
如果不是父親臨死之前拉著他的手,說是普林斯家族和他虧欠她太多,讓他別因為這件事去和她計較,他豈會一再縱容繼母的惡行。
但這次,包括前幾年那次的羞辱,他會讓她一次償還的!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永遠包容著另一個人,更何況他並沒有對不起她,他願意這樣一直退讓也不過是看在父親遺言的分上。
但現在,莉迪雅.普林斯,不管妳是為了什麼而做了這些事,現在,都是妳得到報應的時候了。
第9章
顧愛寶回到了莊園,簡單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後,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醫院,誰知道人才提著行李走到外頭,就看到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出現在那裡的普林斯夫人。
這位夫人還是一臉倨傲的模樣,只不過今天的態度倒是柔和了許多,但在顧愛寶來看,這擺明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礙於大家還沒完全的撕破臉,她也不至於直接對她甩臉子,便很平淡的打了聲招呼。
「早安,夫人。」
「嗯。」看她提著行李箱,普林斯夫人嘴角微挑,故意攔著她問話,「怎麼了,拿著行李是要去哪?」
雖然只是句平常的問話,但或許是她倨傲的表情加上那種讓人感覺不舒服的語氣,實在無法不把這當成某種惡意的質疑。
顧愛寶用同樣帶著傲氣的眼神回望她,「夫人,這只是一些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我要去醫院照顧先生呢,您覺得我還能帶些什麼?」
望著她依舊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普林斯夫人冷笑。
「我不過隨口問了一句而已,倒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了,話說回來,我有點話想要和妳說說,不知道妳現在是否有空?」普林斯夫人冷嘲著,旋即想到自己的來意,又轉了話鋒。
顧愛寶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話好說的,猶豫顯現在她臉上,想了想,決定聽聽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還有一點時間,普林斯夫人,有什麼話請說吧!」看了看錶,她表示自己的時間不多。
「那我們邊走邊說吧!」普林斯夫人提議,也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就往樹林那頭走去。
顧愛寶拖著行李不是太方便,只能先把東西託給門房,然後跟著普林斯夫人的腳步而去。
一開始,兩人沒有什麼交流,只是安靜的走著,直到顧愛寶開始感到不耐煩時,普林斯夫人才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妳應該知道了,阿曼德以後可能會身有殘疾。」
一聽到這話,顧愛寶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想起他告訴她的那些過往,她連語氣都冰冷了起來。
「抱歉,我想夫人的消息有誤,先生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復健,這是傷後必經的過程,我不懂妳說的身有殘疾是什麼意思。」
哼,別告訴她,她接下來打算用錢收買她,就像利用之前那個女人去羞辱或是傷害他一樣。
錢這種東西她顧二小姐不缺,或許她是不夠富有到能擠進什麼富豪排行榜,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她絕對不會為錢出賣自己的人格,更遑論是傷害自己深愛的人。
以為她只是在逞強,普林斯夫人笑得更加得意,「就算是如此,那復健的過程想必很漫長吧?」
不想要再繼續這無聊的話題,顧愛寶冷著臉道:「所以呢?夫人,我們也別繞來繞去了,直接說明妳今天喊住我的目的吧!」
見她這麼爽快的把話給說開,普林斯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便也直接說了自己的目的。
就如同顧愛寶所猜測的一樣,普林斯夫人的確是打算收買她,然後給予阿曼德精神打擊,只不過收買的東西不是金錢,而是那顆矢車菊藍寶石。
「我知道顧小姐來這裡的目的,想必上司給妳的壓力不小吧?要不然妳也不必為求商借一顆藍寶石到人家家裡來當女僕,而現在,我有個更好的機會給妳,就看妳能不能把握了。」
顧愛寶在心中冷笑。
想必這位夫人也沒認真調查過她吧?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笑了笑,眼神帶著諷刺。瞧她那一臉高傲的模樣,好像算準自己下一秒就會驚喜的去舔她的腳趾。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夫人,很抱歉,不管妳的提議是什麼,我都不會答應。」
普林斯夫人聽了也不懊惱,「妳最好考慮清楚,出借那顆藍寶石,我還可以另外給妳一顆價值不菲的寶石,這可不是天天都會有的好事。」
顧愛寶已經懶得跟她廢話,「抱歉,我重複一次,不管妳的條件是什麼,我都不會答應,因為對我來說,他比這世上任何寶石都還要來得珍貴。」
說著,她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讓普林斯夫人瞬間變了臉色。
她拔高了聲音喊住她,「夠了,妳這個骯髒的下等人,妳還想要什麼?!妳就直接說吧!別把自己抬得太高了,不過是黑頭髮黃皮膚的臭丫頭。」
不打算理會她,顧愛寶的心思早已飛到醫院。那個悶騷男醒來後想必又會想東想西的了吧?早上醫生巡診時,他那副強自壓抑的鎮定模樣,是不是說明他也猜到幾分自己的病情?
總之,她還是趕緊回醫院才能放心,這麼忙碌的她,哪還有空聽普林斯夫人繼續說這些廢話呢!
見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普林斯夫人用更加尖銳的聲音質問著,「妳以為妳所認定的愛情一定會有所回報嗎?
「我告訴妳吧,這都是妳一廂情願的想法,普林斯家族的大佬們不會看著他們的繼承人娶一個上不了檯面的低等人,而阿曼德沒有辦法孕育下一代,甚至未來還可能殘廢的情形下,若想繼續靠著家族苟延殘喘,就得在你們的愛情和生存中做選擇,妳以為妳是誰?妳以為妳能夠讓他去抵抗家族的壓力嗎?」
見顧愛寶在她喊出這些話時停下腳步,普林斯夫人在心中冷哼。果然,她即使相信愛情,也不相信有男人會因為愛情而放棄這一大片的產業還有現在這種富裕的生活吧!
顧愛寶轉過身來,臉上滿是疑惑,「夫人,妳活了大半輩子一定不曾開心過吧?」
普林斯夫人以為她要認錯、要後悔剛剛的舉動,卻沒想到她一開口卻是說這個。
臉色一沉,她凌厲的眼掃向她,不可思議的揚聲質問,「妳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顧愛寶笑看著她,眼裡有著憐憫,「妳一定不曾開心過吧?所以不管看誰談戀愛都認定不會有好結果,要不然我都已經拒絕妳的提議了,妳還是不斷的重複著相同的話,妳是想說服我,還是想說服妳自己?
「妳認為自己看透所謂愛情的本質吧?認為只要自己出一個價碼,就有人二話不說的背叛自己的愛情?
「話說,妳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認真談愛的人都是蠢蛋或是腦子有病?要不然就是以為我們都是溫室的玫瑰,受一點風雨,就會凋零成泥,我們的感情終究會被我們自己踐踏得不成樣子,然後妳就可以站在高處,對我們說果然如此,或是狠狠的嘲笑我們吧?」
普林斯夫人黑著一張臉,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被說中心事。
說完,顧愛寶用一種同情憐憫的神情望著她,「夫人,有病要治療,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您真的是病得很嚴重。」
哈!從剛剛她就想說了,只不過不想理會她而已,沒想到她越說越起勁,讓人忍不住想開砲。
不過她也不是大放厥詞,而是認真這麼覺得。
普林斯夫人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陣一陣的抽著,第一次有種自己快要瘋了的感覺。
眼前這個低賤的女人,怎麼敢?她怎麼敢這樣說她?!
還有她那種同情憐憫的神情算什麼?她不需要,她從來都不需要有人同情她憐憫她!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裡露出恨不得撕了顧愛寶的瘋狂,她心跳得飛快,甚至快要喘不過氣來。
然而拚著一口氣,她還是低吼出聲,「滾!妳給我滾!」
顧愛寶攤了攤手,爽快的轉身離去。讓她留下來她還不要呢!
她走了,普林斯夫人則宛如被抽光力氣一般,身體陡然晃了下,若不是快速扶住一旁的樹幹,恐怕已經狼狽的摔倒在地。
她眼神有些飄忽,嘴裡不斷的低喃著,「妳會後悔的,妳絕對會後悔的……」
好一會兒,她慢慢的扶著樹幹站直身體,看著顧愛寶離去的方向,臉色如冰,接著拿起手機吩咐了幾句,在掛斷電話後,她神色猙獰而瘋狂的低語。
「很好,既然如此,那麼就看看到底誰才是正確的。」


當顧愛寶上了車,打算往醫院去時,卻在車子開了一陣子之後,發現不對勁。
「嘿,這不是去醫院的路。」她只差沒竄到前座去,質問司機到底要做什麼。
司機也是一臉的無奈,「顧小姐,剛剛愛德華先生打了電話過來,讓我直接送妳去機場,他還交代了,已經重新替妳辦了護照並訂好機票。」
為什麼要替她重新辦護照和買機票?!顧愛寶又驚又怒。
她就知道,她根本不應該離開醫院的,看看那個悶騷男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這回居然連她的面都不見就要把她直接送走嗎?!
這麼簡單就想擺脫她?他想都別想!她本來還想威脅利誘一下司機的,誰知道轉頭看向後照鏡時,發現後面跟了輛一模一樣的車,而駕駛似乎是剛剛送她回莊園的司機,當下她的腦子裡立刻浮現普林斯夫人那張陰沉的臉龐,不妙的預感頓生。
「狗屎!這也不是去機場的方向,你根本就不是愛德華的人,你是普林斯夫人的手下吧?」
那司機聽了換下無奈的神情,改成陰惻惻的冷笑,「顧小姐,我已經說過了,這是愛德華管家指示的,這也的確是去機場的方向,妳就別為難我了。」
顧愛寶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不管你現在到底打算送我去哪裡,我告訴你,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乖乖把我送到醫院去,一個是我跳車,然後我自己搭計程車去醫院。」
司機一聽連忙把車門都給鎖上,然後用蠻橫的語氣說著,「顧小姐,我也只是聽上頭命令做事,妳別為難我,要不然大家撕破臉都不好看。」
「現在是誰讓誰不好看,你也不用嚇唬我,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她冷笑,「所以你現在是打算要選第二條路了?」
司機沉默,但的確是不打算轉回醫院的方向。
好,很好。顧愛寶咬牙,在心中連連道了幾聲好。
她先是坐回後座,然後在司機忐忑的觀察著她時,她也暗暗注意著路況,在車子經過一條幾乎沒車經過的路上,她突然衝上前,也不管司機被她嚇得方向盤打了滑,直接按了車門鎖,行李箱也不拿了,開了車門就往外跳。
也幸好司機因為剛剛的打滑所以降了車速,讓她摔出去時,只是在地上滾了幾圈,雖然臉上手上腳上都有些擦傷,但不影響行動。
她站了起來,不管那個司機在後頭憤怒的喊著,一路衝到一直跟在後頭的那輛車,上車後飛快轉往醫院而去。
當她一身狼狽的下車衝往醫院時,明顯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她也不理睬,逕自往他的病房迅速走去,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愛德華卻攔在門外,蹙眉看著她的一身狼狽。
「愛德華,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她站立在他的面前,喘氣問著。
愛德華眼神帶著歉意的開口,「顧小姐,先生交代了,請妳回去吧!」
「我不!」她倔強的脾氣也被挑起,杏眸瞪得大大的,「我要親自問他,我都為他跳車擦了一身的傷,他卻連一面也不願再見我?」
愛德華輕嘆口氣,只覺得自從這兩個人在一起後,他嘆氣的頻率實在是大大的提高了。
「主人他不會見妳的。」
「你讓開,我直接進去見他。」
愛德華擋在門口,就是不讓路,然後低聲勸著,「顧小姐,妳還是先去處理妳身上的傷口吧!」在她跳車之後,司機就已經打電話過來報告情況,這也讓主人更加堅定立刻把她送走的決定,而事已至此,他又能夠說什麼呢。
只是他的好心對現在的顧愛寶來說卻是多餘的,她一點也不領情。
「給我滾!」她大吼。
愛德華自然不會因為這樣就棄守崗位,以致兩人就這麼僵持在病房前。
半晌後,病房裡傳來阿曼德虛弱的聲音,「讓她進來。」
愛德華身子往旁避了避,讓她走了進去。
她站在病床邊,跟她早上站的位置一樣,只是早上時,病床上的男人對她還是溫柔的語氣,此刻卻是冰冷的面孔了。
「說吧,為什麼突然讓我走?」顧愛寶站著俯視著他,看著他虛弱的病容,讓自己緩下了語氣。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妳該知道我的腳的情況了吧?」
他果然是知道了。顧愛寶嘆了口氣,「你不用太過擔心,醫生說了,只要好好復健,你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
阿曼德打斷了她的話,「復健是一段漫長的路,不是妳想的那麼輕鬆,再說了醫生也只是說有機會恢復行走,事實上,誰也不能保證我是不是能夠重新站起來。」
理解他的心情,她忍著腳上的疼痛,蹲下身,柔和的勸著,「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願意陪你,我會陪你的,不管多久,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
他伸出手摀住她的唇,不讓她說下去,眼裡有著絕望的溫柔,「妳太天真了,沒有人會給我慢慢站起來的時間,為了壓制住族裡的那些大佬,我必須在一些事情上做妥協或者主動尋找強而有力的聯姻對象,我們沒有以後了。」
她眼眶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痛還是因為他說的這些話。
「這些都是藉口。」她哽咽著戳破他的謊言,「你怎麼不說是你的自卑心又作祟了?」
他說的也是理由,但是她知道,真正讓他決定放棄的原因,還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對自己沒信心,也對他們的感情沒信心。
她握住他的手,急躁且急促的向他表示,「為什麼還不能相信我?相信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你是好是壞。
他抽回自己的手,視線轉到另一側,用著乾啞的聲音說著,「不,那些不是藉口,妳不明白普林斯的產業之於我有多重要,我已經是生理上的廢人,如果再失去權力、失去我一直以來奮鬥的目標,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所以如果接下來族裡的大佬們提出聯姻來保住我繼承人的位置的話,我——會認真考慮。」
「我不在乎!」她大喊。
「可是我在乎。」他堅定的看著她,看著她身上的傷口,他眼中閃過一絲的心疼。
果然,還是得趕快將她送走,要不然像現在這樣的意外再來幾次,他肯定會瘋了。
那瘋女人,他原本以為他都如她所願,出車禍重傷住院,她應該會暫時沉醉在勝利的喜悅中,不會這麼快對愛寶出手的,沒想到她這麼迫不及待的趕盡殺絕。
愣愣的看著他像是不帶感情的說出決絕的話,她沉默了,然後像是一點也不痛的站了起來,她不死心的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其他的表情。
是沒有,除了平靜,他的臉上什麼也沒有!
她的心像是落入冰河,一點一點的失去溫度,變得麻木、沒有知覺,然而傷口火辣辣的疼又將她拉回現實,刺激著她保持清醒。
兩人之間沉悶得幾乎讓人窒息,阿曼德同樣不好受。
必須傷害深愛的人、逼走她,天曉得他的心有多痛,必須用多大的自制力告訴自己,這全都是為了她好,才能壓下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
顧愛寶深吸了口氣,她的驕傲不容許她再一次失控。
「告訴我,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她語氣淡淡的問著,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當中含了多少的希冀。
阿曼德表情不變,口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是,我不會後悔!」
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直到走至門口處都沒有聽到他的挽留,她自嘲的笑了笑,只留下一句話——
「很好,那我也會如你所願,只是我們的合約,還希望你要記得履行。」
接著不再停留的踏出病房。
愛德華送她到醫院樓下,替她叫車,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就上車走人,他無奈的又回到病房。
病房裡,阿曼德雙眼無神的看著窗外,落寞的側影像是他才是被拋棄的人。
愛德華站在那裡,不說一句話,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即使只是說她是紅著眼離開都說不出來。
在長長的沉默之後,阿曼德終於開了口,「至少她安全了,不是嗎?」
手心裡,那枚戒指冰冰冷冷的,就像她剛剛看他的眼神一樣,對比著他曾經那麼期待將它套入她手中的火熱,讓他只覺得這一切都像是神開的玩笑。
愛德華依舊沉默。
阿曼德也沒有在等他的答案,只是低喃的幽幽說著。
「再見,我的愛……」
即使他的心在她離開後痛得有如刀割,即使他的眼眶早已泛紅,即使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也把陽光從他的世界帶走了……
這一句再見都是非說不可的。
第10章
在顧愛寶離開的第十天,阿曼德回到莊園休養,然後隔天,他終於看見他的「親人們」出現在他的眼前。
普林斯夫人、安娜,以及兩位被派來當代表的族中大佬,只除了他名義上的弟弟亞瑟沒有到場外,其他該來的都來了。
阿曼德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們,臉上雖然平淡,心中卻忍不住冷笑。
好得很,他重傷住院時沒看到半個人,現在他才剛回到莊園裡,馬上一堆人就出現了,而且還「剛剛好」一起出現!
他本來還想給他們留點面子,但是既然他們都迫不及待打算發難,他也不是任人爬到頭上撒野不回擊的人。
證據他早就都準備好了,而只要處理了繼母,那兩個大佬也成不了氣候。
「阿曼德,你的身體如何了?」其中矮個子的大佬先開口問。
「還可以,暫時要使用輪椅代步了。」
「暫時的使用?跟我們聽到的可不一樣,醫生說這可能需要長期的復健,甚至有可能無法完全恢復吧!」另一個留著小鬍子的大佬言詞犀利的說著。
普林斯夫人向來樂於打擊繼子,這種時候自然不會只是站在一旁看了。
「阿曼德,我知道你對自己的狀況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這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也關係著整個普林斯家族,叔叔們都親自過來了,你……還是老實的交代吧!」她一臉的義正詞嚴,還抬出家族責任來壓他。
他微勾嘴角,直直的看向她,「繼母,噢,不,我應該直呼妳的名字,反正妳也從不當我是妳的繼子。莉迪雅.普林斯,妳以為是誰給了妳這種權利,讓妳站在這裡說這種話呢?」
普林斯夫人沒料到他一開口就先對準她開火,甚至說出這種話來,她先是一愣,旋即皺緊眉頭,不悅的說著,「我可憐的阿曼德,你是因為車禍撞傷了腦子,還是因為這陣子都跟那個噁心卑賤的女人混在一起,以致你的禮儀修養都不見了?」
安娜低著頭,默默站在一邊,心裡則為顧愛寶不在阿曼德身邊竊喜著。
那個女人不在代表了什麼?代表著姑母的計策終究是成功了。
也對,如果不是看在有機會依靠姑母的關係當上普林斯莊園的女主人,她也不會想留在這樣一個男人的身邊。
姑母說了,雖然她只是史金斯家族的旁系,但無論如何,如果她嫁入普林斯家族,那意謂著親上加親,除非有更好的聯姻對象出現,否則普林斯家族的大佬應該不會反對。
兩個大佬站在一邊,對於這對繼母繼子的戰爭並不打算摻和進去,他們關心的只是普林斯家族的傳承還有榮光能否延續罷了。
「噁心?」阿曼德笑了笑,「還能夠有比妳更噁心的人嗎?夫人。」
「你——」普林斯夫人微瞇著眼看他,心中忍不住揣測。
難道他知道了什麼?不,不可能,如果知道的話,怎麼可能還如此平靜?
那個開車的人早被她安排出國,而且整件事也並不是透過她親自去聯繫吩咐的,他不可能會發現。
兩個大佬皺了皺眉,即使他們沒興趣干涉這對繼母繼子的關係,但是這兩個人當著他們面如此針鋒相對,還是讓他們有些不快。
阿曼德從愛德華手裡接過一份文件,丟給了她,「不用想了,直接用看的吧,我這個人向來有幾分證據說幾分的話。」
普林斯夫人緊握著那份文件,高傲的下巴不曾低下,但是她知道他不會虛張聲勢,手中的東西必然是能夠打擊她的某種證據。
「怎麼不看呢?怎麼,怕看到自己犯下罪行的證據嗎?」阿曼德冷笑著,然後吩咐管家,「愛德華,各拿一份給兩位叔公看看,這就是當年他們相中的人選,挽救我普林斯家族的女人,眼光真好,不是嗎?」
愛德華恭敬的聽命行事,至於兩位大佬看著文件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他自動的無視。
阿曼德則是微笑欣賞著他們的表情。這也算是讓這些又打算掌握他婚姻的大佬們上一課。
他跟他父親的情形已經不一樣了。
當年的普林斯家族要靠著他繼母的嫁妝以及娘家勢力來度過難關,但是這些年來,他父親早把那些錢全部還給亞瑟,那些屬於家族的產業也大都分散出去各自經營,他現在的資產都是靠他自己打拚出來的,所以任何人都無權對他的財產或是婚姻指手劃腳。
可惜這樣明擺著的現實,還是有許多人看不清楚,非得讓他把一切攤開來說話。
在他冰冷的眼神下,普林斯夫人略微心虛的低下頭,心逐漸往下沉,一條條一件件,不只是她設計的那場車禍,還有之前她收買人在他車上動手腳的證據,甚至連去綁架那女人的司機也作了供詞。
「嘖!親愛的繼母,我曾以為妳是個聰明人,在當年對我動手卻被我父親壓下來後就該知道收手,誰知道妳終究按捺不住,多年後又蠢蠢欲動,收買了我的女僕為妳打聽消息,想把妳的遠房姪女塞給我,甚至讓妳的情夫找人買凶害我,這一件件可不是我誣賴妳,我就不明白了,妳做這些對妳到底有什麼好處?」
本家的財產早在父親去世時就已經分好了,亞瑟得了大部分,她還有必要做到趕盡殺絕嗎?難道真的只是看他這個繼子不爽?
普林斯夫人把那份文件隨手一扔,高傲的表情不曾卸下,看著他越來越像亨利.普林斯的臉,她的怒火就越來越高張。
「有時候……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好處。」她平靜的回答,然後看著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又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她話鋒一轉,說起另一件事。「對了,那個卑賤的女人呢?怎麼不見了?呵,阿曼德,你終究會屈服的,就像你父親一樣,愛著一個女人卻為了家族娶了另一個女人,而且奇妙的是,你們愛上的總是那麼卑賤的女人,就像是你的親生母親一樣,不過就是酒莊的一個女工而已,這樣一個到哪都上不了檯面的女人,卻讓你父親硬生生的記了一輩子。」
阿曼德眼神沉了下去,嘴唇幾乎抿成一直線,聽著她揚揚得意的大肆批評,心裡覺得她很可悲。
只不過他的沉默卻讓她誤以為他是無話可以反駁。
她高傲的看著他,「你知道嗎?我當初帶了多少的嫁妝過來,普林斯家族幾乎可以說是我撐起來的,但我哪裡知道,你父親居然早就有了私生子,只是礙於家族的關係不敢帶回來。」
對於當年的事兩個大佬自然也是知道的,聽她這麼說,縱然老臉有些掛不住,只不過也沒有打斷她的話。
「所以呢?憑著妳的那些嫁妝,普林斯莊園就該任由妳鬧得雞犬不寧?我就該成為妳掌中的玩具?」他不屑的反問。
普林斯夫人低低笑了笑,然後大吼出聲,「是,這是亨利.普林斯和你還有這裡所有人欠我的!
「我本來對這樁婚姻抱有一絲期待的,即使不是亞瑟,也是會有我血緣的孩子來繼承這個莊園,這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因為這個家族、這個莊園能夠守住,都是因為我,是因為我的嫁妝,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亨利.普林斯那個懦夫,他口中所謂的真愛也不能讓他站起來反抗家,甚至在和我結婚的當晚,要我把他的私生子給認回來,讓我成為上流社會裡的笑話。」
那個矮個子的大佬終於坐不住了,跳起來反駁,「莉迪雅,妳這話說得可不對了,當初分財產時,我們都是做了見證的,亞瑟幾乎分走亨利名下大部分的財產,那些已經比妳當初帶來的嫁妝還要豐厚,而且以亞瑟的養子身分來說,不管是亨利或普林斯家族都完全沒有虧待他。」
普林斯夫人冷冷的看著他,「你懂什麼?如果沒有眼前這個雜種,那些本來就都該是亞瑟的,甚至是他的兄弟們的。」
另一個大佬也看不過去的出聲道:「什麼兄弟,妳自己生不出繼承人,又能怪誰?要我說,讓一個沒有血緣的養子還能分到那麼豐厚的遺產,亨利已經夠仁厚了。」
她笑了,神情卻越來越悲傷和瘋狂,「我生不出來?是我生不出來的問題嗎?你們應該下地獄去問問該死的亨利.普林斯,問問他是怎麼糟蹋我的?!
「他在新婚夜後就沒有和我同房過,我要生什麼?那個懦夫,說是替他的愛情守身!哈,真是狗屎,如果他真的愛那個女人,就不該為了我的嫁妝和我結婚,他怎麼不抱著他的真愛去喝著廉價的啤酒,讓他的兒子也在酒莊裡當個釀酒工人,讓他一輩子都別踏進普林斯莊園?!我詛咒那卑劣又懦弱的男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阿曼德也因為上一代的恩怨被全部揭露而受到一點衝擊。
如果不曾去過那個酒莊,不曾發現那些藏在葡萄樹下的祕密,或許他也會這麼想著自己的父親,但是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
沒辦法反抗或是背叛家族是他的悲哀,但是他為了他的愛情所做的堅持,卻讓他無從被指責。
他淡然的重複問著她相同的問題,「所以妳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我到底是為什麼?就只因為想要報復?想要奪回妳認為屬於妳的財產?」
在宣洩了埋藏幾十年的情感後,普林斯夫人又變回那個冷靜的貴婦人。
她面無表情的回答,「你不都已經把答案說出了嗎?呵,說起來,你倒是比你父親硬氣些,假如你早早接受安娜,讓她成為這個莊園的女主人,或許我還不會這麼急著再下一次手,只可惜,你和你父親一樣,眼光都不好,被那個女人迷得團團轉,讓我不得不再設計一場車禍。」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的腿,「雖然沒能撞死你,不過可以弄斷你的腿,也算是不錯的結果,尤其是讓那個卑賤的女人消失在我的眼前,呵呵,真是不錯啊……」
安娜早在普林斯夫人開始大吼大叫時就已經臉色蒼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現在聽到她直接坦白自己做過的事情,更是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看見阿曼德比的手勢後,愛德華揮了揮手,直接讓人把眼前這兩個女人都給帶下去,只是這時候門又再次打開,一直不見人影的亞瑟出現在門口,他一臉抱歉的看著阿曼德,走到他的面前,低下頭。
「阿曼德,我知道母親是罪有應得,但她畢竟是養大我的人,請你……」亞瑟沒有勇氣也沒有那個臉繼續說下去。
阿曼德看著他。當年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臉龐英俊,擁有高學歷,甚至富有的財產,但是在他的面前,他始終像從前一樣唯唯諾諾,這回能夠這樣站出來向他求情,只怕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氣。
阿曼德搖搖頭,「我不會放過她,因為做錯事的人就應該接受懲罰,不過我已經和司法部門打過招呼,服刑期間,會讓她到一間封閉的修道院去,不會讓她遭到什麼虧待。」
亞瑟還想要說些什麼,站在門口的普林斯夫人反而冷冷的回頭掃了他一眼,「別再讓我丟臉,夠了!」
聽到她這麼說,亞瑟臉色又更蒼白了點,最後只能點點頭,陪著她一起坐上去警局的車子。
而安娜則是被人遺忘在一旁,包括曾經說愛她的亞瑟在內,愛德華掛著冷淡的微笑,送她上了另一輛車,不顧她恐懼的眼神,在車門關閉前吩咐了司機。
「送安娜小姐回家,相信她父親已經為她的歸宿做了最好的安排。」
安娜臉色一白,全身力量彷彿瞬間被抽空,她癱在後座,望著越來越遠的普林斯莊園,流下串串的淚珠。
至於是因為悔恨或是傷心,都不是普林斯莊園裡的任何一個人會去關心的了。
解決了一個大麻煩,阿曼德看向兩位神色尷尬的大佬,淡淡問著,「現在,兩位叔公還有什麼事嗎?」
留著小鬍子的大佬輕咳了兩聲,「我們這趟來主要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你也知道你的身體本來就有那一點點缺陷,現在雙腿又這樣,還是趁著你還年輕趕快拚看看,說不一定還有機會延續香火,如果真的不行,家族也好做其他打算,像是過繼旁系的孩子之類的。」
有了人開頭,另一個人就更理直氣壯了,「別受剛才那女人所影響,聯姻的夫妻中也是有人相敬如賓的,雖說普林斯目前在娛樂界已有不錯的發展,但假如你和柏特議員的女孩兒結婚,那麼未來的發展會更順利……」那位小姐的名聲雖然有點不好,但就因為雙方都有缺點,想必也不會計較嫁給這樣一個丈夫,畢竟大家只是基於家族的利益而結合,大多數人誰不是婚後各玩各的!
阿曼德打斷他滔滔不絕的話,只問了一句,「如果我拒絕呢?」
小鬍子大佬皺緊眉,語帶威脅,「你該知道,如果你真的生不出繼承人或是不能為家族帶來光榮,我們是有權依照傳統剝奪你的繼承權,包括這座莊園,還有更多的權力。」
阿曼德看向另一位,他點了點頭附和。
他冷笑的看著這兩個宛如寄生蟲般的家族成員。
他們只想靠著繼承人聯姻壯大家族,再從中謀得好處,時不時的倚老賣老或是頂著傳統之名逼迫繼承人照他們的意思做。
過去,有多少繼承人被他們給捏在手裡,在他看過父母的悲劇之後,從接掌這個家族的開始,他就已在想辦法消除這個隱患。
而現在顯然就是收取成效的時候。
他坐在輪椅上,氣勢卻絲毫不遜於人,他平靜的掃了兩人一眼,笑道:「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們,我不在乎,我的婚姻我會自己作主。」
「你!你難道就不怕被取消繼承權?」小鬍子大佬氣呼呼的瞪眼說。
他抬高下巴看著他們,「大部分的家族財產早在我父親過世時就分散出去各自經營,至於屬於我的部分,也被我以海外公司的名義轉投資,可以說現在普林斯的產業雖然還掛著普林斯家族的名字,但能夠操控的人只有我,這種時候你們覺得我還會在意是不是繼承人這件事嗎?」
兩個大佬被這個事實嚇得摀著胸口,摔坐在椅子上用力喘著氣,而阿曼德則是讓愛德華推他進房,不再管那兩位叔公接下來會有的憤怒。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要趕緊重新挽回她的心,跪到她的面前求取她的原諒,並送上他早已準備的戒指,對她說他日夜都想著的一句話——
嫁給我好嗎?


如果愛情只有甜蜜,那麼那不是愛情,只是你幻想出來的童話。
被他絕情的話所傷之後,顧愛寶沒有回到臺灣,而是直接飛往美國,打算找每天甜蜜蜜的大姊和大姊夫吐吐苦水,只是一到機場,看到親人,她卻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隨便找了個蹩腳的藉口糊弄過去。
過了大半個月,她整天懶洋洋的不是趴在自己房裡,就是坐在院子裡發呆,情形嚴重到連一向沉浸在和老公兩人世界的大姊都看不過去,直接將她拉進房裡,打算來個姊妹會談。
「好了,妳姊夫也被我趕出去了,可以告訴我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吧!」顧愛翡一臉威脅的模樣,粉拳還在空中揮了揮,「不老實說的話,小心我亮出妳姊夫送我的私人手槍,看妳說是不說。」
顧愛寶看著大姊,那張嬌美的臉蛋在婚後更顯得豔麗,眉眼之間都可以看見那種被愛的幸福,讓她忍不住脫口道:「我失戀了,不,應該說我嚐到愛情的苦澀!姊,我覺得我應該是瘋了,我明明恨那男人恨得半死,但是我卻還是擔心著他身上的傷到底怎麼了。」
有些話只要起了頭要說下去就變得容易許多,抽了抽鼻子,她就像倒垃圾一樣,把自己鬱悶了這大半個月的心情一古腦的傾倒出去。
「嗯,所以妳是被人甩了。」看著她無力的樣子,顧愛翡說出了結論。
哎喲,還真是想不到呢!這小妮子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
不過這才算是正常吧!愛寶就是太自信了,偶爾被打擊一下,嚐嚐愛情中的酸甜苦辣才會成長啊!
「嗯。」顧愛寶緩緩的點了點頭。
「那個男人是為什麼甩了妳?」這是她比較好奇的地方。
「他說他必須與家族屬意的對象聯姻,所以不能和我繼續下去。」她在大姊皺眉打算開始痛批前,急忙幫自己的男人說話,「不過我知道他是在騙我的,他是因為怕自己車禍受傷的腿再也好不了,才把我趕走的。」
本來聽了前面,顧愛翡覺得這男人還挺沒用的,但聽到後頭,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是說,他也太瞧不起他們顧家的女兒了,就算他再也站不起來又如何,她們又不是需要男人站在前面替她們擋風遮雨的弱女子。
「那妳是怎麼想的?」
被問到了重點,顧愛寶一改懶散的模樣,認真的坐好,一邊偷覷她的臉色,一邊開口試探,「姊,妳覺得如果我和這樣的一個人在一起怎麼樣?」
「我只知道那個男人腿斷了,還能怎麼樣?」顧愛翡自然知道她想問什麼,卻抱著逗弄她的心思不肯好好回答。
顧愛寶現在心急得很,哪受得了這樣逗弄,忍不住嗔道:「姊,我說的就是這個啊!他要是一輩子不良於行的話,妳覺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那是妳的戀愛,不是我的。」顧愛翡聳聳肩,「妳問問自己,介意嗎?假如妳都不介意的話,那妳在意別人的想法做什麼?別說我,就算妳拿去問爸媽,我想他們也會給妳一樣的答案。」
顧愛寶點了點頭,算是贊同這樣的說法,隨即又苦下臉,「可是他都已經把我趕走了,我現在……該怎麼辦?」
顧愛翡不愧是嫁了一個黑道家族的賭場大亨,很有魄力的說:「還能怎麼辦,直接殺回去,強迫那個男人接受妳啊!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
「啊?」顧愛寶一臉興奮的望著她,眼裡滿是崇拜,「姊,我的親姊姊,妳教教我到底要怎麼殺回去又要怎麼強迫他接受我吧?」
顧愛翡好笑的看著她,「在我教妳怎麼馴夫之前,妳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
「妳是說……」她腦子恢復工作模式,然後大叫了聲,跳了起來,「天啊!我的寶石展!」
她當初為什麼特別飛往英國不就是為了商借那顆矢車菊藍寶石嗎?結果她卻差點忘了這個她投注不少心血的展覽,果然這大半個月來她完全就是傻了吧!
顧愛翡沒好氣的戳了戳她的頭,「想起來就好,快點,我讓妳姊夫派私人飛機送妳回去,妳也趁機好好想想要怎麼把那男人給降伏!我可是聽說了,惜珍好像把她男人帶回去給爸媽看過了。」
顧愛寶一臉的驚奇,「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妳自己回去問惜珍就知道了。」顧愛翡推她回自己房間收拾行李,「好了,回去好好準備,到時候需要任何的『火力支援』可千萬別跟妳姊夫客氣,包準要猛男有猛男,要槍火有槍火。」
顧愛寶雙手握拳,比了個Fighting的手勢,在得到自家人的有力保證後,她的信心似乎瞬間又達到滿格。
「嘿嘿,到時候我可就不客氣了。」
哼哼,阿曼德,暫時先放你一馬,等本小姐忙完了展覽,你等著瞧吧!


顧氏珠寶集團主辦的寶石展,短短時間就吸引了業界所有的眼光,尤其是壓箱底的矢車菊藍寶石,更是吸引不少人爭先恐後想一睹其風采。
據說有歐洲的娛樂大亨在背後贊助,大手筆的讓旗下許多國際名模幫忙走秀,甚至還有知名的國際樂團Live演奏,讓這場寶石展噱頭十足。
顧愛寶一早就來現場監督,這次展覽走的是簡約風,因為她並不打算讓太花稍的展場和走秀方式搶奪了寶石們的光彩,整個展場簡簡單單,卻有種大氣的美麗。
很快的,走秀即將開始,顧愛寶在後臺調整模特兒們托在手中或是配戴在身上的寶石的位置,正準備回到前面時,她的助理突然捧了一大束的黃玫瑰進來。
她皺眉看著那束黃玫瑰,心中其實有些厭煩了。
不管這個追求者是誰,她既然已經認定那個悶騷男,那麼她就不會三心二意的給別人機會。
或許該找個時間好好查查對方到底是誰?
她還沒開口,助理就已把花束塞到她手上,然後一臉興奮的說著,「老闆,送這束花的人說今天也有來看秀呢!」
「喔?記得他長怎樣嗎?」
助理想了想,「是個外國人呢!還留著一頭長髮,很難得……咦?老闆怎麼跑了?」
留長髮的騷包男目前她有印象的就那麼一個,一聽助理的形容,她馬上跑到可以看到前頭的角落,仔細梭巡著觀眾席。
幸好她這回敲定的不是那種從後臺看會有死角的展場,否則她肯定會恨死自己。
很快的,她看到了她在找的人,雖然他的樣子讓她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但一低頭嗅著懷裡黃玫瑰的香氣,想到自己的計劃後,她就忽略了那點疑問。
呵呵,很好,本來她打算走秀結束後才出動的,不過既然某人自己靠過來了,那麼她也不介意提前進行她的A計劃。
伴隨著輕快的音樂,走秀開始了,阿曼德看似專心看著模特兒們展示寶石,心中卻莫名的忐忑。
看秀的邀請函早就放在他桌上,而他想了許久,還是決定趁著這個機會來個公開求婚。
據愛德華的說法,當眾求婚,成功率會高一點,所以即使覺得這樣做讓他有些尷尬,他也打算豁出去了。
只是秀進行到一半,現場突然一陣煙霧瀰漫,接著幾聲尖叫讓觀眾更驚慌了,紛紛想往外跑,卻在煙霧逐漸散去的同時,發現各個出入口都有黑衣人持槍把守。
阿曼德鎮靜的坐在原地等著煙霧散去。
能夠這麼鎮靜,是因為他早就發現煙霧並不嗆鼻,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的身邊出現了一群人,讓他也沒辦法離開座位。
等到煙霧幾乎完全消散,讓他可以看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時,他只能錯愕的看著一群黑衣人手裡拿著槍械,一臉肅穆的站在他的身邊。
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他的方向,尖叫聲沒了,模特兒們也都全部回到了後臺。
「這是要做什麼?誰派你們來的?」他並不認為自己還有能夠動用如此強大軍火來威脅他的敵人,也因此完全猜不到主使者是誰。
那些黑衣人並沒有說話,只是一一散開,然後看向後頭,一個風姿綽約、風情萬種的女人穿著一身如火的禮服走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她,當然,也看著她手上的那把衝鋒槍。
偌大的展場裡,除了她高跟鞋敲擊出的聲音外沒有其他聲響,而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阿曼德回不過神來,只能怔怔的看著她。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曼德.普林斯,你已經被我們二小姐挾持了,接下來你最好老實回答問題,別以為我們是在開玩笑,否則,小心就是這個下場。」站在身後的男人快速的說完這活像電影情節的臺詞,還用手上的步槍掃射了頭頂的一個燈具,引發不少的尖叫聲。
但即使如此,在場的所有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轉為好奇了。
誰知道看個寶石展還能撞上這種宛如電影情節的畫面呢!
槍與玫瑰?呵,真有創意!
伴隨著燈具應聲而碎,阿曼德眼一瞇,表情不善的盯著那個還戴著頭套的女人。她到底是從哪裡招惹來這群人的?
「OK,我會老實說的。」
顧愛寶晃了晃手中根本連保險栓都沒開的步槍,又警告了一句,「除了老實說,還不能抵抗。」
阿曼德一臉的無奈,心裡卻在想著,等這個玩笑結束,他非要好好的和她算算這筆帳!
顧愛寶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讓眼前古板又愛記仇的男人給記上一大筆。
她還沉浸在自己的計劃裡,晃著步槍,盯著他問:「說,你是不是男人?」
聽到第一個問題,阿曼德臉色一黑,後頭黑衣人加上所有觀眾差點笑場,就連靠在後臺邊的顧愛翡和她老公也是同樣的反應。
「笑什麼?」顧愛寶先是對那群人大吼,又低頭催促,「快點回答。」
「是!」他咬牙切齒的回答了這個算是羞辱的問題。
「既然是男人,居然還甩掉我這樣的大美女,你說,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再次獲得黑臉一枚以及一片竊笑聲,至於顧家二老也同樣一臉的黑線。
他們想著,一定是當初教養女兒的方式不對,要不然怎麼女兒告知他們要結婚或是求婚時,一個比一個還要勁爆?!
他沉默不回答,顧愛寶也不打算跟他虛耗,直接跳到下一個問題,「好了,如果現在有個女人要你簽下結婚證書,你簽不簽?」
阿曼德已經猜到她到底想要幹麼,忍不住心跳加快,臉上卻依舊平靜,「那要看是哪一個女人。」
顧愛寶沒沉住氣,踩著高跟鞋走到伸展臺邊,俯視著他,沒好氣的說:「當然是我,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這悶騷彆扭的男人。」
場上再次傳來竊笑聲,阿曼德臉色一黑,又在心中記了一筆。
很好,就是為了能夠把這女人按在床上好好修理一下她的小屁股,他也會完全配合的。
「還不回答,難道你還想著別的女人?!」顧愛寶不滿的瞪著他,手裡的步槍拿著亂晃。
「不!」他馬上否認,然而看著自己的雙腿,幽幽開口,「妳看到了,我現在雙腿無力是個殘廢,妳真的願意和這樣的我共度一生嗎?」他撒著謊問她。
在這段感情中,他一直都缺乏自信,只能一遍一遍的聽著她的保證讓自己安心,所以在求婚之前,就讓他自卑最後一次吧!
她眼眶泛紅,咬緊紅唇,然後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直接從臺上跳下,飛揚的禮服裙襬,像是一朵綻放的紅玫瑰。
她跳下時是打算站在他面前的,卻沒想到那個剛剛說自己是個殘廢的男人,在她躍下的瞬間突然站了起來,雙手大張接住了她,將她抱個滿懷。
「你竟然騙我?!」她第一時間是欣喜他沒事,接著馬上換了一臉的怒色。
他並不急著解釋,而是單腳跪下,從隨身項鍊上拿下那枚落在心口處的戒指。
「妳知道嗎?我曾無數次的幻想過這一幕,現在,我想也該將幻想成真,說出我一直想說的那句話。」他溫柔的凝視著她。
「什麼話?」
在碰到那枚還帶有他體溫的戒指時,顧愛寶眼眶就已泛紅,臉色雖然倔強,卻幾乎是哽咽的問著,「什麼話?」
「在我的藍圖中,我應該捧著我曾經送了無數次的黃玫瑰,只是我的黃玫瑰還在外頭的愛德華手上,但即使沒有美麗的鮮花,我還是想問妳,嫁給我好嗎?」他向她求婚,眼神有著緊張和不安。
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顧愛寶,包括剛剛被關起來的門也偷偷開了一條縫,攝影機後的偷窺者們更是緊張得要命。
在眾人的注目下,顧愛寶擦乾了眼淚,笑著回答,「戒指我收下了,但是我不答應!」
哼哼,這麼一點浪漫就想收買她?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想要娶她,先有誠意的寫下自己賣身契吧!
阿曼德和所有人俱是一愣,不明白哪有把戒指收下卻不答應人家求婚的事。
顧愛寶從黑衣人手裡接過一張紙,笑咪咪的攤到他面前,「我不答應是因為剛剛好像是我先求婚的吧?來,把這張婚前協議書給簽了,我們再來討論我要不要答應你的求婚。」
不只阿曼德,就連躲在後頭的顧家父母聽到她說的話也同樣傻眼,只有傳授錦囊妙計的顧愛翡悄悄的比了一個大拇指,身邊的丈夫則是一臉同情的看著自己未來的連襟。
面對這峰迴路轉的劇情發展,阿曼德有些哭笑不得,然後接過那張婚前協議書和她遞來的筆,連看也不看就簽名。
「好了……唔……」
他話還沒完,就整個人被迫後仰,她抽走的那張紙被她隨意的往後一扔,甜蜜的紅唇下一秒就毫無縫隙的吻上他的唇。
他輕嘆了聲,已經放棄找個更加隱蔽的地方來好好親熱的想法,他同樣投入的回應起她的吻。
分開一陣子的他們,是該好好的品嚐這份甜蜜的滋味。
至於其他被忽視的人,則是或拍手或歡呼,為這場別開生面又充滿戲劇性的寶石展喝采,此時靠近他們最近的一個女人看到了那張被人遺忘的婚前協議書,不小心大聲的唸了出來。
「協議書第一條,要永遠相愛,第二條,要永遠信任,第三條……要牽手永遠……」
展場的大門已經被打開,記者一個又一個的猛按快門,鎂光燈閃耀在那對緊緊相擁的愛人身上,所有人都臉帶笑意的見證了這一刻。
這是一場更勝寶石璀璨的愛情大秀。
當熱吻完畢,她笑得如貓咪般無辜,在他耳邊輕喃著,「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其實我還為了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他不以為還有什麼事會比她答應他的求婚還要驚喜了。
她低低笑著,然後扯過他的領帶,在他耳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我懷孕了。」
看著他頓時呆滯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笑得狡詐,「怎麼,不高興啊?那我去處理掉。」
想都沒想過自己還有聽到心愛的人說這句話的一刻,他呆愣的神情維持了好幾秒,就在她以為自己是不是把他給嚇傻時,他突然將她整個人攔腰高抱起來。
那個悶騷又古板,在外頭絕對可比禮儀書的男人突然大笑著,「天啊,寶貝,我沒有聽錯吧,妳懷孕呢?!天啊!」
「呀!」顧愛寶被他瘋狂的舉動給嚇傻了,回神後也忍不住高聲大笑。
很快的,這樣歡喜的訊息和他們之間無法掩飾的快樂渲染了全場,所有人讓出空間讓他們盡情的歡笑旋轉,並用祝福的眼光看著他們。
隨著那一聲聲的歡笑,站在門口的愛德華欣慰的轉身離去,陽光從轉角處的玻璃投射進來。
他偷偷一抹眼角不輕易顯露的情緒,瞇眼一看那陽光。
雖然春天還沒來,但是已經可以感覺到春臨大地的氣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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