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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54

《人妻換換看》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6/11
  • 瀏覽人次:2037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賀仲初這個男人是她的魔,她雖對他一見傾心,
可惜使君有婦,她也只好逼自己死心,
沒想到一場爆炸事故讓她與他妻子交換了身分,
還意外得知有人企圖聯手他妻子對他謀財害命,
為了幫他化解危機,她毅然進入他家冒充女主人,
但誰知道他們夫妻關係惡劣,丈夫成天埋首於研究,
寧可與人工智慧美女培養感情也不睬她……
 
對於設計他娶她的莫芷如,他一向反感至極,
偏偏車禍導致心智退化的大哥依賴她成性,
他也只能縱容她揮金如土和頤指氣使的行為,
沒想到在一場爆炸事故中她居然會捨身救大哥?!
最古怪的是,急救醒來後的她不但變得顧家又賢慧,
甚至還吃起他投注多年心血研發的機器人的醋,
乖乖,這個可愛的女人真的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心機女?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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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妳別傻了!」唐采夏昏昏欲睡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響起,「我知道媽死後,妳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但妳若因為這樣就決定要生個孩子,未免太荒謬。妳還年輕,生孩子這事大可晚幾年再說,如果到時妳真的找不到個看對眼的傢伙跟他生兒育女,我就舉雙手雙腳贊成妳未婚生子,但現在妳想都別想。」
「可是姊姊,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才二十五歲!」打了個哈欠,唐采夏翻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她很累,實在不想繼續這種不值得思考的問題,「我跟妳同年,妳還叫我一聲姊姊,若照妳的說法,現在應該緊張要生孩子的人是我才對!妳成天待在溫室,只懂得培育花草,把外頭的事物想得太簡單。妳索性休息一陣子,跟我去法蘭克福,不然我怕要真放妳一個人待在家,等我回來時,妳會挺個大肚子,那我會殺了妳。」
唐采荷沒有答腔,她向來是個很聽話的孩子,養母無法生育,於是回到從小生長的臺灣領養了她與養姊兩個女嬰,隨著德國籍的養父一同住在德國鄉間。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們生活在滿是關愛的環境之中。
耳朵聽著身旁平穩的呼吸,唐采荷輕嘆了口氣。
這是德國鄉間一幢再平凡不過的房子,在被收養成為這家的一分子之後,她在這裡度過很愉快的時光。
但是隨著養父母相繼過世,她感到寂寞,唯一能陪伴她的是同樣被領養的養姊唐采夏。只是前年起,養姊也因為工作搬離這裡,定居法蘭克福,如今一年她們能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望著窗外井然有序的庭園。一花一草,都是她和養母的心血結晶,這裡一片平靜、安全,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環境,養母是個園藝設計師,從小她便跟在她身旁與花草生活,她希望自己和將來可能有的孩子都能在這裡生活下去。
只是這個小鎮人口簡單到沒有一個適合與她共組家庭的男人,桌上養姊未關上電源的筆電發出接收信件的聲響,在跨國集團工作,就代表著時刻都得繃著神經做事。
她微微一笑,輕觸了下鍵盤,螢幕出現一張半身照,一個臉上帶著溫和笑容卻掩不去疲憊的男人,雙眼溫柔,好像召喚她朝他走近——
他是誰?男人英俊的面龐令她目不轉睛,她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著螢幕上的照片……
第1章
她,唐采荷向來是個乖乖牌,從不渴望冒險、刺激,追求的是生活平靜、井然有序。
只是為什麼——她低頭看著手上的照片。
自從看到姊姊電腦螢幕裡的這個男人之後,她就幾乎陷入無法自拔的泥沼,思緒不停的飄向他,甚至聽從姊姊的建議,隨她來到法蘭克福,住進她的小公寓裡。
說得好聽是想要散心,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會來只是希望有機會親眼見見照片中的這個男人。
就在今天——她露出一抹淺笑。她知道他將按照計畫來到法蘭克福,或許見過他之後,會讓她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妳絕對想像不到今天我遇到什麼鬼事!」
一聽到身後的聲音,唐采荷一驚,連忙將照片丟進抽屜,砰的關上。
唐采夏狐疑的盯著她。她這個妹妹總像是一本打開的書,很容易讓人一目瞭然,她直接拉開她,打開抽屜。
「姊——」
唐采夏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悅的將那張照片甩在桌上。「唐采荷,妳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她斂下眼,不敢吭氣。
唐采夏原想斥責她一頓,但看她一副心虛的樣子,只能嘆了口氣,「妳離開妳的小溫室跟我來法蘭克福,全是因為一個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妳死心吧!這傢伙沒來。」
唐采荷驚訝的抬起頭,「你們公司要發表新的太陽能光板設計,他是設計者,預定要出席的!」
唐采夏好笑的看著她。采荷向來只對花草有興趣,對她的公事沒半點熱情,這回她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是啊!他確實曾表示要出席,但臨時決定不來了!不過我現在還真謝天謝地老天有眼,他沒來。妳還沒見到他本人就失了神,見到還得了,妳魂不跟著他飛了!」
「我才沒有!」唐采荷顯得有點彆扭。
「有或沒有妳心知肚明。」一甩黑髮,唐采夏聳了聳肩,「賀仲初是個出色的發明家,他還是樂燕科技的掛名總經理,他哥哥是主事者、大老闆。他們有錢老爸在兄弟倆還在唸大學時就開這間公司,原本只是想要讓他們玩玩,誰知道兩兄弟卻玩出大名堂。
他們發明的產品舉世聞名,只不過賀仲初行事低調,成天只知道做研究,公司大小事是兄長處理,公司上下沒幾個人見過他,所以總公司才會寄他的照片給我,提醒我別認錯人,誰知道會讓妳整個人像是傻了似的失神落魄。照片是給我看,妳最好把他給忘了,明白嗎?」
「我知道,」她低聲道:「我只是好奇。」
「有什麼好好奇的,」唐采夏雙手搭在妹妹的肩上,語氣堅定,「他不過是個跟妳毫不相干的人。」
看著姊姊,唐采荷實在很難解釋自己心中的複雜情感。賀仲初確實是個跟她不相干的人,但卻莫名牽動了她的情緒……
「我知道了。」在姊姊的堅持下,她只能默默點頭同意。
「很好!」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唐采夏鬆開手,動手脫掉大衣,「要不是媽已經過世,我還真想問問她,當初領養妳的時候,知不知道妳還有沒有其他姊妹。」
唐采荷愣了下,一臉的不解。
「我遇到一個跟妳長得很像的女人,不該說很像——」掛好大衣,唐采夏轉身看著妹妹,「是跟妳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要不是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後頸,我還真當成是妳了。」
唐采荷的手伸到自己的頸子。多年來,她總留著過肩長髮,為的是不讓後頸上的紅色胎記太過引人注目。
「去年我們大老闆出了場車禍,之後就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所以原本預定要出席發表會的是賀仲初,只是後來好像因為有位德國心理治療師要跟大老闆碰面,才又改成大老闆出席,莫芷如——就是跟妳長得很像的女人,她是大老闆的看護,陪大老闆一起來,不過……」
聽她欲言又止的,唐采荷追問下去,「不過什麼?」
「我聽同事說,她除了是大老闆的看護之外,還在上個月多了個新身分——她是賀仲初的老婆。」
唐采荷心突了一下,「他——結婚了?!」
唐采夏點頭,「這也是我要妳死心的最主要原因。莫芷如手上那顆粉鑽戒指聽說還是賀家的傳家寶,看來是因為當了大老闆的看護,所以踩到好機會飛上枝頭當鳳凰。
「我是接待她的員工,她卻把我當成傭人使喚,倒茶、倒咖啡,上班時間我有一堆事要忙,她卻只會吵著要我帶她去逛街,像女僕一樣在大街上提一堆她的戰利品,看她那副樣子就一肚子的火,早知道我該轉行去當護士,照顧一個又病又有錢老頭只管等著拿遺產,到時我就成了富婆。」
「媽不會開心聽到妳這麼說。」唐采荷用淺淺的微笑掩飾內心的心煩意亂。
「我知道,」唐采夏翻了個白眼,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但我實在受不了那個女人,我告訴她,我有正事得忙,請她自己去逛街,但那女人竟然當街丟了兩塊歐元給我!」她咒罵了一聲,「真是他媽的,她以為我是乞丐啊!兩塊歐元?!」
雖然她說得義憤填膺,唐采荷卻忍不住揚起了唇,「她只給兩塊歐元?真是的,好歹也該給個五塊。」
唐采夏假笑一聲,「唐采荷,這一點都不好笑,那女人跟妳長得真像,猛一看,我還以為妳跑到公司來找我——」她伸出手,比了下,「身高也差不多,同樣的鵝蛋臉、柳葉眉,但那脾氣——我要瘋了,只要想到還得應付她好幾天,我就頭皮發麻!真他媽的,早知道當初就別聽媽媽的話,跟著妳去選唸什麼中文。」
唐采荷輕挑了下眉,識趣的沒有答腔。
養母不希望她們忘本,所以很重視她們的中文。姊姊雖然抱怨不少,但也無法否認因為這口流利的中文使她求職之路順遂,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
看著桌上的照片,唐采荷不禁沉默出神。
唐采夏直截了當的伸出手,將照片給拿走。
「姊姊!」她驚訝的抬頭一望。
唐采夏向來實際,尤其養父母過世,她照顧妹妹,在商場打滾了這些年之後,她更清楚生活並不是辦家家酒,作夢是屬於孩子的專利,所以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妹妹做些不切實際的傻事。
「妳的白日夢該醒了。」她的語氣輕快卻嚴肅,「妳一輩子都待在溫室裡,對著花草的時間比對著人還多。我很慶幸妳所培育出來的特殊品種能養活妳自己,妳有顆聰明的腦袋、一雙巧手,但這可不代表妳可以把用在花草上的奇蹟用在生活裡。」
唐采荷迎向姊姊的目光,輕易看出當中的溫和關懷,她輕揚起嘴角,伸出手擁抱姊姊,輕聲道:「我知道,我會放棄我的念頭,回家去。」
唐采夏摟著她,輕輕的搖晃著,「妳該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妳好,妳可是我唯一的親人。」
唐采荷聞言不禁感到內疚。養母的過世,她們倆都不好過,但是她太沉溺於自己的悲傷而忽略其他,或許她真的悶悶不樂太久。她輕嘆了口氣。
穿過心中重重的迷霧,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賀仲初結婚了,對她而言,他是個陌路人,一場從沒開始的夢。
她該聽話的回去過她平靜無波的生活,別抱著不切實際的想法,這才是真正的幸福。
 
「妳確定妳真的行嗎?」唐采夏渾身無力的癱在床上,聲音啞了,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半臥起來,看著妹妹。
「只是小事而已。」將脖子上的領巾調整好,唐采荷轉身對她一笑,「我看起來怎麼樣?」
「我妹子怎麼看都是大美人。」唐采夏笑了笑,卻忍不住一陣咳嗽。
唐采荷見狀,連忙轉身倒了杯水交到她手裡,口氣難掩擔憂,「今天妳在家好好休養,妳要招待的貴賓就交給我,我會處理。」
「不是我不信妳,而是——」唐采夏喝了口水,想到什麼皺起了眉頭,「妳要有心理準備,大老闆很和善,尤其是出了那場要命的車禍後有了些後遺症,他現在像個孩子很好處理。只是他身邊那個莫芷如……她的眼睛長在頭頂上,我怕妳招架不住。要不是我臨時找不到會說中文的同事幫我,今天大老闆又要去醫院檢查,我真不想妳去應付那個女人。」
「別擔心,我會看著辦,不是說九點要趕到他們家,」她瞄了下時間,俏皮的吐吐舌,「再不走,我就要遲到了!十一點要到醫院,如果她真像妳所說的那麼難搞的話,我得立刻出門才行。妳多休息,我走了!」
「記得要先繞路去拿她昨天送洗的衣服。」唐采夏啞著聲音提醒,「地址我寫在紙上,她堅持今天要穿。」
「我知道!」唐采荷揮了揮手,穿上大衣,出門前,瞄到窗邊的花朵。
鬱金香已經開花,她特地帶來唯一的一株粉色鬱金香來到法蘭克福,就當見面禮送人吧。
手一伸,拿著花,她火速的出門,先繞去拿衣服,在九點前趕到姊姊寫給她的住址。
面對著萊茵河的公寓,是法蘭克福很高級的住宅區,房子看來也不便宜,路樹生意盎然,但她沒空好好欣賞,她快遲到了——
走到門前,她打起精神,按著門鈴,但沒有人回應,她再一次確認住址沒錯,又按了一遍。
就在她想放棄時,門被用力的拉開。
「誰啊?」門後出現一張大大的笑臉,傻乎乎的衝著她咧開嘴。
「你好,我是……」
「花?!」他不由分說就拿走鬱金香,「我最喜歡花!好漂亮。」
「很開心你喜歡,我是……」
「如如,為什麼我叫妳好久,妳都不理我?」
她有些困惑的眨著眼,「你好,你是賀柏均先生吧?我不是如如,我是……」
沒讓她把話說完,他手一伸,就把她拉進門,像個孩子似的嗔道:「我餓了,要吃東西!」
就外表看來,賀柏均很正常,但是他的談吐和動作透露了不是他這年紀的天真無邪。
想起姊姊口中所言——車禍的後遺症?!她不由得感到遺憾,看著一旁笑得開懷的高壯男人。
「請問——」放眼望去沒有看到莫芷如的身影,「賀太太人呢?」
「賀太太?」
「莫芷如。」她輕聲開口,「莫芷如是賀仲初的太太,對不對?」
「仲初的太太?」賀柏均搔著頭笑,手指著她,「莫芷如!妳是仲初的太太,我餓,我要吃東西。」
唐采荷想要解釋,最後只是無奈的輕嘆了口氣,「賀先生想吃什麼?」
「我好餓,可以吃好多、好多!」
她脫下大衣,走進廚房,只是她連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實在不知道從何開始。
吧檯旁有臺咖啡機,慶幸是自動的,她轉頭看著期待的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賀先生,要來點咖啡嗎?」
他用力點頭,將手中的花小心翼翼放在面前,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他咧嘴笑說:「我餓,要很多很多!」
她微笑,拉開櫃門,找到濾網。不知道他的口味,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況,應該也不會計較咖啡濃淡的這點細節,所以她往咖啡機裡倒進平時自己喝的量。
一個人生活得許久,她早就練就一身廚藝,她很快的找到麵粉和蛋,和好麵糊,倒進烤盤,才一會兒工夫,空氣中就飄散著食物的香味。
「我好餓!」賀柏均期待的扭動著身體。
「再等一下!」她抬頭微微一笑。
賀柏均很高,有一頭黑得發亮的頭髮,眼睛大而深邃,是個性感的大男人,但是他言行舉止就像個孩子似的,看來那場車禍真的很嚴重。
沒來由的,她感到有些難過,她聲音一柔,「一會兒就好。」
她一氣呵成的將烤爐上的鬆餅放在盤子上,交到他的手上,「桌上有蜂蜜,你會用嗎?」
「會!」賀柏均用力的點著頭,興奮的拿著鬆餅坐了下來。
如果照他所說,他很餓、很餓,兩塊鬆餅應該無法填飽他的肚子,所以她倒了些麵糊在烤盤上,然後倒了杯咖啡放到他的面前。
看他將食物塞得滿嘴,她實在也無須問他是否合胃口。
「賀先生,吃慢一點。」她露出一個淺笑提醒。
「好好吃!」他塞了一大口的鬆餅,眼睛閃閃發亮,「如如好厲害,我還要,還要好多、好多。」
她將做好的兩塊鬆餅放到他的面前,看他倒了一大匙的蜂蜜,原想制止,但瞧他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也就由著他了。
她倒了杯咖啡,坐到他的對面。看他吃得狼吞虎嚥,想來是真的餓了,她不解,莫芷如怎會放任賀柏均餓肚子?
「這是在做什麼?」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她微驚的轉過身,看著眼前的東方女子。
雖然姊姊說過她們兩人長得相似,不過當莫芷如出現在她的眼前,她還是被兩人的神似五官嚇到。
「妳好,」壓下心中的震撼,唐采荷面對著莫芷如自我介紹,「我是唐采夏的妹妹——唐采荷,妳是賀太太吧?」
莫芷如頭髮有些蓬亂,眼神略帶高傲的上下打量著她。
她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末了只是冷冷一哼,「唐采夏人呢?」
「我姊姊今天身體不舒服,」唐采荷輕聲的解釋,「所以暫時由我提供兩位協助。」
莫芷如又哼了一聲,逕自倒了杯咖啡。
唐采荷注意到她手上那顆閃亮的鑽戒——代表著賀仲初與莫芷如之間的承諾,心臟不由自主的一縮。
「我昨天送洗的衣服呢?」莫芷如將咖啡喝完才頤指氣使的問。
「在客廳。」唐采荷連忙收回自己盯著鑽戒的目光,頭一低,走到客廳。
「咖啡沒了,」莫芷如拿走她手中的衣服,挑剔的打量著,「再去煮一壼。」
唐采荷還來不及回答,莫芷如便趾高氣揚的轉身走開,房門砰的在她的眼前關上。
唐采荷有片刻的傻眼。正如同姊姊所言,莫芷如確實是個不客氣、無禮的人。
但就算如此又如何?她是賀仲初選擇的妻子。
走回廚房,唐采荷若有所思的煮著咖啡。
賀柏均已將所有鬆餅都吃完,此刻一臉滿足的坐在廚房裡,拿著鬱金香,搖頭晃腦的說著,「如如?又一個如如?兩個長得一樣的如如,好像、好像!」
她勉為其難的在他熱切的眼神下揚了下嘴角,聽到身後有聲響,她轉過身,看見已經換好衣服走出房間的莫芷如。
「賀太太,咖啡好了。」她輕聲道:「妳要吃點東西嗎?我們十一點前要到醫院,所以還有……」
「醫院晚點再去,」莫芷如一撥自己波浪鬈髮,淡淡的表示,「我已經訂好遊艇,要去遊河。」
唐采荷一怔,「可是今天賀先生要做詳細的檢查,遊河應該可以等到檢查完畢之後吧?」
莫芷如沒好氣的瞪著她。
她的眼神使唐采荷露出遲疑的神情,她可不認為自己有說錯什麼。
「妳就跟妳姊姊一樣沒腦子,」莫芷如不客氣的啐了一聲,「我想做什麼,沒妳多嘴的分。今天我要去遊河,所以妳可以滾了,我自己帶著賀先生就可以。」
莫芷如沒有刻意揚高音調,但語氣之中透露的輕蔑令唐采荷感到不快,只是為了姊姊的飯碗,她臉上依然掛著淺淺的笑。
她走到客廳,拿起自己的大衣。
「不要!」賀柏均突然站起身,堅持道:「我要如如跟我一起去。」
莫芷如皺起眉頭,「大哥,你看清楚,她不是如如,我才是!」
「妳不是!」他甩開她的手,「妳是壞女人,妳一直想要害死我!」
莫芷如的臉色變得難看,「大哥,別胡說八道,我會生氣。」
「如如不去,」他拉著已經穿上大衣的唐采荷,像個孩子似的嘟囔著,「我也不去!坐船不好玩,我不要去!」
「大哥,別鬧脾氣,」莫芷如雖然耐著性子開口,但眉頭卻越皺越深,「你若不聽話,仲初會不開心,你難道不怕他生氣嗎?」
「仲初不會生氣,」賀柏均雖然傻了,但不代表他一無所覺,「仲初愛我!」
「若你再不乖,他就不會愛你。」
看著莫芷如表情變得難看,唐采荷柔聲開了口,「賀太太,不如妳讓我陪你們去遊河,我打通電話給醫院,看是否可以把檢查安排到下午?」
莫芷如冷著臉打量她,「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她眼神的冰冷令唐采荷一怔。這是一張跟她相似的臉孔,但上頭透露的陰沉卻令人沒來由的感到發毛。
「可是賀先生說我不去,他也不去,」壓下心中的不安,她溫柔的請教,「賀太太有更好的處理辦法嗎?」
莫芷如好半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看著她,接著她的目光轉寒,冷冷一哼,「妳要去就去,但妳最好別後悔。」
「不過是陪兩位遊河而已。」唐采荷淡淡回應。
莫芷如不予置評的聳了下肩,掉頭離開。
「如如要一起去嗎?」賀仲初興奮的問。
唐采荷對他一笑,柔聲的重申一遍,「我不是如如,我叫采荷,采荷會陪你一起去。」
「好棒,如如要一起出去玩。」
看他的樣子根本沒把她的話給聽進去,唐采荷只能嘆口氣,任由他繼續把她當成莫芷如。
第2章
踏上老舊的小艇,唐采荷心中滿是不解。
撇開賀家的財力不談,以莫芷如的個性,實在不像會屈就自己坐上這艘好像隨時可能解體的小艇遊河。
她放下手中裝著從路上商店買來的三明治、果汁的袋子,面對著莫芷如提醒,「賀太太,這艘船看起來有些不安全。」
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莫芷如逕自打量著四周,走到下層船艙。
得不到回應,唐采荷只能拉著一臉興匆匆的賀柏均,「賀先生,小心點,現在才初春,河水很冷,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水?!」他開心的說:「我要玩水、玩水!」
「天氣冷,別玩水!」她帶著淺笑拉他坐下,「等一下就要開船了,請坐穩!」
「底下有個廚房,」莫芷如從船艙爬了上來,伸手往裝著食物的袋子裡拿了瓶果汁,對唐采荷命令,「妳把吃的東西放到下面去。」
她點點頭,將袋子拿起來,「賀太太,現在都還沒看到船東,看來船也開不了,不如我們今天別遊河,改天——改天我替妳找一艘更舒適的船好嗎?」
「不要廢話!」莫芷如的口氣不耐煩,「把東西拿下去。」
看著她緊繃的臉,唐采荷無奈之餘也只能照做。
賀柏均熱切的要跟在唐采荷的身旁。
「大哥,」莫芷如的聲音從上頭傳來,「先把這瓶果汁喝完才能玩。」
他揚起一抹笑容,「好,我要喝果汁。」
唐采荷將袋裡的東西一一放好,爬上去時,就看到賀柏均將果汁給喝完,彎腰拿了個空水桶跑開。她見狀,連忙要跟上。
「真是討人厭的白痴。」
聽到莫芷如的啐罵,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妳這話太過分了!」
莫芷如傲慢的瞟了她一眼。
「賀太太,就算妳不顧念他是妳的大伯,至少也該記住自己的身分!妳是他的看護,陪他來德國最主要的目的是檢查身體,而不是遊山玩水、逛街血拚。可是現在,妳沒把他今天要去醫院看病的事放在心上,硬帶他來遊河也就算了,怎麼還可以這麼批評他?他只是生病而已。」
「唐采荷——妳是叫這個名字對吧?」莫芷如的語氣有著不屑,「妳知道妳在跟誰說話嗎?」
「我知道,」她揚起下巴,雖然知道自己的直言可能替姊姊惹上麻煩,但她就是忍不住,「妳是賀仲初的太太,賀柏均是妳丈夫的哥哥,他是個病人,妳的工作是照料他,但是妳放任他餓肚子,還在背地裡數落他,這些事若讓妳先生知道,我實在懷疑妳還有辦法繼續保有賀太太的位置!」
莫芷如瞪著她,臉色鐵青,「妳現在是在威脅我要把這些事情告訴賀仲初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妳是否可以改變妳的態度,好好照顧賀先生?」她鼓起勇氣,強迫自己迎視她的眼睛,「賀太太,妳嫁了個好人,請妳好好珍惜這段緣分。」
莫芷如冷冷一哼,「好人?說得好像妳很了解賀仲初一樣,他或許很聰明,腦子裡總有許多怪點子,但說到底不過就是個無趣的宅男,整天待在研究室,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只會研究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如果妳瞧不起他,為什麼還要嫁給他?」
莫芷如板著臉警告,「我為什麼嫁給他跟妳沒半點關係!如果妳要錢,我給就是,只要妳乖乖給我閉上嘴!反正我嫁的人雖然一無是處,但就是有錢。」
「我不要錢!」她替賀仲初感到可悲,怎會娶了這麼一個女人?「只希望妳至少在德國的這段日子好好照顧妳丈夫最親的家人。」
莫芷如銳利的黑眸掃視著她,「要不是知道妳不認識賀仲初,我還真懷疑妳跟他有一腿。」
唐采荷的臉一僵,「賀太太,這麼說話實在有失妳的身分。」
「身分?」她嘴一撇,「我的身分是賀仲初給的,我可沒那麼希罕。」
看著她的冷笑,唐采荷眼神明顯寫著不悅。
「如果妳不爽,大可現在走人。」莫芷如的態度依然冷傲,「反正小艇還沒開。」
唐采荷沒有答腔,轉身就想走,但突然一桶水無預警的從上頭落下來,只聽莫芷如尖叫一聲,慌亂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唐采荷的褲子也被濺濕,她驚詫的轉身,一個抬頭就看到賀柏均拿著已經空了的水桶,開心的手舞足蹈。
「我的天啊!你真是——」莫芷如指著他氣得想要咒罵,但最後只是重重的跺著腳,「我這身名牌全都毀了!」
「請妳別生氣!」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唐采荷心中閃過一陣快意,面上忍著笑安撫,「賀先生只是跟妳鬧著玩的,妳全身都濕了,我剛看到船艙裡有個小房間,不如妳先到那裡打理一下自己吧!」
氣沖沖的瞪著她一眼,莫芷如拿起一旁的皮包,走向船艙。
「妳不要走,」賀柏均激動的大叫著,「我還要玩!」
「賀先生小心點!」唐采荷趕忙擋住上前的他,「別去,來這裡,我陪你玩別的。」
他頓了一下,最後轉向唐采荷,笑得得意,「如如妳說,我有沒有很棒?」
「我不是——」她微微一笑,懶得再解釋,低聲的說:「你是很棒,但這件事不對,下次別再做了,知道嗎?」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她像是對待孩子的哄道:「就是不行,這樣沒有禮貌,我也會不開心,所以別再做了,好不好?」
他想了一會兒,不是很情願的點頭。
「我有買一些巧克力,」她找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要吃一點嗎?」
賀柏均用力的點著頭。
「來吧!」她指著船艙下方,「你自己去找,看你有沒有很棒可以自己找到巧克力!不過記得——不可以再惡作劇了。」
他興奮得雙眼閃閃發亮,開心的去尋寶。
唐采荷先彎腰將空的水桶放到一旁,想到莫芷如狼狽的樣子,嘴角不禁揚起。那女人確實需要一點教訓。
她步下船艙,就見到賀柏均已經打開巧克力,大口大口的吃著。
她微笑的走向他,將他丟在地上的巧克力包裝紙給撿起來,「這個要放在垃圾桶或垃圾袋裡,知不知道?」
「知道!」他點頭,但依然把包裝紙給丟在地上。
她無奈的搖了下頭,彎腰撿起,一站直身,卻見到他停下動作,一臉的困惑。
「賀先生,」她機警的問,「有什麼事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暈暈的,這裡好難過!」
「頭暈?」她擔憂的輕觸著他的額頭,「怎麼會?!你在這坐一會兒,我去跟賀太太說。」
唐采荷讓他坐下,看他閉上眼睛。
她雖然懷疑莫芷如會在乎賀柏均身體不適,但他不舒服的事,她還是有義務要知會她一聲。
她進入這船上唯一的房間,卻沒有發現莫芷如的身影,只看到地板上她換下來的衣物。
「賀太太!」她輕聲的喚著,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她一臉狐疑的轉身,眼角瞄到一抹光亮。
是一直戴在莫芷如手上的那枚婚戒,她拿起戒指,看著鑽石在光線下折射出光芒。
有句話說男人愛車,女人愛珠寶,原本她還以為只是句口號,但手中這個小東西還真漂亮——
船身突然搖晃一下,她微驚,連忙扶著牆。難不成要開船了嗎?她轉過身,趕著去找莫芷如。
「我已經把東西弄好了。」
她聽到莫芷茹的聲音從甲板後方傳來。
「我在賀柏均的果汁裡放了點安眠藥,劑量不多,但已經足以令他沒辦法太快反應,再說他的腦子從車禍之後就不正常,所以就算船起火燃燒,我看他也不知道要跑。」
唐采荷聞言全身僵硬。早秋的空氣帶著一絲暖意,但是她的心卻一陣寒冷顫慄。
「放心吧!我會把一切弄得就像是場意外。至於那個女人——老實說,她嚇到了我,長得跟我還真像。不過算她倒楣,我早叫她別跟來,她偏要,所以是她自找死路,怪不得我!反正都已經死了一個人,也不在乎多死幾個!
「你閉嘴——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你就別再婆婆媽媽,像個男人一點,我已經受夠你每天晚上都抱著那個賤女人,只要他們都死了,我們倆就自由了,」莫芷如點燃了一根煙,從容的吸了一口,隨即蹲了下來,「你說點燃之後還要多久才會燒到油箱……三分鐘?時間夠了!」她點燃了引信,瞄到自己光禿禿的手,她咒罵了聲,「該死,我忘了我的戒指……怎麼能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枚戒指很值錢……」
注意到火光往油箱的方向而去,唐采荷立刻回過神,三步併作兩步的衝了上去,用力的踩著火苗,試圖要將火給撲滅。
「該死!」沒料到唐采荷會突然衝出來,莫芷如一詫後伸手拉住她,「不關妳的事,給我走開!」
唐采荷甩開她,瞥到一旁的滅火器,她旋即移動腳步,但是她的手還沒碰到滅火器,頭髮就被莫芷如從後頭給揪住。
「放開我,妳這個瘋子!」她掙扎著
莫芷如用力把她壓到牆上,手掐住她的脖子,「妳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多管閒事,現在妳什麼都知道了,我更不能饒了妳。」
火已經燒到油箱,開始燃燒,飄出濃煙,唐采荷幾乎不能呼吸。
「如如!」
看到賀柏均搖搖晃晃的出現,唐采荷驚恐的瞪大了眼。
彷彿沒有看到火焰,他朝她們走過來。
「不要!」她咳嗽著,一邊揮著手,要他走開。
賀柏均依然呆愣愣的走來。
唐采荷見狀,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用力的掙脫莫芷如,向他跑去,雙手推了他一把。
幾乎在聽到賀柏均落水聲的同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火燒到她身上的衣服,痛楚好像沒有盡頭,全身上下無處不痛,痛得她根本無法忍受,完全失去意識。
 
「她的情況……」
「很糟,還不確定能不能活下來……」
隱約之間聽到遠處傳來聲音,她企圖睜開眼睛,但卻沉重得睜不開。
「吸入不少濃煙,可能傷了聲帶,臉、四肢都被燒傷,沒了頭髮,就連容貌也都毀了,賀先生,你得有心理準備,賀太太就算能夠活下來,也一定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
「總之,希望你盡一切辦法讓我太太好過一些。」
賀太太?指的是她嗎?唐采荷有些困惑,可她不是賀太太,她奮力的想要睜開眼。
「賀太太的心跳加快了!」突然有人撐開唐采荷的眼皮,一道強光射入她的瞳孔,「賀太太,妳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她想說話,但卻發不出聲音,就連呼吸,好像都要用盡所有的力氣。
「別激動,沒事的,妳現在很安全。賀先生,賀太太醒了!」
她微張的眼,終於看清眼前的具體影像。
賀仲初?!有片刻,她懷疑自己痛得神智不清,不然他怎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芷如,妳認得我嗎?」賀仲初在她耳際輕聲說話,「我是仲初,賀仲初,妳的丈夫。」
她認得他是誰,但她不是他的太太,她不是莫芷如,她想解釋,然而她不但說不了話,就連身體也像有千斤重似的無法移動,她的全身包著繃帶,只露出一雙微張的眼。
「妳聲帶受了傷,還沒辦法開口,」賀仲初繼續解釋,「妳現在在醫院裡,船爆炸了,妳受了很重的傷,但是哥哥沒事!他說是妳救了他,這次——我欠了妳。」
她很開心聽到賀柏均沒事,不過她真的不是他的妻子,她激動的想解釋,但一波接著一波的痛苦侵襲著她,全身每個細胞都像是在撕扯,痛苦難耐,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她太激動,心跳太快,」醫生在一旁對賀仲初說道:「我最好給她一點鎮定劑,讓她休息一會兒。」
她一點都不需要鎮定劑!看著賀仲初起身,她想要叫住他,但是她的氣力仍然白費了,他聽不到她的吶喊。
「放輕鬆,」他溫和的聲音安撫著她,「我不會走遠,放心,不論發生什麼事,一切有我在。」
一切有他在——多好聽的一句話,護士為她注入鎮定劑,任憑麻木蔓延,她閉上了眼。
 
唐采荷整個人昏昏沉沉,耳裡傳來醫療儀器的聲響。
「醫生說妳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妳沒事了。」
聽著陌生的低沉聲音,唐采荷試圖擺脫藥物所帶來的昏沉,撐開自己的眼皮,但是她虛弱得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妳這個傻子,為什麼要拿什麼鬼戒指?妳自己也知道,只要殺了賀柏均,再送賀仲初上西天,這兩個傢伙都不在這個人世間時,什麼都是妳的,妳何必在乎一枚戒指,讓自己變成這個模樣?!」
隨著憤怒的指責一句句傳入耳裡,她內心生起恐懼的顫慄。殺人?真的有人要殺賀家的兩兄弟?!
「妳搞得自己受重傷,賀柏均卻沒死,還一口咬定是妳救了他,妳到底在想些什麼?不管如何,妳得先好起來,回到賀家去,只要把R3的設計圖偷到手,到時就算沒有賀家的財產,我們也能不愁吃穿了。」
唐采荷在心中祈求著,終於可以奮力的睜開眼,她轉動頸子,偏偏只看到那個人的背影走向門口。
「賀仲初好像對這起意外起了疑心,所以派了人調查,我暫時不方便跟妳聯絡,妳好好休養,等風頭過了,我再給妳消息。」
是誰?到底是誰?她以為自己正在尖叫詢問,但是她的雙唇並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她的眼皮像有千斤重似的又閉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被誤會成莫芷如不說,竟然還陷入一件陰謀中。
老天爺到底在跟她開什麼玩笑?!黑暗從四周迫近,將她整個籠罩,她又陷入昏迷。
 
天空飄著細雨,唐采夏紅著眼,眼淚已經流乾。
喪禮結束,少數的好友都離開了,只剩她一個人還孤獨的站在墓園裡。
她將妹妹的骨灰安葬在父母的墓旁。從她出意外之後,她的心就日夜被內疚所啃蝕,若是那天她沒有開口讓采荷代替她前往賀柏均他們公寓,今天妹妹還能開開心心的活在這個世上。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轉過身,有些驚訝的看著手捧著一束百合,撐著一把黑傘出現的賀仲初。
他示意的點了下頭。「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她實在沒有心情社交,但是人家親自跑了一趟,她還是擠出一抹有禮的淺笑,「謝謝你還特地跑這一趟。」
賀仲初蹲下身,將手中的百合放在墓前,簡單的大理石墓碑上的照片令他的心跳稍微加快——
「這張照片是我最喜歡的,我妹妹長得很像你的太太吧!」似乎看出他的驚訝,唐采夏在他的身後開口,「第一次見到賀太太時,我也有一瞬間的錯覺,但是你太太當然不是我可愛溫和的妹妹!」
她雖然極力克制,卻還是忍不住口氣裡的輕蔑,畢竟要不是莫芷如臨時更改行程,就不會發生那起意外。
照片中的女人笑容純潔而真誠,雖然是相似的兩張臉,但是她臉上的生趣卻使她更吸引人。
賀仲初伸出手輕觸了下,大理石的冰冷令他回過神,他將思緒隱藏起來,縮回手,站起身,「若有任何需要幫助,儘管開口。」
再多的幫助也換不回妹妹的生命,熟悉的水霧襲上唐采夏的眼睛,「我從沒想過她會這麼結束一生,這並不公平——」想起妹妹被燒焦的屍體,她感到胃一陣翻騰,不懂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死的人是她的妹妹,而不是那個討人厭的莫芷如,「我根本認不出她!」
「關於妳妹妹的事,我很遺憾。」賀仲初轉身面對著她說。
看著他,唐采夏手伸進口袋,拿出妹妹一直放在身邊的照片。
賀仲初低下頭,雨水滴落在他的影像上——
「我妹妹一直想見你,」唐采夏輕聲的開口,「生前沒見著,沒想到死後,你來到她的墓前看她。」
賀仲初拿回自己的照片,眼底閃過不解。
「她從小就很聰明,但我媽總笑她是個不切實際的小笨蛋,」想起過往,她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她跟媽媽的感情很好,所以我媽死後,她的情緒一直無法平復,最後竟異想天開的想要生個孩子,而你是她選擇的父親人選!」
她看了他一眼,「別問我為什麼?因為連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只是一張照片就讓她認定了你。」
對此,賀仲初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麼。
「若妳需要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我可以替妳安排。」他的口氣溫和卻顯得公式化。
在法律上,唐采荷的死與賀家無關,但在道義上,他不會置身事外。
事發到現在,唐采夏的思緒常處於一團混亂之中,她根本沒思索到下一步,或許換個新環境真的對她有益,只是——
「我想休息一段日子。」
「可以!」他很爽快的同意,「等妳休息夠了,隨時歡迎妳回來工作崗位。」
他的明快果決令唐采夏揚了下嘴角,「賀先生,若我妹妹沒死,我真好奇你們會激起什麼樣的火花。」
這個問題沒有人可以回答,他斂下眼,「需要我送妳一程嗎?」
「不用了,」她收回自己的視線,看著墓園,沒有將交給賀仲初的照片拿回來,「我想再待一會兒,再次謝謝你特意跑這一趟,我妹妹看到你來,一定也很開心。」
一場意外結束一條年輕的生命,賀仲初心中不捨,不過心中該浮現的是遺憾而不是摻雜其他的情感。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墓碑上的笑臉,撐著傘,靜靜的轉身離開。
第3章
唐采荷決定恢復力氣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所有人,他們認錯了人!
在睡睡醒醒之中,她根本不知自己到底度過多少時光,最後她終於不得不認清自己受的傷比想像中嚴重。
在爆炸之中,她吸入太多的濃煙,導致她聲帶受損,全身因為灼燒,幾乎都包著繃帶,護士以為她不懂德語,交談時讓她聽到自己的情況很糟,身體百分之五十的皮膚受損,可能會留下永久的疤痕,至於右邊臉頰也毀了,紗布下的臉孔,可能就像個怪物一般。
她的心情從原本的激動到最後一片平靜,畢竟無法言語的日子,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冷靜。
在越來越長的清醒光陰裡,什麼都不能做的她,只剩下期待賀仲初的探望,就算他只是低聲的跟她說幾句話,都足以令她相信一切都會好轉。
她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錯,令賀家人誤會了她的身分,但至少可以肯定有人想要危害賀家兩兄弟,而她不知道藏在暗處的人是誰,賀仲初的樣子也不像知道有人想要傷害他。
一等她表明身分,她便可以回復自己原本的日子。只是……唐采荷……她在心中默唸著自己的名字,腦中飛快的放映了自己的一生。
她一生幾乎都待在溫室,終日與花草為伍,日子平靜,沒有波瀾……看似幸福,又好似少了什麼的空虛。
聽到病房門打開,她的心不禁期待的跳動。
「如如?!」
賀柏均一臉的遲疑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擠出一抹笑,但卻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扯動臉頰的傷口,令她痛得幾乎皺起眉。
「仲初,」賀柏均滿臉的困惑,轉身看向身後,「如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受了傷,記得嗎?」賀仲初走到兄長的身旁,溫聲的提醒。
賀柏均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表情激動起來,「我記得!起火了,然後好大一聲砰,如如的頭髮燒起來了,可是她衝過來,把我推下水裡,水好冷、好冷!」
「水確實很冷,但是她救了你一命。」賀仲初摟住兄長的肩膀,慶幸他除了一點驚嚇之外,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賀柏均困惑的看著病床上的人,「如如會好嗎?」
「當然,我會把她變得跟以前一樣。」賀仲初對兄長一笑,低下身,與唐采荷的雙眼相接,「妳今天還好嗎?」
他的關懷令她心頭一暖,她眨了眨眼,在無法言語的日子,她只能靠這種方式表示自己很好。
「我想妳現在最在意的應該是自己的樣貌,所以我已經安排了整型醫生會診,只要妳的狀況允許,就會盡快為妳動手術,回復妳原本的樣子。」
她確實擔心自己可能毀容,但她懂得感恩,畢竟現在她好好的活著,相形之下,她更在意的是賀仲初可能面臨的傷害,她看到他臉上的疲憊,心中生起一絲不捨。
腦子萌生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她將錯就錯,扮演他們以為的莫芷如,她就可以留下來,想要危害賀家兄弟的人早晚會與她聯絡。
她可以幫忙,只是這是對的嗎?她的心不禁在坦誠與繼續謊言的兩個念頭搖擺。
「哥哥,不可以!」賀仲初揚聲制止正試圖扯開唐采荷臉上繃帶的兄長,「如如會痛!」
賀柏均嘟著嘴,「可是我要看。」
「過陣子吧,等她好了之後。」
「什麼時候會好?」
「很快——」賀仲初溫和的哄著兄長,頓了一下,低喃道:「你也一樣,很快會好。」
唐采荷從他簡短的低語中聽出壓抑的情感。
她實在不想要欺騙他,但若這是她唯一接近他的路,她心甘情願承擔日後可能面對的一切責難。
看著他,她無法將目光移開,心和腦傳送著混雜的訊息,在死了一遍之後,上天給了她一個機會可以接近他,而她不再遲疑,選擇緊握。
 
「妳看起來實在是好極了!」
聽著醫生用德語誇讚,唐采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請來的翻譯盡責的將醫生的話一字不漏的翻譯給她聽。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要扮演一個無知者真的是件很困難的事,拿著鏡子,她仔細的打量著那張又青又紫的臉,感覺熟悉又陌生,醜陋的燒疤醒目的在她的右頰上,她的手輕觸著。
她可以想出一堆詞彙形容現在的自己,但是「好極了」這幾個字絕對不在其中。
「妳知道能活下來就是一個天大的奇蹟,」醫生指著她的臉頰,「過幾天青紫會更消退,頭髮再長些,之後臉上做些手術,妳就會看到妳所熟悉的漂亮臉蛋。」
明明就是很複雜的程序,醫生說來倒是很輕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以她現在的狀況,她實在不太相信自己的臉上可以出現太了不得的奇蹟。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著自己剛長出來的頭髮。
「放心吧!」醫生在一旁安慰著,「一切都會沒事。」
她只能勉為其難的一笑。
「賀太太,我聽賀先生說妳想要見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的心揪了下。
出了加護病房,恢復一些體力,她所想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見姊姊,終於,她來了!
她緩緩的轉過頭,注意到姊姊只顧著打量病房四周,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看來她是真的很不喜歡莫芷如。她忍不住輕嘆了口氣,示意醫生離開,等到病房只剩兩個人,她才輕喚一聲,「姊姊!」
身軀明顯的僵了一下,唐采夏皺著眉將目光定在她的臉上,那些疤痕令她著實一怔,神情難掩困惑,「賀太太,我不是妳的姊姊。」
唐采荷無力的一笑,抬起手輕觸著臉上不平整的肌膚,「我的臉……連妳都認不出來了?」
眉頭鎖得更深,唐采夏不由自主的朝病床跨了一大步,但卻像是想起什麼的停下來,「賀太太,我現在心情不太好,妳別跟我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姊姊,我是采荷!」她眼眶一紅,「真的是我,我沒死!」
唐采夏睜大了眼,腦袋先是一片空白,旋即多疑的挑起一邊眉毛,「不可能,我妹妹已經死了!賀太太,我討厭妳這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唐采荷輕聲強調,微側過身,讓她看到自己的後頸,雖然上頭也有燒傷的痕跡,但依然清晰可見那塊紅色胎記,「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總之賀家認錯了人。死的是莫芷如,不是我。」
唐采夏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激動的跨了幾個大步來到她的面前,「真的是妳?!可是怎麼可能?因為船上的火滅了之後,除了妳以外的另一具屍體燒得不成人樣,為了慎重起見,賀家還特地請醫院驗了DNA,確認了身分!所以怎麼可能認錯人?!」
「我也不知道,但或許是檢體出錯了,」她露出微笑,對姊姊伸出手,「我真的沒死。」
看著她雙眼閃亮,臉上透露著安靜寧和,唐采夏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傳來的溫熱令她震驚莫名,「采荷?!妳真的是采荷?!」
她唇瓣翹起,「是!」
唐采夏激動得想要尖叫,「妳這個死丫頭,妳沒死——竟然拖到現在才告訴我?妳知道我因為妳都快要哭瞎眼了嗎?」
「對不起,只是我好一陣子不能說話,」她無奈的表示,「就跟個廢人一般,當我恢復體力,就要仲初找妳來一趟,但一直等不到妳。」
「拜託,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多討厭莫芷如那女人,」唐采夏不客氣的批評,但像是想起什麼的一頓,最後嘴一撇,「算了,人都死了,我實在不該再數落她。」
提起莫芷茹,唐采荷也只能嘆息。今日的結果是她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但畢竟是條寶貴的性命,她還是覺得難過。
唐采夏彎下腰,仔細的想看清她,「我的天啊!妳的臉怎麼變成這樣?這些疤——會好嗎?」
「整型醫生說會,」不想讓姊姊擔心,唐采荷刻意保持語氣的輕快,「所以應該會的。」
「拜託!」唐采夏皺起眉頭,「臉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若一輩子好不了怎麼辦?」
一抹笑意浮現在唐采夏的眸裡,「對我來說,還能活在世上已經是上天的恩賜,我還需要在乎這張臉嗎?」
這種說法令唐采夏無法反駁卻也認同不了,她翻了個白眼,目光須臾不離妹妹的臉,「賀家還不知道認錯人了嗎?」
在一向親近的姊姊打量目光下,唐采荷幾乎沒有勇氣開口,她吶吶的回答,「他們還不知道。」
「為什麼?」唐采夏狐疑的一揚眉。「妳打算什麼時候說?」
「過一陣子吧!其實——」唐采荷有點心虛的掃了姊姊一眼,「我有個點子。」
「點子?」唐采夏有不祥的預感,「說來聽聽。」
「我想,我或許可以將錯就錯。」
「將錯就錯?」唐采夏愣愣的重複一遍,最後語調忍不住拔高八度,「死丫頭,將錯就錯是什麼意思?!」
「姊,妳先別生氣,我有我的理由,因為這次的意外……不!」她搖了下頭,有些激動的說:「這次的事不是單純的意外,是謀殺、是謀殺!」
「謀殺?」唐采夏忍不住翻白眼。「妳在胡扯什麼?」
「是真的!這把火是莫芷如點的,因為一直燒到油箱,所以起火燃燒,當時我跟莫芷如在拉扯,賀柏均走過來,我怕他受傷就把莫芷如推開,順手將賀柏均推下河,之後船就爆炸了。
「當我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我太虛弱,沒辦法跟他們解釋他們認錯了人。但在昏迷時,有個男人來看我,他說了一些話,雖然我昏昏沉沉的,可我記得很清楚,他打算殺了賀柏均和賀仲初,莫芷如跟他是一夥的,可惜當時我因為藥物的關係沒有辦法看清他的長相,不過我相信只要他以為我是莫芷如,早晚會再跟我聯絡。」
唐采夏瞪著她,彷彿她頭上現在長了兩隻角,「妳是傻了還是瘋了?如果妳說的是真的,妳不怕最後連自己的命都沒了?!」
唐采荷聳聳肩,不以為意的說:「從某個角度來看,我的命早在爆炸時就結束了。」
唐采夏雙手環胸,憤怒全寫在臉上。
「姊姊,」見狀,唐采荷臉上不由得浮現一抹緊張的微笑,「我不想騙妳也不想惹妳生氣,只是躺在病床上這陣子我想了很多,我一直在過一種安穩但卻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生活。妳和媽媽總教我該怎麼過日子,我也總是聽話的過著妳們想要我過的日子,可偶爾我覺得心底有些空虛,這次我的選擇或許妳不認同,但我卻可以得到新生,妳也想看我快樂,不是嗎?」
「唐采荷,妳不要來這套,」唐采夏怒氣騰騰,揮舞著手,「要快樂有很多種方式,但絕對不是拿自己的安危去得到,妳的腦子不正常,跟妳說妳也聽不懂!反正我才不管這次的事是意外或謀殺,跟妳都沒半點關係。我沒有太多的積蓄,不過我會想盡辦法讓妳的臉變回原本的樣子,之後,我要妳給我乖乖回家去,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但是姊姊——」唐采荷溫和的語氣有著堅持,「我沒有辦法當作沒事發生的轉身離開,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傷害!」
「好笑,我現在看到受傷害的人可是妳!」唐采夏飛快的反駁,「妳腦子裡總是一些不切實際又亂七八糟的念頭,越來越瘋狂,妳之前說要生個孩子的事,我現在贊成,我贊成可以吧!妳回去後就找個男人……等等!」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的一頓,眉頭皺起,「唐采荷,妳想這麼做的原因該不是賀仲初吧?」
她遲疑的咬著下唇,沒有回答。
看出妹妹表情掠過一絲心虛,唐采夏不敢置信,「妳這個傻子,就算妳扮演莫芷如,妳真實身分還是唐采荷,妳不是賀仲初真正的老婆,他也不是妳的男人。」
聽出姊姊語氣中的諷刺,唐采荷垂下目光,「這點我很明白,但這次我想要聽從自己的心,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妳可以選擇幫我,不然就請妳當作不知道這件事,不管日後發生任何事,我自己承擔。」
唐采夏氣得快要爆炸,「講得還真容易,妳以為是辦家家酒,妳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賀仲初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妳認為他會感謝妳的幫助還是恨妳的欺騙?」
關於這個問題她心中也有問號,但她不想去想將來的事,不然她的勇氣就會消失,什麼都做不了。
面對姊姊的怒火,唐采荷柔順的低下頭,不再說話。
「唐采荷,」唐采夏嚷道:「我百分之百肯定妳腦子的構造跟平常人不一樣。」
她發出一連串的咒罵,但唐采荷依然一臉的平靜,以往她這種以退為進的舉動總能逼得急性子的姊姊妥協。唐采夏罵得更兇,卻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反應。
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推開,唐采荷的反應如遭電擊,身軀一僵,雙眼帶著慌張、乞求的看著姊姊。
唐采夏冷著臉,閉上了嘴,雙手環胸。
賀柏均率先衝了過來,高大的身形直接停到唐采荷的面前,仔細的打量著她,「如如,妳看起來更奇怪了。」
這句話實在很傷人,唐采荷輕撫了下自己的臉,卻不得不認同。
「醫生說,」不著痕跡的瞄了眼與翻譯一同進來的賀仲初,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激動的心跳聲,「以後會變好。」
賀柏均嘟起了嘴,口氣有些不快,「真的嗎?」
「應該吧!」她老實承認自己也沒把握,「但現在我們只能相信醫生的話了。」
「我不喜歡妳的臉,」他皺著眉表達自己的意見,「很醜!」
賀柏均做人實在太誠實了。唐采荷的目光落在賀仲初的身上,感覺血液緩緩的流動,好奇在他的心目中,對她現在的模樣又是什麼想法,是否也認為她長得像怪物。
「仲初,你騙我,如如沒有變漂亮!」賀柏均面對著弟弟,語帶指責。
賀仲初也沒試圖欺騙,「她現在看起來雖然不太好,但我相信過幾天會好轉。」
並不喜歡話題繞在自己的臉上頭,唐采荷不由自主的垂下臉,下意識的閃躲著賀仲初的目光。只要看到他,難以解釋的悸動就會滑過心頭。
偏偏當她的身體狀況逐漸好轉,他來看她的次數卻越來越少,她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她衷心希望他的閃避是因為她這張看起來嚇人的臉。
她現在確實很糟,不過這是意外造成的,她也百般不願,想起一旁因為她受傷而一肚子火的姊姊和只顧著對她的臉品頭論足的兩兄弟,一股沒來由的沮喪從心中生起。
「賀總!」
唐采荷心驚膽跳的瞄了開口的姊姊一眼。
「妳來了。」賀仲初示意的點了下頭。
唐采夏意味深長的看了妹妹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的說下去,「我聽同事說,賀總打算帶董事長回臺灣了?」
「是!」他點頭,也沒隱瞞,「我哥哥需要治療,至於我太太——我想回到熟悉的環境,對她的休養應該也是有益的。」
「你太太?」唐采夏刻意瞄了妹妹一眼,「賀總,難道你不覺得你太太變得不太一樣嗎?」
驚慌在體內鼓漲,唐采荷的身子繃得死緊。萬一姊姊說出一切,她就剩下離開一條路。
「她確實變得不太一樣,」賀仲初輕描淡寫的說,「不過我安排了醫療團隊,她的臉會恢復的。」
唐采夏嘴一撇。她提的根本不是外表,明明就是個性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賀仲初怎麼可能一無所覺?更何況采荷身上還有個壓根不屬於他妻子的胎記,他竟然像瞎了一樣沒看到。
「賀總,在董事長出事前,你是不是只知道關在屋子裡,研發一個又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不跟人接觸?」
從她的語氣聽出一絲嘲諷,他不解的看著她,「是,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唐采夏不禁啐道:「我肯定你跟你老婆的關係一定很糟。」
賀仲初的臉色微沉。
唐采夏扯了下嘴角,「還真被我說中了,難怪——你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清楚!」
聞言,唐采荷的手因恐懼而顫抖。
「我真不懂,」唐采夏重重的嘆了口氣,「為什麼你什麼都沒做,我妹妹就對你死心塌地。」
提到唐采荷,賀仲初的不悅消退了些。
唐采夏的心情他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對於妳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別說了,」她揮著手,「抱歉這兩個字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聽,我只想問你,你上次的提議是否還有效?只要我開口,你會照我的意願安排工作?」
他點頭,「是,妳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請調去臺灣。」
唐采荷被姊姊突然冒出來的話驚呆了。
「去臺灣?」賀仲初也有些意外,他拉著兄長,阻止他碰觸唐采荷臉上的傷口,「哥,我剛才聽到有個棕髮的護士說,上次你來,她答應要買冰淇淋給你吃。」
聞言,賀柏均雙眼立刻閃閃發亮,「冰淇琳?!我要吃、我要吃!」
賀仲初用眼神向翻譯示意了下,對方立刻會意的帶著賀柏均離開。
「我跟我妹妹都是從臺灣被領養,」賀柏均一出去,唐采夏繼續說:「我的養母也是臺灣人,所以我想,若要重新開始,」她瞄了妹妹一眼,「臺灣或許是個好選擇。」
簡短的幾句話不單透露了她的讓步,甚至還決定陪著她去。
無論發生任何事,她的姊姊都不會遺棄她。唐采荷的眼前不由得一片模糊。
「不舒服嗎?」注意到她眼眶泛紅,賀仲初低問。
「沒有!」她好不容易嚥下梗在喉中的酸澀,「如果唐小姐可以跟我們一起回臺灣,那真是太好了!」
賀仲初眼底閃過一絲光亮,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充滿感情的神情一眼,轉身面對唐采夏,「我會盡快交代下去。」
「謝謝賀總,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唐采夏看著妹妹,心中無奈也有不捨,「賀太太……改天見。」
淚水刺痛唐采荷的眼,她嗄聲道:「再見,小心一點。」
唐采夏扯了下嘴角,轉身離開。
病房剩下兩人,賀仲初不發一言,眼神帶著挑剔嚴肅的打量著唐采荷的臉。
感覺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臉上,唐采荷不自在的低下頭,知道自己看起來很糟,但她更擔心他會察覺自己並不是他的妻子。
「妳出事的前一晚,」終於,賀仲初開口了,他若有所思的瞇起眼睛,「還很生氣的打電話跟我抱怨唐采夏太高傲,不聽妳的話辦事,可是妳現在看起來卻好像很喜歡她。」
在他試探的神情下,唐采荷不禁有些畏縮。他是個聰明的男人,若想要瞞過他,不讓他起疑,她似乎得小心一點。
「我對她有些虧欠。」她僵硬的應道。
賀仲初靜了一會兒,也回得直接,「妳確實是,只是我很驚訝妳還有良心察覺這一點。」
唐采荷眼底閃過狐疑,「你是什麼意思?」
好半晌他根本沒有反應,只是直盯著她。
他的目光令她不安。
「莫芷如,」他的聲音非常輕柔,連名帶姓的叫著她,「這裡沒有外人,妳不需要演戲。」
她的心微微下沉,他的眼睛像黑色的冰,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她強迫自己迎視,故作鎮定。
「雖然我們結婚不久,但我很了解妳是什麼樣的人。」
聞言,她鬆了口氣。原來他不是察覺了她不是莫芷如,只是……他厭惡的語氣令她感到困惑,她不清楚莫芷如之前做了些什麼,但他們夫妻之間似乎存在不小的問題。
在他黑得發亮的眼中,她看到了挑釁,她垂下眼,輕聲表示,「我受了很重的傷,與死亡擦身而過,這個經歷令我有很深的體悟,不管過去我做了什麼,現在我都打算重新過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瞟她一眼,壓根不相信她的話,但她的真誠帶來的說服力,令他沒來由的感到煩躁。
「我並不在乎妳想過什麼樣的人生,」他聳了聳肩,口氣淡漠,「跟我沒半點關係。」
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冷酷樣,她急急的說:「可我們是夫妻,不是應該要互……」
「夠了,我不想聽妳一直強調我們的關係,」賀仲初傾身向前,兩人的臉相距不及一寸,他以極其柔緩的聲音開口,「總之妳救了我哥哥一命,我會牢記這一點。」
他的鄙視令她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在她與死神搏鬥時,他一直是她支撐下去唯一的力量,哪知道她清醒之後,一切都變了調。
莫芷如或許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但她已經死了,而她並不想要承擔她所留下的原罪。
唐采荷的眸底有溫柔的光亮,「我只是想要關心你。」
「不要來這套!」他看著她略微蒼白的臉,躺在病床上的她顯得特別的柔弱,他不得不提醒自己,這一切不過都是假象,他拿出口袋裡的戒指,語氣輕蔑。「在出意外時,妳還死命的握緊這枚戒指,看來妳真的很重視它!確實,就像妳拿到這枚戒指時所說的,這可以賣不少錢,我們彼此都清楚妳在乎的是什麼。」
鑽石在光線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這並不屬於她——所以她沒有伸出手拿。
「你不該這麼冷淡的對待自己的妻子。」
賀仲初因為她的話而浮現不以為然的神情,「莫芷如,妳該知足了!妳成為我哥的看護住進我家,趁我跟我姊大吵一架,喝醉了,神智不清時爬上我的床,逼得我不得不娶妳,妳用盡心機得到這一切,還指望我如何對待妳?」
他的陳述令她雙眼因震驚而瞠大。她想要接近他、幫助他,所以才大膽的假扮他的妻子,涉入騙局中,但是她壓根不知道他們夫妻之間所發生的點滴——想起莫芷如的言行,或許這一切都是計畫好的陰謀,她的胃不禁糾成一團。
「不管你信不信,」她的語氣有些無力,「我真的只是想關心你。」
賀仲初面無表情的將戒指放在她的身旁,「妳這招拿去打發我哥哥還可以,至於我早就免疫。」
他不留情的轉身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心一陣瑟縮。
如果莫芷如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接近賀仲初,她現在也沒有立場去責怪賀仲初的輕蔑態度。
明知他表現出的厭惡並非是針對她,但她心中卻沒因此而好過些。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戒指上,他怨懟的話語在她的心中盤旋。婚姻需要忠誠,婚戒則是承諾,這個戒指不屬於她——靠著欺騙得到的東西,她不會也不能戴上——目光看向手背上同樣被火紋身而扭曲的皮膚,她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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