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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55

姻緣阿嬤定之二《溫柔悍夫》

  • 出版日期:2013/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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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比男人更可靠」是她的信條,因此她不、想、婚,
過世的阿嬤卻對這件事很不爽,竟從陰間回來找她碴,
說若她不照板子上的字唸,就讓她「鬼遮眼」,連路都走不好!
更要命的是,抱著妥協心態唸出口後,
她就被這外貌極品、個性囂張的男人當成變態偷窺狂,
這男的還是她下一件案子的客戶!
很顯然阿嬤沒聽過虎毒不食子,這根本是斷她的生路……
不過他也真夠奇怪,在那樣糟糕的相遇後,還是把案子給了她;
像好奇寶寶般對她的事問不停,在她抱怨懦弱男人時同仇敵愾;
前不久更強勢地說要她當他的女朋友,還熱烈展開求愛行動!
天,他是被阿嬤附身了吧,他這款人怎可能看上凶巴巴的她?
但最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抵抗力每況愈下,
再下去,結局只可能是──乖乖跟他交往,還被他拐進禮堂,
難道她才是被阿嬤附身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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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劉家三姊妹,多少都帶有一點靈異體質,而她們接收到異界消息的方式也不一樣。
個性迷糊、神經線比最古早486電腦傳輸速度還慢的大姊劉雅布,容易聽到「特別」的聲音。
認為金錢比男人可靠一萬倍的二姊劉雅享則對影像敏感,看到的東西比一般人多,常覺得身邊有東西。
最後是對各種戲劇、漫畫、小說、偶像明星著迷的小妹劉雅稼,她永遠覺得漫畫人物比真人來得有看頭!
她的情況則是常有過世長輩託夢,特別是清明節前夕,家族長輩們都會到她夢裡,告知清明節該帶雞腿飯還是豪華料理來祭拜祂們,感應能力超級強。
已在兩年前過世的劉媽媽,生前最大的三個遺憾是,第一,沒有把女兒嫁掉,而且是一個都沒有!
第二,認為早自己兩年走的老公,當初給三個女兒取名字時,根本就取錯了!
因為女兒們名字最後一個字連起來,諧音正好就是不想嫁!而她到死為止都沒能讓女兒們去改名,這是她人生第二大遺憾。
最後一個遺憾就是——她覺得對不起已過世的婆婆。
婆婆過世前,特地留了三樣東西給她,上等的玉鐲子、一條鑽石項鍊,和日本頂級珍珠戒指,交代她嫁女兒時,一定要給她們帶過去當嫁妝。
結果……羞愧啊!直到自己臨終時,女兒一個也沒嫁掉,三樣寶貝直到她闔眼前幾天,才心有未甘地移交到三個女兒手中。
而且每次一想到三個女兒不想嫁的理由,劉媽媽就捶心肝,自覺無顏面對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婆婆,只希望自己辭世後,能親自向婆婆道歉謝罪。
唉,如果婆婆不是那麼早就過世,憑其鐵血手腕加哀兵政策,一定有辦法把那三個各有理由、打死不願嫁人、令她徹底心寒的女兒們通通嫁掉,一個也不留!
第1章
自從劉媽兩年前過世後,只有劉家小妹還留在原本老家,但姊妹三人的感情卻變得更加緊密。
如果沒事,她們會在星期五晚上約出來相聚,有時候在老家,有時候則是外面的餐廳。
今晚,恰恰正好就是星期五晚上,三姊妹約在臺北東區一家時尚餐廳用餐,咖啡跟蛋糕甜點剛端上桌,劉雅稼立刻指著大姊手上的玉鐲子驚呼。
「大姊,那不是阿嬤過世前替我們準備的嫁妝嗎?」
「是啊,前兩天打掃房間的時候看到,不曉得為什麼特別想戴它,我好喜歡它溫潤翠綠的色澤。」劉雅布抬起左手腕,一只閃爍著異常光澤的玉鐲子圈住她纖細的手腕。
「可是阿嬤不是說要等我們嫁掉才可以戴嗎?」劉雅稼微嘟起嘴,小小撒嬌了一下。
「那我不就一輩子都不能戴了?這麼漂亮的東西注定得被鎖在盒子裡,不能出來見人,它說不定會覺得很不甘心呢!」
劉雅布說著,放下手的時候手鐲不小心敲到桌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渾身抖了一下,連忙抬手檢查玉鐲子有沒有出現裂痕。
「不甘心的應該是老媽跟阿嬤吧。」劉雅享沒轍的看了眼天花板,冷冷吐槽。
可這一看,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困惑,望著天花板的一雙眼睛緩緩瞇細,她是不是眼花了啊?為什麼天花板上的花紋,看起來這麼像阿嬤的臉,而且還正在朝自己齜牙咧嘴,看久了,真會讓人打從心底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毛。
她趕緊收回視線,還是看著自家姊妹們比較保險,至少是和藹可親的活人臉孔。
沒錯!
有什麼聲音?
劉雅布微微愣住,快速地左右張望一下,總覺得剛剛疑似聽到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而且聽起來跟她記憶中阿嬤的聲音一樣!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對,就是這樣。
她繼續裝沒事,拿起手中的咖啡狠狠喝了一大口。不料——
「燙、燙、燙……」劉雅布飛快放下咖啡杯,抓起鋪在膝蓋上的餐巾,重重壓上嘴巴,以防自己動作醜怪地噴出咖啡。
天啊!距離自己上次這樣慌慌張張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正想在心裡罵自己幾句,沒想到那個怪聲音又出現了。
啊妳都嘛這樣,迷迷糊糊的,叫我怎麼能撒手不管?而且重點是妳還沒嫁掉,如果有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來照顧妳,我也不用死了還要這麼操煩……
「大姊,妳又恍神喔?連喝咖啡都能燙到。」劉雅稼擔心的猛皺眉,趕快把水杯遞給大姊。
劉雅布伸手接過,喝了一大口壓壓驚後,才問:「我問妳們,妳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怎麼?妳又聽到什麼?」劉雅享眼神一閃,瞇細晶眸,刻意壓低音量、一臉神祕地問。
她表面上問得很鎮定,其實心裡已經發毛,眼睛再也不敢飄向天花板、大面牆壁或是腳下的地板,以免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
「沒事,可能是我聽錯了。」劉雅布拉開一道安撫的微笑,卻心慌了起來。
「大姊,妳小時候不是聽過阿公一直在妳耳邊說自己沒地方住,結果阿嬤一查,發現二叔居然把鄉下祖厝偷偷賣掉。這次是誰?不會是老媽回來唸我們打死不結婚的事吧?」劉雅稼皺著眉問。
「或者又要我們改名?」劉雅享心裡雖有些發毛,但「大膽享」不是叫假的,這時依然可以輕巧地補充了一句,促狹地嘴角一撇。
「妳們有沒有在注意葛萊美獎?聽說獲得六項大獎的女歌手愛黛兒也是體質敏感的人,常在自己的豪宅裡聽到令她膽顫心驚的怪聲,為了這點,愛黛兒還雇請女司機當保鑣,陪她住在幾百坪大的豪宅裡,每年還付給對方十萬英鎊!」劉雅稼神祕兮兮的說,覺得大姊的狀況跟那名女歌手很像。
「妳從哪聽來的?」劉雅布問。
「報紙上。」
「大姊的收入可付不出每年十萬英鎊的薪水,再說,我們只對家族裡的長輩有感應,應該還不至於走到那一步吧?」劉雅享一說完,朝兩個姊妹眨眨眼,三人頓時笑開。
當話題又轉回劉雅布身上時,她揮揮手,笑著說沒事,努力打哈哈,她不想讓兩個妹妹擔心。
至於劉雅享,則是把「有點古怪的天花板」完全拋諸腦後。
餐廳十一點關店,三個姊妹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這時候她們都還不知道,她們即將告別單身快樂的日子,一個重要訪客正摩拳擦掌要介入她們的生活……
 
劉雅享維持每天早上七點到「韋氏健身中心」運動的好習慣,運動一小時,八點梳洗完成後就去公司上班。
她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小說家麗莎‧葛倫瓦德(Lisa Grunwald)曾說過的:「『最好』很好,但『更好』才是最好。」
她並不是追求人生卓越,因為只有卓越並不會帶來快樂,但是不斷成長與追求進步,才會讓她覺得自己是真的活著,而且成長讓她覺得快樂。
已做好運動,剛梳洗完的劉雅享把玩著掛在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這是阿嬤原本要給她當嫁妝的。
上次和姊妹們聚會完回到租屋處後,也不知是受到大姊的影響,還是怎了,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從抽屜深處挖出這條項鍊戴上。
可一戴上後,不管她怎麼用力拔、拿剪刀剪鍊子、拜託同事幫忙解開,所有能想得到的方法都用盡了,這條項鍊卻怎麼都拿不下來,簡直跟她的硬脾氣有得比。
項鍊的事已經惹得她這幾日有點火大,偏偏白癡老妹居然三更半夜打手機給她,可憐兮兮地說夢到老媽說,已經拜託阿嬤來管管她們都不想結婚的事,嚇得她半死,實在有夠無聊。
然而隔天早上印證了老妹的夢,她出門踏入電梯時,竟看見臉色蒼白的阿嬤在鏡子裡對她笑。
那時她沒有多想,頂著還沒開始運作的腦袋,跟阿嬤打了聲招呼。
「阿嬤,早安。」
話才剛出口,手指剛移到電梯面板的一樓按鈕前,還沒來得及按下去,眼前倏地出現放大的阿嬤臉,嚇得她當場愣住。
阿嬤手中拿著一塊板子,用手指了指上頭的字,示意她唸出聲音來。
「唸出聲音來,否則我就一直擋在妳眼前。」劉雅享只得乖乖照唸,唸完後,整個人怔愣地眨了眨眼睛。
從此,阿嬤一路跟隨,如果她不照阿嬤寫的東西唸出聲音的話,阿嬤就會擋在她眼前,那感覺就像她得了白內障一般。
只要阿嬤一出現,她的視線裡面便會除了阿嬤放大的臉以外,什麼也看不到。
剛開始為了讓阿嬤知難而退,她故意不理會阿嬤。
結果,早上開車時右前方的車頭狠狠刮上停車場牆壁,當場磨掉一塊烤漆。
天啊,那得花多少錢才能恢復成原狀?她現在所存下的每一分錢,可都是為了自己往後的單身生活欸!
她心疼極了,奔下車查看前憤恨難平地唸出阿嬤手中字板寫的字,「為什麼還不結婚?」
她看著被磨掉的那塊烤漆,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因為錢比男人更可靠!我再也受不了當自己工作上有一丁點小小的成就時,還要看自卑男友的臉色,活像我拿到手的獎金,是從他手裡搶來的一樣。阿嬤,我不想結婚,不想再照顧自卑男人的自尊心,更不想因為我賺得比他多一點,就要時時刻刻擔心感情生變。我受夠了!OK?」
當她在停車場轉彎道上低吼完這些話後,阿嬤終於謝天謝地消失了。
可惜好景不常,現在,在她做完運動趕著去上班的時刻,阿嬤又抱著那塊字板擋在她面前,對她笑得像觀世音菩薩一樣和善。
劉雅享正從女休息室向外走,被這麼擋著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路,令她越來越煩躁。
她現在只想快點打發掉阿嬤,然後衝到公司打上班卡,雖然全勤獎只有一千元,但那終究還是錢啊!
抱著「唸一下又不會死」的心態,她開口,「你左邊屁股上的痣,很性感。」
唸完,她狠狠皺起眉頭。
阿嬤是老年癡呆喔?不對,這應該叫死後癡呆!她屁股哪裡有痣?光潔白皙到連一小塊疤痕都沒有好不好。而且幹麼叫她唸這種詭異句子!
「什麼?」
有人輕輕問了這麼一句話,但劉雅享正在為自己的全勤獎金著急,完全沒注意到,看阿嬤還不肯從自己面前消失,她只好又說了一次。
「你左邊屁股上的痣,很性感。」
話一說完,阿嬤突然對她眨眨眼睛,接著消失無蹤。
終於……正當她在心裡偷偷慶幸阿嬤好像越來越好對付,她才注意到前方站著一位體格滿分、臉蛋滿分、全身散發出濃濃男性費洛蒙的結實男人。
他身穿黑色無袖上衣和鐵灰色休閒褲,一手拿著純白毛巾擦拭著頭髮,將他手臂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來,而且還是好到讓人想撲上去咬一口。
可男人正一臉不屑地盯著她看。
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個素未謀面的極品男會對她這麼不爽?
「妳是變態嗎?」
男人冷冷瞪著她,下顎抽動了一下,渾身散發出極度不友善的氣息。
劉雅享詫異地微微張唇,瞇細雙眼。
她是幻聽嗎,還是怎樣?好端端的沒事幹麼罵她變態?
「什麼?」她不解的皺眉,直定定看著他問:「你剛剛是在和我說話嗎?」
「還是偷窺狂?」沒有回答,男人戒備地盯著她再問。
她眨眨眼,覺得自己被攻擊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過是準備離開,哪裡礙著他了?
偷窺狂?請問她是偷窺了他哪裡啊?拿毛巾的手臂嗎?
「這位先生,你再說下去,小心我錄音,然後告你公然侮辱。」不畏惡勢力,劉雅享狠狠瞪他出聲警告。
「如果不是,為什麼妳會知道我屁股有痣的事?」男人沒有因為她凶巴巴的態度就退縮,相反的,他雙手抱胸,走到她面前站定,抬高下巴,一臉理直氣壯。
「你的什麼?」她挑高雙眉,學他雙手抱胸,也一臉理直氣壯的。
根本不認識的兩個人,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互瞪起來,同時擺出一副恨不得揍對方一拳的憤怒樣。
「你左邊屁股上的痣,很性感。」男人唇一撇,帶著些許惡意,把她剛剛說過的話重新說了一次。
劉雅享先是皺了一下眉頭,不懂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怎麼了?只是這句話……
等等,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如此熟悉?
然後,她的腦袋彷彿被大卡車重重壓過,她朱唇微啟,訝異的愣在當場。
她輕輕閉上雙眼,偷偷倒抽一口冷氣,在心裡瞬間咒罵一千次,去他的「唸一下又不會死」!
阿嬤,妳有這麼恨我嗎?竟這樣整我。
「嗯哼?」見她不反駁,男人撇嘴一笑,可那笑容裡帶著氣死人的冷嘲熱諷。「沒話說了吧?」
她無話可說,整個人充滿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她能怎麼跟他解釋?說偷窺的人其實是她過世的阿嬤,不是她,她只是被阿嬤陷害,唸出那些話而已?
聽到這種話,不要說是他,連她都想把自己關到精神病院去接受治療。
「小姐,偷窺是不對的行為。」男人微皺眉,沉穩的嗓音像大公司老闆正在警告自己的下屬。
劉雅享點點頭,完全贊同。
 
阿嬤,妳有沒有聽到?偷窺是不對的行為!
而且,上午還沒過完,就害我的寶貝車子磨損、讓人以為我是變態偷窺狂,這是身為阿嬤該對孫女做的事嗎?劉雅享在心裡對阿嬤抗議。
「妳真的是這裡的會員嗎?」
聽見男人對自己的質疑,她猛然回過神,揚高雙眉。「我是啊!」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不是會員怎麼能進來?
「我以前沒見過妳。」男人冷冷的上下打量她。
「這麼巧,我以前也沒見過你。」她皮笑肉不笑地扯動嘴角回敬他,胸口火氣越來越大。
她到健身中心是為了健身,不是為了認識朋友,所以,從不注意其他人。
「我不知道這裡的素質最近變得這麼差。」見她沒有悔意,男人出口譏諷。
劉雅享一聽,立刻火冒三丈!
「這位先生,你講話最好客氣一點。」她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胸膛上使勁地連續戳了好幾下。
「而妳的行為最好節制一點。」男人瞇眼,一臉冷酷的警告。
他說這話時,順手抓起她作怪的手,她的身體因他的力道微微前傾,頓時,兩人唇瓣相距不到一公分。
劉雅享簡直快氣炸了!
一般人大多會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假裝沒有聽到她的話,或者給自己找個合理的藉口,像是「她可能正在跟朋友聊手機,只是痣的部位剛剛好一樣」之類的,可眼前這人的反應竟是跳出來糾正她,不對,是糾正阿嬤的行為,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正面衝突。
他夠帶種,可惜她不喜歡。
「我沒有任何需要節制的地方,也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的行為最好應該怎樣』,就算我說出那句話,也不代表我真的偷窺到你屁股上的痣,OK?」她理直氣壯的駁斥他的話。哼,得理不饒人的臭男人!
「妳一向都這麼愛詭辯嗎?」男人一百八十幾公分的身高,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面對號稱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威嚇力十足。
「你說什麼?」劉雅享氣得渾身發抖。
他給她貼上變態、偷窺狂等負面標籤,現在又多了一個愛詭辯。她哪裡愛詭辯?她說的都是明明白白的事實!
「如果妳沒偷窺,怎麼知道我屁股哪裡有痣?」男人甩開她的手,面露鄙夷,最後嘲諷地撇嘴。「通靈嗎?」
聽他說話時充滿暗諷的口氣,氣得她當場腦袋一陣暈眩。
不過,這傢伙還真能猜,隨便猜隨便中。
「說不定我真的會。」事實上是她阿嬤,然後藉此陷害她,她也很無辜好嗎。
聽見她近乎耍賴的言詞,男人胸膛裡的怒焰更盛。
「妳這女人一向這樣嗎?」他氣憤地把話從牙縫中硬擠出來。
「怎樣?」她不怕他,抬頭挺胸,馬上反嗆回去。
「不可理喻。」
「當然,當我遇到得理不饒人的人時,就會變得不可理喻。」她又不是針對他說那些話,要她全盤接受他的指控,當然不可能!
「很好。」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輕、很柔,但他用力瞪人的眼睛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他狠狠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後,倏地轉身往男休息室而去。
緊接著他抓著黑色運動包從休息室走出,大步從她身旁經過,離開了健身中心。
等他走遠後,確定四周只剩下她一人時,她滿臉怒容地大喊——
「阿嬤,妳出來,我們需要好好徹底聊一下!」
劉雅享低吼完,耐心等了幾分鐘,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
她挫敗地發現阿嬤根本不在這裡,或者根本不願意現身跟她溝通。
很好,真的是好極了,她現在滿腔的怒火該找誰發洩啊?
 
後來一整天阿嬤都沒有再現身在她面前。
隔天,為了避免碰到那個男的,劉雅享只好更早來到健身中心,把昨天累積在心裡的不痛快通通發洩在壁球上。
「砰。」
壁球室內,她忘我的揮灑汗水,緊盯著球,她快速跑到最左邊,死命拉開手臂,猛力揮拍——
「砰!」
這一次球回彈速度超快,落點還是在完全相反的最右邊。很好,她現在正需要拚命奔跑、發狠擊球。
「砰!砰!」
每一聲落點扎實的聲響,都彷彿重重敲擊在心頭上一樣,隨著一次次回擊,她心裡憋悶了一天的怒氣,開始一點一滴慢慢散去。
運動真是人類的好朋友,不僅可以減重、雕塑身形,最棒的是,還可以拿來發洩怒氣!
打完壁球時,她已經渾身大汗,拖著有些疲累的腳步,邁向每天必跑的跑步機。
跑跑跑,邊跑邊掉脂肪……
劉雅享按照自己平常的速度與節奏跑步,右手自然的擺動,左手抓著英文單字卡,邊跑邊背。
突然,她察覺右手邊來了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而且不到十分鐘時間,就把速度調得比她還快,莫名給了她壓迫感。
她花了兩秒鐘判斷,對方是不是在挑釁?
應該不是。她搖搖頭,應該沒人這麼無聊吧?
可當她偷偷地左右瞄了一下,發現放了十幾臺跑步機的室內,只有她跟身邊這個人時,她猶豫了。
對方明明有那麼多選擇,幹麼偏偏挑她身邊的這臺跑步機?還跑得比她還快?說不定這真的是挑釁……
劉雅享假裝撥弄一下頭髮,飛快朝那人瞄了一眼,接著猛然瞪大雙眸。
是他?昨天那個屁股有痣、脾氣很衝的男人?!噢,她感到頭痛。
這下子她很肯定,這是挑釁,絕對是!否則有那麼多其他的跑步機可以選擇,他幹麼非得選她身邊這臺不可?
她想也不想,直接把跑步機的速度調得比他還快,同時感覺好不容易熄了的怒火,又開始熾烈了起來。
一場跑步機上的競賽,就在默默無語之中如火如荼地展開——
她快,他更快。
他快,她又更快!
整個空間彷彿成了他們兩人專屬的決鬥場。
跑跑跑,邊跑邊掉脂肪,跑跑跑,雙腳越跑越沉重,感覺就像被人纏上二十公斤的鉛塊……四十公斤……六十公斤……
劉雅享為了讓腦袋脫離這種負面想像,立刻把腦內畫面轉為一幅她與猛獸相鬥的場景。她手中拿著紅布,左右猛力揮動,心浮氣躁的猛獸朝她張開血盆大口,不斷發出吼聲示威。
「這樣不行。」
低沉冷調的警告聲倏地傳進她耳裡,破壞了她腦中的畫面,可她不予理會,繼續跑跑跑。
只是,她的腦袋雖然可以漠視警告,沉重的腳可不行。
就在她驚覺到一絲不對勁,努力伸長右手想要關掉跑步機時,雙腳陡然一軟,她就這樣被運轉飛快的跑步機輸送帶拖到最後面。
喔,不——
第2章
「小心——」
那隻猛獸——不對,是跑來挑釁她的男人,警告才說到一半,她整個人就被重重甩出跑步機外。
砰的一聲,劉雅享屁股重重跌坐在深藍色的高級地毯上,左手的英文字卡早就不翼而飛。
待回神發現自己的處境,她整個人順勢癱倒在地上。天啊,她居然在這個男人面前出了大糗,跌了個四腳朝天?
她緊緊閉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背。
「妳有沒有受傷?」低沉嗓音由上方傳來,輕輕地問。
有!她在心裡大聲回答。我的自尊心整個粉碎了。
「看來需要來點人工呼吸……」這次嗓音帶了一點戲謔調侃。
人工呼吸?
她是跑到腿軟,又不是溺水,人工呼吸個頭啦!
劉雅享倏地睜開眼,直勾勾瞪向眼前正俯視著自己的男人,見他性感嘴角,帶著一抹饒富趣味的諷笑。
「怎麼?聽到我要對妳人工呼吸,立刻興奮到醒過來了?」
噢!呼氣……吐氣……很好,再來一次。
這個男人投胎前,到底去哪裡受過訓練啊?阿修羅地獄嗎?氣死人的本事好得讓人嫉妒!
經過一番自我冷靜的療程後,她硬擠出一抹微笑,佯裝出一臉天真無邪,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叫劉雅享,請問先生貴姓大名?」
她的眼神不小心流轉出一絲較勁意味。通常她不會躺著向男人丟戰帖,但現在是非常時刻。
彷彿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招,男人嘴邊笑意更濃了,看著她滿頭大汗且紅豔豔的臉,大方回答,「刑爵燁。」
她心頭飛快掠過一絲困惑。
奇怪,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會不會是警察要民眾協尋的通緝犯名字?等一下一定要記得Google一下。
「刑爵燁?」她默唸一次,最後像是確認似的點頭道:「刑爵燁,我不喜歡你。」
刑爵燁不動聲色,只是挑了下眉,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表明不喜歡他。
這個偷窺的女人正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嗎?如果是,他不介意奉陪。
他眼裡迅速掠過屬於男性的侵略神色,朝她伸出一隻手。「需要嗎?」
劉雅享看也不看他的手一眼,自己側過身,雙手按壓在地上,讓自己慢慢坐起身。
她人都還沒坐穩,他又涼涼補來一句——
「我知道。」
他知道什麼?她皺著眉頭,一臉不解。
「妳只喜歡我屁股上的痣。」看出她的疑惑,刑爵燁挑高雙眉,朝她露出貓捉到老鼠的神氣表情。
劉雅享聽得當場掉下巴。他哪來這股自信?!
「我沒有喜歡你屁股上的痣。」她雙眼噴火地盯著他,一字一字的鄭重澄清。
她怎麼可能喜歡上自己連看都沒看過的東西?尤其那樣東西還是一個自大狂屁股上的一、一顆痣?殺了她吧!
「我懂了,妳不喜歡,卻覺得它很性感。」被她刻意忽略的手突然輕輕捏起她的下巴,將她扯向他,讓兩人四片唇瓣只剩兩公分的距離。
他嘴角得意一揚。「那妳知不知道『覺得性感』這件事,背後通常只代表一件事——妳對它有慾望。」
聞言,劉雅享超想吐血。
要有也是阿嬤對他屁股上那顆痣有慾望,不是她,OK!她不懂,阿嬤都死了怎麼還有這麼多慾望,甚至強烈到想要掌控晚輩的人生?
她偏不如阿嬤的意!
「刑爵燁先生。」她深深吸了口氣。啪的一聲揮開他的手。
刑爵燁以為她會往後撤退,未料,她居然主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讓原本的兩公分,硬是又縮短到只剩下半公分不到的距離。
他在內心搖頭失笑。這女人還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啊。
他一臉鎮定的待在她面前一動也不動,但她沒有錯過他眼底快速掠過的一絲驚訝。
劉雅享嘴邊扯出一道假笑,雙眼篤定地看著他。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真的沒有看過『您的尊臀』,而且我對它一點慾望也沒有。」
如果她把阿嬤的事告訴他,情況會不會比較好一點?她想了一下。算了,精神異常聽起來沒有比偷窺狂好到哪裡去。
「我沒道理相信妳。」刑爵燁眉心快速皺了一下。
她明明當著自己的面精準說出他隱蔽的身體特徵,應該是偷窺過他,可是他心裡居然興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相信她說的話。只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那天又該怎麼解釋?
「真是謝謝你,現在我知道人類對彼此的信任有多珍貴了。」劉雅享推開他,左右張望了下,一把抓起掉在左邊不遠處的英文字卡,接著雙手撐在地上,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
他跟著站起身,看著她頭也不回地掉頭離開。這個女人已經徹底勾起他的好奇心,了不起!
刑爵燁抬起左手,看了眼上頭的手錶,八點。
可以再運動半個小時,九點準時進公司,今天會有幾組人馬要來「奧燁」,爭取為公司新車做產品品牌設計。
劉雅享……他們一定還會再碰面的。
 
刑爵燁騎著重型機車迅速飆往公司,在一條市郊的大馬路上剛好看見一輛自家公司生產的車撞到正前方的安全島,車前凹了一小塊,左右兩邊的前輪疑似爆胎。
怎麼可能?
他感到納悶。公司輪胎一向很耐操,是通過上千次測試的頂級輪胎,而對工作一向要求完美的他,看見自家生產的車子爆胎,而且還是一次爆兩個輪胎,當然要管。
別家公司的車子怎樣他懶得管,但他絕對無法忍受自家產品有瑕疵,而且還滿街跑的可能。
腦子才剛這樣想,他已經停好車。
爆胎車子旁,一位髮長及肩的女人正拿著智慧型手機猛戳。
身高不高,但全身線條很不賴,應該是個常常運動的女人,再搭配上一身鐵灰色套裝、貼身長褲,更將她柔美的女性曲線勾勒無遺。
她顯得很不耐,甚至有點瀕臨抓狂邊緣,跟他這兩天在健身中心遇到的那個瘋女人有點像。
察覺自己用「瘋女人」這個詞形容早上那個女人,刑爵燁嘴角不自覺微微笑開來,期待下次見面。
他的重機停在那輛出事的車子旁,取下安全帽,正好聽見女人對著手機說話的聲音。
「我需要一輛計程車,十分鐘後一定要趕到『奧燁』,可是你卻告訴我車子要十五分鐘後才能到?我不可能等那麼久,我可以付雙倍的價錢……就算三倍價錢我也可……」
他走近她,看清她面目後一愣,竟然是她?!他雖然期待再見到她,但沒料到會這麼快。
聽見她的話,又看見她手上的提案書,上頭正大大寫著「奧燁」兩個字。
她是品牌設計師,而且正要到他的公司提案?
這條路是到公司的捷徑,可是平時人煙稀少,按照一般情況是不會剛好有計程車在這附近,就算她付再多錢也沒辦法在時間內趕到目的地。
他思忖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懶洋洋的揚嗓。「我正好也要到『奧燁』,要不要我送妳一程?」
聞言,劉雅享立刻刷亮眼睛,匆匆轉過身。
一看見是他,興奮神情馬上消失不見,表情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冷冷覷他一眼。「是你?」
「對,是我。」刑爵燁雙眼閃爍,低笑回應。
他沒錯過她臉上從希望轉為失望的表情,伸手摸摸下巴,自問,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招人嫌啦?
「謝了,我寧可——」她揮揮手,打算回頭專心講自己的電話,懶得再搭理他。
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她的助理小井已經在奧燁等她,而且急得跳腳的他,開始很神經質的每十秒鐘傳一次訊息問她現在人在哪。
「坐我的車,保證妳能準時抵達。當然,妳不想就算了。」他輕鬆丟出誘餌,同時做出要轉身走開的動作。
「準時?」一聽見關鍵字,她立刻瞪大雙眼,用力嚥了嚥口水。
好大的誘惑啊!
「說不定還能提早到。」刑爵燁再補一句。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重機前,聲音越來越遠,像在警告她別再遲疑,機會稍縱即逝。
劉雅享飛快轉身,看見他正要跨上車,連忙幾個大步飛奔過來,一面出聲制止他催油門離開。
「等一下!」
她奔到他面前,這一聲「等一下」,其實喊得相當糾結,尤其看見他騎的是重機時更是遲疑,那代表她勢必要緊緊摟住他的腰!
觀世音菩薩啊,光用想的,就讓人心跳加快……不對,是感覺像渾身爬滿跳蚤一樣不舒服。
她滿臉猶豫地對他說:「我討厭坐機車。」
「妳別無選擇。」刑爵燁暗示性地看了眼她破了兩個輪胎的車子,接著抬頭望向藍天白雲,開始消遣她。「滴答滴答……妳聽到了嗎?寶貴的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中,滴答滴答……」
如果她的輪胎只破掉一個,他可以快速幫她換上新輪胎,好讓她能及時趕到奧燁開會。
不知怎麼搞的,在知道她要來爭取新車品牌設計時,他發現自己還滿期待可以跟她合作的,她已經帶給他幾次驚奇,若和她一起為公司新車做出漂亮的產品定位與品牌包裝,應該會很有趣。
劉雅享冷冷挑高雙眉。這男人激怒人的本事,還真是無與倫比的好啊!居然還滴答滴答咧……
「你要多少錢?」她雙手抱胸,氣勢洶洶地站在他面前。他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幫自己的忙,還是先把價錢談定,免得等一下被坑。
自從決定這輩子不結婚後,她就打算每一分錢都要好好存下來,那些全都是她將來的老年退休金,絲毫浪費不得。
「我不要錢。」刑爵燁冷冷開口。他要錢幹麼?錢他多的是。
「你不要錢?」劉雅享下意識身子往後退一步。
不對勁!天底下居然有人說「我不要錢」,他要嘛不是錢太多,要不然就是別有意圖。
「我騎車載妳一程,滿足妳現在的需求,如果有機會,我要妳回報我。」在意識到之前,話已經從他嘴裡說出。
刑爵燁微微皺眉,不確定自己期待在她身上得到什麼,但他的心裡突然飄過一個詭異的直覺——
他可以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到一般女人無法給他的東西,而且這樣東西非常重要,說不定關係到他這一生。
「我不會騎機車。」劉雅享立即表明。可別指望她也騎車載他一回!
「也許是給我一個點子,或是煮一頓餐點餵飽我。」說到末了,他聳了下肩。「誰知道以後會怎樣?」
「好,我欠你一次,可是你要求的事必須也要我同意,並且在我能力範圍內。」她做出讓步,抬起左手,飛快看一眼手錶。
很好,只剩下九分半鐘了。緊迫的時間讓她腎上腺素激增,全身開始微微發顫。
她不想錯過這次提案,也不想給對方留下遲到的壞印象。
「當然。」刑爵燁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
她深吸口氣,盡量保持客觀立場衡量眼前所發生的每一件事。
車子她已經連絡原廠來拖吊回去,現在最重要的是——立刻殺去提案現場。
反正這個男人她也不算完全不認識,等一下找機會,傳條訊息給小井,交代他們萬一自己發生什麼三長兩短,一定要找一個叫刑爵燁的男人,喔,最好連車牌號碼一起傳,這樣比較保險。
「安全帽?」打定主意後,劉雅享也不再多囉唆,直接朝他伸出左手要安全帽。
刑爵燁撇嘴一笑,對於她的答應沒有多大的意外。
在健身中心裡,他老早就領教過她有多倔強,她寧願被跑步機操到跑不動、跌倒在地,也不肯提早停下來。
看她四腳朝天的模樣,他一點也不覺得她醜,反而覺得毫不掩飾自己不服輸個性的她,其實倔強得很可愛。
「啊——」他帥氣扔了一頂全罩式安全帽給她,措手不及的她被嚇得一陣驚呼,連忙伸出雙手緊緊抓住。
待拿穩,她瞪他一眼,沒想到他已經戴上安全帽,一副隨時要催油門走人的模樣。
時間緊迫,劉雅享先把提案丟進公事包,用力把自己的頭擠進安全帽裡,再爬上機車。
接著,她把公事包放在兩人之間,左手抽出智慧型手機,快速在上頭熟稔地猛按著,右手則緊緊環抱住他結實的腰身。
他從後照鏡瞥她一眼,停止發動重機的動作,打開護目鏡片,將她的右手往旁邊甩開,側過身,冷聲質問她。
「妳在幹什麼?」他問。
由於隔著安全帽,她根本有聽沒有到,朝他聳聳肩、搖搖頭,表示自己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見狀,他雙掌抓住她頭頂上的安全帽,往上一拔,再問她一次。
「妳在幹什麼?」刑爵燁雙眼微慍盯著她。
「給你載去開會啊!」她一臉莫名其妙地反問:「你幹麼甩開我的手?我不用抱著你嗎?」
不會是他車速慢到不需要抱著他吧!她可不想遲到!
啊,還是,他年紀輕輕就患有阿茲海默症,前一秒鐘才剛說完的事,下一秒就忘記?可憐喔——
等等,這樣她還給他載,到底安不安全啊?
「我指的是妳的左手。」他冷冷掃向她那死抓著智慧型手機不放的左手,沉聲怒問。
這個女人一定得一次做兩件事才行嗎?今天早上她一面跑步,一面背英文單字,現在更絕了,右手抱住他的腰,左手居然緊緊抓著智慧型手機死不放手!
她到底哪裡有毛病?騎車已經夠危險,她居然還要邊玩手機!
「我正在跟同事傳訊息,我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劉雅享瞄了眼天空,花了一點腦力想個說法給他。「緊密聯繫。」
「如果妳不想下一次得從陰間飄回來跟同事連絡,我建議妳最好快點把那臺東西收起來。」
刑爵燁沉聲警告,罩在帥氣全罩式安全帽裡頭的男性臉龐,寫滿一絲不苟的認真。
有沒有這麼嚴重啊?「從陰間飄回來跟他們連絡?」
他認真的點點頭。
這樣也不錯,她就可以像阿嬤一樣,想連絡就連絡,想消失就消失,自由的很。
她才剛想到這裡,就看見還戴著帥氣安全帽的男人,宛如古代戴著頭盔的英勇武士般一臉陰沉地瞪著自己。
幹麼?她用眼神問他。
他作勢抬起左手,看眼手錶,再把視線充滿暗示地飄向她的手機,最後充滿威脅性地搖搖頭,表示時間有限,要是她還要用手機,那他就不載她。
她和他只僵持了兩秒鐘,公事至上,她重重嘆了口氣,打開公事包,把手機丟了進去,用力扣上公事包上的金屬扣環,然後惡狠狠抬眼瞪向他。
這下子他總該滿意了吧?
刑爵燁撇嘴一笑,好像在嘲笑她這孩子氣的嘔氣舉動,又好像在慶祝他自己獲得小小勝利似的。
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她的頭,轉過身,重新發動重機。
「吼~吼~吼~」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毫不隱瞞它的威力。
劉雅享朝蔚藍無雲的天空看了一眼。震耳欲聾的引擎低吼聲,好像野獸的咆哮。
隔著公事包,她終於乖乖伸長雙臂,緊緊抱住他高大結實的身子。貼近他的背,才赫然發現他的背好寬、好厚實、好有……安全感。
喔,對了,不曉得他屁股上的那顆痣是不是真的很性感?用力嚥了口口水。她現在很有可能正隔著薄薄的衣物,緊貼著那顆痣吶。阿嬤驗過貨之後的心得是很性感,到底有多性感?
停,停止!她在心裡對自己大吼。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刑爵燁低頭,看了眼鬆垮垮圈著自己的纖細手臂,她是不想活了是吧。
「抱緊一點,否則妳會掉下去。」他再度打開護目鏡片,大聲地低吼。
「什麼!」因為聽不見,她也如法炮製地吼回去。
他無奈嘆口氣,雙掌直接抓起她的雙手,往自己腰際緊緊縮抱,並搶在她收回雙手前一秒催下油門。
重型機車瞬間如子彈噴射而出,嚇得原本正要鬆開雙手的她,馬上緊緊圈抱住他的腰,隔著安全帽,一顆頭緊貼在他身後。
就知道這男人是怪咖,有錢買重機,幹麼不去買一輛省油車來開?任憑大風把頭髮吹得像瘋子一樣很好玩嗎?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以他這種享受刺激的速度,看來自己絕對不會遲到。
果然,七、八分鐘後,重機順利抵達目的地。
以前總覺得騎車很蠢的她,經過這趟「疾速之旅」後,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對騎重機如此著迷。
一開始是很令人抓狂沒錯,光想到下車後要梳理滿頭打結的頭髮,她就覺得這真是一件浪費時間又無聊的事。
但當兩、三分鐘過去後,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好放鬆,不是想沉沉睡去的那種放鬆,而是覺得心情跟著車速在飆,一切是這麼的放縱又原始。
就在她逐漸愛上這種感覺時,重機漂亮滑停在奧燁明亮的大門口前。
劉雅享馬上看了眼自己的手錶。只差一分鐘。
她跳下車,一手抓著公事包,一手笨手笨腳地想快點把厚重的全罩式安全帽取下來。
見她脫了老半天都不成功,刑爵燁挑高右眉,嘴角抿住笑意。
這個嗆辣女人,現在是故意在他面前耍寶嗎?
「我來。」他不希望她提案遲到,開口說了這一句話後,伸手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往自己身邊一扯。
好細的手腕!他心底微微詫異著。
就算她再嗆再辣,女人就是女人,幾乎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粗的纖細手腕,輕易勾惹出他心底一陣莫名憐惜。
劉雅享沒料到他會突然有這個舉動,瞬間貼近他充滿男人味的身體,嚇得她朱唇微啟,一雙晶眸瞬間瞪得斗大!
怦!怦!她的心跳突然加快速度。
這傢伙該不會是要學偶像劇,說什麼拿吻來當作酬勞之類的吧?如果他膽敢這樣做,她一定當場一掌劈了他!
就在她腹誹時,只見他雙掌抓住她的安全帽,他的眼睛才剛對上她的,下一秒她只感到頭部突然一陣輕鬆,自己忙半天無果的東西,已被他飛快取下。
刑爵燁轉眼間便把安全帽拿在自己手中,最後不忘覷她一眼,低喃一句,「好了。」
好了?他動作做得極為自然,她卻有種傻眼的感覺。
原來他只是要幫她取下安全帽,完全沒有要趁機佔她便宜的意思。
劉雅享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自大狂其實也沒那麼討人厭。
他也正在打量她。沒想到這個凶巴巴的惡婆娘一手忙腳亂,居然有種可愛的感覺。
彷彿藏在她潑辣之下的這一面,其實更貼近她原本的模樣。他很好奇,完全卸下心防的她,又會是什麼樣子?
兩人互看了好幾秒鐘,她才恍然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下一秒抬起左手再次確認一次時間。
要命,只剩下四十秒!
「謝了!」劉雅享轉身往前衝了兩步,像想起什麼般突然回頭,抬起右手,匆匆向他揮手道別。
看著她急匆匆的模樣,又看見她沒忘記禮貌跟自己說聲謝謝,刑爵燁嘴角上揚了幾度。
她小跑步跑向奧燁大門,一面跑,一隻手不忘伸到公事包裡撈出一把梳子,邊跑邊梳頭。
刑爵燁看了仰頭大笑。
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趣,剛才坐重機的時候也是如此,先是緊張得要命,圈住他腰際的雙手緊得差點把他勒斃。
然後不到一分鐘,她就不抖了,一顆頭還在他身後東看看、西看看,一副自在享受的樣子。
「劉雅享。」
他又默唸一次她的名字,這次感覺像嘴裡含了一顆糖。
第3章
劉雅享全身僵硬地從會議室裡走出來,進了奧燁公司貼心安排的休息室。一想到自己剛才在裡頭看到的人,猛地又是一陣頭皮發麻!
刑爵燁,那個罵她是變態偷窺狂,外加愛騎重機的怪咖,居然是奧燁的老闆?
難怪她先前一直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自己公司生產名車卻跑去騎重機的男人,全天下大概只有他吧!
想到她剛進去時,視線自然掃向所有奧燁的代表,卻看見他坐在中心位置,當下一顆心涼了半截!
最可惡的是,當她還在拚命消化驚訝的時候,他竟朝她露出輕鬆愜意的微笑,末了,居然還對她眨眨眼睛。
「大膽享,妳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喔。」助手小井的聲音突然傳進她耳裡。
劉雅享這才想起自己在一間約莫二十坪大充當休息室用的會議室裡,身邊有同樣來爭取這件案子的另外五組人馬,大家臉色都有點緊繃。
這是自然的,奧燁的案子很大,如果可以拿下,對荷包跟名聲都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沒事,很好,一切都OK。」她一連說了三個字面不同,意思卻差不了多少的形容詞。
「妳確定?」小井眉頭皺了起來。
「我只是有點緊張等一下要宣佈的結果,你也知道,這個案子很大,關係到我這一季的獎金。」她聳聳肩,試著裝出沒那麼在乎的模樣。
但看見小井依然佈滿擔心的雙眼,就知道自己的偽裝有多失敗。她很不喜歡對自己的過度要求,或對某件事的過度在乎影響到身邊的人,甚至讓他們擔心。
「我去看看能不能幫妳買一杯熱咖啡過來。」小井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謝謝你。」她微笑道謝。
小井朝她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眼底的擔心散去了一大半。
其實她並不想要喝咖啡,只是小井認為她在精神最緊繃的時候,來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壓力大解放。
她從沒打算告訴小井事實,因為這是她唯一知道可以讓小井不擔心自己的方法。
劉雅享深吸口氣。坐在這裡一點也沒辦法放鬆,再加上強敵環伺,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也是,大家都是來搶這個大案子的競爭對手,會給彼此好臉色才有鬼,就算微笑打招呼,大多也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再繼續待在這裡,她一定會「起肖」。
她站起身,默默走出休息室,左右評估一下,最後推開安全門,自己一個人走到無人的地方透口氣。
值得慶幸的是,奧燁的樓梯間很明亮,牆面是透明落地玻璃,一眼望出去,可以將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遺。
「緊張到坐不住嗎?」
就在劉雅享好不容易稍微放鬆一點時,熟悉中帶點威嚴的嗓音在她身後突然響起。
瞬間,她的腦神經再次繃緊!
刑爵燁剛聽完最後一組的提報,與主管們討論過後,已經選出一組人馬為新產品做品牌設計。
完事後,他正想散步上樓回自己辦公室,卻看見她背對著安全門,雙手平貼在落地窗上,失神地望著窗外的風景。
他有數秒鐘的錯亂,甚至有點懷疑剛剛在會議室表現得可圈可點的她,和眼前這個像無助小女孩一樣憑窗眺望的她,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在眾人面前的她,是能激起男人征服慾的火辣佳人,但背過身時的她,卻像是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勾起男人滿腔憐惜的小女孩。
「是你!」劉雅享霍然回頭,瞪大雙眼低喊出來。
「剛才妳在會議室裡頭看到我的表情很經典,可惜我不能拿相機拍下來。」刑爵燁在心裡不禁嘆了一口長氣。
難得一見的小女孩不見了,在有「觀眾」的情況下,她立刻恢復成無懈可擊的嗆辣女王。
不曉得自己有沒有機會,跟那個可愛又放鬆的她相處?
劉雅享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表情正經地開口,「有件事,我一定要先跟你聲明一下。」
聲明?他挑高右邊眉毛。
「請說。」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派輕鬆地看著她。
「早上我說『不喜歡你』那件事,其實是開玩笑的。」她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
從剛才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很怕自己跟小井一個多月來的準備,會毀在早上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上。
「我看不見得。」刑爵燁撇嘴一笑,表情高深莫測。
劉雅享盯著他看了兩秒,實在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端倪,做投降狀的雙手改為扠腰,纖細的肩膀微微一聳。
「好吧,我那時候是有點不爽你,但不是現在。」這點她一定要讓他知道。
「那時候我做了什麼?」他看她恢復本性,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原先他還有些擔心自己的身分會讓她的態度有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幸好沒有,她還是那個她。
「你故意挑釁我。」既然挑明了說,她抬高下巴,表情有些不平。
「我故意挑釁妳?」刑爵燁反問,摸摸下巴,開始反省自己什麼時候挑釁她了?這之間是不是有誤會?
「不然你幹麼特地用我身邊的那臺跑步機?」
聞言,他再次鬆了一口氣,緩緩道:「那一臺是我慣用的跑步機。」
「所以不是挑釁?」她皺眉。
「妳說呢?」他不答反問,眼底的淡淡笑意與自信耀眼逼人。
「……大概不是吧。」她眼神緊緊鎖住他的,吶吶開口。「所以你不會公報私仇?」這才是她關心的。
「如果妳真的沒有偷窺我的身體,我們之間哪來的仇?」刑爵燁雙手一攤,眼底浮現笑意。
「說的也是。」劉雅享點點頭,鬆了好大一口氣。
幸虧他腦袋是清楚的,不過,如果他知道偷窺他身體的人,是她三不五時會溜到陽間逛逛的阿嬤,這筆帳他會記在誰的頭上?
「可是,妳怎麼會知道我屁股哪裡有痣?」此話一出,他才赫然發現自己下意識選擇相信她的說詞。
「如果我說,突然有個這樣的念頭闖進我腦子裡,你信不信?」不知為何,她不想跟他說謊,也覺得自己一定騙不過他,只好說得半真半假。
「不信,我持保留態度。」他覺得理由荒謬,可是如果她要說謊,一定會說一個比較像樣的謊言。
而這樣聽起來很荒謬的理由,再加上她滿臉認真卻帶點無奈的神情,奇異的,竟讓他覺得這很有可能是事實。
跟這女人說話真需要動點頭腦,甚至還得搬出邏輯辯證那一套,不過他喜歡需要動點腦子的對話,也喜歡她有什麼就說什麼的態度,更欣賞她想要拿到這個案子的企圖心。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高幾度。
劉雅享,跟一般女人不同,卻恰恰好是他的菜。
看來他得多找機會,和她多點時間單獨相處,好好認識她。
另外,他很想知道,她吻起來的感覺是否跟她的個性一樣嗆辣?
沉默了一會兒,刑爵燁率先移動走向往上的樓梯,見她還愣在原地,揚聲提醒她。
「妳該回去聽結果了。」
「你會建議我直接回公司,還是進去聽結果?」她抬眼看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雙眼緊盯著她,許久後,才緩緩說:「恕難奉告。」
聽見他不近人情的回答,劉雅享發現自己非但沒有任何一點不快,反而還輕鬆地笑出聲。
這樣很好,他果然是個公私分明的男人,做事乾淨俐落。她喜歡這種爽快的感覺。
刑爵燁往上走了兩格,突然停下腳步,又回頭看她,慎重地開口,「最後問妳一件事。」
「跟工作有關的?」她直覺以為剛才的提報是不是有哪裡遺漏?
他沒有理會她的話,直接問:「妳覺得妳那輛車的煞車系統有問題嗎?」
「完全沒問題。」劉雅享聳肩,但想到那時阿嬤突然擋在自己眼前,不管她怎麼勸都不肯離開,臉色往下一沉,嘴巴上回答他,「我會不小心撞上安全島,是因為我……我正在分心想事情。」
此刻的她心裡很清楚阿嬤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答案很簡單——阿嬤想要撮合他們,甚至不惜讓她撞上安全島,阿嬤可真相信那輛車的耐撞程度啊!
「嗯。」不是公司車子有問題就好,但仍要調查一下。
他點點頭,回身慢慢往上離開她的視線。
她深吸口氣,不願去回想剛才阿嬤宛如得了失心瘋,不管她怎麼說,鐵了心黏在她眼前害她出車禍的事。
伸手打開安全門,她要把阿嬤的事情拋諸腦後。
現在她該做的,就是回到會議室,確認自己有沒有拿到這個案子。
 
兩個輪胎同時被狹長又尖銳的石子和長鐵釘刺破,再加上車身衝撞安全島後的反彈力道,導致尖銳物更加深入輪胎。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難道是人為意外?
刑爵燁丟開報告書,往後輕靠上座椅,閉目養神。
為什麼劉雅享總是給他一種神祕的感覺,她的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祕密?隨著這陣子工作上的頻繁接觸,每多接觸她一次就想多了解她一點。
「老闆,新車展示會與門市品牌包裝已經初步完成,公司主管們跟劉雅享小姐都在樓下會議室,要我請示您,需不需要他們上樓跟您彙報?」特助韋宇禮冷靜的嗓音從電話裡有條理的傳出來。
刑爵燁傾身向前,按下通話鍵。
「不用,我等會下去。」
十分鐘後他下樓時,會議室裡頭有四個人正在閒聊,他到門外時恰好將行銷部經理一句「中午到現在都還沒吃」的話聽進耳裡。
都已經下午四點了,他們該不會從早上十點就一直開會到現在吧?
進門後,他的視線橫掃全場,下意識尋找劉雅享的蹤跡。
最後,他在會議室後門處,看見她正閉上雙眼,臉面向會議室,後半身子隱身於門外。
她看起來有些疲累,眉心微蹙,彷彿正在隱忍著痛苦一樣。
很快的,他發現有一雙手正在幫她輕柔地按摩太陽穴。
刑爵燁微瞇雙眼,她那個男助理小井該不會跟她……
「老闆,您來了。」業務部經理率先跳出來向老闆問好。
「嗯。」他快速再瞥一眼後門,才走向大位,落坐,感覺胸口有些悶悶的,不大痛快。
隨時注意會議室裡頭動靜的劉雅享,一聽到聲響,馬上快步踏進會議室。
刑爵燁冷凝著神情聽十五分鐘的簡報,等她一報告完,立即丟出幾個指示。
四位奧燁不同部門的高階主管立即現場討論,最後交由他定奪。
不到五點,所有企劃細節通通敲定,這次他們即將邀請公司的員工前來參加新車發表會,包裝方式為天后演唱會,接下來就剩執行與發表會當晚的演唱會需要安排。
「終於搞定!」業務部經理露出大大的笑容,「老闆,你不知道劉小姐有多堅持今天一定要敲定所有的細節。」
「不過,她的效率也高得讓人不得不佩服。」研發部經理在一旁含蓄地點頭微笑。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公事搞定,刑爵燁也露出放鬆的表情。「一起去『心園』用餐如何?」
「哇,老闆萬歲萬萬歲,心園的烤鴨跟上海菜做得最好,光用想的我就快流口水。」業務部經理笑開懷。
「你先開車載大家過去,我跟雅享還有點事要商量,她坐我的車。」刑爵燁迅速分配車子。
業務部經理聽見向來只會喊人「某小姐」的老闆,第一次主動喊女人的名字,耳朵馬上尖了起來!唔,有曖昧的因子在空氣中飄動喔。
「好,小井,來,我跟你講解一下心園裡的上海菜做得有多道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業務部經理,馬上像好兄弟似的攬著小井的肩膀就走。
等到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劉雅享看著刑爵燁,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她困難地吞嚥一口口水後問:「是不是有什麼話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講?」
刑爵燁深深看著她,其實也不是真的有什麼話想要對她說,但就是下意識想要單獨與她相處。
就算必須端出老闆的身分,他也不介意。
他是怎麼了?以前追女人從來不會這樣,可是一遇上她,他就忍不住想要多一點時間跟她相處,甚至不惜假公濟私。
直到她眼底流轉出一抹困惑,他才坦承,「的確是。」
「你覺得案子哪裡需要修正,我可以馬上改或者提出替代方案……」劉雅享認定是公事,一開口便劈哩啪啦說個不停。
刑爵燁正領著她往電梯移動,聽見她說的話,心頭突然重重一沉。
「我跟妳就只有公事可談嗎?」按下電梯按鈕後,他轉過頭面對她。
「嗄?」
她完全愣住,在他專注的凝視下,感到一股熱氣從腳指頭迅速往上竄,最後她整張臉都熱了。
他該不會又想聊那顆痣的事吧?除了這個,她不知道他們之間還能聊什麼。
「我想聊妳的——」他望著她微微張開的粉嫩唇瓣,目光頓時充滿男性強悍的掠奪意圖。
「我的?」劉雅享被他緊緊鎖住目光,雙眼微微瞠大,全身陷入一股怪異的彆扭感。他到底想說什麼啊?
「叮。」
電梯抵達的輕快響聲在他們耳邊彈跳了一下,所有讓劉雅享宛如被施了魔法般動彈不得的緊張感,像泡泡破裂般一瞬間消失無蹤。
她快速從他眼前溜進電梯裡,動作流暢得跟條泥鰍沒兩樣。
察覺她的排斥,他微微皺眉,默默跟著走進電梯。
直到坐進兩人座跑車裡,他依舊沒有接續之前話題的意思。
劉雅享安穩坐在車子裡,學他大玩最高品質靜悄悄的遊戲——一聲不吭。
但沒說話,其餘感官瞬間變得敏感起來。
她嗅聞著車上高檔皮革的氣味與他的味道,更清楚意識到「他是男人,而自己是女人」這件事。
刑爵燁熟練地發動引擎,先讓車子空轉了兩聲,展現屬於跑車的野性,強而有力的引擎宛如緊緊握住的拳頭,隨時準備出擊。
跑車很快駛出停車場,直到他們遇到第一個紅燈停下時,他才緩緩開口。「妳車子爆胎的事,有點古怪。」
「我也是這樣想的。」她在心裡嘆口氣。
自從阿嬤害她「鬼遮眼」撞上安全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眼前,她知道阿嬤想要撮合她跟刑爵燁,可是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
第一,像刑爵燁這款一堆女人想要佔為己有的搶手貨,怎麼可能會看上凶巴巴的自己?她甚至還曾經在他面前摔得四腳朝天、出過大糗。
第二,就算他突然「鬼遮眼」看上她那又怎樣?她已經受夠了要一天到晚滿足男人「被需要」的莫名需求,還有要動不動就要把「你好厲害」這句話掛在嘴邊。
不管在床上還是生活中,男人好像無時無刻不在等待這句話從女人口中說出來,就算他表現平平也一樣。
之前的男友得到老闆的一句稱讚,可以在她面前一說再說,即使在她昏昏欲睡時也能把細微末節複述一次,他仍不願意放她一馬。
可一旦角色對調,她獲得一大筆獎金,就得遮遮掩掩,以免刺傷了男友脆弱的自尊心,或是聽到男友酸溜溜地丟來一句「喔,恭喜妳啊」。
這一切的一切,讓她覺得很悲哀。
她再也不想強迫自己為男友平凡的表現拚命給予等同謊言的讚美,也不想收斂自己對生活與工作的企圖心,這樣活著讓她覺得自己好假、他們的關係好噁心。
為什麼大家都不能對心愛的人說實話就好?誰賺得多、誰賺得少,為什麼會讓兩個原本相愛的人變得如此可悲?
「妳有得罪什麼人或是陷入什麼危險嗎?」敏感察覺出她的情緒似乎陷入低潮,刑爵燁微微皺眉,語氣裡透露出關心。
劉雅享輕輕嘆了口氣。
有,她的不婚主義得罪了阿嬤,讓她特地從陰間跑上來,磨刀霍霍想要擾亂她已經決定的人生!
不想直言,她說——
「沒有,可能最近運氣比較不好。」她覺得沒有必要把事實說出來嚇死他,或者讓他以為自己會通靈什麼的。
再者若是他接受了她的說法,那麼她勢必要告訴他為何不婚,可她不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內心想法,就算她說了,他也不一定會懂,搞不好還會像一般人聽了之後的反應,勸她不要這麼好強,男人就喜歡人家捧之類。
可是都沒有人替她想,她為什麼一定要虛偽捧人?
如果真心覺得很厲害,她自然就會把讚美說出口,而不是像一臺錄音機器一樣,只要對方一說自己最近做了什麼,她就得「你好厲害」、「好厲害」的說個不停。
有了前男友的前車之鑑,她已經受夠了自己的虛偽,也受夠男人需要女人捧的虛偽。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這種情況還不會太嚴重,一旦趨於穩定,甚至是論及婚嫁後,男人這方面的需求便會越來越明顯。
刑爵燁開著車,偶爾側過頭,見到她陷入沉思的側臉和隱隱皺起眉頭的苦惱狀,心裡就升起一股想要替她擋去一切煩惱的衝動。
她慢慢回過神,大概發現自己恍神了,微微側過頭,給他一記略帶抱歉的微笑。
「妳的助理他——」刑爵燁決定把自己心頭上的疑問,直接問出口。
「什麼?」彷彿為了彌補方才自己失神,劉雅享專心看著他,眼神清亮有神,好似已經甩開剛才深深困住她的思緒。
「他是不是妳的男朋友?」
「小井?不是,當然不是。」他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她感到好笑地輕扯嘴角。「他是一心渴望家庭的那種男人,我不會跟這樣的男人談戀愛。」她說得斬釘截鐵。原本不想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可既然他問了,也沒什麼不能講的。
阿嬤最好現在有在自己身邊晃蕩,有聽到她是怎麼拐彎抹角暗示她老人家屬意而且還驗過貨的男人她不好「結婚」這一味。
「為什麼?」他不動聲色問。
她不想跟一心渴望家庭的那種男人談戀愛,那已經動了想和她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念頭的他怎麼辦?
「原因很簡單,我不想結婚。」她聳肩。
一般世俗認定的男女交往模式跟婚姻模式,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可不想結婚後若是想出國進修還是什麼的,被人以一句「妳已經是某某某的老婆,對家庭有責任」斬斷她的夢想。
她不想看見自己被逼到那一步,所以寧願永遠單身,頂多偶爾談個小戀愛,這樣就夠了。
她幹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又徹底失去自我?
「我可以請問為什麼不想結婚嗎?」刑爵燁追問。
他想追她,這事關自己將來的幸福,他不能不問。
「我不適合結婚。」她無聲嘆口氣,轉頭看向車來車往的街道。
「是『不適合結婚』,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結婚』?」他很快反問,卻一針見血地扎中她的心事。
她深深皺起眉頭。「這兩者之間有差別嗎?」
「一個問題出在妳身上,另一個問題出在妳的對象身上,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他朝她露齒一笑,笑容電力滿格。
「你要不是邏輯概念真的太強,就是被我阿嬤附身了。」劉雅享忍不住咕噥。
「什麼阿嬤?」他耳尖聽到關鍵字,立刻發問。
「一件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事。」她朝他搖搖頭,眉頭皺得更緊,腦袋突然一轉,連忙喊出暫停。「等一下,我為什麼要跟你討論這個?我本來以為我們要討論的是公事。」
「妳工作能力很好,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目的地到了,刑爵燁把車停在餐廳前,熄火,然後轉頭直定定看著她。「我不需要私底下找妳聊公事。」
「如果不是公事,你還有什麼事需要跟我商量?」她一臉困惑。
「我要追妳。」他扯唇一笑,態度輕鬆,盯著她看的雙眼卻再認真不過。
「你說什麼?!」劉雅享全身立刻冒出雞皮疙瘩。
他該不會真的被阿嬤附身了吧?
她立即左右張望,內心正在狂吼。
阿嬤,夠了喔,車子刮到跟輪胎破掉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如果阿嬤妳操控別人的意志,我可是會非常、非常生氣!
刑爵燁挑高右眉,雙掌捧起她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左右張望的臉,固定住,要她專心只看著他,一字、一字清楚的宣告——
「我要妳做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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