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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強男強奇幻愛情輕鬆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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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602

《出包靈媒妻》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0/21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4642
  • 定價:NT$ 230
  • 優惠價:NT$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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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秋自問,若時光倒轉,她會路過那場車禍不管嗎?
答案是不會,醫者父母心,就算她改行當靈媒了也一樣,
正因為如此,她三番兩次多管閒事,造成死神賽巴斯克連連出包,
原本號稱死神資優生的他如今變成出包大王,業績直接下滑,
咳咳,這下被他盯上兼算帳,老實說也是剛好而已啦!
但他真的太過分了,居然夜闖靈異事務所來嚇她,
還要求她當他的女人,強硬地送了貴重的十字劍給她護身,
老天,就算他是死神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吧?!違反人權哪!
然而當她遭遇危難,甚至被癡戀他的死神安娜追殺時,
都是他送出的死神聖物屢屢救了她的小命……
他說,他當死神太久太寂寞了,唯有她能帶給他樂趣,
他還說,他是死神,不懂愛,但傷害她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好吧,她承認她被感動了,可姑且不論人神壽命之隔,
光是一個安娜虎視眈眈,她就不敢奢望能與他地久天長啊……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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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陽光正烈。
七、八月是高溫季節,走在屋外的柏油路上,那腳底板是燙的,隱約可見冒著熱氣的薄霧。
熱,是唯一的語言。
沒人願意在攝氏三十四、五度的太陽底下走動,超標的紫外線、令人瞬間變黑炭的豔陽,以及一動就滿身涔涔流下的汗水都會把人逼瘋。
熱!熱!熱!熱到叫人無法忍受,街頭、田邊不知有多少熱衰竭而亡的例子,不過在這樣熱到讓人想尖叫的時節,卻有一名怪胎全身裹得死緊,還不時打個冷顫、吸鼻涕。
天呀!好冷,手腳有凍僵的感覺。
用羊毛毯包住自己的女子有一張憔悴的臉,她的雙足藏在毯子底下,如過冬的松鼠躲在溫暖的樹洞般。
她叫夏春秋,今年二十七歲,是一名雙眼能見鬼的通靈師,她能見鬼神,能與之溝通,當兩界的橋樑,哪戶人家想與過世的親人聊聊都能找她。
目前她是「靈異事務所」雇員,年薪保密,但不少於八位數,是個勞心勞力又很賺錢的職業。
因為鬼也分善惡,甚至具有攻擊性,一個談不攏還是有動手之虞,算是高風險行業。
只是夏春秋最懼怕的事物也是這來無影去無蹤的縹緲物。
據知,她打襁褓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總對著無人的角落咯咯笑,彷彿有人在跟她玩,逗她笑。
在七歲以前,她真的傻乎乎地把那些東西當人看,只不過不懂他們為什麼要「裝鬼」嚇她,有的兩眼突出,有的舌頭長到下巴,有的滿臉鮮血,有的還能把頭拿下來當球踢。
她還見過用自個兒的手骨、腳骨打鼓的,當下樂不可支的叫旁人一起觀看,還有模有樣的在一旁形容。
最先發覺她不對勁的當然是她家人,但他們太忙,忙著上班、上課、忙著做研究,只當她太寂寞了,幻想出不存在的朋友,直到她的情形嚴重到影響日常生活,造成困擾,雙親才決定帶她去看心理醫師。
夏家是醫學世家,上三代都是醫師,下一代毫無意外的也走上醫科的路,所以找的心理醫師自然是權威中的權威,那位目光鑠鑠的老先生最後判定她有幻想症和思覺失調症,需要長期住院治療。
但是夏家很有錢,有錢到擁有三家醫院,因此她沒住院,長期延聘專業人員到府治療,而她也成為腦子有病的可憐孩子。
後來她外婆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強行將她從父母身邊帶走,住到山明水秀的鄉下,她也由白淨可愛的城市小孩變成皮膚黝黑的鄉下野孩子,整天瘋玩得不見人影。
十歲那年,夏家移民多倫多,夏父、夏母原本也要帶她走,可她考慮再三還是不走了,一來不想再被關起來面對各種測試儀器,二來捨不得疼愛她的外公、外婆。
夏家一門都是醫師,他們信仰醫學科學,任何儀器檢測不出來的事物皆不合理,故而不相信這世間有鬼,只當是無法解釋的現象,有待科學去研究、發掘還以真相。
「燒肉便當,妳冷氣開太強了。」夏春秋皺眉嘟囔。
她口中的「燒肉便當」是事務所社長海麗,天生怕熱,身高……
「不強,剛剛好,妳確定妳不是又見鬼了?」她遇鬼的機率是尋常人的一百倍,本身具有聚陰體質。
一聽到鬼,夏春秋又不由自主的打寒顫。「別提那個字,我忌諱。」
「妳自個兒就是通靈師,還避諱什麼,妳見過的鬼比人還多,何必嚇成那樣子。」真不長進。
一道黑色陰影從夏春秋身邊閃過,全身散發著黑暗氣息,一件黑色大斗篷從頭蓋到腳叫人看不清面容,只知是名女人,身形曼妙修長,高䠷偏瘦,露在斗篷外捧著水晶球的雙手幾無血色。
她和夏春秋合稱「陰虧二人組」。
一個是長年不曬太陽,晝伏夜出,導致皮膚白得不像話,一個是時時見鬼,嚇得臉色慘白,兩人陽氣不足,明顯陰盛,常人走過她們身邊都能感到一陣森森寒氣。
「吉卜賽,妳少落井下石,若是讓妳整日身後跟著一個用死魚眼瞪妳的老婆婆,我就不信妳能睡得高枕無憂。」夏春秋有氣無力的指控,翻白眼。
吉卜賽不是化名,她就姓吉,吉卜賽的父親是知名的堪輿大師,他想培育出嫡親的弟子,卜賽的意思是占卜的本事能賽過他,成為家族中的傳人,光耀門楣。
可惜吉卜賽對家傳絕學不感興趣,她偏好西洋學派,尤其是對水晶球的喜愛更是執著,在她不眠不休的狂熱鑽研下還真讓她琢磨出門道,卜算和測吉凶十分靈驗。
「妳又去什麼鬼地方?」陰氣十足的女聲湧起。
夏春秋沒好氣的伸出一腳,做出踢人尾椎的動作。「叫妳別提妳還提,我不過回去祭祖。」
她外公祭日。
「昨日是農曆七月初一。」燒肉便當……社長海麗好心的提醒,七月百鬼夜行日,忌出。
一聽到七月,夏春秋整個萎了,神情懨懨地彷彿遭遇大災難。「我忘了這件事。」
外公是六月三十過世,她原本的意思是提早兩天南下,用三天的時間陪陪和大舅、二舅同住的外婆。
誰知臨出發前接了個案子延誤了,回到外婆家時已是祭日當天,祭品什麼的來不及幫忙準備,拜拜後她被熱情的舅媽們給留住,又是大魚大肉又是酒的擺上桌,她一時沒分寸就醉了。
隔天醒來便是農曆七月初一鬼門開,沒能及時返北的她便被隔壁死了三年的阿金嬸給纏上。
阿金嬸死於車禍,六十二歲的阿金伯在她死後不到一年便用她的保險金另娶年輕貌美的外籍新娘,沒多久生下比孫子還小的幼兒,阿金伯疼如眼珠子似的總抱在手上四處現寶,渾然忘卻陪他苦了半輩子的老伴。
沒人祭拜的阿金嬸懷著一身怨恨回來了,但是她沒法找死鬼老公出氣,只好找上能通靈的夏春秋,讓夏春秋替她狠毆老夫一頓,叫他別忘了準備香燭盛宴。
「傳話」是沒問題,但要毆打一位半百老人她做不到,她好歹也是阿金伯打小看到大的,阿金伯對她也很好,常給她買糖吃,那大逆不道的事她著實做不出來呀!
為此,她被阿金嬸給恨上了,亦步亦趨的跟上她,害她回家路上渾身涼颼颼的。
「佩服妳呀!連這種事也能忘,妳還能不能把自己給忘了。」吉卜賽語氣陰森的調侃。
她也想忘呀!但老天爺不成全。「燒肉便當,空調調弱些成不成,我冷得直發抖,連骨頭都凍住了。」
海麗……呃!海麗在哪裡?
視線往下移,再下移,那個剪妹妹頭留著可笑瀏海的女士便是了,別看她個頭小,一餐要吃三個燒肉便當,也不曉得她吃到哪去。
雖然只有號稱一四○公分的身高,但她可是發明界的小巨人,智商高達兩百,世上少有她做不了的事。
有個小道消息,其實海麗只有一百三十四公分,加上鞋墊和恨天高才有一百四十公分,她最恨人家說她矮。
「太陽能發電,不用白不用,有多少人想享受也享受不到。」海麗理所當然的蹺起小短腿,抽出餅乾盒裡的長條牛奶棒,卡滋卡滋的一口接一口。
靈異事務所創立多年,一開始是以同好會發展,單純是一群靈異愛好者所組成的聚會,讓他們有暢所欲言的場所,不用因怪力亂神之言論而引來非議。
但是後來事情有些變調,連裝神弄鬼的道士也來了,藉由聚會大力宣傳除業障、排命盤、陰陽雙修等行徑,把靈異愛好者當成客戶拉起生意,還意圖糟蹋年幼稚女。
海麗見狀當機立斷的關閉聚會場所,並報警將該名下作的道士捉起來,改以營利方式向外開放。
初期志願、非志願的員工有二十餘名,但真正參與所謂的靈異事件工作後,一個個前門進,後門開溜,嚇得不敢做。
去蕪存菁後,如今規模不大的靈異事務所僅存五名雇員,但其中一名算是湊數的,因為她無處可去。
「燒肉便當,做人不能太自私呀!沒瞧見我和吉卜賽冷得直打哆嗦嗎?」七月,鬼月,她最不幸的月分。
「去頂樓曬曬太陽。」補充陽氣。
「熱。」她瘋了不成。
海麗一張抹上厚粉的臉嚴肅得有如手持教鞭的教官。「妳到底是冷還是熱,忽冷忽熱是感冒前兆。」
「我是外熱內冷,那股冷意是由身體往外透,護身符根本不管用。」她靈異體質太強了,神明也無能為力。
「妹妹別怕,哥哥給妳渡氣,包管妳馬上熱起來。」一名穿得很台,梳著油頭的高壯男子推門而入,臉上的笑很痞,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嘴上叨著幾可亂真的香煙糖。
「你,免了,我怕有口臭。」夏春秋敬謝不敏的謝絕某善心人士的「高義」,她還沒落魄到需要他救援。
「自己人,別跟我客氣,特別便宜妳了,哥哥的初吻呀!給妳補補陽氣。」胸肌成塊的鍾璧炫耀的動動六塊肌,作勢要自我犧牲。
「你還有初吻?」這種鬼話他有臉說出口。
「今天的初吻。」他大言不慚的說。
一片噓聲。
「別噓,別噓,我說的可沒半句虛言,瞧瞧妳眼袋泛黑,嘴唇發紫,本來就長得不怎麼樣的臉還白得像鬼,不渡兩口陽氣給妳,妳撐得到明天嗎?」他說的好像人已彌留,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他才大發慈悲學佛祖割肉餵鷹似的。
夏春秋很不給面子的做了揮蒼蠅的手勢。「我寧可去頂樓曬太陽。」
「今天的天氣很熱。」熱出一身汗了。
從健身房出來的鍾璧是準備去沖涼的,他們各自有自己的居所,但是事務所內也提供員工宿舍,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事務所,以此為家,少回另一個居處。
其他人亦然,幾乎把事務所當家了。
靈異事務所是一幢佔地兩百多坪的五層樓建築物,一樓設有交誼廳和健身房,以及靈異器材銷售部,譬如能見到鬼的靈異紅外線透視眼鏡、搜魂器和護身法器等。
他們不賣護身符,太掉價了,符紙不能保障人身安全,有時候他們也講究科學理論,用科學角度去開發產品。
二樓是辦公室,附設廚房和吧台,誰有興趣都歡迎使用,廚具皆採用電器化,不提供瓦斯。
三樓是兩位女性員工的住處,一上樓是個大客廳,兩間配有衛浴的房間位在客廳兩側,平時的活動便在公共區域—客廳裡,她們彼此不會進入對方的房間,這是禁忌。
四樓則為男性員工的宿舍,四字不吉利,讓陽氣重的男人去鎮,身為女性的老闆很是重女輕男。
反正男人是草,撐得過很好,要是撐不過……她看在自家員工分上打七折,替他風風光光的辦一場喪禮,事務所內有一名專業的禮儀師。
至於五樓則有一座暖房和室外花園,栽滿花卉的暖房設有一張雪白雙人床,專屬特殊員工所有,其他人未經邀請不得入內,而搭上葡萄架的空中花園則是員工福利,閒暇時能到英式造景的頂樓喝喝下午茶,看看藍天白雲。
「曬成人乾也甘願。」人是有選擇性的。
「妹妹呀!妳太不可愛了。」台客兼打手的鍾璧誇張的甩甩手腕上粗重的金鍊子,999純金。
「打手」打的當然不是人,而是不肯去投胎,為害人世間的惡鬼,他見一個打一個,打到魂飛魄散為止。
陽氣充沛的鍾璧是五月初五正午出生的陽男,全身陽氣,他連寒流來臨的超低溫也能穿短袖出門,壯得跟牛沒兩樣,活到三十歲連一次感冒也沒有得過。
他是真正的鄉下孩子,姊妹眾多卻是獨苗,家裡務農有幾十甲土地,兩座佔山大半的山坡林地賣了幾甲地賺進十來億台幣,是名符其實的田僑仔。
「我慶幸虎口餘生。」大恩大德了。
「嗟!不識正港男子漢的好,錯過我是妳生平最大的損失。」他故作瀟灑的撩撩髮,一腳往椅上踩,擺出黑狗兄的模樣。「吉妹妹,妳的臉色也不好,要不要哥哥我……」
「滾—」
不等鍾璧說完,吉卜賽畏縮的舉高水晶球,企圖用水晶球擋住他輻射而來的強光。
「唉!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不討喜,難怪沒半個男人追,我還是找最最可愛的小妖精,那才是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寶貝、姬姬、姬姬,妳在哪裡……」他最迷人的小妖精。
小妖精不是一句叫假的。
就見一朵半合的百合花突然無風顫動了下,一道睏極的脆甜嗓音從花朵中發出,隨即一個揉著眼睛的小生物冒出。
「別叫我姬姬、小姬,我是妖精安姬。」
「小姬,妳睡飽了呀!走,哥哥帶妳逛街去,買跟妳同樣尺寸的娃娃布偶給妳當擺飾。」好小,好可愛,真想養一隻當寵物,他是寵物控,對超迷你生物有種痴狂。
「什麼尺寸,你討打!」兩吋高的小生物倏地飛向鍾璧,比蜜蜂長不了多少的小細腿朝他鼻頭踢去。
一眨眼,兩吋長的生物拉長成人類體型,嬌小玲瓏,模樣俏皮,有一對尖耳朵和蓬蓬的頭髮,身後是半透明的薄翼,著綠色的花瓣衣裙以及粉紅色花苞鞋,膚色白裡透紅,宛如剛從樹上摘下來猶沾著露水的鮮豔蘋果。
「哎呀!我受傷了,小姬的妖精腿所向披靡。」鍾璧假裝中招,捂著鼻子哀哀慘叫,只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鍾璧,你怎麼不去死?」好吵。
一個男人等於一個菜市場。
夏春秋裹著毛毯,喝著熱可可,在室外溫度三十六度時,她吸了吸快流出的鼻涕,遏止來自身體的寒意。
身為通靈師,她早已習慣時不時身上一寒的狀況,通常接觸不深是不會影響,可若怨靈本身的執念太深又靠她太近,驟然而起的冷意還是避不開。
她腕上有一串瑪瑙佛珠,用以避免好兄弟靠近,這一回回外婆家途中被一個頑皮的孩子扯斷了,她想著等回台北再修,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還是遇上了麻煩。
畢竟是「熟人」,她不好對阿金嬸視若無睹,只好把身體借給阿金嬸一小時,阿金嬸對著阿金伯劈頭大罵,把他罵得從一開始的錯愕到羞愧不敢抬頭見人,最後不抱幼子改抱亡妻的牌位嗚咽的嚎啕大哭。
事畢,她累得虛脫,一身冷汗淋漓,從頭髮到腳趾都像結霜似的,畢竟陰氣入體對活人很傷。
不痛不癢的鍾璧仍到處打趣。「一級生呢?他今天出喪……」
話說到一半,幾道白眼橫射過來。
他說的也沒錯,是出喪,弓藏一級生是禮儀師,舉凡社裡喪葬事宜大都由他接手,他也是事務所最忙的一個。
弓藏一級生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統,他的外祖母嫁給日本人為妻,兩人膝下只生育一女,也就是他母親,然後他母親又愛上到日本留學的台灣留學生,最後生下他。
他的父母沒有結婚,因為外祖父不同意,只好同居在一起,一同生活在台灣,所以他有個中文名叫趙漢陽,不過對外他習慣用日本名字,而他外祖父屬意他繼承家族事業,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少主。
「你們仇視台客。」他受委屈了。
海麗溫柔的拍拍他的手。「不,我們不仇視台客,只是不欺負傻子對不起自己,你總要給我們找些娛樂。」
一說完,她的厚底鞋從他穿著人字拖的腳背上踩過去。
「小夏,妳最近的運勢不佳,要不要我幫妳算算吉凶。」撫著光滑晶亮的水晶球,吉卜賽流露出愛戀神情。
她熱愛她的水晶球,視為第一生命。
「免了,免了,再算也逃不過惡運,農曆七月是我命中注定的災難日,我已經盡量少接工作,準備把這個月當暑假來過,羨慕吧!」窩在冷氣房當懶蟲有何不好。
被阿金嬸上身之後,夏春秋用洗特製糯米水、曬日光和到廟裡過香的方式,用了三天的時間才把畏寒的身體狀況調整回來,一來是真的外面太熱,二來是以此為理由給自己放假,整個事務所都知道農曆七月對她大為不利,減少外出是理所當然。
農曆七月是她一年當中最不順的日子,一出門就能見到四處遊蕩的遊魂,白天還好,鬼怕日光,往往躲在暗處不四處走動,可是一到夜裡就越晚越熱鬧,十個影子有一半不是人。
「還是算一下,趨吉避凶,我不會看面相也看得出妳印堂發黑……」就像她大姨媽來的那幾日,渾身沒勁。
「是失眠,我只要一閉眼睡覺,外頭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吵得我半夜起來求小祖宗別哭了。」全事務所只有她聽得見,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是被凌虐致死的孩子。
靈異事務所設有結界,海麗不知打哪找來的法師,鈴鈴幾聲,打了幾個法印,屋裡屋外做了一番擺弄,以柳枝灑淨水,七星步一踏,鎮宅安魂,萬鬼莫入。
原則上,夏春秋幾乎是以此為家,在這裡她可以高枕無憂,睡得安穩,不受侵擾,除了該死的農曆七月。
至於她另一個窩則借給她堂妹兼學妹夏瑜住,她想回去時也有房間睡,是多了個免費的清潔工,每月只酌收五千元房租意思意思,自家人不計較,不然以那地段的房子,兩萬元都不見得租得到十坪的房間,何況她那是快七十坪的飯店式管理公寓,初買時一坪四十萬,現在漲到五十五萬一坪。
「小夏,妳辛苦了。」能通靈也不是輕省的事,好在她的水晶球不會說話,只會顯示她想知道的事。
吉卜賽的水晶球是她有一回跟著家人到尼泊爾朝聖,一個在路邊賣手鍊、銀飾品的吉卜賽老婦人給她的,老婦人說那水晶球跟她有緣,望她珍惜,慎用,勿做害人之事。
說也奇怪,水晶球一到吉卜賽手中就像活了過來似的,她看見圓滾滾的球體內有個自己在對她笑,但她當時的表情是抿著唇,有些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知要拿水晶球怎麼辦。
後來她拿給別人看,別人看不到她所看的,唯有她將雙手往水晶球上一放,心裡所思所問便會隱隱浮現。
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漸漸迷上水晶球的魔力,她和水晶球融為一體,成為既神祕又魔魅的水晶球算命師,因網路的無遠弗屆,她在國際間也小有名氣,想算命得先預約,一個月只接見十個人,價錢昂貴。
「是挺辛苦的,不過熬過這個月我就海闊天空了。」夏春秋撫著胸前的琥珀墜飾,隱隱可見裡面有水,水裡封住一隻體型碩大的蜂王,尾端蜂針突出,似要攻擊近身之人。
斷了的東西效力大大減弱,夏春秋的瑪瑙佛珠斷了以後,原本打算重修的她決定不修了,讓它自然淘汰,她換上新的護身寶器,琥珀有避邪之用,內藏凶猛的蜂王,其煞氣足以逼退惡鬼。
早年喇嘛加持過的,她一直捨不得拿出來戴,怕戴久了會失去靈氣,這世間太汙穢了。
「我看未必,水晶球所顯示的與妳所想的事與願違,妳真要留心了。」一碰到水晶球,吉卜賽就忍不住不去算。
「嚇!妳別嚇我。」她的小心臟很脆弱,還打算用上七十年,不想太早掛掉。
她眼神迷離,口出吟唱之音。「有……一團黑霧朝妳席捲而去,我看見了,很黑,很暗,帶著陰寒之氣……那是什麼?從濃黑中竄出更深濃的黑暗……啊!那是……」
突地,吉卜賽大叫一聲,雙手一張擋在眼前,似要擋住水晶球內迸發而出的冷冽眸光。
「吉卜賽,妳到底看到什麼?」別嚇她,一到農曆七月,她的膽子也跟著變小了。
她喘息了大半天,很是驚恐。「一張臉。」
「一張臉?」什麼意思。
「一張男人的臉。」很陰冷。
「一張男人的臉……」夏春秋越聽越迷糊了。
「我看不清楚整張臉,眼睛以下都隱藏在陰影之中,唯有目光特別凜冽……」就連她看了也心驚膽顫。
「吉卜賽,妳說得我心慌慌,我決定從此刻起不再踏出事務所大門,直到這個月過完為止。」好在事務所存糧足夠,不怕餓死,短暫的失去自由好過永久的沒命。
「很難呀!小夏,命中劫想避過去非常困難,可是……很怪的是,我看不出其中有任何的凶險,這團黑霧對妳並未有傷害性,反而是好事……」太古怪了,似花非花,似霧非霧,撲朔迷離。
「反正我不出門就不會有事,真有事叫燒肉便當去通靈……」海麗社長幾乎是無所不能。
正當夏春秋決心當個繭居族時,許久不曾響過的折疊式手機發出令人震撼的軍樂,鼓樂聲霍地響起。
這是用來醒腦的,此時倒是讓人嚇一跳,以為敵軍來犯,得趕緊找掩護,否則將身首異處。
「哇啊!」
「小夏,是手機,瞧妳嚇得臉色發白。」讓一個怕鬼的人通靈,老天爺這玩笑開得可大了。
「七月是個魔咒呀!」夏春秋捂著胸口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見號碼不陌生才接起。「喂!妳找我幹什麼,借錢免談……什麼,要我接個案子,不,不行,妳知道我已經離那圈子很遠了,我做不來……夏小瑜,妳做了什麼?!我要宰了妳,卸了妳的四肢餵王八—」
一個小時後,說不出門的夏春秋穿著一身白袍跨進醫院大門,自動門一開,迎面而來是刺骨的冷。
除了大型的災難事故現場外,哪個地方死的人比醫院多,夏春秋一進門就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病患,他上半身穿著醫院病服,腰以下完全透明,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還有七十幾歲的老頭推著點滴架,步履蹣跚的慢慢走動,頭部低垂,緩慢地走進牆壁裡。
所幸在醫院死去的人大多很安詳,偶爾才有些人流連在死前最後待過的地方,不記得自己已死。
「夏小瑜,妳皮在癢呀!明知道我已改行,妳還敢私自替我接案,真以為我不敢漲妳房租嗎?」她發起狠來可是六親不認。
一名蘋果臉的可愛實習醫師笑得很僵,跑到夏春秋面前,頭一低要接受懲罰。「堂姊,我也是沒辦法了,那個孩子才十歲,不哭不笑也不動,誰靠近他就發狂,衝著人臉拚命的抓,我們好多護理人員都被他抓傷了。」
「難道我就是銅牆鐵壁,百折不撓?」她也怕好嗎?面對病人跟面對匪徒沒兩樣,攻擊性更強。
「堂姊,妳是這一行的翹楚嘛!病人家屬也是聽過妳的名氣才指定妳擔任治療師。」還是高薪聘請耶。
「在醫院要叫我學姊。」當她堂姊很倒楣。
「是的,堂……學姊。」好拗口。
「病人和家屬的關係是?」夏春秋接過病歷表仔細翻閱,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
「甥舅。」堂姊走得好快,夏瑜小碎步跟上。
「為什麼是甥舅,他的父母呢?」
「死了,在車禍中喪生,一個哥哥兩個姊姊,一家六口就只剩他一個活著。」所以被他唯一的舅舅領養。
聞言,夏春秋略微一頓,看著病歷表上填寫的資料。「看過心理治療師了嗎?」
「看過,沒用,除了他舅舅外,他對誰都有攻擊性。」稍一走近,受傷小獸的防備神情便會浮現。
「嗯,我了解了。」是創傷症候群。
夏家一門都是醫師,夏春秋也上過醫學院,但她採在家自學的方式,以電腦視訊完成學科上的學分,解剖學、病理學之類的才到校上課。
由於夏父的緣故,她是少數的特例。
她的醫學天分不亞於其父,有人為此推斷腦科或外科會再出一名神仙手一般的名醫,所有人都看好她,還沒從醫學院畢業,各大醫院已等著搶人。
可是跌破眾人的眼鏡,特立獨行的她並不依照別人的期望去走,她選擇了冷門的復健科。
為了這件事,她父親和她鬧得很不愉快,就連她母親也無法理解,多有苛責,認為她不該自作主張,任職於腦神經外科的大哥、胸腔外科的大姊雖未責備,但是言語上的失望在所難免,他們都希望兄弟姊妹能完成一門四傑。
唯有選擇了血液腫瘤科的弟弟支持她,他覺得每個人的性向不同,要以興趣、志向選擇,而非強迫。
所以夏春秋跟弟弟感情最好,即使兩人相隔遙遠,還是每隔一段時間會在網上相見,互在臉書留言關心對方。
「堂……學姊,妳有把握嗎?」夏瑜還是有點不太放心,目前剛下放實習的她正是復健科的實習醫師。
她冷然的一橫眼。「沒把握幹麼找我來。」
要不是堂妹跟人打包票,還千求萬求的求她出馬,她真不想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一看就是個麻煩。
一打開復健室的乳白色門板,夏春秋未見到人先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臉色微微一變。
定眼一看,腳上有拆下石膏痕跡,手上還綁著繃帶的小男孩抱膝縮在角落,在他身邊兩側各站了一名神情木然的男女,五官有七八分相似,應該是孩子的父母。
請妳幫幫他,拜託妳了,醫師。
像是放心了,兩道透光的白影朝夏春秋深深一鞠躬,然後手往後一伸,又出現三道年紀較小的白影,一家五口人又是躬身一彎,而後流光般的消失在四方白牆內。
果不其然。
「真是麻煩。」夏春秋小聲的咕噥。
「學姊,妳說什麼?」很敬業的夏瑜準備好當助手,她小心翼翼盯著現在很安靜,一會兒就可能暴動的小野獸。
「我說妳離我那麼遠幹什麼,怕他咬妳嗎?」這麼沒用當什麼醫師,還不如去賣雞排。
夏瑜嚥了口口水,乾笑。「我是想病人若有異狀我也好趕緊通知護理站,請他們派人支援。」
「看。」夏春秋往牆上的紅色按鈕一比。
「看什麼?」要叫她貼牆站嗎?
「VIP病房的緊急按鈕直通警衛處和護理站,妳是今天才來的菜鳥?不知道有這設備嗎?」就算普通病房也設有緊急呼叫鈴,這是最基本的常識,身為醫護人員都該知曉。
「我……我太緊張了,堂姊,妳原諒我這一回。」她吐吐舌,表示是無心,神經太緊繃就會出點小包,她不是有意的。
「少撒嬌,妳該慶幸自己待的是復健科,復健的路相當遙遠,一次的小疏忽尚可容忍,若在手術房,病人不會給妳第二次的機會。」一刀下去不是生便是死。
夏瑜慚愧的低下頭。「我不會再犯了。」
「學著點,能學多少是妳的本事,別向小叔哭訴我沒教妳。」小叔家就她一個女孩子,難免寵了些。
夏春秋一說完,也不急著接近蜷縮在牆角的小男孩,她忽地慵懶的往地上一躺,然後朝小男孩的方向滾動兩圈。
小男孩初時像受到驚嚇般抖動了兩下,把自己藏得更深,過了一會兒發現沒人靠近,又恢復放空的表情,呆滯地用指頭摳著牆上的油漆,無意識地輕摳。
見他沒有動靜,夏春秋又挪近了些,然後取出放在口袋的沙包,自顧自的玩起來。
一開始小男孩沒有任何反應,隨著沙包的掉落、拾起,又掉落的輕微聲響,小男孩的眼神畏怯地轉動了一下,不自覺地看著一上一下的沙包,眼睛也跟著一上一下。
夏春秋像是漫不經心的越玩越近,竟離小男孩不到一百公分,接著她像失手似的不小心將沙包丟到小男孩腳邊,嚇了一跳的小男孩看了看沙包,又看向丟沙包的她。
可是夏春秋一副渾然不覺,繼續玩著手上僅有的沙包,根本不看小男孩,一個人自得其樂。
過了一會兒,一只沙包丟向夏春秋,她神色自若的拾回,丟了幾下又「不小心」把沙包丟出去,從頭到尾她沒看小男孩一眼,彷彿他不存在,自個兒玩沙包玩得很樂。
但是沙包又丟回來了。
一丟,一扔,一丟,一扔,一丟,一扔……夏春秋和小男孩有了互動,那隻因車禍而傷到神經的手正吃力的弓成雞爪形狀,許久未動的指頭因拎起沙包而微微顫抖……
一來一往,如此持續了一個小時。
第二章
「堂姊,妳累壞了吧!我請妳吃麻辣鍋,慰勞慰勞妳……」十分狗腿的夏瑜巴著堂姊的大腿不放,認為堂姊太厲害,比她見過的心理醫師還要厲害一百倍,對治療受創的小孩子胸有成竹。
其實夏春秋早就不當復健師了,只是偶爾基於人情壓力才接案,現在她是收入更高的通靈師,而且空閒時間更多,海麗從來是看單接案,不夠靈異的還不屑接。
但是對靈異事務所有需求的人卻越來越多,想排進客戶單子裡的人多方鑽營,海麗依輕重緩急挑選,她要每位員工都保持在最佳狀況全力以赴,不做壓榨員工的無良老闆。
到目前為止,勞資雙方都很滿意。
有點忙又不算太忙,薪資過得去,能助人又能賺得上錢,還有私人的時間和空間,她不會要求員工怎麼做,只要他們收尾收得無懈可擊,便是對客戶的負責。
「妳這會兒才想請我會不會太遲了,而且大熱天的請吃麻辣鍋,存心想讓我熱得上火。」沒誠意。
「堂姊,實習醫師很窮的,太貴的我請不起,妳當是投資小妹我,以後我也想像妳一樣厲害,讓人指名我看診。」夏家出名醫,她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個。
「不要先想著自己要有多厲害,這種自我膨脹的心態不對,妳要想著怎麼對病人才是最好的,給他們最適合的治療。」從心做起,不要草草了事,以為每個病人的治療方式都相同,從心理、從精神狀態、從身體接受度著手,一個小小的環節沒扣上便功虧一簣。
「堂姊,妳明明對醫師工作還有熱忱,為什麼不繼續做下去?我看妳對呂稚明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引導,我蹲在一旁腰都挺不直了,妳還是持續的扔丟沙包。」換成是她早就放棄了,一扔一丟手多痠呀!她光看就累。
因為有口難言呀!醫院的「那個」太多了,一輪到她值夜就來「聊天」,她撐了足足兩年還是撐不住。
夏春秋實在不喜自己的聚陰體質,一到月圓夜,身邊聚集的孤魂野鬼更多,他們也不是要傷害她,只是難得有人看得見他們、聽得見他們的聲音,他們就幽幽蕩蕩的飄過來和她這陽世人談談生前事蹟,或一訴死後未能完成的遺憾。
一隻、兩隻她還不太怕,但一堆鬼聚在一起就可怕了,各種死狀鮮明,你一句我一句的逼著她聽他們說話,只要聽漏一句,還會發火。
有些鬼很善良,維持生前的模樣不嚇人,對人也和氣。
有些鬼卻十分惡劣,故意露出死時的慘狀捉弄人,還把一身難聞的屍臭味散出來,叫人聞之欲嘔。
「少囉唆了,快掏出鈔票,我餓了,今天要是沒讓我吃飽,我剝了妳的皮。」想起來一把辛酸淚,夏春秋決定化悲憤為食慾,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後腦杓被巴了一下,夏瑜還是很開心。「我騎車載妳,我剛拿到駕照,我們抄近路……」
話還沒說完,前方十字路口的轉彎處驀地發出劇烈的碰撞聲,一股很濃的汽油味飄了過來。
「啊!車禍,堂姊,我們快過去救人……」救人為先,她們是擁有專業醫學知識的救護人員。
滿腔熱血的夏瑜邊說邊往車禍現場跑去,跑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勁,堂姊好像沒跟過來。
往後一看,夏春秋果然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的走著,看著沒有救人的意願,只是個旁觀者。
「堂姊……」
「叫什麼叫,七月別亂喊,小心把不該喊來的喊來了滿谷滿坑。」她有想救,但有些時候救不得。
夏春秋沒見過鬼差,但她見過無數枉死的鬼,知曉人世間的輪迴,在能力範圍內她能救的盡量救,反之,無能為力,時候到了,該走的人還是得走,死拖活賴也留不住。
「車禍……」堂姊還慢吞吞的幹什麼。
「我看見了。」兩輛車對撞,其中一輛車的駕駛已自行脫困,副駕駛座還有一名滿臉是血的年輕女子。
另一輛車翻覆在另一側,已有路人前往搭救,車上的人似乎不少,卡死的車門怎麼也拉不開。
「堂姊,妳走快點。」夏瑜急得都要出手拉人了。
「走快一點幹麼?看熱鬧?」她們能做的事不多。
「救人呀!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她是未來的醫師,要發揮人溺己溺的精神,搶救一息尚存的生命。
「怎麼救?」
「當然是用……」看著兩隻空空的手,夏瑜愣了一下,在醫院裡,她隨手就能拿到急救器材。
「妳沒有醫療包,也沒有包紮用品,單憑一腔熱血能救得了幾人,妳有力氣將人從變形的車內拖出嗎?還是打算打破車窗救人,或是接回斷骨,或是維持他們基本的呼吸?
「不,妳什麼也做不到,反而妨礙別人的救援行動,人困在車裡不易救治,只要不起火燃燒,等救護人員抵達反倒安全,他們配備有最先進的急救器材,妳別急診室影集看多了,以為氣胸用一支原子筆就能醫治,削尖的筆芯要穿透人體並不容易……」
她試過,在大體老師身上,下的力道不夠會戳破肺血管,到時呼吸順暢了,人卻因內出血而死亡。
「難道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夏瑜很難過。
「那要看他們需要什麼幫助,若是心肺復甦術、止血等事,我們尚可幫上一二,不過要等人從車內救出後再看看情況,要是人手不足再上前,否則人太多反倒阻礙救援。」有些人會自作聰明移動傷患身體,那是不對的,若是有人脊椎移位或肋骨斷裂,這一動便是加重傷勢惡化。
「堂姊,那輛車裡還有人……」夏瑜心急的指著離她們較近,駕駛已逃出卻遺棄同伴的那輛車。
「妳真是……」
看到堂妹的心急,夏春秋淡然的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車內女子有甦醒的跡象,沾滿血的雙手拍打著車窗,很無奈的移動雙足準備當一回救難女英雄。
那女人的傷不重,應該救得下來。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她眼前飛掠而過,鋪天蓋地的黑罩住她的雙目。
咦!這是什麼?
一根黑羽掉落,夏春秋伸手一抓,那羽色墨黑,是烏鴉羽毛的三倍長,觸之有涼意。
心頭一驚,她仰頭一望,頓時,雙目瞠大,目露詫異。
那……那是一個人?
一個飄浮在半空中的俊美男子身著黑色大斗篷,未遮頭,露出一頭黑豹似的黝亮長髮。
長得真好看……啊!不對,他離地十公尺呢!這不是人吧!那一身冷冽氣息反倒像是……死神?!
就在夏春秋驚愕之際,上空的冰冽男子似聽見有人在呼喚他,低頭一視,對上一雙清冽水眸,他眼眸一瞇,迸射出更冰寒的冷意,像要凍結不知死活的人類女子。
殊不知,她竟對他笑了。
這女人……膽子不小。
渾身黑的男子右手往上一翻,一把比人還高的巨型鐮刀倏地出現在手上,見狀夏春秋飛快的撲倒正要往前奔去的堂妹。
「小瑜,小心—」
轟隆一聲,車體爆開,來不及逃開的女子在車內掙扎哀嚎,熊熊的火光將她吞蝕,無情的巨鐮揮下,女子的尖叫聲終止,僵硬的軀殼倒向火海中,瞬間燒成焦屍。
「啊—堂姊,她、她死了……嗚嗚……」剛剛還活著,怎麼一下子就沒了,如果再快一點……
不知是嚇的還是後怕,夏瑜整個人抖個不停哭個不停,抱著堂姊的手不肯放,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的感覺很不好。
若是女子的同伴沒丟下她獨自逃生,也許她就不會死了,如今還活得好好的,頂多受點傷。
「是的,她死了,當醫師的以後還會看見更多的死人,妳走上這條路就要有心理準備。」不能因害怕而裹足不前,選定了就要往前走,醫師的甘苦只有自己曉得。
「萬一我救不了他們……」這一刻,夏瑜懷疑自己有沒有救人的能力,要和時間賽跑太難了。
「救不了就救不了,妳盡力了,無愧於心。」凡事都有遺憾,人不可能百分百的完美無缺。
神都做不到。
「堂姊,我好難過。」心口揪著疼。
看著堂妹淚流不止的蠢樣,夏春秋好笑又好氣。「我們去看看另一輛車的人救出來了沒。」
「嗯!」夏瑜抽了抽鼻子,忍著不再哭。
五死兩傷。
「什麼?」誰在她腦子裡說話。
「怎麼了,堂姊?」怎麼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是她聽錯了嗎?「沒事,耳鳴。」
「剛才的爆炸影響的嗎?」實在太近了,她耳朵裡也殘留轟隆轟隆的聲響。
「大概吧。」身邊的雜音太多了。
女人,不要多管閒事。
咦!又聽見了?
心中打鼓的夏春秋將頭抬高,不意外對上一雙冰冷銀眸,銀眸的主人譏誚的勾起唇。
「是你在跟我說話?」除了他,好像沒別人了。那種悶悶地,低沉到讓人心顫的聲音不是普通人的聲音。
妳不怕我?
「怕。」她怕死了。
似聽見她的心語,銀眸男子眼中誚色一閃。
怕還敢靠近,不離遠些,一會兒還有人要死。
而他等著,等待死亡的時刻到來。
「不能不死嗎?」生與死掌控在他手中。
天真的人類。
「我只是想少死一些人,五死兩傷太過了。」那是一家人出遊,只餘目前被救出的小女孩一人存活太可憐。
呵!妳試著改變結局看看。
「什麼五死兩傷,堂姊,妳的病又犯了嗎?開始胡言亂語。」看到堂姊對著虛空自言自語,夏瑜害怕地拉拉她的手,堂姊的情形不太正常。
「車禍的死傷人數。」兩輛車七個人。
「堂姊,妳算錯了,只有六個人,全救出來了。」只有兩個當場死亡,其他還有救……吧?
她不敢確定,由外傷看來並無大礙,但是人體構造精密,未做全身檢查前誰也不能擔保真的無礙。
「不對,車裡還有一人。」死神不會有錯。
夏春秋高喊著跑向對面車道翻覆的車子,佯稱有聽見微弱的哭聲,讓已趕到現場的救護人員再仔細的查看一番。
「啊!真的還有一個,是個五、六個月的孩子,體積太小卡在座位底下,被翻落的毛毯蓋住了。」
陷入昏迷的幼兒完全哭不出聲音,包裹著身體的小衣服滿是鮮血。
「快解開孩子的衣物,看看是不是哪裡出血了。」夏春秋提醒救護人員施救。
女人,妳救得了他嗎?
落在夏春秋耳中的是一記冷笑。
「搏一搏。」她小聲的回應。
小嬰兒的衣服一解開,大腿內側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對出生僅數月的孩子而言是會要命的大傷。
他傷得太重了,夏春秋也在考慮要不要救,以這失血速度來看,他撐不到醫院。
再抬頭一看,孩子的父母和祖母淚流滿面的哭著求她,他們已經死了,數條魂魄聚在一隻手指修長的大手中。
救,或是不救,兩相為難。
驀地,小小的手捉住她的食指,非常有力而執著,像在說:不要放棄我,我還沒長大。
突然間,夏春秋動容了,孩子想活,她為什麼不幫他?
「小瑜,把妳的髮帶借我。」就賭他的命夠不夠大。
「好的。」夏瑜解開綁頭髮的髮帶,遞到堂姊手中。
接過髮帶的夏春秋對身邊的救護人員說了一句「我是醫師」,隨即接手孩子的搶救行動。
她先將髮帶勒住孩子受傷處上方強制止血,過了一會兒,出血量減緩,幾乎停止,她才又做了簡單的包紮,防止所剩不多的血再外滲。
「好了,送上擔架,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往醫院,讓急診室醫師緊急做縫合,止血帶最多只能勒住三十分鐘,時間一到就要立即解開,否則這條腿就救不回來了。」
她能做的就這些了。
吁了一口氣的夏春秋擦了擦額頭的汗,一道憤怒的冷音衝進她腦子,令她腦子抽痛不已。
妳以為妳救得了他嗎?他非死不可!
往上一看,黑幽幽的巨大鐮刀朝小嬰兒的頭上一揮,見狀夏春秋不假思索的拿手去擋,沒人聽到鏗鏘聲,唯獨她聽見了,外公送她擋劫的金剛石尾戒頓時裂成兩截。
嗚嗚咽咽,是孩子的哭聲。
他還活著。
女人,妳惹惱了我。
胸口一緊的夏春秋看著半空中的男人,他身後那數尺長的黑色翅膀讓她心如吊鐘,一左一右的擺動。「我是醫師,救人是我的天職,你不能怪在我頭上。」
妳壞了我的收魂,我不該找上妳嗎?
「那是他命大,命不該絕,你今天已經收割了不少人命,應該可以回去交差了。」她的手心在冒汗。
死亡冊上有他的名字,怎麼就不該絕命,這世界太汙穢了,早死對他是一種解脫,活著比死還痛苦。
死神手中的幾條魂魄拚命地想掙脫,逃回自個兒的肉體復生,但他手指一緊,透明的靈體便如被擠壓成絲的白煙般捲入銀白色的收魂器中,所有的叫囂聲倏地消失,也不再有哭號。
「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人都該有一次機會。
冰銀色的眸子瞇了瞇。我記住妳了,女人,幾百年來第一個敢讓我失去的人。
夏春秋笑不出來,只覺得整個背都濕透了。「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你收你的魂,我做我的通靈師。」
哼!我從不相信人類的話,尤其是女人。
她嘴角一顫,笑得比吞黃連還苦。「你別當我是女人好了,其實我是變性人,不男不女。」
一聲哼笑,重得令人頭疼。
「堂姊,妳幾時是變性人,我怎麼不曉得?」夏瑜不明白堂姊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而且堂姊明明是女的呀!她要變哪裡,胸部嗎?
嗯!是有點平,該動隆乳手術。
「我說笑的妳聽不懂呀!妳堂姊是標準美女,走在路上一片狼嚎聲。」她揉捏堂妹的蘋果臉。
感覺頭頂上的天空晴朗許多,肩上的壓力一空,夏春秋回頭一看,巨大的鐮刀和俊美的黑羽男子不見了。
「堂姊,妳會不會太水仙了。」自戀。
呼,終於走了。心情一放鬆,夏春秋手一勾,勾住堂妹的脖子。「走,吃麻辣鍋去,別忘了妳要請客,今天不吃到嘴巴腫起來不停嘴。」
「堂姊……」夏瑜大聲的求饒。
「鬼月還幫我接案,不給妳一點顏色瞧瞧,妳當我改行吃素了。」她的放假月泡湯了。
被拖著走的夏瑜發出待宰豬崽的慘叫聲,渾然不知道剛和死神錯身而過。
是夜。
靜悄悄。
習慣夜生活的夜貓子上網和網友組團打怪,午夜十二點過後才正精彩。
而白天睡太多,到了夜晚反而睡不著的夏春秋享受著二十五度的空調,腰上蓋著一條小毛毯,露出瑩潤的小腿和十根胖嘟嘟的腳趾,就著一盞小檯燈,聚精會神的看著三百五十頁的原創小說。
她看得很認真,幾乎是入神了。
一絲月光,很細很細的月光,像是偷吃乳酪的老鼠,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靠近床邊。
照理說以窗框的角度,月亮最多照到床角就停住了,不可能再攀升,更別說悄然無聲的爬上床頭。
可是看書看得入迷的人兒渾然不覺有異,她坐久了有點腰痠,便翻身趴在床上繼續看。
月光長腳似的游離過化妝台,再漫步般的巡視幾十坪的空間,仿梨花木的高腳花架、古色古香的雕花屏風、羅馬風格的紗帳無風自動了一下,波斯地毯有兩處凹下去又彈回原樣的男人大腳印。
無聲無息的,有一道無形的影子在走動。
天花板上的空調發出不協調的異聲,看得正起勁的夏春秋根本懶得抬頭,她用眼角瞄了一眼,見空調仍吹出涼爽的風便不再理會。
耳邊有冷風拂過,覺得有點冷的她直接拉起被子蓋上,身體一暖和就不冷了。
二十七歲的她其實像個小女孩一樣頑皮,她在床上吃著烤得酥脆的餅乾,一邊喝著冰涼的現榨果汁,兩條小腿往上一弓,邊前後擺動,邊哼著歌,日子過得很悠哉。
突地,好像有什麼爬過她腳上。
「蟑螂?」
夏春秋飛快的翻身,拿起厚厚的小說準備打小強,但卻什麼都沒看見。
「難道是我的錯覺?可明明有東西……」她心裡發寒的前翻後找,整個床鋪被她翻遍了才住手。
也許是跑掉了吧!她想。
看了看床頭櫃的鬧鐘,時針指在一,還是沒有睡意的夏春秋決定把整本書看完,反正她明天無事可以睡到中午。
於是她又趴下去,不安分地搖晃著腿,農曆七月的事不多,她不多動一動容易長一身肥肉。
驀地,她僵住。
隱隱約約地,她聽見男人的低沉笑聲。
「誰在笑?!」
無人回答。
「樓上那兩位應該睡了呀!笑聲也不像他們。」燒肉便當花了重金請人設結界,她住了幾年也沒事發生,放心放心,靈異事務所再安全不過了,根本不用擔心。
是嗎?
幽幽然地,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剛要繼續看書的夏春秋忽然寒毛一豎,毛骨悚然的坐起。
「不要吧!這麼嚴密的結界你也進得來?」是她弄錯了,拜託,她不想和死神打交道。
人類的小玩意兒也想難得倒我。
「天哪!真的是……」是他?!
夏春秋很想當場倒地裝死,但是這拙劣的把戲瞞得過熊,卻瞞不過收割生命的死神。
「我說過總會找上妳,妳躲什麼躲,再會躲能躲得過死神的追緝嗎?」不論在哪個旮旯,他都能一把揪出。
「我沒躲呀!死神大人,我是自覺容貌不佳怕驚嚇到你。」不認命成嗎,人家的鐮刀比她的脖子粗。
「驚嚇?」
這句話像是取悅了性子冷硬的死神大人,一縷縷幽明月光如同妖魅,一點點凝聚,一道闇暗如墨的身影逐漸顯現。
剎那間,整個空間彷彿被巨大的黑暗給佔領,即使開著一盞燈也覺得光線變暗了,空間像受到擠壓也小了許多。
夏春秋後背貼著牆,呼吸有些不順暢,喉嚨很緊,緊到吞嚥困難,她抓著書的手都有些變形了。
高大,森寒,死亡氣息,潮流一般的龐大壓力,淹沒、箝制、濃濃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清涼的薄荷味……
薄荷?
腦子驟地一清的夏春秋面有疑色的看向驟然靠近的男人,不解一個大男人身上為何會有薄荷味道。
她心裡的疑惑很快獲得解答。
「讓妳醒醒腦,省得嚇死了。」還沒逗過癮這小老鼠,一下子就弄死了有什麼意思。
「死神大人,我很清醒。」她就是怕呀!蓋著棉被還是手腳發冷,想尖叫著奪門而出。
看她被子下的身子顫抖不停,覺得有趣的冷冽男子長腿一跨,直接躺上她造價二十萬的名牌席夢思大床,一手於後腦墊著,一手拿過她的小說。「妳看似膽子很大,其實膽小如鼠是吧?小春秋。」
都二十七歲了還被叫「小」,似是長輩的口氣卻擺明是嘲諷的調戲,夏春秋面癱了三秒左右,舌頭有些不靈活。
「是呀!我……我膽子很小,這也怕那也怕的很沒出息的。呃,死神大人光臨寒舍也沒什麼好招待,吃點餅乾吧!」
「讓我吃妳吃剩的?」冷眸一瞇,似有無數的風暴在醞釀著。
「沒有、沒有,我拆包新的給你,這是網路票選前三名的手工巧克力餅乾,瑞士進口的黑巧克力,我排了三個月才買到這一箱,請你品嘗。」夏春秋非常殷勤的獻上貢品。
死神也有個「神」字嘛!不能拿香拜,起碼送上點小小心意,不求他庇護,只求他少來光顧。
夏春秋緊張的拆不開一包用棉繩繫綁的餅乾袋子,純手工的包裝很精緻,小巧可愛的紙袋外繪有阿爾卑斯山脈,山腳下有牛低頭吃草,牛腳旁是正盛放的阿爾卑斯山櫻草。
她很急,但越急手的動作越不伶俐,拆了幾回還在奮戰中,她對自己的慌亂很生氣,怎麼這麼不中用,不就是個死神嘛!有什麼好怕的。
可是她還是怕呀!這世上有幾人真正見過來自幽冥的奪魂手,終其一生,甚至到死也見不著吧!
而那位人死也不想見到的冥界大哥就躺在她床上,神色愜意的枕著她的鵝絨枕頭,骨節分明的大手翻著她的小說……嗯!那雙手還真好看,很有魄力,強悍的手。
她吞了吞口水,想像著那掐住她脖子的情景,應該不用一分鐘她就死了吧!不是死於缺氧,而是斷頭。
越想越害怕,她身體都僵硬了,沒死也快嚇成半個死人。
一句話解救了她。
「我沒打算殺了妳。」
「死神大人英明。」老實說,她鬆了口氣。
「妳的時辰未到。」死亡冊上沒有她的名字。
她脆弱的心往上一提。「那我還剩多少壽命?」她終於拆開包裝,趕緊奉上。
兩次得見他老人家,表示她命不長的意思?
「不知道。」這款巧克力的味道很獨特。
「你為什麼不知道,你是死神耶!」東方有鬼差,西方有死神,專管人間的亡者……等等,死神怎會跑到東方人的地盤,他不會走錯地方了吧?
「支援。」
「嗄?!」她好像聽到奇怪的字眼。
「你們東方的人口太多,有幾十億,是我們那邊的好幾倍,鬼差不夠用,向我們借調。」他也不願意越界收魂,平日的業務已經忙不過來了,還要加重工作內容。
「你……你怎麼偷聽我心裡在想什麼,太不道德了,偷窺狂!」忽然驚覺有異,夏春秋一手把胸口捂住,想避免被透視,一手指著他。
冷冷的聲音如冰風暴侵襲。「妳這根指頭在幹什麼,指向我鼻頭嗎?一下子膽大,一下子無膽的小春秋。」
「我叫夏春秋,不是小春秋,死神大人可以叫我小夏。」小春秋像是被嘲笑長不大。
「賽巴斯克.史汀。」
「啊?」什麼意思?
「我的名字。」
她一臉驚訝。「死神也有名字?」
不是統稱死神嗎?
賽巴斯克上身一挺,湊向她耳畔輕輕吹氣。「等妳死了就不會有名字,只剩下數字。」
等著投胎的號碼牌。
背脊一涼,她打了個寒顫。「我目前還不會死。」
「是的,妳還有很長的生命,暫時還用不到我收割。」這般甜美乾淨的靈魂,他怎麼能錯過。
一聽,她安心了不少。「死神大人,你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你靠得太近了,我呼吸不過來。」
「妳剛才還指著我鼻頭,胖嘟嘟的小手似乎很可口。」賽巴斯克手指一勾,一隻白嫩小手不受控制的放上他手心。
以為會很冰涼,令人意外的卻十分暖和,夏春秋的訝異浮現眼中。「你有體溫……」死人是沒有溫度的。
「我是死神,不是活屍。」屍體才是冰冷無溫度。
「可死神也是死……至少你不是活人。」他和她的世界不一樣,一是光明,一是陰暗。
「誰說我不是活的,妳來摸摸我的胸口,還有跳動。」他捉著她的手往左胸一放,眼神詭譎而邪魅。
感覺手掌下有心跳的跳動,但夏春秋不相信他,死神可以作假欺瞞世人。「死神大人……」
「賽巴斯克。」不會臉紅的女人,有意思。
看不出他在調情的夏春秋對感情事一向很冷感,神經像電線桿那麼粗,她現在是又驚又慌的想早點擺脫不請自來的死神,哪有心思注意他冰銀眸子底下的興味。
「你們死神都可以這樣隨意出現嗎?應該不能隨意在人前現身吧!」她試探的問著。
「女人,妳話太多了。」他不想回答便順勢往後一躺,順手把身側快嚇破膽的她一併拉倒。
兩人並躺在床上,一個似笑非笑,眼眸冷冽;一個全身緊繃,硬如石頭,細微的空調聲呼呼地轉動著,涼爽有風。
可夏春秋的額頭在冒汗,那是冷汗。
「賽巴斯克大人,時間不早了,你沒有靈魂要收了嗎?」她不敢明目張膽的下逐客令,語含暗示。
他斜眸看了她一眼。「拜妳所賜,我被上頭記了一個申誡,扣點,我零失誤的紀錄被妳破壞了。」
「醫者救人是人之常情,袖手旁觀太冷血了。」她面上乾笑,心底暗暗叫苦。
她只是做了止血動作而已呀。
「妳知道那男嬰原本沒有未來,因為妳的多事,我們還得重啟生命程式,編寫他接下來的日子。」一整個部門人仰馬翻,忙得沒時間放假,個個怨聲載道,埋怨始作俑者—他。
「原來還可以這麼做……」嚇!他、他的臉越靠越近,她真的無法呼吸,太刺激心臟了。
由上而下俯視,賽巴斯克的鼻息噴到她臉上,溫熱帶點涼意。「妳很高興?」
「不不不……我很難過,因我一時不忍心造成你們的不便,我深深惶恐中。」她很有誠意的想化解小小的插曲。
「是惶恐,而非懺悔。」她毫無悔改之意。
夏春秋小心的不流露真實情緒。「救人是好事,在我們這邊是積功德,我們的菩薩慈悲為懷……」
「收起妳的小得意,我……」早晚收拾妳。
叩叩叩!門板上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小夏,妳睡了嗎?我煮了麵條當宵夜,妳要不要吃?」
天籟之音呀!夏春秋差點跳起來歡呼。
「這次暫且放過妳,下次……」他低低的哼笑。
「慢走,不送。」瘟神要走了。
「瘟神?」去而復返的賽巴斯克臉貼著水嫩香腮,陰氣森森的低語。
啊!太大意了,忘了他會讀心。
「這是利息,剩下的以後再討。」說完,他對著她的唇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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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㚬2017/12/25 14:5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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