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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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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102

《福運貴女》下

  • 出版日期:2017/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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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覺得自己真是倒楣透頂,兩世的婚姻路都很坎坷,
上一世夫君沒把她放心上,這一世未婚夫竟是個有斷袖之癖的!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自己搞錯了,周承曜哪裡是沒把她放心上,
對待她根本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兩人說開前世之事後,更是給她撐腰,讓她名聲無損的順利退了婚,
又說自己兩輩子都只有她一個女人,逮到機會便對她又親又抱,
迫不及待想與她定下親事未果,甚至瞞著她上演「墜馬命危」的戲碼,
雖然順利讓皇上賜婚沖喜,卻也差點沒害她哭死嚇死,
這下可好,他的分身在王府裡裝昏迷,本尊就偷偷摸摸黏在她身邊,
除夕裝可憐求她陪他一同守歲,看花燈時把她半路劫走去約會,
他們不是不想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只是他還需要時間安排朝堂事,
自從得知他前世是被他最敬仰的皇兄害死後,她對他的決定便是全力支持,
即使他是要謀逆造反,不管結果是成功還是成仁,她都會陪他走下去……
蘇暖暖,90後女子,現居於西安。
性格時而內斂時而不羈,熱愛斑斕多彩的歷史,
嚮往星辰大海,也願腳踏實地,希望人生有茶有酒,有詩有歌。
經濟學專業,碩士時卻因自己的愛好選擇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考古學,
妄圖透過點點的夯土層和精緻華美的器物,看歷史的風吹雨打,
看曾經的征戰和融合、烽火與硝煙,看曾經的風起雲湧、繁華與落幕。
喜歡筆尖滑過紙上粗礪的感覺,也愛鍵盤敲下每一個字時的聲響,
想以夢為馬,以筆為媒,寫出世間最誠摯的故事,故事華麗張揚也罷,
細水長流也罷,只要心存美好,便是完滿。
願用筆下春風,陪你我作一場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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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兩心終相許
一轉眼就到了淇哥兒和渙哥兒滿月這日。
溫家得了雙生子,是極為喜慶的事,就算是溫正卿這樣行事低調的也免不了大操大辦,請帖是一早就發下去的,眾人也願意來沾這個喜氣,因此溫府這一天早早地就熱鬧起來。
幾個哥哥在前頭接待客人,溫暖便帶著溫媛和溫雅在後院陪兩個小弟弟玩兒,若是有客人來後面看一看兩個小傢伙,也順帶著招呼別人。
至於王氏,她可也是今日的主角之一,好不容易出了月子,自然要梳洗打扮準備一番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
莊靜婉來得最早,她與溫暖關係好,便也想著來幫襯著溫暖。她逗了一會兒兩個小孩兒,便對溫暖說道:「妳都不知道妳最近在京城可是出了名兒了。」
溫暖近日可沒敢往外跑,只笑問:「可是罵名?」
「才不是呢。人家都道溫家三姑娘聰慧至極,果決堅強,只那徐家公子真不是個東西。」王薇一邊走一邊道:「表姊現在可都成了京中女子的榜樣了。」
「可不是嗎!」莊靜婉揶揄道。
溫暖大膽的行事作風非但沒惹人非議,反而成為一干女子效仿的榜樣,也虧得是大周民風開放。
幾人正要好好聊聊,忽地有丫鬟道:「端王爺來了!」
屋裡面的姑娘們一個個都猝不及防又好奇地紅著臉抬頭,饒有興趣地打量這位名聲在外的王爺。
溫暖細細算來,她也是有一陣子沒見周承曜的了,也虧得周承曜還算守信用,真的沒再做出翻牆入室的行為來。
她看見走過來的人身形挺拔,俊美無儔,戴著羊脂玉做的冠,袍子也是同樣的雪白,袖口用同色的雲紋錦鍛鑲了邊,風采照人,無人能出其右。
周承曜眉目平和地看著眾人,實則目光只落到溫暖一人身上。她站在淇哥兒和渙哥兒的小床前,一張臉清秀素淨,沒有半點裝飾,又看她氣色極好,周承曜心情大好。
他走到做得精緻的小床前,看見淇哥兒和渙哥兒都在睜著眼笑,兩個小傢伙不時揮揮手蹬蹬腿的樣子,好生可愛。
他和溫暖的孩子要是活了下來,定也是如此討人喜歡吧。
他不知從哪兒弄出個東西,懸在兩個哥兒的上方,那東西上有著繁複的花紋和連珠紋,還嵌著深藍色的石頭。溫暖一眼就認出那是許久前她去摘星樓想買卻沒買下的外域工匠所造的長命鎖。
兩個哥兒看樣子是對這東西十分喜歡,紛紛伸出小手去搶,周承曜偏不給他們,只是將長命鎖晃來晃去地逗他們玩兒,渙哥兒還「咯咯」地笑了。
周圍的姑娘們個個都在偷偷地笑,別看端王素日裡板著一張臉,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倒是個會哄孩子的。
只玩了一會兒,淇哥兒和渙哥兒誰都沒搶到東西,淇哥兒嘴一扁,眼看就要哭了。
周承曜趕緊將長命鎖放到他的小胖手上貼著,輕聲哄道:「好哥兒,別哭。男子漢怎麼能做個小哭包,一個小鎖有什麼了不起,你喜歡我改日再給你送上幾個。」
淇哥兒摸到了東西,咧嘴笑得開心。
溫暖瞪他一眼,好個沒良心的小東西,平時都不對自己這個姊姊笑的,今日卻被一個長命鎖就收買了。
溫暖的這眼神剛好被周承曜捕捉到,她趕緊收回眼,低垂著頭。
「暖暖。」周承曜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上方傳來。
「啊?」她有些吃驚,屋子裡的姑娘們可多著呢,眾目睽睽之下他又要做什麼?
「妳將他抱起來,我把長命鎖給他戴上。」他目光流轉,落到溫暖的身上。
溫暖心跳如擂鼓,呆了一會兒,才有些手忙腳亂地抱起弟弟,「王爺怎就將這東西給他了?他還小,要不了這麼貴重的東西。」
周承曜見她這樣客氣,面上盡是無所謂的表情,「這是本王給兩位哥兒準備的滿月禮物,哪有什麼貴重不貴重之說,死物還能比人貴重不成。」
周承曜平日裡拿刀拿劍的,卻也不是個粗魯的人,修長的食指靈活又小心的將長命鎖掛在淇哥兒的脖子上,淇哥兒搖搖頭,那鎖就發出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這是淇哥兒還是渙哥兒?」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手擦過溫暖的手背,帶起一陣酥麻之意。
溫暖戰戰兢兢地將手縮回來,小聲道:「這是淇哥兒。」
周承曜不喜她與自己離得那麼遠,但隨意瞥了瞥,滿屋子都是女眷,倒也不好叫她再走近些,他又低下頭看了看淇哥兒,末又看了看渙哥兒,兩個哥兒長得一模一樣,且都還十分的玉雪玲瓏。
他皺了皺眉,「也不知是本王眼力差還是怎麼的,雖知曉淇哥兒和渙哥兒是雙生子,但卻長得一個樣兒,竟無法區別兩人。」
溫暖比在場的人都與他熟一些,因此不加掩飾地「嗤」一聲就笑了,「王爺的眼力沒問題,分不清才是正常的,他們長得比其他雙生子還要像上許多,的確很難分辨。」
溫暖的話音剛落下,溫媛這個實心眼的便湊了上來,「王爺分不出來他們也是無妨的,我到現在都分不清兩個弟弟誰是誰呢。」
周承曜似有幾分興趣地看了看自己未來的小姨子,又想到另外一個人,一個天真活潑,一個沉默寡言,也不知能有幾分勝算。
溫暖將淇哥兒放回小床裡,周承曜又讓溫暖將渙哥兒也抱了起來,又不知從哪兒摸出另外一只一模一樣的長命鎖,給渙哥兒也戴上,渙哥兒歡欣鼓舞地拍拍小手,伸著手就向周承曜要抱抱。
溫暖有些膽顫心驚,暗自斟酌了一下是要把小傢伙給他還是自個兒繼續抱著,孰料周承曜已經伸出手來,「讓本王抱吧。」
周圍已經有女眷在詫異,都說這沙場上走過的人殺氣重,小孩子見到都害怕,沒想到端王竟如此有孩子緣,再看素來冷冷清清的端王,也真是喜歡這兩個孩子的模樣,含著一臉笑意就將孩子接了過去抱在懷裡,溫家的雙生子真是好福氣呀!
周承曜前世沒抱過孩子,這世也是頭一次。
剛滿月的孩子身上還柔軟得很,許多地方也還沒長好,溫暖生怕他將渙哥兒傷了,一時心急,也顧不得身分禮數了,只挨著端王,急急道:「你別這樣抱,用這隻手托著他的腦袋,對,就這樣……這隻手托著他的小屁股……輕點兒……」
像他這樣的出身,又有幾個人敢對他這般指手畫腳,偏他也只不煩溫暖,一言不發地聽著溫暖教訓,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一番折騰下來手足無措、誠惶誠恐,手裡將將滿月的嬰兒比起可以掌握千軍萬馬的虎符還重上幾分。
調整好了姿勢,便輕鬆了許多,尤是渙哥兒的一舉一動明顯透露著對他的喜歡,在他懷裡又是伸手又是伸腳,還不停地吐著泡泡。
周承曜愣愣地看著懷中的小人兒。
有年紀大點的夫人看著端王露出呆滯之色,好心道:「渙哥兒十分喜歡王爺呢。」
周承曜很是自得的笑了,臉上滿是明朗,對渙哥兒說道:「等你長大了,本王教你讀書寫字、騎馬打獵,好不好?」
眾人越發看不懂了,若說端王喜歡渙哥兒,可也沒必要喜歡到好似要將別人家的兒子當自個兒兒子養的地步,若說是討好溫家,端王自己也不是無權無勢的,何須要著意討好。
在場的大多都是人精,前兩個理由被否決了,便想到了第三個,有些人的目光便在溫家幾位姑娘身上打量起來。
溫家大姑娘是庶出,據說不受嫡母喜歡,找了個普通人低調地嫁了,剩下的三位姑娘中,三姑娘先前是說了親的,只是未婚夫那邊忒不爭氣,被這小姑娘把婚退了還淪為笑柄,如此一來,溫家三位姑娘都算待字閨中,也不知道端王看上的是哪一位。
若是那庶出的二姑娘,頂多也就做個側室或者妾室,其餘的人還是有想頭的,若是三姑娘和四姑娘,那可真是斷了一眾姑娘和婦人的念想。
周承曜將渙哥兒抱了一會兒,忽地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溫暖起先沒看出來,只覺得周承曜一直蹙眉看著自己,她遂低頭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什麼不對勁兒的啊……驀地,空氣中一陣十分難以言喻的氣味散開來,溫暖抬頭往周承曜身上一看,果然他的前襟一片濡濕。
渙哥兒這是……尿了!
尿在了如同清風朗月的端王爺身上。
屋內的人也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低低的議論聲在人群間傳開來。
周承曜倒也不是生氣,只是覺得這小子太過分了些,先前表現得那麼喜歡他的樣子,原來是為了這一泡童子尿做鋪墊。
溫暖十分難為情,她趕緊找來奶娘,讓奶娘抱著淇哥兒去換尿布,又十分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道:「渙哥兒年紀小,時常這樣,家裡誰都免不了被他尿過。往後等他大些了,懂事了,我讓他來給王爺賠禮,王爺這次就暫且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周承曜點了點高貴的頭顱,「妳何須如此緊張,本王又沒說要治他的罪,只是……這一身讓本王一會兒如何出去見人?」
周圍響起女眷們刻意壓抑著的笑聲,莫說是她們想笑了,就連溫暖都忍不住想笑了。
她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招來秋菊,想讓秋菊帶周承曜去換衣服,轉念又想了想,肇事的是她的親弟弟,他好歹是個王爺,叫個丫鬟隨他過去難免不周到,想來想去還是要親自走一遭才好。
於是她吩咐梨落到前院去請溫景之,又囑託溫雅領著溫媛在王氏過來之前好生招待來後院看兩位哥兒的客人,自己帶上秋菊隨著周承曜到大哥哥的蘭庭走一遭。
溫暖道:「王爺若是不嫌棄,可到我大哥哥的院子裡將衣服換下,我大哥哥與您身量相當,就是不知有沒有沒穿過的衣服。」
周承曜金尊玉貴,除了在戰場上艱苦些,其餘時候什麼不是挑著最好的。先帝寵小兒子,當今聖上也寵這一母同胞的弟弟,吃穿用度無不是按著最好的來,也不知道他這樣的性子,會不會穿大哥哥穿過的衣裳。
周承曜心裡卻是想,穿沒穿過倒不打緊,溫家長房嫡子的衣服必是差不了的,總比身上這一套被童子尿糟蹋了的好。他素來是有幾分潔癖的,此刻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
除此,他還生出幾分促狹的心思來,於是唇角輕勾,慢吞吞地道:「我怎麼會嫌棄景之的衣物。」
只要他不嫌棄,便什麼都好辦了。
今日陽光甚好,她斂著裙角領他走在逆光可見輕塵的廊下,她的小腰一晃一晃的,落在周承曜眼裡,他下意識地與自己的手掌相比,恐怕還不及他一握,心中不禁浮想聯翩。
走了一段路,周承曜忽然出聲道:「妳這丫鬟就不必跟著了。」
他生來就是站在雲端上的人,話間不經意就有了十足的氣勢,倒叫秋菊有些怕。秋菊自是不肯走的,只抬眼等著溫暖的指示。
溫暖覺得大抵是沒什麼事的,便讓秋菊退了下去。
周承曜早就想牽她的手了,只是礙於有下人在,還是不好太過輕浮,只等秋菊一走,他伸手就將她拖了過來壓在柱子上。
廊外鳥鳴啾啾,溫暖卻只感覺到他炙熱的唇舌,他故意勾著她,深入到她的舌尖打著轉,她覺得腿有些軟,顫抖地掛在他的身上,想逃離卻又沉醉不已。
周承曜的這個吻法,像是要把她的魂、她的魄都給勾了,讓人眩暈得不行。
周承曜放開她時,她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用手抵著他的胸膛,漲紅著臉道:「你……你別……」
他想要的還遠遠不夠,恨不得能將她就地正法,他有些粗礪的掌隔著衣料覆上她鼓鼓囊囊的前胸,溫暖又是一顫。
他的眸子裡含了瀲灩春情,唇角也帶了十分和煦的笑意,「暖暖,咱們又不是沒有過。」
這種話,放在一個多月前他尚且是不敢對她說的,那時他還捉摸不透她,只當她是個懵懂的小姑娘,直到那日兩人在馬車裡他斷定了她是同他一樣重活一次之後,便比從前少了許多顧忌。
前世裡,他們什麼樣的情趣沒有過,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人心神激蕩。
上輩子在遇到她之前,他從未有過女人,不知道情動是個什麼滋味兒,也就這麼過著,但自從有了她之後,知道了人世間竟有這般美妙的滋味,自是沉迷而不能自拔。
這一世,他一直為她守著身與心,別的女子看都不看,更別說碰了,憋得他虛火旺得很。
可她現在到底是雲英未嫁的身分,他就是再有十萬分的念想也得忍著。
「暖暖,」他笑著喚她,「這一個月我不找妳,妳便也不找我,就沒有半點想我嗎?」
這一個月他多半都是待在城西的祕營裡練兵,倒也挑出了幾個可用的人才,偶爾才回京一趟,在宣和帝面前裝模作樣的點個卯也就無其他事了。
他幾次生出想到溫府來看她的心思,又幾次滅了這個想法,倒不是因為之前在她面前發過誓,只是有些彆扭,他眼巴巴地望著她守著她,這小姑娘倒好,明明兩人話都說開了,還對他不聞不問,從不見她找個人來打聽下他,也不怕他出去拈花惹草。
他實在是有了幾分賭氣的心思,可現在看著,小姑娘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在同她賭氣。
溫暖別過臉去,自己在心裡細細地琢磨他的問題。
想嗎?還是不想?就說剛才他孟浪的動作,她不反感他的親吻,甚至還有些思念,這個念頭有些癲狂,可她是決計不會告訴他的,省得他以後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些什麼瘋狂的舉動來。
她故意翻了個白眼,「王爺,您身上的童子尿還沒乾呢,王爺都是這般撩撥姑娘的?」
果然,周承曜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下意識地離她遠了些,自己低下頭嗅了嗅,問她,「可是……有些不好的味兒?」他忽然有些嫌棄自己了。
溫暖憋著笑仰頭看頭頂的雕梁畫棟,真心覺得自個兒家真是有錢,連個迴廊都弄得那麼精緻。
過了一會兒,她壓下了笑意,才又平視著周承曜,他的面色已是十分不好了,她這才輕輕地笑著說:「渙哥兒年紀小,左不過吃些流食,能髒到哪去。」
不過經歷了剛才那一吻,他們貼得那樣近,少不了她的衣服上也沾了些東西,溫暖拋給他一個責怪的眼神。
周承曜猜到了她的小心思,自是又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一下,「髒了就髒了,咱們一塊兒換衣服。」
溫暖面紅耳赤的啐他,「胡說八道。」
他今天的出現,著實是讓她歡喜的,這歡喜不是端王大駕光臨弟弟的滿月宴給溫家帶來多少無上榮耀,也不是他親自來了後院看兩個弟弟,而是因為他這個人和這份心。
溫暖想了想問:「你怎麼還留著那兩個長命鎖?」
除了溫媛喜歡的幾支簪子之外,那時她把他從摘星樓買來送她的所有東西都退了回去,也包含這兩個長命鎖,她心裡一直是覺得可惜的,沒想到他竟還留著這鎖。
周承曜道:「我看妳那麼喜歡,又是要送給弟弟的,我就留下了。淇哥兒和渙哥兒果然很是喜歡這鎖,還是我們暖暖眼光最好。」
溫暖的心跳得好快,周承曜誇起人來也是不賴的,讓她接不住招。
她輕輕地哼了聲,「淇哥兒和渙哥兒是我弟弟,我自然知道他們喜歡些什麼。倒是王爺,現在是他倆小,沒見過什麼世面,你自然是拿什麼都能哄得過去,等他們長大就不一定了。」
周承曜不在意她故意為難他,倒是品出絲絲甜意來,「這麼說,我是有機會做這兩個小傢伙的姊夫了?」
溫暖有些心慌意亂,羞怯地看他一眼,他面上帶著笑意,端方清貴又溫文儒雅的模樣,他這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矜貴自持的,只是溫暖知道,他才不是這樣的呢,他明明就是一隻大尾巴狼!
「你的考察期還沒過呢,再說了,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說了也不算什麼,得我爹爹和娘親同意了才可以。」
他似笑非笑地「唔」了聲,「現在就開始用父親母親來壓我了?妳若嫁給我,我自是要尊溫大人和溫夫人一聲父親母親的,只是暖暖,妳現在明明還沒嫁給我,妳再不鬆口,我真是要向皇兄討賜婚聖旨去了。」
他只是故意嚇她,他喜歡溫暖,連帶著對溫暖的親人也十分尊重,宣和帝下一道旨意雖然省事,但他更願意先取得溫正卿夫婦的同意。
周承曜皺了下眉頭,另外一件有些棘手的事就是溫暖才退了婚事,還需稍微再等上一等,免得讓人說些閒言碎語。
他實在是太心急了,溫暖好氣又好笑,「等過些日子吧,好歹……好歹先讓我與母親通聲氣……」
溫暖實在是怕嚇到父親母親,他們可是半點不知她和周承曜的事的,其實上輩子也是這般,若不是她愛慕周承曜愛慕得緊,家裡也不會讓她和周承曜訂親的。天家富貴,但陰私之事也多,明裡暗裡的爭鬥更是不計其數,爹娘不希望她活得太累。
周承曜瞪她,「過些日子是要過多久?年底?明年初還是什麼時候?」
他覺得自己跟個毛頭小子一般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神,半點兒不像成大事的人。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了,年底自然是趕不上了。
溫暖心中也有顧慮。她才退了婚,立刻又定下一門親事,對象還是端王,肯定會招惹不少流言蜚語,說她高攀怕還是好的,最怕的就是將她退婚之事與端王聯繫到一起。
她和端王是有些牽扯不清,可徐帆那人也未必是好的,先前那門親事簡直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眾人只道她退婚退得風風光光,打徐家臉打得讓人快意,卻沒想到她一個姑娘家鬧出這等事,對今後找人家還是會有些影響的。
可這又怎麼樣,她有眼前人就夠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今年不行,明年開春二哥哥有武舉,大哥哥許是也要和薔姊姊成婚了,家裡還亂著呢,明年下半年不知道行不行。」
溫暖實在是羞怯,她竟然在自家院子裡與人私定終身。
周承曜的笑一滯,「好暖暖,妳就當可憐可憐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我那些侄兒輩的,動作快點的,莫說是娶皇子妃了,就連孩子都有了,明年下半年才能議親,成親豈不是要等到後年去?」
親王婚禮馬虎不得,光是彩禮嫁妝就要準備許久,還有那些頗為繁瑣的儀式,免不了要在王府、溫家兩頭跑上許多趟。
周承曜心中一直覺得虧欠溫暖,上輩子沒能將她堂堂正正地娶回來做正妻,是他人生的一大憾事,這輩子他定是要給她一個風光無限的婚禮的,婚禮要辦得風光,自然少不了耗時耗力。
他的急切讓她心裡歡喜,卻也不想輕易讓他看破,「興許我爹娘還不同意呢,若是那樣,便要拖得更久些。」
上一世她進王府之前,娘親就叮囑過她,男人便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作為女子,絕不能讓夫君馬上就嘗遍甜頭,欲拒還迎是個好辦法。
周承曜拿她沒辦法,只能妥協,「明年就明年吧。」
管他是明年什麼時候,他先把東西準備好,只要一切談好了,定了親就把她娶回去,反正屆時把該走的流程都走完,旁人也說道不了什麼。
遠處有颯颯的風聲伴隨著啾啾鳥鳴傳來,入了冬的天氣已不是那麼好了,先前還有幾分暖意的陽光已被遮蔽在雲裡,溫暖忍不住瑟縮一下。
周承曜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間暖著,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就已經是透人心扉的甜蜜。
這到底是在自己家裡,溫暖哪裡敢太過放肆,輕輕一扯便將自己的手從他寬大的掌裡脫了出來,「咱們走快些,再不過去大哥哥怕是要來找人了。我記得你最是愛潔,今天倒是半點不在乎。」
周承曜眼裡有浮光閃過,「我只盼著能時時和妳在一塊兒,只要和妳在一塊兒,身上哪怕是髒點也不礙事。」
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她,與她說說話,他的心底都是雀躍歡喜的。這大概就是愛一個人愛到了深處的感覺,有她的時時刻刻都是快樂的,即便為她成了傻子,也還是樂在其中。
溫暖彎起了唇角,嗔怪道:「這還是第一次發現你這般會說話呢,我們快些走吧。」
她攏了攏袖子,天氣變得實在是太快,她穿得有些單薄了。
周承曜固執地牽起她的手,他的大手很熱,在她的手間摩挲,只是一會兒就連她的心頭都發燙了。
多少記憶排山倒海而來,前世裡他也是這樣給她暖手的,若說不愛,又怎麼可能,若說愛,他為什麼遲遲不回來?雖然他只是雲淡風輕地說遇到了些麻煩,但在溫暖看來,他一定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了!而且他說他再活一次是因為上一世他也死了,可他一個身分尊貴又備受聖寵的親王,為什麼那麼早就死了?
溫暖心中暗暗思索著,總有一天她一定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第二十三章 康王又來糾纏
溫景之院子裡的婢女出來尋人,看見端王和三姑娘在廊下走著。
廣袖寬大,輕鬆地將兩人拉扯在一起的手掩在華服之下,可就是這樣,溫暖還是如受驚的小兔兒一般,猛然將手掙脫出來。
周承曜悻悻然地收回手,心裡實在不是滋味兒,明明是彼此認定的了,可是因著那套虛禮還沒去辦,便不得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然而一方面又覺得有趣,她這樣受了驚的模樣真是可愛,讓他心底無限憐惜。
那婢女肯定是沒看見他倆的小動作的,只是含笑道:「少爺在蘭庭等了三姑娘和王爺許久,一直沒見人過來,擔心貴人路上出了事,便差奴婢過來尋三姑娘和王爺。」
溫暖羞得臉都紅了,和周承曜在一起能出什麼事,不就是被他親親抱抱揩油去了。
周承曜看著小姑娘臉上盡染緋色,四平八穩地對著那小丫鬟胡說八道,「溫家不愧是百年書香門第,就連這走廊裡的畫也很是清雅高貴,意趣十足,本王一時看入迷了,就讓妳家三姑娘陪著本王看了會兒。」
大周許多人家的走廊靠牆一側都會掛上畫,因此走廊也時常被人稱作畫廊。
溫暖看看自家走廊上的畫,這畫是她祖母在世時請人畫的,老人家信佛,因此在廊間讓畫師畫上了各種帶有宗教色彩的圖案,寶象連珠紋的蓮花、姿態優雅的飛天等等,清雅高貴談不上,讓人能神遊天外倒是真的,可見他這一番話全都是胡說,興許看都沒看呢。
小丫鬟引著他們往蘭庭去,溫景之早站在他院子的第一道垂花門外等了一會兒。
溫暖見他,遠遠地就叫了聲「大哥哥」。
溫景之含笑朝她點點頭,又向端王作揖行禮。
溫暖斜眼對著周承曜翻了個白眼。
以溫景之的身分給他一個親王作揖算不得什麼,尋常的規矩罷了,可見溫暖這樣,周承曜便不敢受這個禮了,他連忙擺擺手,「今天是溫家大房喜慶至極的日子,本王也是來討個吉利的,景之不用那麼客氣,隨意些就好。」
溫景之還在暗自思忖,自個兒和端王就是上下朝時的點頭之交,端王怎的忽然就這般平易近人了?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溫景之道:「舍弟頑劣,汙了王爺的萬金之軀,恰巧這裡有我新做的冬服,還請王爺將就一下。」
周承曜的衣上還留有幾分痕跡,溫景之光是在腦子裡想像肅穆的端王被渙哥兒尿了的場景,便覺得有些忍俊不禁,好在他從小到大給人的印象是一貫的文雅又穩妥,這才勉強忍住把話說完。
周承曜心情好,哈哈地笑著,「兩位哥兒都還小,也不能說是頑劣,是本王著實沒有經驗,竟不知他……是這個意思,等將來自個兒有了孩兒,便會有些經驗吧。」
他這話也不知是對身後的溫暖說的,還是對立在他身邊的溫景之說的。
溫暖睜著一雙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這人也當真是太不害臊了!
溫景之對周承曜這話十分驚詫,端王是棵老鐵樹,這恐怕是全大周百姓都知道的事實,可誰想得到,端王會跟他討論起孩子的事,他同端王分明也沒有那麼熟,總不能問端王是否有心儀的人了,只得默不作聲地帶著端王去換衣服。
他們兩個大男人要去換衣服,溫暖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待在這裡的,於是按著禮數朝他們福身作別。
她這麼乖乖巧巧、規規矩矩的模樣讓溫景之看呆了,他是個注重規矩的人,可自己古靈精怪的妹妹卻不是,他端詳了妹妹一會兒,又看看端王,只道是妹妹在人前還知道擺出大家風範來,溫景之欣慰不已,殊不知溫暖打的是另一番主意。
她如果不注重和端王間的禮節,豈不是讓人知道他們很熟悉,她還沒想好怎麼和父親母親說這事呢,自然不能露了馬腳。
溫暖從蘭庭離開,徑直回了自己的竹園。
讓梨落伺候著她換了一身乾淨又厚實的衣裳,她才施施然地回去梅館。
自家的院子,溫暖再熟悉不過,只信步閒庭地走著,她今日心情好,看見院子裡那些還未凋謝的花花草草,都要駐足觀看好一會兒,兩個哥兒那邊還有兩個姊妹和一堆湊熱鬧的婦人小姐們照顧著,她估摸著母親也應該過去了,就想著自己可以偷會兒懶。
她記得這個院子裡種著木芙蓉,每年的這個季節,總是要迎著寒風開出粉白粉白的花團來,這樣的花兒倒是不多見。她對花沒多大興趣,但每年冬日裡總少不了要來看兩眼,以期為單調的冬日多添幾分絢爛色彩。
這花兒今年開得格外妍麗,欺霜賽雪的模樣讓溫暖看著心情愉悅,可偏偏樹下還站著個人,溫暖一見他頓時臉如寒冰,抬起腳來就走。
那人三兩步走過來,攔住溫暖去路,「溫三姑娘,咱們又見面了。」那人一邊說話,一邊意圖把手搭在溫暖身上。
溫暖一個旋身,沒讓那人撈到半點好處,「康王殿下還是自重些好。」
小美人腰肢輕盈,每走一步都搖曳生姿,就連躲他的動作也是風情萬種。周朝瑛想想自個兒王府裡那個無鹽王妃,再想想其他的鶯鶯燕燕,真是覺得溫暖這樣的美女再好不過了,就連呵斥他的聲音也是千嬌百媚的。
自英國公府一別後,他就發了瘋似的想要得到她,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得他全身哪兒都疼,若不是怕斷了自己的前程,他早將這小美人搶回家裡來好好雲雨一番。
周朝瑛一笑,「溫三姑娘的退婚書真是好氣魄,讓本王都欽佩不已。只是溫三姑娘這樣的性子,日後怕是沒幾個人家敢娶了。三姑娘不妨考慮考慮本王,本王說話算話,王府裡側妃的位置還為三姑娘留著呢。再者,本王會如同待嫡妻一樣待妳,不會讓妳吃了半分虧去。」
康王還真當她是市場上的小白菜,開出條件就可以買賣,還自以為給了她天大的恩典。可惜,她對他的恩典半分興趣都沒有,虧他長了一副溫文儒雅的面貌,雖不及周承曜,但也有個六七分風采,真是可惜了!
這裡不比外面,到底是自己家裡,溫暖底氣十足,她輕蔑地笑道:「康王爺還真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在英國公府,王爺的手,是花了多久養回來的?」
溫暖這話說得太刺耳了,半分面子也不給周朝瑛,要知道男人的面子何其重要!
周朝瑛跳腳,撲身上來就要捉溫暖,「本王想要什麼沒有,更別說妳一個小姑娘!」
單論體力和腳力,溫暖自然是比不過他一個男子,但溫暖比他熟悉這裡的格局,她有意地將他往某個地方引,周朝瑛本就是個不長腦子的,一路就跟著她過來了。
溫暖看見一個下人,立刻喊了一聲,「快去叫二少爺過來。」
周朝瑛氣呼呼地道:「別說叫什麼二少爺,今兒就算是閻王老子來了,本王也要將妳捉住辦了!」
那人是溫行之的貼身小廝,和溫行之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溫行之就在那小廝後面幾步,聽見妹妹焦急的呼喚聲,不能再快地跑了過來,正好聽見周朝瑛說這句話,怒得氣血上湧。
「小爺就是你的閻王老子,看小爺不打死你!」溫行之搬起一塊石頭就向周朝瑛砸去。
溫暖驚呼一聲,萬萬沒想到溫行之這般暴躁,她故意把康王引到溫行之院子這邊來,就是為了讓溫行之教訓教訓他。溫行之近日來越發用功習武,就連滿月宴這樣的大日子也是悶在自己院子裡,只等開宴的時候去點個卯,她是算準了他在這裡的。
那石塊有如長了眼般朝周朝瑛直直飛過去,這下好了,溫暖心都提了起來。
康王再有錯,畢竟也還是個皇子,別說只是輕薄她,就算殺人放火,只要宣和帝不當回事兒,他便是什麼事都沒有,倒是二哥哥,門第再高也只是一介臣子,以下犯上,就是被斬了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周朝瑛動作很快的閃身,石塊仍落到了他腳上,溫行之是用足了力氣的,又特意撿了個塊頭大的石頭,周朝瑛只覺得自己的腳怕是要廢了,他疼得抱腿坐在地上,「你、你、你……你竟然敢砸本王!」
溫行之才不管他是什麼王呢,使勁兒啐了一口,「小爺就是砸你了又怎麼的?!你當我妹妹是你這癩蛤蟆能攀上的嗎,生得倒是人模人樣的,腦子跟頭豬似的。」
周朝瑛還沒受過這等氣呢,掙扎著就要起來和溫行之拚命。
溫暖抿了抿唇,萬幸石塊只落到周朝瑛腳面上。
他們這一番爭吵鬧騰,已引來了些下人僕婦,溫暖看周朝瑛一副不肯甘休的模樣,忙扯著溫行之的袖子後退一步,「二哥哥,咱們走吧,別和這人計較,一會兒讓人通知了他的隨從,把他接回去。」
周朝瑛心有不甘,惡狠狠地說道:「傷了人就想走?這便是你們溫家的待客之道?本王好心好意來參加溫家雙生子的滿月宴,溫家招待不周不說,還將本王給打了,待明日本王稟明父皇去,定要治你們溫府的罪!」
這種事算不算大事,全在周朝瑛一念之間。
溫暖本都準備拉著氣衝衝的溫行之走了,聽到周朝瑛這話,只得把腳步停下來,「到底是我家待客不周還是王爺另有所圖,王爺心中不是最清楚嗎?當然,王爺要給咱們溫家治罪,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可是非曲直究竟如何王爺心知肚明。」
康王的兩個隨從已經尋到了主子,此刻正一左一右攙著他,好叫他還能勉強站著。
周朝瑛聽溫暖說這話,笑得得意洋洋,「三姑娘是個通透人,若是不想讓家裡遭受無妄之災,不如待會兒宴席結束,就同本王一道兒回王府去。」
周朝瑛將她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耍弄,溫暖才不吃他這套!
宣和帝定會偏心自己的兒子不假,可溫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光是母親身後的英國公府就有大舅舅這個手握幾十萬兵權的定國大將軍撐著,陛下就是再想治溫行之的罪,也得掂量掂量朝中的局勢。何況,溫暖瞅了瞅周朝瑛的腳,看著也不像多大的事,左不過二哥哥被關在家中思過幾天罷了。
這話讓溫行之怒氣更盛,他複又擼了擼袖子,「混帳東西!明明是你覬覦我妹妹,死不悔改!」
溫暖見他又要動手,死死地拉住他,這事到此就罷了,不能再鬧開了。
溫行之火氣上來,手勁兒也大,一個沒控制好就將溫暖甩了出去。
溫暖被一股大力甩得往後跌去,幸好一雙手及時將她托住,她艱難地站穩當了,那隻手才收了回去。
她側頭看向身後,光影裡是周承曜稜角分明的面龐,他的臉色十分凜冽,瞧見溫暖看向他,他倒是朝溫暖笑了笑,輕聲道:「三姑娘沒事吧?」
溫暖看他身後還跟著溫景之,不好多說什麼,只瑤瑤頭。
周承曜看向對峙的那兩人,溫行之因端王來了,不情不願地收了手,又敷衍了事的作了個揖,他的目光從溫行之身上掠過,冷冷地投到被人攙扶著的康王身上。
康王與他的目光對上,渾身哆嗦一下,「九叔。」
周承曜淡淡的點頭,「怎麼回事兒?」
周朝瑛自然是不敢開口的,溫行之先發制人起來,「康王意圖輕薄我妹妹,叫我妹妹給躲了,他不但不收斂,還說要讓我妹妹跟他回王府!王爺你是長輩,倒是來評評這個理。」
這下連溫景之都皺眉了,周朝瑛這是將他在外面強搶民女的那一套都用上了。
周承曜出奇的憤怒,只一時半刻不見溫暖,就讓她和周朝瑛這個色魔遇到了。還好有溫行之,周承曜簡直不敢想像溫暖若是落到周朝瑛手中會是個什麼狀況!她是他認定了的人,便是平日裡他再怎麼想她,也謹守著分寸,絕不會在婚前越了最後一道禮去,他奉若珍寶的人,又怎能讓別人輕薄了去。
他陰惻惻地問周朝瑛,「溫家二少爺說的可屬實?」
周朝瑛雖然橫行霸道,但對這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九叔,向來都是極怕的,上次被九叔折斷的手,似乎還有些疼。
可他那正經老丈人和他說了,別看端王現在威風,至多就是個親王,宣和帝儲君未立,也不過是在他們幾個皇子裡選來選去,他是元后的兒子,周朝宗是繼后的兒子,立他們倆的可能性遠超過其他人。至於周承曜,便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以後他登上大位,想怎麼處置現在死命壓制住他的這個九叔都行。
念及這些,周朝瑛似乎有了底氣,他挺挺胸,道:「我是傾慕溫家三姑娘,可萬萬不敢輕薄。原也和三姑娘說了,想要聘她為側妃,怎知溫二少爺就跑了出來,不分青紅皂白拿大石塊砸我。九叔你看,我這腳恐怕都要瘸了,若不是我閃得快,恐怕砸到的就是我的腦袋了。」
周承曜瞇了瞇眼,冷聲道:「你傾慕她?」
周朝瑛不明所以,答道:「是!」
周承曜的面色越發冷,「想討她去做側妃?」
周朝瑛又是一愣,「確是如此。」
周承曜冷不丁地嘲諷地一笑,「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好,溫家的姑娘豈是你說想納為側妃就納的,別說是砸了你的腳,就是腦袋上砸個窟窿也不為過。陛下念你母后早逝,總是偏寵你,才慣得你現在一身壞習慣,本王倒該向陛下諫言幾句了,你如此荒淫無道,以後何以統御天下。」
周承曜算是捏住了周朝瑛的命脈,周朝瑛委頓了下來,「九叔,侄兒今日犯渾,可該遭的罪也半點兒不少,侄兒懇請九叔就不要和父皇提及此事了吧。」末了,他還裝模作樣淒淒慘慘地哼哼兩聲,好似他的腳真的要廢了似的。
周承曜鼻間哼出一聲,廣袖一甩,「既然傷了,一會兒的酒宴也別出來丟人現眼了,現在就滾吧。」
周朝瑛半刻都不敢多留,連忙讓兩個隨從扶著他瘸著腳離開了。
剩下的幾個人相互看了一會兒,周承曜提聲道:「溫三姑娘,妳跟本王過來,本王與妳有些話要說。」
溫景之不明所以,溫行之呆若木雞。
隔了一會兒,溫景之才出言道:「王爺這樣似是有些不妥。」
溫行之也是這樣想的,他之前就覺得周承曜跟頭狼似的眼饞自己妹妹,今日這事算是讓他對端王的印象好了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他想也不想便道:「不行!」
周承曜的劍眉高高挑起,眼神落在溫暖身上,他也不說什麼,只一直將視線膠著在她身上。
片刻之後,溫暖投降了,對自己的兩位哥哥道:「大哥哥二哥哥放心,前頭事忙,大哥哥快些過去吧,二哥哥若是要習武,也可接著練一會兒。」
端王看著便是人品莊重的,名聲也不錯,溫景之還算放心。他想了想,最後扯了扯溫行之,拉著弟弟一道走了。
見兩人走了,周承曜也不知是怎麼了,竟不顧及溫暖就一個人往前走了去。
溫暖沒法兒,只得快快邁步跟上他的步伐。
他越走越快,累得溫暖氣喘吁吁,他忽然轉過身來,一臉冷沉的模樣,光是看他這樣子,溫暖就知道他是在生氣。
這人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生什麼氣?!明明是他讓她跟過來,可現在又一言不發地冷眼看著她,溫暖心中當真是委屈不已。
溫暖道:「你要說什麼便快說,你不說我就走了。」
她心中難受,她不顧兩位哥哥反對跟著他過來,就是為了讓他給她氣受的嗎,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一點兒都不為她考慮。
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不說話,溫暖越發委屈生氣,學著他先前的模樣轉身就走。
身後倏然伸出一雙大手圈住她,毫不猶豫地將她扣在他的懷裡,他將腦袋擱在她的肩窩上,濕熱的氣息噴在溫暖的臉上,「暖暖,我後悔了,我想把咱們的事早些定下來。周朝瑛敢這樣對妳,就是欺妳是退過婚又沒有婚約在身的,他想怎樣胡來就怎樣胡來。若有個強勢的夫家護著妳,諒他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這樣!他兩次對妳意圖不軌,上次有我,這次又有妳哥哥,但我真是擔心,若是還有下次……下次若沒人幫妳,可怎生是好。」
她惱恨地將肩膀挪到一邊,就是不想讓他靠著,「你就是擔心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而已。王爺放心,若是下次再遇上這樣的人,我定不讓他碰我,我先自裁了去。」
她語帶嘲諷,哪裡是要自裁,分明是在怨懟他。
「妳……」周承曜幾乎找不到話來說她,說重了怕她難過,不說又怕她誤解。她心裡不舒服,他又比她好得到哪裡去,他心裡實在是苦,苦得他滿腔憤懣又無處宣洩,「妳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暖暖,咱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事情這樣拖下去,我何時才能將妳娶回去……我只是愛妳而已,這也有錯嗎?」
溫暖仰起頭,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可淚珠還是順著她的面頰滑過,落到唇角,她嘗到鹹鹹的味兒。
她明明是那麼的喜歡他,喜歡到沒有了原則,可他就一點點都感覺不到嗎?
「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嗎?我何嘗不想同你在一塊兒,可咱們的事兒,這也太快了點。」她一個退過婚的女子,轉眼就又有了婚約,這讓別人怎麼看她。
周承曜硬拉著她轉過身,薄薄的唇落在她唇上,輕輕地吻了吻,「我知道妳為難,卻也不會平白讓妳被人說了去,妳且等等,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溫暖倒是想知道他有什麼辦法,追問:「什麼辦法?」
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呢喃道:「現在還不能告訴妳。」
溫暖靜靜想了想,既然已經決定要跟他在一塊兒了,除了相信他,那便什麼退路都沒有了。只是她還是氣他,萬事從來都是自作主張,從不與她說。
她幽怨地嗔道:「你做什麼都不同我道個清楚,你什麼都做完了,我還被蒙在鼓裡。周承曜,我真是受不了你這樣!」
百花宴時他就是這樣,把她拉到草叢裡那時,她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又完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周承曜鬆開她的腰,轉而用兩手摸到她的手,將自己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暖暖,有很多事情比妳親眼所見的還要骯髒。我承認我是自私的,我不想讓妳聽,不想讓妳看,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若是什麼都讓妳一塊兒承擔,那還要我這個男人做什麼?」他腆著臉又靠近她一些,「我總覺得,我重活一世,就是上蒼讓我來保護妳的。」
溫暖恨恨地撇過頭,「藉口,藉口,都是藉口,我不要聽。」
她這嬌嗔的模樣真是可愛,周承曜被她逗得淺笑盈盈。
周承曜拉著她的手,「時間不早了,我先將妳送去兩個弟弟那邊,再去前頭。」
溫暖將手硬是從他的手中扯出來,「這裡是我家,我認識路,不用你送。」
周承曜又將她的手拉起來,歎道:「聽話,又遇到周朝瑛那樣的登徒子怎麼辦?將妳送到了地兒,我才放心。」
溫暖不說話了,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走著,心裡有種酸楚又甜蜜的感覺。
第二十四章 小姑娘鬧脾氣
到了梅館,李嬤嬤看見端王與溫暖,給兩人行禮。
溫暖趕緊讓她免禮,李嬤嬤是母親身邊的老人,平常沒有外人在時,溫暖都當她是半個長輩的,「母親已經過來了?」
李嬤嬤道:「夫人已來了好些時候了。」
後院裡隱隱傳來女眷們的說笑聲,好生熱鬧。
周承曜攏袖站在一邊,人比剛才多了許多,就算他仗著身分特殊、位高權重,也不好再進去女眷堆裡了。他板著臉,沒什麼表情地道:「既將三姑娘送回來了,本王也就沒什麼事了,先去前頭了。」
李嬤嬤恭敬的道了聲「恭送王爺」,溫暖這才與她一塊兒進屋。
屋裡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些,大家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淇哥兒和渙哥兒圍著,滿身脂粉香的婦人小姐們這個抱抱淇哥兒那個摸摸渙哥兒,溫暖看著兩個小傢伙嘴都吊得可以掛油壺了,還好他們倆今天特別爭氣,一直沒哭,倒是讓溫暖詫異不已。
自家府裡的消息,王氏不可能不清楚,見到女兒回來,她登時拉了溫暖到身邊,小小聲地問道:「怎的去了這麼久?端王可是怪罪妳了?」
溫暖一臉莫名地搖了搖頭,「端王為什麼要怪罪我?」
王氏歎息一聲,女兒聰明是聰明,但偶爾也會犯傻,「王爺是什麼人?妳弟弟冒犯了王爺,妳說王爺生氣不生氣。」
溫暖憋著笑,「不是什麼大事兒,他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少不得也要被尿上幾次。」不過是讓他提前體驗一次罷了。但後面的話溫暖可不敢說了,免得母親說她大逆不道。
王氏瞪圓了眼,十分驚詫女兒竟這樣說,「我平日裡教妳的那些都白教了。」
溫暖趕忙吐吐舌頭,扯著母親的衣袖晃了晃,「今天這麼好的日子,王爺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的。」
兩人說了會兒話,又與眾女眷聊了一下,前頭便有人來通傳要開宴了,大家這才蓮步輕移地往前頭走去。
前頭已經擺好了几案,因著人多,還是採用男女分食的法子。
溫暖自然是跟幾個好姊妹坐在了一塊兒,她理了理裙裳,儘量優雅地坐下,剛坐好,一抬頭一看,登時便傻眼了,也不知是真巧還是假巧,周承曜就坐在離她不遠的正對面,此刻正抬著一張俊臉,毫不避諱眾人目光,笑意盎然地看著她。
要說周承曜這人也真是奇怪,分明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卻半點都沒有武夫的氣息,縱是什麼也不做,只端坐在那兒,也是身形挺拔、眉目平和的清雅之姿,若說是人靠衣裝也就罷了,他素日裡穿得好,不是緙絲綢緞便是錦袍,可今日他隨意揀了件哥哥的冬衣,雖說做工也不差,但比起他自己那些用貢緞做出來的衣衫可不能比,然而他依然可以穿出俊美得人神共憤的氣質,真是讓女兒家都嫉妒。
只是他也忒不要臉了,直勾勾地盯著她,也不怕他的司馬昭之心暴露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
溫暖皺皺眉,對著他遠遠地翻了個白眼,那端剛端起白玉杯要飲酒的人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子鉞當周承曜中了邪,「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自個兒笑起來,怪滲人的。」他兀自說了一會兒,目光轉了一圈,忽地停在對面那小姑娘身上,也輕笑起來,「我就說你今天怎麼回事,主人家叫你上座你偏不去,原來是要看佳人啊!」
溫暖見謝子鉞看自己,趕緊把頭低下去,拿著手中的犀角刻花筷子一個勁兒地夾菜,一不留神,將一塊兒乳餅也夾到了自己的酸枝木碗中。大周的乳餅是用羊奶做的,實在是太腥了,她吃不慣,只得又蘸了蜜,屏著呼吸一口氣地吞了下去。
謝子鉞髮色如墨,唇紅齒白,不知怎麼的,溫暖忽然就想到了徐帆在長樂坊裡養的那個美豔如尤物的孌童,她自以為沒人會注意地悄悄抬頭掃了一眼那端,只見周承曜與謝子鉞把酒言歡,十分開心的樣子。
溫暖自徐帆那事之後就對這種事情十分敏感,讓人細細地打聽了,原來大周有許多達官貴人都有這樣的愛好,只是那些人在家中也都有了妻妾,養幾個孌童多是為了褻玩,不像徐帆,沒有別的女子不說,還只那麼一個男伴在身邊,姑且算作是他的真愛吧。
她又看看對面那兩人,莫非他們表兄弟之間也有什麼不可對外人說道的事?
溫暖心裡酸酸的,實在是堵得慌。他要是真是那樣的人,她便是去和青燈古佛相伴一生也不會嫁給他了。她越想越難過,怎麼來了一個說喜歡她的是那樣的,再來一個又是那樣的!
「妳不是不愛吃乳餅的嗎,怎的今天吃了那麼多?」莊靜婉很是驚訝地問道。
溫暖低頭看向自己碗中,這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又夾了一塊乳餅,白生生的膏狀物都被她用筷子戳成篩子了。
溫暖心裡再難過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對莊靜婉說什麼,只能笑著掩飾道:「今天吃了一片,覺得還是很好吃的,就吃多了些。」
她將那塊戳得稀爛的乳餅夾住往嘴裡送,腥得她差點沒把眼淚都流出來,卻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雅地吐掉,只能梗著脖子往下嚥。這便是人生吧,無論酸甜苦辣都要折騰著你嘗遍了才安生。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原本和身邊的人說著話的他停下來,往她這邊看了兩眼。
溫暖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躲閃的,錯的是他又不是自己,便瞪著他直直地看回去。他不明所以,還朝她笑笑,溫暖心裡像被什麼牽著似的隱隱作痛。
此時奶娘們抱著兩位哥兒過來,到了周承曜面前,詢問周承曜要不要抱一抱。
滿月宴雖是為孩子辦的,但大多數人家的孩子卻只是出來露個面就抱回去了,生怕自家的孩子受了風染了病,倒像是給各家一個走動的藉口。
而溫家一舉得雙生子可是大大的喜事,多少人都想看呢,再加上溫正卿夫婦倆也不是計較的人,便是把孩子帶出來讓人看一看抱一抱也覺得沒有什麼,便順了眾人的意思,將孩子抱到前頭來,給喜歡兩個小傢伙的人都看看抱抱。
周承曜再怎麼愛屋及烏喜歡兩個哥兒,畢竟也剛被尿了一身,此刻心裡正為難著呢,倒也不是就不喜歡這兩個小傢伙了,只是四下人多,再被尿一身恐怕就要叫人笑話了去。
可兩個小傢伙像是約好了一般,朝他揮舞著小手,當真是十分可愛。
他的心底柔軟無比,毫不猶豫地從奶娘手裡接過一個孩子,一顛一顛地哄著,過了一會兒又將另一個小傢伙抱過來逗了一會兒。
這場景在謝子鉞眼裡十分新奇,古人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果然是真的,自己才幾日沒見周承曜,他竟連抱孩子都會了。
奶娘注意到謝子鉞的目光,好心地詢問他要不要抱抱孩子。
謝子鉞看著奶娘手裡的小東西,又小又軟,彷彿一碰就會壞了,他嚇得抖了一下,忙揮揮手拒絕,還是不要隨便抱的好,可看周承曜愛極了手中小人兒的模樣,他又忍不住將手伸到周承曜懷裡抱著的那孩子臉上,輕輕摸了摸,謝子鉞笑了,真是如同嫩豆腐一般的娃娃。
一道幽怨的目光向周承曜看來,周承曜看見小姑娘十分不滿地看著他們這邊,難道是還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周承曜心底幽幽一歎,溫暖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他將孩子交給奶娘,坐回原位。
謝子鉞笑嘻嘻地打趣他,「也不知表哥是什麼時候學的,連孩子都會抱了。」
周承曜修長的手指在陳檀桌上輕敲,「算著我這年紀,是應該娶妻生子,不能再拖了,還是早些學會了好。」
謝子鉞舉箸的手頓了一下,不能自已地哈哈大笑起來,「既然不能再拖,你倒是快些啊。」
周承曜瞪他一眼,「我至少算是有這個意向的,你呢?」
謝子鉞沒少因婚事被家中長輩說道,周承曜現在又補上一刀,實在讓他頭疼。

溫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這樣難過,他不是那個愛慕她的人了,他和謝子鉞談笑風生、眉來眼去,好似別人都不存在似的,心下頓時如同被用鈍器劃拉開一個大口子,割得她生疼。白玉杯裡盛著上好的桑落酒,溫暖看也不看,兩指拈起玉杯,仰頭一口吞下,又將青釉雞首壺中的酒倒入杯中,再次一飲而盡。
她連著喝了七八杯,便是溫媛都覺著不對了,「三姊姊今日怎麼喝了那麼多?!」
莊靜婉將溫暖手裡的酒壺搶過來,「桑落酒可不是果酒,醇厚得很。也不知妳今日是怎麼了,就算再不開心,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
溫暖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豆大的淚珠,越流越急,「我也不知是怎麼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地想他和謝子鉞的事,控制不住地想萬一他對她說的那些承諾都是假的該怎麼辦,控制不住地想喝酒,讓酒麻痺自己的內心。
莊靜婉搖了搖頭,「暖暖,妳可是……」她看了看不明所以的溫媛和周薇,什麼都沒說出來。
鳳簫聲動,歌女柔軟腰肢、長長水袖在溫暖的眼前飄過,天旋地轉,她如水的眸子中透出迷茫、不解、愁苦,兀自看了一會兒樂舞,傻傻地笑了起來。
周承曜先見她喝了許多酒,現在又醉得不行,氣得面色都變了,他招來周至,輕聲說了些什麼。
溫暖不支,眼看就要一頭扎到几案上,溫雅一把拖住她,這才沒讓她當眾丟了面子。
溫暖雖是暈乎乎的,但理智尚存,感謝地朝溫雅點點頭。
溫雅歉然地笑笑,「三妹妹恐實在是撐不住了,我先帶她回去休息吧。」
溫媛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露著細腰的胡姬在跳很是新奇的胡旋舞,原是應該她送溫暖回去的,可她實在捨不得錯過這麼精彩的樂舞,只能請溫雅把人送回去。在她看來,二姊姊雖然和大姊姊是一個姨娘生的,但沒什麼壞心眼,由她送溫暖回去她也還算放心。
溫雅和秋菊一塊兒攙著溫暖一腳高一腳低地走過幾重院門,溫暖一路走一路靜默無聲地流著淚。
溫雅歎了口氣,「妳這樣,可是和他有關?」
溫暖渾身一震,似是醒了幾分,「二姊姊,妳為何要做那人的探子?」
溫雅愣怔一會兒,苦笑一聲,「三妹妹可是恨我了?如果有別的選擇,我也不想這樣做。他答應我,以後會給我找個好人家。我出身和大姊姊一般,我知道大伯母和母親對庶子女都十分寬厚,必不會在婚事上苛待我,可大姊姊和姨娘卻不是省心的,我只怕大姊姊和姨娘走了邪路,母親和大伯母徹底不管我了,才會答應他的。」
溫暖的心像在油鍋滾了一遭,先前她處處為二姊姊著想,沒想到人家早就為自己打算好了。
她甩開溫雅的手,踉蹌著靠在秋菊身上,「妳口口聲聲說我娘親寬厚,不會苛待妳,但下一刻便去找了靠山,生怕我娘親因大姊姊的事遷怒妳,妳心裡未必真的覺得我娘親寬厚吧。哦,不,妳這靠山應是在大姊姊出事前找的吧,二姊姊,妳的心和大姊姊一樣,太大了。」
溫雅垂眸,有幾滴淚珠落下,「三妹妹要這樣想,我也沒有別的法子。」
楚楚可憐的樣子原來是她一貫的偽裝,溫暖看她哭,頭疼得慌,對秋菊道:「扶我回房去。」
溫暖回到房裡,慵懶地靠在枕上,帶著醉意在腦海裡想了一遍這些年的姊妹情,其中究竟有幾分真假她已經弄不清了。記憶中的二姊姊總是柔軟又滿含愁緒的樣子,怯怯地跟在人群後面,別的姑娘說到好笑的,她也只是抿一抿唇。
「秋菊,今日我和二姑娘說的話,不要同別人說道。」二姊姊想怎樣為自己謀劃便謀劃吧,反正也與她無關了。
「與我也不能?」一道男聲幽幽在耳邊響起。
溫暖抬頭,抬著一雙迷離的眼看他,面如冠玉、外表清雅的他,不知藏了顆怎樣的心。她軟綿綿地抬起手,指著門,「你出去!」
「不出去。」周承曜索性一股腦地脫了絲履扔到床下,爬到床上來,一把抱住溫暖。
他抱得緊,溫暖怎麼掙扎也掙脫不開,她恨極了自己任他魚肉的樣子,低泣著道:「你明明說過不再闖我閨房的!」
他湊過去吻她,溫暖將臉別過去,他落了個空,有些失望地道:「那時說的是『本王』,端王自然是不能再闖妳的閨房了,可現在來的是我周承曜,怎麼就不可以了?」
溫暖滿腔酸楚,「你就是個騙子,周承曜不是端王?你不是端王?還是你不是周承曜?是誰說了再來是小狗的?」
周承曜笑了,軟著聲哄她,「是是是,暖暖說的都對,就當我是小狗。」
他低頭去尋她溫軟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從她的後背滑下去,遊走在她細軟的腰間。
溫暖雙手掙扎著,卻又被他另一隻手反剪在身後,無論她怎樣閃避都避不過他,那吻重重的落在她的唇上,他的舌撬開她的唇舌,長驅直入。
她驚恐地睜大眼,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就是如此,她還是一直瞪著他,像是要看到他心底去。他越發地放肆,她忍無可忍,用力咬在他舌上,滿口血腥味蔓延開來。
他吃痛放開了她,氣喘吁吁地癱在床上,仰面看著帳頂,帳頂的纏枝蓮花紋繁複絢麗,就如同身側的小姑娘猜不透的心思。他轉眼看她,她已經十分警惕地離他三尺遠。
「暖暖,妳怎的又不高興了?女兒家的小心思都是如此之多嗎?」在席間,他看她一杯接一杯的酒喝下肚,他的心裡也升起一股無名火。他氣她不愛惜自己,也氣自己不能讓她一直快快樂樂的。
「還不是因為你。」溫暖嘟囔了一句,本是逃到床角抱膝跪坐的她忽地一個趔趄向前栽了下去。
周承曜連忙直起腰板,小姑娘便落了他滿懷,馥郁芳香竄入他的鼻尖,他這才意識到,她還醉著呢,連坐都坐不穩了。
他揚手將她髮間的釵簪都卸了,放到床側,她如瀑的青絲便垂落下來,絲絲縷縷入了他的心,他將指插入她髮間,以指為梳,替她順髮,「我怎麼了?」
溫暖在他懷裡含淚顫聲道:「你和那徐帆一樣都是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亂七八糟的衣冠禽獸。你說徐帆嫁不得,可你也不見得比他好,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和謝子鉞的端倪,你們在我家裡就眉來眼去的,實在是欺人太甚!」
小姑娘咕咕噥噥地控訴了一堆,周承曜聽得不可思議,詫異地問道:「妳怎麼拿我和徐帆比?我和子鉞又怎麼了?!」
溫暖推他,卻不料他抱得緊緊的,半點兒活動的餘地都不給她。她十分生氣地抬手就在他脖子上撓了一道,「你和謝子鉞虛凰假鳳,情愫暗生,我看得出來的!」
周承曜斥她,「暖暖!」他真是要被這小姑娘氣瘋了,他和謝子鉞在她眼裡怎麼就成了斷袖的關係?「子鉞是我表弟,更是我的左膀右臂。」
溫暖的眼淚流到鬢角裡,任憑她怎樣忍都忍不住,「你說不是就不是?你和他那樣親密,分明、分明就是……」
周承曜「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暖暖,妳是被徐帆嚇怕了,看著誰都是那樣。我對天發誓,我和謝子鉞絕不是妳想的那樣。」
小姑娘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恐怕是換了別的男子與謝子鉞坐在那兒多談笑兩句,她都會有些誤解吧。
「誰要你對天發誓!你對天發誓都是騙人的,你都已經是小狗了,還想怎樣!」溫暖委屈又生氣地反駁著他。
小姑娘粉唇一張一合的,如同暮春盛開的櫻花瓣,光是看著就覺得定是芳香甜軟的。他伸出手去在她的唇間摩挲,小姑娘一臉愕然地想要推開,他猛地俯身,精準地將她的唇瓣含到自己的唇裡,狠狠地吮吸著。
他輕笑,「我都已經是小狗了,妳還想讓我怎麼樣!暖暖,莫說是男人了,這輩子、上輩子,我連除了妳之外的女人都沒有過。」
溫暖呆愣在當場。
周承曜淺淺地笑著,「暖暖,妳大概不知道,妳便是個妖精。自打喜歡上了妳,其他女子,妖嬈的、清麗的,無論怎樣的,都勾不起我半分興趣了。」
溫暖也不知怎麼了,倏然間用手捂了臉,周承曜抬手去挪她的手,輕拉硬拽都拉不開。他急了,難道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又將她惹哭了?他輕歎一聲,柔聲道:「暖暖,別哭!」
他將手覆在她手上,意圖繼續和她作鬥爭,誰知這次她不再反抗了,兩人的手從她面上滑落下來,她垂著眸子,一張小臉兒緋紅緋紅的,卻沒有半點淚痕。
周承曜怔怔地看著她,忽就明瞭,她這是在害羞了!
溫暖氣鼓鼓地瞪他,「不許笑!」
周承曜收斂幾分面上的笑意,「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妳摸摸,每天光是想著妳的樣子,他都疼得不行。」他拉著她的手,落在他下身蓄勢待發的那處。
溫暖像是被燙了一下,火速地將手拿開,面上的緋色濃豔到化不開。
她又震驚又羞怯地低下頭,「你你、你,耍流氓!」他哪裡有半分端方君子的模樣!真是讓人羞恥得不知該如何開口,「你快走!」
溫暖不是沒經歷過情事,周承曜這時就如同箭在弦上,稍不注意就會擦槍走火。她有她的底線,即使認定了他,也不會將自己在婚前交付給他。
周承曜的想法同她一般,可心愛的人兒就在自己懷中,強烈的渴望實在讓人難受。他自個兒背對了她,閉上眼平心靜氣。
溫暖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似乎這人全身上下都籠罩著委屈的味兒,她輕輕地笑了一聲,如花的笑靨被轉過身來的他看了個正著。
他佯裝生氣,「見我這般難過,就這樣好笑?」
溫暖連忙搖頭,「不是的。」她笑是因為她心中確實有幾分自得,能夠遇到一個為自己做到這樣的男子著實不易,她幸運的遇到了,可是見他難過的樣子,她又十分心疼,「我不想讓你這般難過,若實在不行,你便、便找個通房吧。」
她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確實不是她心裡真正的意思,她是在爹娘齊眉舉案、家庭和睦、父親一個妾室通房都沒有的環境中長大的,想想若是以後周承曜妻妾成群,溫暖心中就有些不大快意。
周承曜掐掐她嫩得如同豆腐一般的臉蛋,立刻又把手收了回來,「妳若是真心疼我,就聽話早些嫁給我。我看書上說,這事憋久了,是會被憋壞的。好暖暖,就當為妳的未來打算,也不能將我憋壞了,對不對?」
他嘴裡說著葷話,眼看越說越放肆,溫暖趕緊伸手將他的嘴捂上,「你別說了。」
她聽著都覺得害臊,偏他還跟個沒事的人一樣。他前世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時候,可那都是她到王府後的事了,她面皮薄,他每次說這些時,都能讓她羞得抬不起頭來。
溫暖覺得,大抵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如此吧。
「三姊姊,妳好些了沒?」溫媛忽地大剌剌地推門跑進來,剛到溫暖的床邊她就呆住了,她指著周承曜,半晌說不出話來。
周承曜忙從榻上下來,將她的嘴捂住,溫媛只能發出低低的咿咿呀呀聲。
秋菊和梨落是跟在溫媛後面進來的,屋裡的景象她們兩人也看到了。
溫暖肅然對兩人道:「妳們兩個出去,記得不要對別人說。」
秋菊和梨落都是愣了一會兒,卻還是答道:「是!」
周承曜也在溫媛耳邊說道:「本王可以將妳放開,但妳不要大喊大叫,可能做到?」
溫媛怕極了,使勁兒地點著頭。
周承曜鬆了手,溫媛往前跑,撲到溫暖懷裡。
「三姊姊,他怎麼在這裡?他是不是欺負妳了?」溫媛一直都是有些怕端王的,但和溫暖的安危相比,她早將這怕拋到腦後去了。她對男女之事半點不懂,但也知道三姊姊和端王在一張床榻上是極不好的事。
溫暖拍拍她,「我沒事,王爺沒有欺負我。」鬧了這一陣,溫暖的酒是徹底醒了,「王爺先走吧,我會同四妹妹說清楚的。」
周承曜看看兩姊妹,遲疑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從窗櫺翻了出去。
溫暖緩了下,才對溫媛正色道:「四妹妹,我和端王……兩情相悅。」
溫媛震驚良久,倒不是說她對三姊姊和端王兩情相悅本身有什麼不好的看法,而是這兩人是如何兩情相悅起來的,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見過兩三次面而已。
溫暖見她這樣子便笑了,「我娘親和爹爹都是不知道的,就連兩位哥哥也都還不知道,今日既是被妳看見了,我就先與妳說了,只是我和他尚無婚約,妳千萬不要說出去。」
溫媛像得知了驚天的大祕密一樣,十分鄭重地點點頭,「三姊姊放心。」
溫暖沒有什麼不放心溫媛的,她先前不告訴溫媛是因為溫媛太單純,就怕她被有心人套了話,可現在這樣子,沒法子再隱瞞溫媛了。
溫媛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王爺會娶三姊姊嗎?」
溫暖愣了一下,溫媛這問題問得一針見血,頓時讓溫暖覺得她有些開竅了。
溫暖笑得溫婉和煦,面上盡是小女兒家的嬌態,「會的吧。」
「嗯嗯,這樣就好,三姊姊可別讓他給輕易騙了去。」溫媛皺皺眉頭,「我總覺得你們還未成婚,三姊姊妳這樣見他還是不太好的,三姊姊妳要小心著些。」
溫媛雖然什麼都不懂,可卻是竭盡全力地護著她,感受到深刻真摯的姊妹之情,溫暖笑得淚花都出來了,「是,謹遵四妹妹教訓。」
第二十五章 忽聞墜馬噩耗
晚間王氏終於有空來看溫暖了,「怎麼就喝醉了?這可是頭一回呢。」
溫暖也不好意思,「那酒實在好喝,就多喝了幾杯。」
王氏嗔怪地看了一眼女兒,又轉身教訓秋菊和梨落,「妳們兩個不好生看好三姑娘,這個月的月錢就減半吧。」
溫暖偷偷朝兩人眨眨眼睛,王氏說減半是真的得減半,但她未必不能從別的地方補貼上去。如果秋菊和梨落真的犯錯了,溫暖是不會姑息的,但她倆這次真是冤枉,溫暖也不想她們受無妄之災。
兩個丫頭答了「是」,王氏才讓兩人下去,轉而問溫暖,「聽說端王很喜歡淇哥兒和渙哥兒,抱著都捨不得撒手了。」
聽娘親提起周承曜,溫暖打起精神應對,「應該是挺喜歡的。」周承曜那抱著兩個小弟弟的歡喜模樣,可是做不得半點假的。
「尿了他一身他也不生氣不怪罪,也是奇了。」王氏是有些人生閱歷的人,再是被溫正卿保護得如同嬌花一般,有些事也是能參透的,「妳可覺得端王對妳有些好?」
端王和滿屋子的女眷待了一段時間,基本上只和溫暖一人說話,少不得傳出些什麼來。王氏也是才聽到的,她細細回想了一下,似乎不是胡說,總覺得有跡可循。
「娘親……」溫暖紅著臉垂下頭,心裡的小鹿七上八下的亂撞著。
她該怎樣和娘親說?還有周承曜提起的婚事,似乎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和娘親說清楚。
她自以為瞞得天衣無縫,殊不知王氏是過來人,看見她這樣心裡已是有了七八分肯定。「暖暖,端王可是親王,妳若是屬意於他,也不是不可。可是妳要知道,嫁入天家,日後吃了虧受了欺負,便是爹娘耗盡舉家之力也護不了妳。」
王氏輕歎一聲,「以前同妳說起徐帆時,妳也不是這般的。暖暖,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和端王早就有聯繫了?」
她今日見端王和女兒為數不多的交流時,兩人十分地有默契,言語之間的熟稔絕非一朝一夕就可達到的。
溫暖有些難堪又有些害怕,王氏的面色太嚴肅了,讓她頃刻之間就覺得先前和周承曜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見面都是錯的,「娘親,我……」
王氏輕歎道:「娘親也年少過,雖然現在上了年紀,可你們的這些小心思大抵也是能摸得準的。只怪我這個做母親的疏忽了,將妳稀裡糊塗的就配給了徐帆,也難怪妳和徐帆退婚時,徐家態度還算好,想是他那邊沒少給徐家施壓。妳私下裡……沒少見端王吧?」
溫暖的目光無處安放,只得低頭看著自己纖纖的十指,「見過幾次。」
「暖暖,妳糊塗呀!」王氏心疼自己的女兒,卻也不免責備,「妳和他真的互相傾慕,為什麼不早些告訴娘親?我和妳爹爹雖不希望妳嫁入天家,可若是妳真的喜歡,我們也絕不會攔著。現在又該如何是好?妳這婚退得雖沒有錯,到底是有損名聲,要想嫁入天家,難了!」皇家總是最要面子的,失了半點體統都不行。
王氏見女兒沉默不語,又追問道:「他可與妳說過婚事?」
王氏一向溫柔,很少這樣直白犀利,溫暖小聲道:「他今日和我說了,說想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王氏的手在她手上撫了撫,「還算他是真心待妳的。」
王氏想了想,怎麼也想不通女兒是怎麼和端王攪和到一塊兒的,這位王爺可是出了名的冷情,年過二十了一直未娶親,少不得有許多貴女去攀附,他也半點兒不搭理人家。早前兩三年,有個貴女去和他搭訕,竟被他推到了水裡,自此那個貴女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她轉念一想,端王若是能做女兒的夫君,也是不錯的。謝淑妃早逝,溫暖不用伺候婆母;妯娌只有皇后一個,皇后又久居深宮,想必與溫暖也見不上幾面,其他幾個王妃都是端王的子侄輩,以端王的威望,她們也不敢給溫暖氣受。
更重要的是,端王至今連個通房都沒有是人盡皆知的,天潢貴胄有幾房妻妾也不為過,但若是能一心一意待溫暖就更好了。
王氏想通了,便順著女兒的秀髮道:「娘親仔細想了想,端王還是個不錯的夫君人選,只是聽說他待皇上這個長兄如父親一般,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得了陛下那關。」
溫暖有些洩氣地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覺得這麼快又與人說親不好,我沒應他。他說他有法子,女兒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法子。」
王氏氣急了,「妳真是糊塗!話是這麼說,可妳看徐家,不是馬上又與人換了庚帖。」
溫暖苦笑一聲,徐帆那樣子的,只怕徐家二老都被嚇到了,想讓他早早成親才是。
王氏見她左右難為,也不好再逼她,「罷了,我同妳父親商量商量去,讓他擇日再探探端王的信兒。」
溫暖臉都紅透了,「能不能不讓爹爹知道?」父親在她眼中一直是個性格古板端正的人,要是被他知道了,溫暖感覺自己沒臉活了。
王氏輕聲笑,「傻暖暖,我們都盼著妳好,妳爹爹他也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端王是人中龍鳳,你們又兩情相悅,我和妳爹爹自然是恨不得促成你們的親事的。」


百官從宣室殿出來,雪沫子紛紛揚揚地飛著,眼下已經是深冬了,宣和帝勤政,隔天一次的朝會從來不落下,皇帝在宮裡倒是不打緊,只是苦了眾人,要早早地迎著刺骨的寒風入宮。
其實這哪裡是勤政,只是不肯將自己手中緊握的權力分出去一星半點罷了。近日來宣和帝的偏頭痛越演越烈,甚至到了痛起來會短暫失明的地步,身子骨更是每況愈下。他不讓人傳出去,不代表下面那群有狼子野心的人就打聽不到。
周承曜筆挺地走在最前頭,就算冷到了極致,他還是一副絕世出塵的模樣,漫天飛雪襯著他這個人,只讓人覺得這人愈加高貴不可及。
齊王周朝宗搓著手一路小跑到周承曜身邊,貼著他身側對他低聲說道:「九叔怎麼同意讓大哥去賑災?幽州這次的雪災遠勝往年,我著實擔心大哥。」
周朝瑛被宣和帝留下有話要交代,周朝宗才敢在周承曜面前說這些。
周承曜不看他,只目光平視著前方,「他年紀不小了,既是自己想出去鍛煉鍛煉,本王攔著他幹什麼!」
周朝宗暗恨,卻不敢表露出來半點,「原是應該九叔去的。」
周承曜睨他一眼,周朝宗畢竟年輕,藏不住什麼心思,「本王去了幹什麼?天這樣冷,幽州那邊更是苦寒,不如在府裡看書喝茶來得舒適。」
周朝宗與他父皇的脾性很是相似,聽周承曜這麼說,他呵呵地笑著,「還是九叔會享受生活,侄兒真是愚不可及。」
他的心結解了些,卻也不算全解。宣和帝本就偏愛周朝瑛,只怕周朝瑛此去回來厥功至偉,他離榮登大寶也就越發遙遠。
周承曜不語,一路出了皇城,剛要上馬,就聽見有人喊道:「王爺請留步。」
周承曜看見是溫正卿,連全身的動作都稍微頓了下。他的心底閃過一絲狂喜,面上卻還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喜怒來,但竟恭恭敬敬的朝溫正卿作了個揖,「溫大人。」
溫正卿連忙扶他,「使不得,下官有些話想和王爺說。」
溫正卿從不攀附誰,若是公事,方才在朝會上就會同他說了,再不濟也是到辦公的地方說,此刻卻忽然尋他說話,除了事關溫暖,周承曜找不到其他理由。他的心裡又是一陣狂喜,「溫大人,咱們找個地方慢慢說。」


晚間,溫正卿和王氏在房裡,兩人說起女兒的事。
溫正卿是個十分謹慎的人,只道:「他待我很是禮遇,看得出是誠心的。」
「那你怎麼和他說的?」王氏輕聲道。在溫正卿面前,她的似水溫柔便又多了一分。
溫正卿氣哼哼地道:「我的女兒,想這麼輕鬆容易地拐走,怎麼可能!我自然是不答應他的。」
王氏急了,忙道:「暖暖好不容易找到個穩妥又喜歡的人。」
溫正卿將自個兒夫人拉到腿上與自己面對面的坐著,兩人雖已是老夫老妻了,王氏卻還是十分羞澀。
見搖曳的燭光下,嬌妻的面容越發嬌媚,溫正卿湊上前去吻了吻,「我自是和他說了,想儘快和咱們暖暖定下婚約可以,但要找個妥當的法子,不可讓人嚼了舌根去。」
王氏被他手下的動作弄得十分不自在,往後仰了仰,「他怎麼說?」
溫正卿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十分用力地將她的前襟扯開,一片晃眼的雪白落到他的眼中,「他有的是辦法。嬌嬌,這樣的良辰美景,咱們就不能談點別的?淇哥兒和渙哥兒這樣可愛,嬌嬌,咱們再生幾個孩子吧。」
溫正卿手下使壞,王氏嚶嚀一聲,思緒漸漸遠去。


臘月初,富甲一方的蜀地商人請人來溫家提親,這個商人打算將溫家二小姐討去給自己的嫡長子做嫡妻。
大周重農抑商多年,再是有錢的商人,地位都是不高的。蔡姨娘哭哭啼啼死活不肯應下,她已經折了一個女兒,唯一的希望便是她一向不怎麼看好的二女兒,二女兒要是嫁了這等人家,她這一輩子可算是真的沒指望了。
溫雅比她識時務,當時就去求了王氏,請王氏將這門親事允了。
蔣家雖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可也是一方土財主,從商的家中規矩也不多,她雖然是個庶女,但畢竟是溫家這樣的門第出去的,到了蔣家定也是會被好好的奉著,她的日子應該不會過得太差。溫雅知道這是周承曜的安排,錯過了這個怕是再難找到更好的了,便是蔡姨娘怎麼樣勸她、罵她,她也不和蔡姨娘瞎折騰了。
蔣家在多地之間往返行商,年關到了,還要趕著回蜀地,兩家人一商量,迅速地將六禮過了一遍,敲鑼打鼓十分風光地將溫雅嫁了出去。
前頭人出去了,鑼鼓喧天的熱鬧卻還餘音繞梁。溫暖不想見溫雅,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去,只是感歎了一聲,「二姊姊倒是比她那親姊姊識時務,這樣其實挺好的。」
梨落給她拆髮髻,俏聲說:「可不是。先前奴婢偷偷跑出去看了,那迎親的隊伍可隆重了。哎,還好二姑娘出門的時辰選得早,不然也別想吹吹打打了。」
溫暖自己動手將耳垂上的墜子取下來,「說得好像是晚些就不能吹吹打打似的。」
梨落歎了聲,「可不是,小姐莫非不知道,康王薨了。」
溫暖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問道:「妳說誰薨了?」
梨落忽然想起自家姑娘今日連門都沒邁出去過,耐心地給溫暖解釋,「是大皇子康王。我是剛剛出去才聽說的,說是大皇子死得蹊蹺,從馬上摔下來就去了。皇上很是傷心,下令城中十日內不得有歡快之音、不得嫁娶,就連長樂坊的歌姬都不敢奏樂了。」
溫暖對周朝瑛此人深惡痛絕,可好端端的一個人,頃刻間就這樣沒了,她還是覺著心裡頭有些不自在。可這人終究與她沒有絲毫的關係,到了該歇息的點就有些昏昏欲睡,她捂嘴打了個哈欠,由梨落攙著到塌上,輕飄飄道:「反正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只需平日裡低調些就好了。」

一夜風雪,便是樹上也積了好多的白雪,風輕輕一吹,便簌簌地落了下來。
溫暖心情好,讓人拿了紙筆作畫,屋外有傲骨寒梅迎風綻放,腦海裡忽地就想起了那人。溫暖莞爾一笑,潑墨間將那人勾勒出來,直畫到自己心裡去了。
她畫作未完,門外就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秋菊知道自己莽撞,對溫暖福身行禮,「小姐!我有話同小姐說,可小姐聽了千萬別著急。」
溫暖聽了覺著不大好,也不知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急成這樣子。她將手中的筆放在筆擱上,「妳什麼時候和梨落一樣了,慌慌張張的,妳倒是先將話給說明白了啊。」
秋菊眼裡閃爍著淚光,「端王墜馬了。」
溫暖一陣頭暈目眩,筆擱也不知何時被她碰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怎麼回事?」
秋菊顫聲道:「王爺幾日前就去京郊冬獵了,也不知那馬兒是在打獵時受了驚還是怎麼的,端王就從馬上摔下來。端王府裡頭的人原本是打算瞞著的,可是端王一直沒醒,大概是不大好了,才讓陛下知道了。」
秋菊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震得溫暖腦子都在疼,她的眼前發黑,幾乎要倒下。
梨落連忙扶住她,小姐和端王的關係,她們都算是心知肚明,只能勸慰溫暖,「小姐別心急,陛下已經讓太醫到王府去了,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的。」
溫暖面色蒼白,如同冬日裡枯萎了的葉子一般,吉人自有天相,也只是說得好聽,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她只想親自去看看他。
王氏領著人過來,正好將她攔下,「暖暖,妳這是要做什麼?」
溫暖一邊抹著臉上的淚花,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娘,他出事了,我要去看他……我想見他,發了瘋似的想見他。」
王氏比她還要早得到消息,她哀歎一聲,「妳現在要怎麼過去?陛下和皇后都在呢,太醫也在,那邊早已亂成了一團,妳要怎麼去?妳用什麼身分過去?」
王氏說得句句在理,卻讓溫暖心中更是委屈,「娘親,我真的好怕,好怕他同康王一般……可我什麼都不是,我竟連伴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王氏掏出帕子給她拭淚,「傻孩子,不會的,妳且放心吧。王爺他……沒事的。」
溫暖只顧著哭,無論王氏和她說什麼,她均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王氏無奈,只得親自攙了她,將她帶回房中,「暖暖,妳這樣子哭,是要把自己哭壞了才甘心?妳若真為他著想,就該好好照顧自己,等過幾日人少了,再找個由頭去王府看他。」
溫暖壓低了哭聲,又仰起頭,眼淚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往外流,「娘親……對不起,我只是真的害怕。」
生與死,有時僅僅是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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