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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68

嫁到古代當人妻之《棄妃二嫁》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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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這段婚姻已走到了無路可走,為了不讓一家子受罪他才休了前妻,
如果可以,他一輩子也不想再看見那囂張跋扈、目無尊長的女人,
這次是為了生病又思親的兒子,他才勉強接她回府暫住,
卻沒打算相信她那套失足落水、喪失記憶加上性格大變的謊言,
直到日久相處發現她待兒子盡心,哄睡餵藥不假他人之手;
她待爹娘孝心,按摩奉茶不說,還有特別料理可嚐,
教他開始羨慕爹娘有奇怪披薩可吃,兒子有鋼鐵人故事可聽,
甚至讓他忍不住吃醋問出:「妳為別人做了那麼多,妳要為我做什麼?」
此話一出,他懊惱自己怎麼會說這種話,卻更氣惱她為何開始躲著他,
後來才發現她的閃避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準備的驚喜──他專屬的生辰宴,
這下他終於確定,他要栽在同一個女人手裡──第二次……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人夫、小孩、穿越夢!
 
這次不只穿越,還直接奉送現成的夫君小孩,三個願望一次滿足!(以為是什麼出奇蛋嗎妳)咳,總之看到上面這句慷慨激昂的標語,就知道這次由陽光晴子、井上青、佟芯三位大大聯手推出的【嫁到古代當人妻】有何中心主旨,這次女主角們從現代花樣少女搖身一變成古代少婦,究竟會震驚呢還是會震驚得要命呢(?),就讓我們看下去──
陽光晴子《奉旨毀婚》裡,女主角一穿到古代就很悲催的在生小孩,被賜婚的老公已經去打仗,於是母女倆就這麼過了八年,男主角才姍姍歸來,女主角當然沒看過他,一見面就是公子你哪位,這話馬上讓他自尊受損,加上又發現妻子拋頭露面做生意,忙得沒時間陪他,他只好「勉為其難」用床上的時間來彌補八年空白,只是就在他們開始濃情密意,一樁早就議好的親事,卻將掀起波瀾……
井上青的《御賜後娘》中,女主角一穿來,原身體主人服毒自殺的餘毒就差點害她又死一次,雖然及時得救,但仍是一堆問題待解決──不只她是被賜婚給人當繼室,身為攝政王的老公冷冰冰,還有個蠻橫的小霸王繼子說要她滾,還好她什麼不會最會治小屁孩,輕輕鬆鬆收服,而小孩捕獲(?)老爸就不遠了,只是她卻也發現,這身體的主人竟有個祕密……
佟芯《棄妃二嫁》裡,女主角穿成個尖酸刻薄的下堂妻,被眾人撇清關係,她只能自立自強努力生活,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誰料她一句失言,認不出自己兒子,引來世子前夫,也就是咱們的男主角找上門,為了道歉和圓落水失憶的謊,她自告奮勇照顧生病的兒子,但王府的婆家根本難討好,她才在焦頭爛額,莫名因她待其他人很好而吃味的男主角也來參一咖,爭取她的「照顧」……
雖說一穿越就有現成的夫君及小孩很省事(?),但想得到真正的深刻愛情仍要有所付出,看看我們的女主角,不就是很棒的例子?
想知道就算嫁到古代也能甜蜜蜜的祕訣,請鎖定7/24新月甜檸檬系列【嫁到古代當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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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這是條帶有微光又綿長的隧道,有許多人走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隧道的一角,有個長髮及腰、長得秀麗可人的年輕女人正一臉茫然畏怯的站著,不知這是何處,也不知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想開口問路人,他們是要去哪,但他們個個臉色青白、步伐輕盈得像是用飄的,詭異得不像人,她實在不敢多問。
「妳是吳婉瑀?」
年輕女人先是聽到自己的名字,接著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平空現身在她面前,嚇了她一跳,對方還陰冷著臉,瞇著眼審視她,並不時查看他手上的簿子,像是在確認她的身分。
那男人另一手長柄鐮刀,教她不由自主想起了鬼差,像是來勾魂似的,不過他的穿著打扮看起來比較像西方的死神。
「妳不該死的,新進的鬼差拘錯魂了,幸好緊急開會找到了補救方案,時間也還來得及。」確定了她的身分後,鬼差語氣冷硬道。
這次是學弟惹的禍,上頭卻要他這個學長幫忙收拾,還真麻煩!
「我已經死了?」吳婉瑀像聽到天方夜譚般不可置信。
「妳不知道嗎?這裡是通往地府的通道。」鬼差瞟了她一眼。她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此話一出,吳婉瑀一震,記憶有如跑馬燈般一幕幕湧現。
她想起來了,今天她本來要到日本當交換生的,不料她興高采烈搭上飛往東京的飛機,飛機卻發生異常中途迫降,沒多久,她聽到爆炸聲,接著看到一片火光朝她襲來,然後就失去知覺了,原來她是當場死亡……
「我才二十一歲,還不想死啊……」她顫抖著聲,十分不甘。
她是A大日文系三年級學生,因為太喜愛日本文化,還利用課餘時間學習日本茶道,並憧憬著能到日本生活,所以努力唸書爭取到日本當交換生,沒想到她還沒抵達東京,她的人生就結束了。
「妳沒聽清楚嗎?新進的鬼差拘錯魂了,妳享年八十五歲,陽壽還沒盡。」
「這麼說,我可以重返陽間……」吳婉瑀欣喜的露出笑容。
「不,妳回不去了,妳原本的身體已經燒損了。」鬼差冷冷澆息她的希望。
「那我就這麼白死了嗎?我明明陽壽還沒盡啊,是你們拘錯魂……」她大受打擊,神色哀戚。
聞言,鬼差不禁咬牙暗罵那個笨蛋學弟。「我話還沒說完,因為妳還有六十四年陽壽,所以我們幫妳找了一個跟妳有緣的人,她的陽壽將盡,妳就以她的身分活下去吧。」他們已經盡力幫她了。
一聽,吳婉瑀完全不能接受。「這是要我借屍還魂?太荒謬了,那是別人的身體,我怎麼有辦法……」
鬼差眉毛一橫,凶惡瞪她,「等時間一過,妳就沒有重生的機會了,難道妳想留在這裡當孤魂野鬼,直到陽壽盡嗎?」
她不受控制打了個哆嗦。要她待在這陰森森的地府六十四年,不,她不要!
見狀,鬼差滿意道:「看妳的樣子也知道不想,那就下去吧!」
「可是,我還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是個怎樣的人……」她的心仍忐忑不安,但顯然鬼差大哥沒耐心回答,食指一點,便朝她施了法。
吳婉瑀先是被一陣金色光芒罩住全身,然後她莫名出現在一片晴朗天空上,四周白雲層層,但她的腳沒踩著白雲,腳下是空的……
「哇——」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如坐自由落體般筆直往下墜。
第1章
好痛苦!
當吳婉瑀直線往下墜,尖叫到破嗓時,下一瞬,她便全身溼漉漉的浸泡在水裡,喝了好幾口水,難受得不能呼吸。
不,她不想死,誰來救救她……
她努力揮動手想往上划,這時候似乎是有人聽見了她的祈禱,有雙大手將她往上撈,當她的頭顱浮上水面,接觸到新鮮空氣時,她忍不住大口大口急切呼吸。
吳婉瑀全身虛軟,任由對方拖著她往前游,遠遠地,她看到河岸上站了個穿青色古裝的女孩。怎麼回事,這是拍戲現場嗎?
「大叔,謝謝你……」救她的是個中年男子,上岸後,吳婉瑀忙不迭抬起臉向他道謝,卻在對上他同樣一身古裝時怔住,接著她望了望四周,想找導演和工作人員,沒注意到當她道謝完,那位大叔竟是一臉古怪的看著她。
吳婉瑀沒找到導演和工作人員,倒是看到剛才那個穿青衣的女孩,瞠大一雙蓄滿淚的眼朝她奔來,猝不及防的抱住她,哭得淅瀝嘩啦。
「小姐,妳怎麼會那麼想不開,幸好繡兒有出來找妳,正好看見妳跳河,管大叔又恰巧在附近……幸好妳沒事,要是妳死了,繡兒也不想活了……」
一句「小姐」讓吳婉瑀渾身一震。難不成這不是拍戲現場,是她穿越到古代重生了?
不知是全身溼答答的太冷,還是因為害怕,她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原本還擔心會重生成男人或作姦犯科的人,萬萬沒想到會穿越到古代,還成為一個跳河尋死的女人。
她啞著聲問:「現在是什麼朝代?」
繡兒鬆開她,一臉不解,「朝代?」
吳婉瑀改口道:「這是什麼國家?」
繡兒的臉色更困惑了,「靳陽王朝啊!」
「靳陽王朝,沒聽過……」吳婉瑀失神的喃喃道。她竟穿越到一個歷史上沒有的朝代。
對了,她的臉!
吳婉瑀想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模樣,便朝河面望去,不禁一驚,水面映出的那張臉竟跟重生前的她一模一樣,怎麼會?
「我叫什麼名字?」她回頭衝著繡兒問。
繡兒臉色驚懼,顫道:「小姐,妳姓洪,洪婉瑀啊,妳怎麼會這樣問?」
吳婉瑀一震。自己名字的寫法該不會也一樣吧?怎會有如此玄奇之事,她重生在一個跟自己長相一樣、名字相似的人身上……
繡兒見她頻頻問了奇怪的話,語氣舉止又和平時判若兩人,擔心得快哭出來,一旁目睹的大叔也露出異色。
「小姐,妳是不是掉進河裡受了驚嚇才變成這樣,妳不要這麼嚇繡兒了……」居然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聽到青衣女孩提及她掉進河裡一事,吳婉瑀這才想起這身體的主人是自殺的,好奇問起,「對了,為什麼我會想自殺?妳知道嗎?」
她似乎是問了不該問的話,對方的驚恐讓她覺得古怪,好像她忘了最重要的事。
「妳會自殺?別裝瘋賣傻了,我看得很清楚,妳是先看到我家那口子的船才跳河的,不過是想博取同情罷了。」
吳婉瑀抬起頭,看到一個大嬸將小船停在岸邊,跳上岸,衝著她罵道。
她還來不及做反應,就見大嬸狠狠揪住那位救她的大叔的耳朵罵道:「她尋死關你什麼事啊,誰要你跳船去救她的,搞得全身溼淋淋的,你是心疼那個賤人死掉嗎?」
「不,不是的,妳誤會了……痛死了,妳快放手……」
「阿桂嬸,我們小姐才不會為了博取同情去跳河……」說完,繡兒望向她家小姐,以為主子會如往常一般嘴巴鋒利的罵回去,豈知,主子只是呆愣著。
吳婉瑀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她雙瞳瞠大,嘴巴張著。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被罵賤人,這字眼好難聽。
「怎麼回事啊,鬧騰騰的!」有幾個在河邊洗衣的婦人聽到叫嚷聲,紛紛靠了過來,看到吳婉瑀在場,皆露出嫌惡表情。
「這女人怎麼全身溼透了,像落水狗似的!」一個麻臉女人指著吳婉瑀奚落。
「她看到我家那口子的船就假意尋死跳河!」阿桂嬸不屑道。
「唷,真可怕!看來我們得把自家的相公看緊了,免得她這狐媚子靠跳河來勾引男人!」另一個方臉女人口吻盡是嘲諷。
她假意尋死?勾引男人?她是狐媚子?吳婉瑀忍不住捂著胸口。在現代她可是純情得沒交過男朋友啊,這副身體的主人卻是會勾引別人家老公的……
「胡說,我們小姐真的差點就死了,她才沒有勾引妳們相公,是妳們相公老愛盯著我們家小姐看……」繡兒趕緊為自家小姐說話。
但任憑繡兒喊破喉嚨辯解,吳婉瑀都不出聲,繡兒的聲音很快就被大嬸們的高亢嗓音蓋過。
「哼,她真要勾引我也不怕,這賤蹄子只有那臉蛋、那身段好看,和她多相處一刻就難以忍耐她的性子,要不然世子爺也不會把她休了!」方臉女人嘻笑道。
聞言,吳婉瑀心臟一緊。原來她是個被休離的棄婦啊,照她們所說,肯定是勾引別人老公被發現了吧……
「就是,堂堂的前工部侍郎之女因犯了七出裡的口多言和不順父母被休,這可是鬧得全國皆知的醜聞啊!照我說,她是真的該為了太丟臉去死!」一個尖下巴的女人苛刻道。
什麼?!她不只爬牆,她還犯了七出裡之罪?
吳婉瑀真不敢相信,她會重生成這種女人。
「怪了,她該不會是真傻了吧!怎麼到現在還不罵人?」麻臉女人突然發現這一點,心疑道。
阿桂嬸也開始覺得她很古怪,別說她不罵人,她這副驚懼的模樣倒像是被她們嚇壞了。「大概是跳河喝了太多水,腦子灌水灌壞了!走了走了,愈看她愈生厭,咱們回去吧。」
「走啊,你看什麼,你心疼這個賤人嗎?」阿桂嬸瞧丈夫仍一臉匪夷所思的盯著吳婉瑀看,便大力揪起他的耳朵拖走他。
看到她們一群人終於走了,一直忍耐著的繡兒忍不住抱怨,「小姐,她們這麼羞辱妳,把妳說得那麼難聽,妳怎麼罵不還口啊……」
事實上吳婉瑀早被自己的處境嚇傻了,她小心翼翼的問繡兒,「她們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犯了口多言、不順父母和……和淫亂之罪……」
繡兒一驚,「小姐沒有犯淫亂之罪……」小姐都忘了嗎?
那麼其他的都是真的?
沒有犯淫亂之罪,教她鬆了口氣,可她的現況也好不到哪去,洪婉瑀是前工部侍郎之女,前夫是世子爺,但她卻被世子爺休離,成為過街老鼠,被街坊鄰居恥笑辱罵,在古代,這對一個女人可是生不如死的事……
思及此,吳婉瑀頭皮一陣發麻,什麼都沒法思考。
 
吳婉瑀從小到大就是個循規蹈矩的乖寶寶,標準的好好小姐,凡事以和為貴,不與人爭吵,平時也會舉手之勞做好事,會樂捐育幼院、餵食流浪狗,可現在,她居然成為一個惡名昭彰、被丈夫休離的棄婦!
其實洪婉瑀嫁得可好了,夫君是謹王爺所出的世子衛廷琛,據說是個文武雙全、極受皇上重用的優秀男人,人長得俊俏,人品更是端正,向來潔身自愛,從不上紅粉青樓,可說是所有姑娘家完美的相公人選。
可洪婉瑀卻把她受人羨慕的婚姻搞砸了,身為工部侍郎之女,她自幼被家人嬌寵、被眾人高捧,養成她驕縱的性子,講話更是尖酸刻薄,嫁入夫家,也不收斂性子,只要一不如她的意,她就無理取鬧,不僅與衛廷琛多番起爭執,對公婆也不敬重,多次口出惡言頂撞長輩,與公婆之間的關係糟糕透頂。
但衛廷琛並沒有輕易放棄這樁婚姻,他竭力壓下她在王府裡的惡形惡狀,不張揚出去,還費足心力與她的娘家人多番勸過她,偏偏她依然故我,最後衛廷琛忍無可忍,在半年前,搬出七出裡的口多言和不順父母休妻。
這樁休妻案轟動全國,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是洪婉瑀的娘家,因皇上疼愛衛廷琛這個侄兒,見侄兒娶到惡妻,自然要為侄兒出氣。
洪婉瑀她爹原是工部侍郎,苦熬多年,就等著升工部尚書,不料煮熟的尚書寶座竟這麼飛了,還被降了職,在朝野受盡同儕嘲笑,顏面全失,只能落魄的辭官返鄉,還氣到與洪婉瑀斷絕關係,不讓她回娘家。
洪婉瑀被休離後,若她能低調過日子,靠著她陪嫁的那些首飾金子,在這個村莊省吃儉用,日子倒也挺好過的,偏偏她性子烈,聽到左右鄰居談及她被休離的事,竟將人罵得狗血淋頭,讓全村民知道她的身分,且在經過一次次爭吵後,她和村民之間的關係更加水火不容。
當然,村子裡也有男人覬覦年輕貌美的她,會藉故送東西過來,但每每被自家婆子發現,便把這筆帳算在洪婉瑀頭上,指罵她勾引男人。
受不了這莫須有的罪,回嘴罵人,洪婉瑀與村民之間的衝突加大。
洪婉瑀在跳河自盡的前一晚,又與村民起了嚴重衝突,村民逼她搬走。
其實她早不知被驅趕了幾次,但她心高氣傲,不想如村民的願,可給屋主數倍租金也不搬,但那天不知怎麼回事,她居然走上自殺一途,想必是日積月累的龐大壓力將她的心靈逼到崩潰,她才會想一死百了吧……
可是,洪婉瑀如願死了,她吳婉瑀卻得背負她的惡名活下來,受盡眾人厭惡的眼光與無情的謾罵,自己才二十一歲,還太年輕,她不禁懷疑自己有辦法承受這一切嗎?
她好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鬼差的話讓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回去了,思及此,她突然覺得好無力。
吳婉瑀將自己關在房裡思考了兩天兩夜,餓得飢腸轆轆,突然好想喝碗暖呼呼的濃湯、吃香噴噴的烤雞,還有自己做的咖哩飯、炸蝦、加很多起司的焗烤麵……即便當受人鄙視的洪婉瑀,她也發現,她想活著!
是啊,她就以洪婉瑀的身分活下來吧。
反正活著的方式,可以由她來選。
至於她的前生,爸媽早在一年前因車禍過世,她是獨生女,爸媽又是私奔結婚的,她跟親戚都沒有往來,除了無法和幾個好朋友好好道別,無法實現到日本當交換生的夢想外,她沒有什麼掛念了。
而電腦、電視、冷氣、洗衣機、便利商店,那些現代的便利生活……她也只能把它們都忘了,就當自己是古人,她要在這個靳陽王朝好好過活。
下定決心後,吳婉瑀下了床,推開房門。
繡兒一直在房外守著,一看到房門開了,連忙衝過去捉著吳婉瑀的手,哽咽道:「小姐,這兩天妳都不出房門,也不吃飯,繡兒好怕妳在房裡做傻事……妳不能再尋死,丟下繡兒一個人呀……」
吳婉瑀看到繡兒眼睛紅腫,也不知哭了多久,忍不住道:「我都被休了,還回不了娘家,為什麼妳還肯跟著我呢?跟著我這種壞主子很苦吧……」
「不苦,小姐是繡兒的恩人啊,如果當年沒有妳幫繡兒,繡兒就沒有銀兩好好安葬我爹娘了,而且……」繡兒落下豆大的淚,望著她道:「小姐不能沒有我,小姐不會煮飯,也不會洗衣做家事,個性還那麼烈,沒有我看著怎麼行……」
洪婉瑀,妳可有個忠心的丫鬟啊!
吳婉瑀動容的感嘆,從袖子裡拿出帕子,揩了揩繡兒的淚。
繡兒都看傻了。主子從來不曾這麼對她……
「好了,別哭了,我好餓,有東西可以吃嗎?」看到她一臉詫異,吳婉瑀綻開微笑道:「我想吃很多很多飯,我不會再輕易尋死了。」
繡兒真的傻住了。主子也不曾這麼對她笑過……她抹抹淚道:「有,早準備好了,繡兒去熱菜!」
上桌的是簡單的三菜一湯,吳婉瑀吃飽後,終於有力氣想接下來的事。
洪婉瑀留下的那些首飾金子遲早會用完,她們不能坐吃山空,得有工作才能維持生計,但古代女人要討工作並不容易,想來想去,只能賣東西了。
賣什麼好呢?
繡兒提議,「小姐刺繡的功夫可好了,拿到市集上賣,一定會有很多夫人小姐喜歡的。」
小姐失去記憶後個性大變,雖然讓她感到很陌生、很擔心,但這也不全然是壞事,現在的小姐脾氣變好了,會溫柔的對她說話,還會煩惱未來的生計呢,讓她心裡感到安定,畢竟以前的她得每天擔心小姐那些首飾金子用完了怎麼辦。
吳婉瑀尷尬笑笑。要她縫衣服還行,刺繡……算了吧。「我們來賣吃的吧。」她提議道。
「吃的?」繡兒急搖頭,「不行啊,小姐,繡兒只會做些簡單的家常菜,不能拿來賣的……」
「我來做!」說著,吳婉瑀興致都來了。爸媽過世後,得獨立生活的她學會了做菜,練就一手不錯的廚藝,偶爾心血來潮還會做蛋糕餅乾來吃,她最喜歡的就是自製甜甜圈……「對了,我們來賣甜甜圈吧。」
「甜甜圈?」繡兒聽都沒聽過,一臉狐疑。
「那是一種用麵粉製作後油炸,再撒上糖粉的甜食。繡兒,我們一起來做做看吧!」吳婉瑀向前握住繡兒的手,朝她微笑道。繡兒是她的盟友,她們兩人一起做一定沒問題。
繡兒直直看著主子的瞳眸,直到看見那熠熠閃動的溫柔眸光,她不禁點了頭,「是!」
接下來,吳婉瑀要繡兒幫她買來需要的材料,試做了原味、花生、紅豆三種口味的甜甜圈,雖然口感跟現代稍有不同,但也很好吃,繡兒可是貪嘴的一連吃了好幾個。
當然,她們還得試試其他人的反應,吳婉瑀本想分送給鄰居吃,心想若要改變別人對她的壞印象,就得踏出去敦親睦鄰。
繡兒覺得不妥,出聲阻止,「小姐,讓我去吧,她們看到妳肯定又會說些難聽話……」
尤其這幾天小姐自殺的事傳出後,許多人都背地裡罵小姐穢氣,還有惡毒的人說小姐怎麼不真的死掉,一想到小姐失去記憶了,忘了以前做過什麼事,她實在擔心小姐會承受不住別人的譏笑。
吳婉瑀知道繡兒的顧忌,那些難聽話她也聽了不少,是真的讓她很受傷,很想大聲辯駁那都不是她做的,可是……她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得親自去拜訪才有誠意。」她既然成了洪婉瑀,就必須勇敢面對。
然而,她想都沒想到,一踏進鄰居的家門口,就被個婦人拿桶子潑水,她的裙角都溼了,她只慶幸裝甜甜圈的籃子是繡兒拿著的,沒淋到水。
「楊大嫂,妳是故意潑我們水的嗎?」繡兒氣不過的想向前理論。
吳婉瑀按住繡兒的肩膀,朝她搖頭要她忍下,然後從她手上的籃子裡取出一份用油紙包好的東西,走向婦人,朝婦人攤開油紙,露出三種口味的甜甜圈。
「楊大嫂,這是我親手做的甜甜圈,是用麵團炸的甜食,我們過兩天要到市集擺攤,想請妳試試味道。」吳婉瑀和顏悅色,希望能讓人感受到她的誠意。
楊大嫂一臉狐疑的望著和善的她,眉頭打了結,喃喃道:「阿桂嬸說她家那口子救起妳後,妳就變得很古怪,像是失了記憶,腦袋壞了……」
吳婉瑀毫不在乎被說腦袋壞了,還謙虛有禮的道:「是的,我失去記憶,什麼都不記得了,如果過去我有哪裡做得不對,還請原諒我。」
聽到這句話,楊大嫂的表情更驚異了,用著像是在看奇珍異獸的表情看著她,然後從鼻子哼氣道:「別裝了,妳這惡毒刻薄的女人會轉性我才不信!妳肯定在那個叫甜什麼圈的甜食裡下毒,我不會上當的!」
她下毒?吳婉瑀急澄清,「我沒有下毒,這是用麵粉、糖粉、花生和紅豆做的……」
「滾!我不吃妳做的東西,再不滾我就要潑水了!」楊大嫂朝她齜牙咧嘴恫嚇道。
吳婉瑀無奈道:「楊大嫂,請妳聽我說,我真的沒有下毒,我們好好談談吧,別傷了和氣……」
她說什麼?要跟自己好好談,別傷了和氣?還真是見鬼了,這女人一定有陰謀!楊大嫂一言不發的冷著臉往後退,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砰的一聲關上門。
吳婉瑀無奈瞪著木門,繡兒忍著怒氣,主僕倆都沒說話。
「好香……」
吳婉瑀聽到有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側過頭,只見有個小女孩正盯著她手上的甜甜圈看,嘴角像快流出口水似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繡兒悄聲道:「那是楊大嫂的小女兒鈴鈴。」
原來是楊大嫂的女兒。她最喜歡小孩子了,隨即衝著小女孩微笑道:「鈴鈴,想吃甜甜圈嗎?」
雖然小女孩不知道甜甜圈是什麼,仍靦覥的點點頭。
吳婉瑀連忙遞給她一塊,只見小女孩馬上吃了起來,雙頰鼓鼓的,模樣可愛,教她的心都酥軟了。「好吃嗎?」
小女孩猛點頭,像是好吃到無暇說話。
咿呀——吳婉瑀聽到開門聲,朝木門望去,就見楊大嫂狠瞪著她,像是想在她身上瞪出兩個窟窿,她嚥了嚥口水,努力擠出笑容。
「楊大嫂……」
吳婉瑀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楊大嫂就飛快將女兒手上的甜甜圈扔擲在地上,抱起哇哇大哭的女兒,朝吳婉瑀警告道:「要是我女兒吃出毛病,我絕不饒妳!」
砰!又是大力的關上門。
看著吃了一半,被扔到地上的甜甜圈,吳婉瑀的神情有些沮喪。
繡兒終於忍不下了,指著木門大罵,「這個楊大嫂也太過分了,小姐改變了那麼多,還誠懇的向她道歉,她居然那麼對妳……小姐,妳不能任她欺壓啊!」
以前的小姐高傲剛烈,她擋都擋不了,現在的小姐卻罵不還口,脾氣好得不得了,她都看得快氣死了!
「我討厭吵架。」吳婉瑀斂下眸,微啟唇道。
她爸媽是在雙親的反對下私奔結婚的,婚前愛得轟轟烈烈,但婚後常為了錢三天兩頭吵架,吵得驚天動地,數度引來鄰居報警,警察來關切,而她只能害怕的捂著耳朵躲在房間哭。
一直到她大二,他們還是整日吵,甚至在參加喜宴回來的途中,因在車上吵架而撞上護欄死亡。當時媽媽正好打電話給她,她聽到電話彼端兩人在吵架……
這件事在她心裡留下陰影,她討厭聽到爭吵聲,她害怕有人拉開嗓門對她吼,她有時會想,如果當年她不要那麼執著,就讓爸媽離婚,別為了她彼此忍耐,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此後她的脾氣更好了,無論遇上多大的衝突,她都會先退一步,她相信,只要自己退一步,雙方就能心平氣和的交談,不再有紛爭。
「小姐……」繡兒錯愕望著她,這絕對是失去記憶前的小姐不可能說的話。
「放心,我沒關係的,她們本來就不可能馬上接受我……」吳婉瑀苦笑,撿起甜甜圈,用帕子擦了擦,「只是,浪費了食物總是不好……」
她抬起頭,眼角餘光像瞥到什麼,彎起笑容,快步往前走。
「小姐,妳要去哪裡……」繡兒跟著走,瞧見她家小姐正在接近隔壁養的小花狗時,頗為訝異。小姐一向討厭狗的,看到狗都避而遠之,但小姐現在竟蹲在小狗面前,還摸了摸牠的頭,餵牠吃剩下的甜甜圈。
「小姐,妳、妳摸狗……」
「牠好可愛。」除了小孩外,吳婉瑀也很愛小動物,看到毛茸茸的動物都會忍不住想抱。
可愛?「小姐,妳以前不喜歡狗的……」繡兒困惑道。
「這樣嗎?那我現在變喜歡了。」吳婉瑀又摸了摸狗兒的頭,和狗兒玩了一會兒,忽向繡兒道:「繡兒,我們再努力看看吧!」
她笑得很甜很溫柔,彷彿剛剛所受到的挫折都在這隻小狗身上獲得療癒。
只是,無論吳婉瑀多麼致力於敦親睦鄰,還是會受到村民的白眼和謾罵,還有人惡毒的說她瘋了,才會變了個人,只有幾個受不了甜食誘惑的小孩會瞞著大人偷偷接過甜甜圈。
沒多久,她們正式在市集上擺了攤開賣,吳婉瑀還舉辦了買五送一的活動,原本有想嚐鮮的客人上門,評價也不錯,但後來有村民認出她來,大聲嚷嚷她的名字後,她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只有寥寥幾個人上門買,其中還有看她貌美想揩油的,一整天下來賣不了多少。
「小姐,今天又剩好多……」繡兒愁眉苦臉道。
吳婉瑀當然也會沮喪,但想起提議要賣甜圈圈的人是自己,她便要自己振作起來。「繡兒,妳該開心的,這些都是妳的宵夜呢。」她朝繡兒眨眼道。
繡兒原本要哭了,又被逗得笑出聲。
兩人推著小推車回到家,繡兒到廚房燒柴,想煮個鹹粥吃,吳婉瑀則在院子檢查她種的青菜有沒有生蟲。為了節省開支,她便在自家門口種了多樣青菜。
冷不防地,她感覺到有人在背後偷看她,她轉過身,竟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在竹籬外望著她。
這是哪家的小孩?長得也太可愛了,唇紅齒白、粉妝玉琢的!
吳婉瑀拉開竹籬,彎下腰,親切的朝他問道:「小朋友,有什麼事嗎?」
小男孩原本用帶著渴望的目光看她,一看到她朝他露出溫柔可掬的笑容,反倒露出了呆滯樣。
「啊,對了,我去拿甜甜圈給你吃!」吳婉瑀說完,轉身到屋子裡拿出一個賣剩的甜甜圈遞給他。
小男孩盯了眼手上的甜甜圈,又盯著她,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大眼透著受寵若驚。
「很好吃的,吃吃看吧。」吳婉瑀鼓勵他道。
小男孩試吃了一口,盯著她看一會兒,又吃了一口,雙頰紅撲撲的,像是很開心。
見狀,吳婉瑀的心都軟了,好想抱抱他。「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神情一怔,「晉兒……」
「晉兒嗎?真好聽。」她摸了摸他的頭,看他不吃了,微笑問道:「渴了嗎?我去拿水給你喝……」
小男孩的眸底閃過焦急,稚嫩的聲音帶有恐懼。「娘,我是晉兒啊!」
「你叫我娘?」吳婉瑀納悶了,但她還是很有耐心地道:「晉兒,我不是你娘喔,你住哪裡,我送你回……」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小男孩那雙漂亮的大眼蓄滿了眼淚,一副很是受傷的模樣,但她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正想開口問,小男孩已經扔了手上的甜甜圈跑走。
「慢著……」她想追上,但他一下子就跑遠了,她只好頓下腳步。
「小姐,他是世孫啊!」
繡兒的聲音在吳婉瑀背後響起,她踏出大門時剛好目睹這一幕,她萬萬沒想到世孫會來,又剛好被失去記憶的小姐撞上,還聽到小姐說了身為娘親最不應該說的話。
吳婉瑀轉過身,眼睛對上繡兒,困惑道:「世孫?」
繡兒滿是懊悔道:「對不住,小姐,我忘了對妳說,妳跟世子爺有個五歲大的兒子,方才那個孩子就是妳兒子!」
 
滂沱大雨連下了幾日,空氣帶著極重的溼寒之氣。
一輛豪華馬車冒雨急駛,一刻後,抵達了王府大門口,一個二十七、八歲面如冠玉卻面無表情的男人踏出了馬車,一身深藍錦袍襯出他寬闊的肩及高大挺拔的身軀。
他是謹王爺之子衛廷琛,因深受當今聖上重用,時常被委以祕密任務,這次他是連夜趕完工作,才得以進家門。
他一下馬車,便步伐極快的踏入大門,在他後頭替他撐傘的家奴差點趕不上。彎過長長的迴廊,衛廷琛往兒子的房間快步走去。
抵達房間後,侍衛跟家奴留守在外,衛廷琛推門而入,奶娘見到他,連忙向前走了幾步,欲朝他彎下膝蓋行禮,他揮手要她免禮,直截了當地問道:「晉兒現在如何了?」
奶娘無奈的搖搖頭,「世孫還發燒著,說吃不下,剛剛一直吵著要找娘,哭累了才睡下,但睡不安穩。」
「娘、娘……」
床榻傳來虛弱的稚音,衛廷琛蹙起俊眉。
連在睡夢中都想著那個女人嗎?
「娘、娘……」躺在床上的小男孩正飽受病魔折騰,小臉蒼白,喘氣聲大,還抬高了小手像是想捉住什麼。
衛廷琛的眸底掠過憂心,往前一步握住兒子的手。
小男孩感覺到有人溫暖的握著自己,緩緩醒了過來,以為是娘,卻看到了爹的臉,「爹……」
看他醒了,衛廷琛收斂起擔心的神色,正色道:「起來用膳喝藥,病才會快點好。」
扁了扁嘴,小男孩撒嬌道:「爹,晉兒想娘……」
又在耍賴了,生病的這幾天,小傢伙總會可憐兮兮的央求他找那個女人來。衛廷琛和往常一般回答,「不行。」
「爹……」
「爹解釋過很多遍了,你娘犯了錯被爹休離了,往後她跟我們沒關係了,你不能見她,也不准再去找她。」其實他可以哄哄生病的兒子,但最後還是將話說得狠絕。
這是事實,那女人不可能再回來了,兒子遲早要面對事實,讓兒子抱有期待,傷害會更大。
況且對於那個被他休離的前妻洪婉瑀,他心裡還有憎恨。
身為尊貴的世子,他從小就是幾個同輩中表現最傑出優秀的,也受到皇上的重用,甚至私下替皇上辦事,他的人生可說是完美無缺、傲視群倫,羨煞不少人,卻因為娶到洪婉瑀那個女人,讓他蒙受污點!
會娶那個女人,是聽從爹娘的安排,當岳父岳母說她嬌生慣養,要他多多包涵時,他並不以為意,畢竟哪個千金閨秀不是嬌生慣養,他要求不多,只要她盡好一個當妻子的本分就好。
但他萬般沒想到,說他那個前妻嬌生慣養真是低估她,她總是驕矜任性的要他凡事順著她,一不如她願就無理取鬧、口出惡言,還不侍奉公婆,時常頂撞不說,更會說些刻薄難聽的話,成親不到半年他就和她分房了。
分房後才發現她有了身孕,而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他和爹娘只好忍受她的驕縱,盼著她生下孩子,為人母後性子能轉好,但孩子出生後,她只會嫌孩子又吵又煩,都把孩子丟給奶娘帶,倒是三天兩頭請戲班子來府裡唱戲娛樂。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馬上放棄這段婚姻,為了讓孩子有娘疼,他對她是一勸再勸,還請她的娘家人來苦勸她,直到她屢勸不聽,他才以七出之由休了她,好求個解脫。
偏偏兒子無論洪婉瑀多麼不疼他,還是對她有孺慕之情,偷偷央求下人幫他查出娘親的住處,並要下人帶他去見她。他知道這件事後,重懲了下人,之後便沒人敢幫他,但他竟聰明的記下路段,一個人偷溜出府,租了馬車去找他娘,但這次他被找到時,竟是淋了雨昏倒在路旁,還發了高燒。
這次是染上風寒,下次呢?他不能再讓兒子偷偷去見那女人了!
他只慶幸爹娘到友人家小住而不在府裡,畢竟爹娘一直因為幫他娶錯妻對他感到內疚,要是讓爹娘知道晉兒因為洪婉瑀的關係病了,他們會更耿耿於懷。
說到這,他也得在爹娘回府之前,讓兒子養好病。
「晉兒,用完膳才能喝藥,爹餵你。」衛廷琛從桌上取來白粥,夾了菜湊到兒子嘴邊,希望兒子能聽話吃下。
衛子晉病得沒有食慾,頭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他娘,便哭哭啼啼道:「爹,我吃不下……我要娘……」
聞言,衛廷琛沒耐性了。他不明白那女人有什麼好,讓兒子如此思思念念的?「別任性了,吃不下也得吃一點,你不用膳,不吃藥,病怎麼會好?」
嘴一扁,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不管,我要娘……爹,我要娘……」
「衛子晉!」衛廷琛怒道。
他嚇壞了,哇一聲哭得驚天動地,「娘變得好奇怪,她不認得晉兒了,還問我叫什麼名字,說她不是我娘……爹,我要娘,我好怕娘會永遠忘了晉兒,晉兒要跟娘在一起,娘才不會忘了晉兒……」
「晉兒,你說什麼?!」衛廷琛一怔,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嗚嗚……」衛子晉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地哭,哭得人肝腸寸斷。
奶娘心疼的過去抱抱他,衛廷琛則轉過身,步伐沉重的往外走,跨出房間,仍感覺胸口氣悶,一股火氣節節往上升,幾乎快衝破喉嚨。
難不成晉兒會病倒不只是淋雨,而是那女人做了什麼事讓他大受打擊?
晉兒說洪婉瑀不認得他……她在王府就對兒子漠不關心了,休離她後,兒子背地裡找過她幾次,都是失望歸來,而現在她當真那麼無情,不認自己的骨肉嗎?
看到兒子哭得那麼悲戚,衛廷琛無法遏止內心的怒火。他想要當面好好質問洪婉瑀,她對自己的兒子都做了什麼!
第2章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入一個小村莊,從最熱鬧的市集駛入最偏僻的巷弄,一直駛進巷尾,在一間圍著竹籬、種有梅樹的屋子前停下。
衛廷琛下了馬車,任誰都不會想到堂堂世子會從這麼樸素的馬車走下來。他是故意搭這馬車來的,搭王府的馬車來找那女人太招搖,他並不想引起村民注意,更不想被認出身分,惹來閒言閒語。
跟在衛廷琛後頭的是汪總管和兩名侍衛,汪總管年約五旬,身材略圓潤,因天生怕熱,不停用帕子抹汗。「原來世子妃……不,夫人住在這個地方啊,這房子還挺雅緻的。」
衛廷琛也認同洪婉瑀的眼光不錯,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有幾分清雅。
他要侍衛留下,和汪總管兩人走到竹籬前,看到屋子左方有輛裝著滾輪的小推車,推車上掛著寫了「甜甜圈」三個字的牌子,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往右看,他看到了菜圃,有個姑娘背對他蹲在菜圃前,他一下就能認出那是洪婉瑀,不要說背影,她化成灰他都認得。
她在做什麼?半蹲這種難看的姿勢,真不像她會做的動作。
「哇,好肥一隻!」吳婉瑀正努力捉菜葉上的菜蟲,且只能用布充當手套,再將蟲子扔入碗裡用盤子蓋上。不敢殺蟲,她打算捉完再把蟲倒到屋後的小林子。
一連幾天,甜甜圈的生意還是慘淡,每天她都把賣剩的甜甜圈送給乞丐和附近的小孩,今天照舊生意差,她乾脆早早收攤來整理菜圃,這才發現她種的菜長菜蟲了,她只好硬著頭皮抓,往好處想,古代沒有農藥,有長菜蟲的菜才健康。
抓著抓著,她嘆息了聲,「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如何了……」
她萬萬沒想到,不僅穿越成棄婦,還成了一個孩子的娘。
要是知道她這身體曾經孕育過一個孩子,她絕不會一副不相識的問起那個孩子的名字,還否認是那孩子的娘,至今那孩子噙著眼淚轉身跑走的畫面,還在她腦海盤旋,讓她懊悔不已。
她也從繡兒口中得知,洪婉瑀生前並不疼愛自己的兒子,被休離後,更將對前夫的怨恨發洩在兒子身上,總是將思念母親而偷偷跑來看她的兒子趕走……這次那孩子見到自己的母親不認得他,肯定大受打擊吧……
那孩子跑走後,她和繡兒在附近找了他好一會兒,但都沒看到他,沒多久,天空下起大雨,她只能祈禱他有平安回到家。
吳婉瑀暗嘆一聲,又抓了一隻蟲,這幾天,她的心緒都繞著那孩子打轉,真心對那孩子感到愧疚。
「世、世子妃……不,夫人在抓菜蟲啊,那個碗裡都是蟲!」汪總管貼著竹籬往前看,終於看到吳婉瑀在做什麼了,驚呼出聲。
衛廷琛也看到了,對她正在做的事感到難以置信。
她在抓菜蟲?她有落魄到得自己種菜抓蟲嗎?
吳婉瑀聽到汪總管的聲音,以為是有鄰居要找她麻煩,轉身一瞧,就見竹籬外不知何時停了輛馬車,還有兩個男人站在竹籬外,其中一個穿著深藍色錦袍的男人馬上奪走她的目光。
他是她重生後所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了,膚色偏白,五官俊美爾雅,個頭很高,據她目測有一百八十五,肩膀寬闊,身材頎長精實,是個完美的衣架子,且他渾身透著淡漠又高貴的氣質,絕不是這村子裡的人。
突然有陌生人來訪,還是個特別的人,吳婉瑀忍不住打量到失神,直到男人身邊那位身材圓潤的中年人自行開了竹籬笆門讓男人走了進來,她才升起該有的警戒心。
「先生,請……不,公子,請問你是哪一位?是來找我的嗎?」
這話一出,衛廷琛和汪總管臉上都帶著不解,面面相覷。
衛廷琛跨前一步,語帶不耐道:「妳會不認得我?」
難道他們認識?
繡兒不在,吳婉瑀在面對「故人」時,還真是失措,她決定老實說出自己的狀況,「這位公子,其實我之前出了一點事故,把以前的事都忘了……總之就是我失去記憶了,所以,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是哪位?找我何事嗎?」
衛廷琛臉上閃過錯愕,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望向汪總管,他也一臉詫異。
見他不信,她解釋道:「是真的,我在半個月前失足掉入河裡,被救起後,就什麼都忘了……」她略過自盡那段不說,畢竟那可不是好事。
深深吸了口氣,衛廷琛對著她道:「妳說妳什麼都忘了?妳失去記憶了?」
「是的。」吳婉瑀點了頭。這樣他就了解了吧!「所以,請問你是……」
衛廷琛眸光陰鷙,額頭冒出青筋,再朝她邁進一步,怒道:「妳就是這麼對晉兒說的嗎?說妳不認得他,妳不是他娘?讓他淋著雨回家,一連病了好幾天?」
連他這個大人聽到這番話都會震住,何況是個對娘親十分依戀的孩子,肯定會認為娘親不要他了,而她居然說得出這種渾話!
聽出他口中的「晉兒」就是那天那個孩子,她倒抽了口氣,懊惱道:「天啊,晉兒他病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我兒子啊,才會對他說我不是他娘,他的病要不要緊?」等等,這男人會特地來興師問罪,難不成他是……「你是……」
「妳也忘了是誰把妳休掉的嗎?」衛廷琛皮笑肉不笑道。
吳婉瑀臉色一變。他真的是她前夫!
衛廷琛目光陰冷,咬牙切齒道:「為了報復我,妳才這麼狠心對待那個孩子?妳知道嗎?就算妳對他有多麼不耐煩、從不抱他,也從不好聲好氣跟他說話,他還是偷偷背著我來見妳,可是妳對他做了什麼?妳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認,妳還有資格為人母嗎?」
幾乎招架不住他的咄咄逼人、氣勢凌人,還有他快震破她耳膜的聲音,吳婉瑀不由得往後退……
「世子爺,你冷靜點,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差點淹死,什麼都忘了,如果我知道晉兒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不認他……」
衛廷琛死死盯著她,想從她的眼神和表情看出端倪。以這女人的個性,就算有錯也會死不認錯,唯有眼睛騙不了人,但在那雙眼睛裡,除了畏懼外,只剩急急向他解釋的慌張,那樣子就像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被他盯著,吳婉瑀忍住想再往後退一步的慾望,鼓起勇氣道:「晉兒病了,可以讓我去看看他嗎?」她真心擔心那孩子。
「妳故意裝不認識他,現在還想探望他?」衛廷琛一臉懷疑地看她。
嚥下口水,知道他仍不信她,她努力解釋,「真的,我沒說謊,那天他跑走之後,我才從我的丫鬟口中知道他是我兒子……」
想到那個孩子正因為她的關係而受苦,還生了病,她忍不住懇求道:「讓我去看看他吧……不,讓我照顧他吧,孩子生病時最需要的就是親娘了,有我的照顧,他的病一定會很快的好起來……」
衛廷琛繼續用銳利眼神瞪著她,他從頭到尾都不相信她的鬼話。但他不明白,她編這些話,又裝成關心兒子的模樣,對她到底有什麼好處?
「世子爺……」繡兒抱著一籃洗好的衣服從溪邊回來,看到衛廷琛也在,嚇得手上的籃子都鬆落了,趕緊回到吳婉瑀身邊。
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吳婉瑀連忙捉著她的手道:「繡兒,妳快告訴他,我是真的失足掉入河裡,失去記憶,才會忘了晉兒!」
繡兒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照實回答,「是真的,世子爺,我家小姐前陣子失足掉入河裡,差點沒命,醒來後就什麼都忘了,連我都忘了……」
繡兒說完後,吳婉瑀隨即雙手合十朝他道:「拜託,讓我去照顧晉兒吧。」這是她唯一能為那孩子做的事,畢竟讓孩子誤以為被母親忘記,太可憐了。
她這是在求他嗎?這女人也會求人?她在搞什麼鬼?玩什麼遊戲?
衛廷琛真想狠狠撕開她的假面具,但他現在還摸不透她,兒子也的確需要她,他請再多高明的大夫來幫兒子看病,讓兒子吃下再多靈丹,都不及他的親生母親在身邊照顧他,畢竟大夫說過,晉兒是有心疾,病才會難好。
「好,我讓妳到王府照顧孩子,不過妳今天就得來。」他沉下黯黑不見底的眸子道。
「世子爺!」汪總管看著吳婉瑀許久,也覺得她古怪,不相信她是真心想照顧世孫。
對汪總管的提醒,衛廷琛不為所動,仍朝她問道:「如何?」
「當然沒問題!」她能去看那個孩子了!吳婉瑀握住繡兒的手,綻開喜悅的微笑,「繡兒,太好了!」
「嗯,繡兒馬上去收拾行囊。」繡兒笑著點頭,看小姐那麼關心世孫,她心裡也很開心。以前小姐對世孫很不好,只要世孫一握住小姐的手,小姐就會馬上抽開手,而她總是在一旁看得心疼卻無可奈何。
衛廷琛一臉陰沉地望著吳婉瑀。
這女人,她也笑得太開心了。
他是為了晉兒才暫時接她回去的,並不代表他相信她了,只要她露出什麼腳,讓他發現她別有目的,他會馬上趕她走。
 
傍晚時,吳婉瑀抵達了謹王府。繡兒抱著包袱,緊跟在旁問道:「小姐,妳有印象嗎?」
吳婉瑀搖了頭,只一臉驚豔的欣賞王府富麗堂皇又宏偉的建築,暗嘆連村子裡最漂亮的房子也不及這裡的千分之一,且迴廊外有一大片花圃,建有涼亭、小橋流水,這秀麗的景色有如人間仙境。
「她不是被休了,怎麼還有臉回來?說什麼失憶,我才不信。」
「奇怪的是為什麼世子爺會要她回來?」
「噓,別說了,人來了。」
有兩個丫鬟從花圃走過,看到他們一行人臉色大變,匆匆走開。
吳婉瑀聽見她們的對話,小聲問繡兒,「妳老實說,我是不是把她們這些丫鬟都得罪光了?」
「是的,小姐以前待下人不好,動不動就罵人,還會刁難人,府裡所有人都討厭小姐……」繡兒哭喪著臉說。小姐失去記憶後就老愛問以前的事,她都不知道說了小姐多少壞話了。
吳婉瑀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沒關係,但心裡不免重重一嘆,看來待在這裡的日子,她們會受到不少白眼。
思及此,她看了走在前頭的衛廷琛一臉,想必他方才也有聽到丫鬟們的對話,卻不出聲,看來也別指望他了。
她們跟在衛廷琛和汪總管後面走,走過一段迴廊,終於來到世孫的房間。
繡兒先跟著汪總管到客房安頓,房門外頓時只剩下她和衛廷琛,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
衛廷琛目光銳利的看著她,警告道:「別做出不該做的事。」
吳婉瑀有點無奈。難不成她真會虐待兒子嗎?
咿呀一聲,衛廷琛推開了門,原本坐在床側看顧世孫的奶娘翠鳳,連忙起身行禮,當她看到衛廷琛身後的吳婉瑀時,並沒有顯露太多情緒,因為洪婉瑀暫住王府的事,汪總管已經交代下來了,連失憶的事都說了,只是信不信由人。
「晉兒吵著要娘,我把她請來了,妳和她一起照看世孫吧。」衛廷琛道,言下之意就是要翠鳳監視她。
見翠鳳恭敬的應下,他轉向吳婉瑀道:「這是世孫的奶娘翠鳳,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她。」看她像是真的不識得翠鳳,衛廷琛的目光黯下,沒多說什麼。
「我知道了。」吳婉瑀自是聽懂這意思,也看到翠鳳警戒的盯著她。
衛廷琛走向床鋪,看了熟睡的兒子一會兒,便先行踏出房間。
他一踏出房門,吳婉瑀立即快步走向床邊,當她看到原本臉蛋紅潤的小男孩如今那麼蒼白虛弱,臉也消瘦了幾分,可真心疼極了。
「晉兒,娘來看你了……」她輕輕喚著他,不禁伸手撫摸他的小臉。天啊,好熱!她拿起男孩額前的溼毛巾,手覆上他的額,不是她的錯覺,是真的好燙!
「不是燒了幾天了,怎麼還沒退燒?」她側過身問翠鳳。
翠鳳對她頗為忌憚,小心翼翼答道:「世孫身子太虛,大夫不敢開重藥……」
吳婉瑀看著溼毛巾,想起她發燒時,母親都會用冰枕,便道:「有冰塊嗎?」
「冰塊?」
「冰塊可以退燒,王府裡應該有冰窖吧。」她知道在古代冰塊是很珍貴的,只有皇親貴冑和有錢人家才建得起冰窖。
「我馬上去取。」翠鳳原先實在不願為她跑一趟,但為了世孫,還是離開房間去取冰塊。
翠鳳走後,吳婉瑀坐在床邊,憐愛的看著兒子的臉。「可憐的孩子,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你……」
「娘……娘……」
孩子的唇蠕動著,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她聽到了,連忙握住兒子的手道:「晉兒,娘在這裡,娘就在這裡啊……」
男孩似聽到她的聲音,也感覺到手被握住的力道,迷迷濛濛的睜開眼來,模糊的看到一張臉,「爹?」
「是娘……」吳婉瑀低下臉想讓孩子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是娘親的臉,衛子晉豆大的淚滑下眼眶,「真的是娘嗎?」
吳婉瑀拉高他的手,讓他能摸到她的臉,顫聲道:「是娘,娘來看你了……」
「娘不是不認得晉兒了?」他畏怯的問道。
朝他搖頭,她的眼眶忍不住溢出淚水,「娘是因為生病了才會忘記你,並不是故意忘記你的,對不起……」
「娘生病了才忘記晉兒的嗎?」聞言,衛子晉將手移到她的額頭,「我幫娘把熱熱吹走,這樣娘就不會再忘記晉兒了……」
吳婉瑀為兒子的貼心感到心痛,他以為她跟他一樣發燒生病嗎?「對不起,晉兒,娘不會再忘記你了……」她邊說邊掉淚。
看她哭了,他的小臉充滿困惑。「娘也是因為生了病才會哭嗎?」記憶裡,他娘從不會這樣哭的,只會很凶的瞪他、罵他。「娘變得好溫柔……」
「晉兒會害怕嗎?」吳婉瑀問道。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或許感覺得出來她並不是他的生母。
衛子晉沉默了,他幼小的心靈是害怕的,覺得這個娘不像娘,好陌生,可是他又很開心,因為這個娘看到他不會凶他,也不會一臉不耐煩,還會朝他笑,摸摸他的頭,之前還拿好吃的點心給他吃,他真的好開心。
想到這,他朝她搖頭,「晉兒喜歡生病後的娘。」
聞言,吳婉瑀欣喜若狂。這個孩子接受她了,當她是娘了!「那讓娘抱抱你好不好?」她好想抱抱他,把她的母愛都給他,想彌補他的生母對他的傷害。
見他羞澀的點頭,她將他扶起來坐好,再爬上床繞到他背後,將他瘦小的身子抱到腿上,拉上棉被蓋住他,從背後溫暖的抱住他。
這一幕被一直守在房門外的衛廷琛看到,他沒離開,而是從微敞開的窗子觀察吳婉瑀,本以為奶娘離開後,她會露出本性,但她卻是哭著對孩子道歉,還肯抱著孩子睡。
她會抱孩子?衛廷琛不免震驚,他幾乎想不起她抱著孩子的模樣。
難道她真如她自己所說,因失足落河而失去記憶?
他瞇起眼,眼底閃過凌厲眸光。在接她回王府時,他已經留下人在那村子打探她的事,他會挖出她說的話是真是假,也會好好盯著她的。
 
在吳婉瑀的照顧下,衛子晉在隔天早上退燒了,但身子還是非常孱弱,有隨時再受寒的可能,大夫囑咐要小心照料一些時日,多吃點補身的東西,且不能吹到冷風,才能完全病除。
吳婉瑀問起衛子晉的病名,大夫落落長的說了一堆中醫名稱,她想以西醫的方式解釋,就是晉兒差點染上肺炎。在古代,肺炎是很難治的病,很容易奪走性命,想到晉兒小小年紀就受這種苦,真的很可憐。
最麻煩的是,雖由她親自餵晉兒吃粥,但晉兒因生病而沒有食慾,總要她半哄著才肯吃,但廚房天天不是煮粥,就是用中藥燉雞湯魚湯,那孩子聞到中藥味就吃不下了,加上他還很偏食,不愛吃青菜,也難怪他病了好幾天都沒一點好轉。
在照顧衛子晉的第四天,吳婉瑀見兒子仍沒有食慾,便決定借廚房做點拿手菜給兒子吃。
她和繡兒在廚房門口探看,她們都心知肚明,要借廚房沒那麼簡單。
這幾天,她回來照顧晉兒的事傳遍王府,下人們都用異樣眼光看她,看到她不是像看到瘟神般懼怕閃躲、露出厭惡神色,就是在她背後竊竊私語,讓她聽了不太舒服,活似她是抱著什麼陰謀回來的。
據說衛廷琛還下令下人們不能將她回來的事傳出外面,就怕被外頭的人知道他接她這個前妻回來,他會顏面盡失,對他來說,她可是一個大恥辱。
但,縱然每個人都討厭她,為了晉兒,她還是得硬著頭皮去借廚房。
吳婉瑀率先踏進廚房,繡兒則拉著她的袖子一塊進去。
「請問,我可以跟你們借一下廚房嗎?」
她一出聲,離她最近在洗菜的那個人停下了動作,警戒的盯著她,然後對旁邊的人說她來了,一個接一個傳,她發現有愈來愈多雙眼睛盯著她,氣氛變得凝滯,沒多久,一個凶神惡煞樣的廚子拿著菜刀走近吳婉瑀。
這人就是廚房領頭的王廚子吧,繡兒說洪婉瑀曾說過王廚子煮的飯像餿食,也難怪她們住進王府後,飯菜總被拖遲了才送來不說,菜色也不怎麼好吃。
可是,他有必要怨恨到對她菜刀相向嗎?
吳婉瑀忍住想往外跑的衝動,勉強擠出笑,「王廚子,世孫這幾天食慾不好,我想跟你借廚房,煮點不同的菜色給他吃……」
她說得和緩客氣,王廚子聽得面色不豫,拒絕道:「不勞煩夫人,我們廚房對世孫的膳食從不怠慢。」
早是有備而來,吳婉瑀耐心道:「可是你們三餐送來的都是雞湯魚湯,那孩子聞了藥味就皺眉,能否……」
王廚子鏗鏘有力的拒絕道:「我們下的料都是照大夫開的方子,對世孫的身子很好,相信世孫很快就能養好病。」
被這麼一吼,吳婉瑀差點想伸住捂住耳,但她又擠出微笑道:「我真的很想做點孩子愛吃的,麻煩王廚子借……」
「我們廚房是不借給外人的。」
王廚子不容分說又是拒絕,說完後,還凶惡的盯著吳婉瑀看,而廚房裡的其他人也都瞪著她,教她心生龐大壓力,想再開口求,卻說不出口。
「小姐,不成的,走吧……」繡兒勸說,想拉她走。
握了握拳,吳婉瑀吸了口氣道:「王廚子,我還是要拜託你……」
此話一出,王廚子傻住了,所有在廚房的下人都傻住了,原本他們還以為她的和顏悅色是作戲,多被拒絕幾次就會破口大罵,沒想到最後還是一句拜託。難不成她真的失憶了,還是腦子壞了?
「夫人,妳來廚房做什麼?」
聽到汪總管的聲音傳來,吳婉瑀像看到救星般,急忙懇求道:「汪總管,晉兒食慾不好,我想借廚房做點拿手菜給晉兒吃,你幫幫我。」
汪總管有聽說廚房遲送飯的事,他明知卻不想理會,直到聽下人提起她們主僕往廚房的方向來,怕她是來興師問罪的才趕過來。沒想到她是來向王廚子借廚房,還和氣的說要做菜給世孫吃,他沒聽錯嗎?
「夫人,妳知道世孫愛吃什麼嗎?」她會燒菜嗎?
吳婉瑀被問倒了,晉兒太挑食了,都要她哄著才吃,她根本不知道他特別愛吃什麼,只能對汪總管道:「我會努力做出他愛吃的。」
努力?汪總管真難想像她會說出這句話,王廚子也是,兩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人是洪婉瑀。
最後,汪總管開口了,「既然夫人有心,廚房就借夫人吧。」要是世孫能吃到娘親為他燒的菜,肯定病也會快點好吧。
王廚子不輕易相信她會變了樣,也認定她不可能會燒菜,但汪總管都發話了,他只能退一步道:「只要夫人能夠燒出一道讓我滿意的菜,以後我們廚房就任由妳用!」
 
今天,吳婉瑀做了Hello Kitty造型的燉飯,眼睛和鬍鬚是用海帶做的,煮得綿密的米搭配鱈魚跟蔬菜,她還煎了海綿寶寶造型煎蛋,並用絞肉做成一隻隻兔子煎熟,再用紅蘿蔔充當兔子眼睛,還將紅蘿蔔、馬鈴薯、芋頭、地瓜搗成泥,做成芋泥沙拉。
湯則是煮了濃湯,加入碎肉、玉米、山藥,以及切碎到看不出形狀的青菜,光是牛奶味就濃郁得令人食指大動了。
「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菜色。」翠鳳咋舌道。就她所知,夫人從不會燒菜的,怎麼會做這些菜?
「我也有幫忙喔……」繡兒得意的說起這些菜是怎麼燒的。
「晉兒,吃飯了。」吳婉瑀坐在床邊,幫剛睡醒的兒子披上外衣,免得他著涼了。
衛子晉病懨懨的,那雙眼睛卻睜得圓大,像是想看清楚她。
吳婉瑀知道這孩子的心裡是極度不安的,怕她這個娘隨時會消失,怕他之所以見到她是因為在作夢,所以總會牢牢的看著她,緊緊黏著她,而他這樣,更讓她想用滿滿的母愛疼惜他。
「晉兒好可愛,讓娘親一下。」她親親兒子的左右臉頰,「你呢?」她將臉湊近他。
衛子晉害臊的親了她一口。
吳婉瑀愉快一笑,將他抱起來坐在飯桌前,以往衛子晉看到桌上的食物都是無精打采的,這次卻是眼睛一亮,因為這都是他從沒見過、長相奇怪的食物。
「是娘做的,晉兒喜歡嗎?」吳婉瑀坐在他身邊的位子,問道。
「娘做的?」
見晉兒望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寫滿了驚喜,她想,洪婉瑀從沒為兒子燒過菜吧。「是啊,都是娘特別為晉兒做的。」
衛子晉臉色紅潤,看起來相當高興,指著桌上的菜道:「娘,這是……貓,這是兔子,這個黃黃的是……」
翠鳳也盯著同道菜色看,不解明明是蛋皮,卻長得好奇怪。
「這是海綿寶寶喔。」吳婉瑀笑咪咪的回答,心想晉兒要是生在現代,一定會很喜歡海綿寶寶的。
衛子晉不懂什麼叫海綿寶寶,只覺得長得很逗趣,接著他的視線又被一顆顆色彩鮮豔的蔬菜泥吸引住,有紅色、白色、黃色、紫色,好美,教他忍不住發出驚嘆聲。
吳婉瑀微微笑了。晉兒討厭吃青菜,她就把蔬菜搗成泥,畢竟鮮豔的顏色對小孩子似乎真的特別有吸引力。
衛子晉呆呆望著他娘道:「娘,晉兒捨不得吃怎麼辦?」
她被他逗笑了,連一旁的繡兒和翠鳳也忍不住笑出聲。「你盡量吃,娘還會做給你吃。」她摸摸他的頭道。
這時有人進房了,衛子晉率先抬起頭,忍出來人喊道:「爹!」
爹?!
吳婉瑀一轉過身,就見衛廷琛筆直走來,當下臉色微變。
這個男人雖然接受她的懇求,接她回王府讓她照顧兒子,但她知道他並沒有全盤信任她,仍是將她視為眼中釘,所以只要和他同處一室,她就會不自覺升起一股壓力,整個人緊繃起來。
「聽汪總管說妳為晉兒燒菜,這就是妳做的菜?」
耳邊清晰響起他低醇渾厚的嗓音,吳婉瑀回過神時,衛廷琛已經走到她面前,盯著一桌飯菜看,且繡兒和翠鳳不知何時已被他屏退,只剩下晉兒,她下意識往晉兒身邊靠去。
「是的,這都是我為晉兒做的。」她覷了他一眼。莫非,他是怕她在菜裡下毒才趕過來檢查食物的?
衛廷琛審視起吳婉瑀做的菜,他一從外頭回來,就聽到汪總管說她今天到廚房燒菜,還燒出讓王廚子讚不絕口的好菜,壓不下好奇,他馬上趕過來看。
她會燒菜?
這女人並不擅廚藝,曾經被他嫌過不會燒菜,賭氣地燒了一桌焦黑的菜,他實在難以想像她是燒出什麼菜色能讓王廚子讚美,更怕晉兒吃下去會壞肚子。
這一瞧,他倒愣了,他從沒見過這樣奇怪的菜色,那隻沒有嘴巴的貓是什麼?那用蛋皮做的怪東西是什麼?那是兔子?那些五顏六色的球又是什麼?還有那碗湯……濃濃的奶味真香!
「爹,娘燒的菜看起來很好吃吧。」衛子晉拉拉父親的袖子道。
「妳什麼時候學會燒菜的?」衛廷琛看著兒子垂涎的小臉,不禁皺眉望向吳婉瑀。她燒的菜看起來雖然怪異,但外表看起來就很可口,香氣誘人,看得出有幾分真本事,但這太不像她了。
「呃,是繡兒教我的……」吳婉瑀說著她編好的理由。事實上繡兒對於她會做菜也十分懷疑,但繡兒畢竟不精明,她只要一副她也不知道就能糊弄過去。
衛廷琛不知信不信,仍銳利盯著她,吳婉瑀戰戰兢兢的真想移開眼光。
「晉兒餓了,爹、娘,我們一起吃好不好?」衛子晉左手拉著他爹,右手挽住他娘,雙眼流露出對親情的渴望,一副希望爹娘可以陪他用膳。
吳婉瑀望向兒子,看到他眼裡的祈求,忍不住朝衛廷琛請求道:「我們一起吃吧,我做的菜夠我們三個人吃。」
衛廷琛自然也看出兒子的希冀,沒有拒絕,坐上了椅子,只是……這些菜都是他從來沒吃過的,他不知道該從哪道吃起,也不知道味道會不會很古怪。
看出他的遲疑,吳婉瑀主動替他父子倆將每樣菜分盛到他們各自的盤子裡。
衛廷琛看兒子吃了那貓樣式的燉飯,甚至吞下飯裡切成小塊的青花椰,那是兒子最討厭的,原以為兒子會吐出來,豈料竟吃下去了。
他好奇的吃了一口飯,明明是青花椰沒錯,但兒子竟沒發現,是因為切碎的關係嗎?接著他吃了那用蛋皮做的東西,是煎蛋,但口感軟嫩得入口即化。
兔子形狀的肉丸也十分多汁,濃湯好喝,明明加了晉兒不愛吃的青菜,但加入牛奶勾芡後,都吃不出青菜的味道了。
更教人驚喜的是那些色彩鮮豔的蔬菜泥,有晉兒最不愛的紅蘿蔔,但弄成泥狀後,晉兒都吃下去了。
也難怪兒子會吃,因為真的好吃……
吳婉瑀看衛子晉雖吃得不多,但起碼每樣菜都吃了一點,沒有挑食,還露出滿足的笑,不禁欣慰的笑了,又看兒子嘴角黏著米粒,連忙拿起帕子輕輕替他擦拭,並叮嚀他吃慢一點。
衛廷琛抬頭看到這一幕,有些傻住了。她竟會幫兒子擦嘴,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又低下頭,才驚愕的發現自己居然也吃了不少。
「對了,爹,娘跟我說了好多好聽的故事喔!」多吃了點飯,衛子晉的精神似乎也變好了,雙眼發亮。
吳婉瑀想起她對孩子說的故事,臉上充滿尷尬,「晉兒,別說!」
這倒讓衛廷琛感興趣了,朝兒子問道:「什麼故事?」
衛子晉根本不管他娘怎麼使眼色,逕自朝他爹說得欣喜,「娘說,這世上有巴掌大的小人耶!他們就住在我們的房子裡,只有在我們睡著後才會出現……」
完了!吳婉瑀自覺丟臉的捂著臉不敢望向衛廷琛。她說的是電影「借物少女艾莉緹」的劇情,只是好玩說給孩子聽罷了,講給大人聽,只會被笑話吧。
「還有這麼大的貓,說是跟馬車差不多,可以載人……」
那是「龍貓」裡的貓公車。
吳婉瑀偷偷張開十指看,看到衛廷琛嘴角隱隱含笑,她臉都紅了。天啊,好丟臉,誰來救救她,讓晉兒停下來……
「汪汪!」
是狗叫聲!
吳婉瑀聽到了,而那隻狗也成功讓晉兒停了嘴。
衛子晉跳下椅子,完全忘了自己還是病人就想衝去開門,差點跌了跤,幸好衛廷琛從後面抱起他。
衛廷琛震怒。他咐吩過,在世孫病好之前,都不准放狗出來,是誰放的?
「是大吉啊!我好想大吉,大吉來找我了!」衛子晉想掙開爹爹的懷抱,但體力比不過的他,只能待在他爹懷裡。
大吉?吳婉瑀想起來了,晉兒提過他在後院養了一隻狗,想到這,她的雙眼頓時閃閃發亮,忍不住去開了門。
門一開,一隻黃色大狗衝進來,衛廷琛原先擔心牠會朝兒子衝來,沒想到他竟看見更震驚的一幕——他的前妻撲了上去,用力抱住大狗。
「你就是大吉嗎?好可愛!」
大吉很親人,舔起她的臉頰。
「好癢,不要……」她呵呵笑著,狼狽的躲開大吉溼滑的舌頭,大吉改為熱情的往她懷裡鑽,更讓她笑盈盈。
見狀,衛子晉的表情就跟他爹一樣震驚,他盯著這一幕好久,才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娘,妳不是很討厭大吉嗎?」
 
吳婉瑀舀起水缸裡的水洗臉,如果有鏡子的話,她的臉免肯定蒼白像鬼。
天啊,她竟忘了繡兒對她說過洪婉瑀很討厭狗,雖然她對繡兒和晉兒說她變得喜歡狗了,而他們也信了,但是衛廷琛呢?在她說這句話時,他的表情明顯充滿懷疑,他會不會懷疑她不是本人?
「妳還想繼續演戲下去嗎?」
喝!吳婉瑀倒抽了口氣,背脊發涼,真沒想到他會在她藉口尿遁時追出來。
她四肢僵硬,幾乎是同手同腳的轉過身,目光一觸及他的胸膛,就不由自主往後退,偏偏後頭是水缸,她進退不得,但又不敢抬頭看他。
他看出她在演戲了,那他也已經看穿她的靈魂不是洪婉瑀了嗎?他會不會將她當成邪魔妖怪附身,找法師收她?
衛廷琛陰寒的瞪著她垂下的臉。兩天前,他就已經查到她的事了,她沒說謊,她是真的掉入河裡被村民救起,但她並不是失足,而是自殺。
獲救後,據說她個性大變,不再驕縱任性、盛氣凌人,會和氣的和鄰居們打招呼,還在市集賣起一種叫甜甜圈的甜食,但因為她過往的風評太差,沒人相信她真的轉性了,反倒有人說她是中邪了,被什麼東西附身了才會變了個人。
在聽完這些之後,他的思緒陷入混亂,不停地想,人有可能在瀕死之後個性大變,幾乎變成另一個人嗎?
難道真是中邪?不,他從不信怪力亂神之事!
最後他想到了一點,她是為了討好他和晉兒才演戲的,她想重回王府。
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把自尊看得極為重要,原是不可能委屈自己回來的,但被他休離後,她不被娘家所接納,無法再像以前錦衣玉食不說,還遭受左右鄰居嘲笑,甚至承受不住壓力而自殺,難保在獲救後她會不會改變想法,決定拋下自尊,想藉著失去記憶重回王府享福。
他不得不把她看得這般惡劣,因為這四年來他深受其害,晉兒和爹娘也飽受苦楚,他必須防著她,不能輕易相信她,以防著了她的道。況且她做事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假裝失去記憶,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直在等她露出真面目,但這幾天下來,這女人裝得太天衣無縫了,翠鳳說,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兒子,會耐心哄兒子吃飯,說故事哄兒子睡,汪總管也說,她在向王廚子借廚房時,脾氣可是好得不像話。
他也親眼看到她為兒子擦嘴時的溫柔表情,聽到她對晉兒說的天真故事,她還摸了大吉,讓大吉舔她的臉,甚至她燒的菜也很好吃,可說是脫胎換骨……不,是演得太好了。
她肯定以為沒人可以看穿她吧,但他衛廷琛不是別人,就算她準備周全,他也不會再讓她洋洋得意,他要直接戳破她的野心與謊言。
看她神色僵硬不回答,他不耐的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冷眼鄙視道:「洪婉瑀,妳還要裝出這張溫柔善良的臉多久?要應付晉兒、要做飯,還要忍受那隻狗,妳不累嗎?老實把妳的目的說出來吧,說妳過不了苦日子,說妳想重回王府當世子妃享受榮華富貴。」
欸?他在說什麼?
吳婉瑀還以為自己的祕密曝光了,直到她的下巴被他重重捏住,被迫對上他惱火的眼睛,並聽到他說的話後,她才知道,原來他並沒有看穿她。
但她也不知道該不該鬆一口氣,因為這男人居然懷疑她失去記憶是作假,還覺得她想重回王府當他老婆。
「還想裝傻嗎?」衛廷琛手略施力,加重了力道。
「會痛……世子爺,先放開我再說好不好?」吳婉瑀軟聲懇求。
衛廷琛神情一怔,下意識鬆開了手,但下一刻又瞪起她。她這副怯懦、好脾氣的模樣,到底要演到何時!
他往前一邁,將她鎖在他跟水缸之間,表情陰森的警告她,「我不會讓妳回到王府的,妳再裝模作樣都是白費力氣!」
靠、靠太近了!
吳婉瑀可是還沒有交過男朋友,是個清純的大學生,被他這麼強勢的包圍住,嗅到陌生的男人氣息,教她有些手足無措。
「世子爺,你誤會了,我完全沒想過要回到王府跟你……呃,破鏡重圓……」
他冷冷迎視她道:「妳以為我會信妳嗎?」
她一臉無辜,「是真的,我又不喜歡你,怎麼會想嫁給你?」
喜歡?這字眼從來沒出現在他們之間過,她竟會說喜歡?不,她是說她不喜歡他……不知怎地,衛廷琛覺得這句話很令人不快。
他節節揚高嗓音道:「洪婉瑀,妳別再裝了,我不會受騙。」
被他大嗓門恐嚇,吳婉瑀的臉上閃過畏縮,立即雙手合十道:「世子爺,你別生氣,我們心平氣和的談,別吵架好嗎?」
衛廷琛頓時有種會被她活活氣死的錯覺。她說什麼?要他別生氣、別吵架?明明以前惹起爭端的都是她!
吳婉瑀紅了臉,他靠得太近,她感覺空氣都被他吸光了,呼吸開始不順,「請你……往後退一步好不好?」
他真不敢相信他在她臉上看到什麼,她在害臊?他們都生了一個兒子了,她有什麼好害臊的,竟一副黃花閨女的模樣?
衛廷琛的臉色越發難看,還以為搞懂了這女人的目的,但他現在更加混亂了。
但,不管這女人在搞什麼鬼,他都不會容許她在他的眼皮底下作亂。
他往後退一步,眼神幽黯的望著她道:「等晉兒的病一好,妳就要對晉兒說妳要改嫁,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和他見面了,屆時,我會給妳一筆夠妳過好日子的錢,當作謝金。」
聞言,吳婉瑀臉色一變,她可以忍受他誤會她別有居心,但他不能逼她說這種話。
「世子爺,對孩子說他母親要改嫁,不會再和他見面,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我是晉兒的娘,照顧晉兒是應該的,我不要你的錢,該我走的時候我會走。」說完,她看到他那雙幽黯的眸閃過一簇銳光,像是在瞪她,她不禁瑟縮了下,真怕他會生氣到朝她衝來,找她麻煩。
但他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什麼都沒說,最後轉過身邁步離開。
吳婉瑀捂著胸口鬆了口氣。這男人若繼續把她當成仇人看待,她遲早會神經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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