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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80

食來運轉之《香草甜點王》

  • 作者黎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9/17
  • 瀏覽人次:561
  • 定價:NT$ 210
  • 優惠價:NT$ 166
這一頭捲毛、打扮邋遢的女人還真有意思,
明明對他這個鬼怕得要命,卻死活不肯搬家,
還每天換花樣──灑鹽、貼符、灑聖水什麼的想趕走他,
當招數用盡而他依然健在後,她終於無奈選擇和他和平共處,
長期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女人根本是個傻妞,
嫂嫂將她趕出家門,兄嫂有難時她仍毫不猶豫出面幫忙,
記憶力堪比魚類,每次和他吵架,三秒鐘後就忘光光,
她唯一腦袋靈光的時候只有做甜點,神情專注、架式滿分,
讓他不自覺產生好感,將心遺落在她身上,
但礙於自己連人都算不上,只能將感情藏在心底,
在得知她有了心儀的對象後,
出於對美的堅持(?)和對朋友的義氣,他決定幫助她,
本以為會就這樣待在她身邊看她結婚生子,
他卻發現自己沒死,甚至有望重新變回人和她在一起?!
黎孅:A型魔羯座
自稱永遠的十七歲,靠發花痴尋找靈感。
隨著年齡轉變欣賞不同類型的男人←這就是花痴
生平無大志,只求不拖(卡)稿←這還叫無大志嗎?!
一打起電動就會很猙獰!
一提起腐話題就會髮指!
最大的煩惱是說說很容易,要寫出來很難(泣)
持有:貓一隻(我家小孟超可愛噢!)
失而復得的愛情

後悔,是所有人都有過的,後悔昨天沒唸書所以考不好、後悔下午茶吃太多結果胖了兩公斤,不過這些都是很輕微的事情,但如果有一天你後悔的是自己的人生,後悔沒把握住真愛,你該怎麼辦?
甜檸檬強打新人白翎首部作品《家有總鋪師》,就是以女主角的後悔為開端。她因為結婚時太年輕,也太過任性、不成熟,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大錯,結果不僅傷透了所有人的心,也將一生摯愛拱手讓給別人,當時光匆匆流逝,她回頭細想時,才發現自己當年有多愚蠢,看著心愛的男人擁抱別的女人、一家和樂的模樣,她心中只有無盡的懊悔,只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幸好老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讓她重新回到過去,這次,她決定洗心革面,做個好妻子、好媽媽,在她的努力下,丈夫的心終於重新回到她身上,不僅如此,她還活用自己上輩子所學到的高超廚藝,成功幫助丈夫的事業,只是難道他們從此就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嗎?
除此之外,甜檸檬九月份主題書【食來運轉】還有另外兩本精采作品──
黎孅《香草甜點王》中,男主角是以鬼魂型態和女主角相識相戀,不過當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身體「靈肉合一」,醒來後卻忘記了女主角,還以為她只是個幫他送餐的,但神奇的是,每當他吃著女主角做的甜點,腦中就會浮現出一些畫面……
風光《蛋黃酥達人》裡,男主角因為腦部病變而失去了記憶,當他回來接掌公司時卻發現有個小祕書很厲害,不但完全掌握他的習慣,連他吃東西的小細節都一清二楚,言談間還時不時透露出些許端倪,開始懷疑她和未失憶前的他認識,而這點在看見她兒子彷彿跟自己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後就更確定了……
想知道他們要如何重拾失去的幸福,千萬不要錯過9/17上市的【食來運轉】,讓你美味又開運~
P.S.小編先爆料:這套主題書和中秋節有密切相關,就等讀者們去尋找它躲在哪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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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修長的男性指節在桌上規律敲擊,隨著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代表他已漸漸失去耐性。
「看來我們沒有共識,既然如此,我們沒有談下去的必要。」藍邵杰不願再浪費時間。「我就不打擾你寶貴的時間,有任何問題請跟我的律師聯絡,就這樣。」說完也不等對方回話便掛上了電話。
就在這時,門板上傳來輕敲,打扮入時、足踩三吋高跟鞋的女祕書踏進了辦公室。
「總監,你的包裹送到了。」透明玻璃門在女祕書身後闔上,透過它可以看見外頭兵荒馬亂的工作情況,編緝們都為了進版一事忙得焦頭爛額。
這裡是知名時尚雜誌「VICTORY」,原本只是藍邵杰打發時間的小小事業,但在他的帶領下,卻無心插柳的在出版界殺出一條血路。
「真的?!」原本神色難看的他臉上一亮,從辦公桌後跳了起來。「太好了!」
他一站起,昂藏的身軀立刻讓整個辦公室顯得窄小,三步併作兩步走向祕書,接過那個跨國寄來的包裹,露出開心的笑容。
在那笑容下想的是,收到禮物的人會有怎樣的反應呢?應該會開心吧!會喜歡他準備的這份禮物吧?
「現在幾點?」他回頭詢問。
「七點半了。」祕書回答。
「那快來不及了!」藍邵杰拎了外套和車鑰匙,交代祕書下班後便匆匆離開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輛寶藍色瑪莎拉蒂疾駛在道路上,藍邵杰駕駛技術精湛,切換車道的速度快且穩,一下子便從車陣的最後頭來到前方,經過半小時的車程,車子駛進了天悅酒店大門,在門口代客停車的專員立刻迎上,恭謹地對下車的人道:「大少爺。」
藍邵杰踩著PRADA牛皮男鞋的長腿邁出,昂藏的身軀穿著Paul Smith淺色條紋西裝,額前瀏海整個往後梳,露出一張五官深邃的男性面孔。
他劍眉斜飛,鼻梁直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直線,眉頭深鎖,因為看見飯店門口三三兩兩離去的記者以及採訪車,心頭湧出不妙的預感。
「結束了?」他隨口問了一句,把車鑰匙交給停車專員,隨手塞了一張鈔票做為小費,沒等回應便匆匆踏進飯店大廳。
大廳地板鋪上了黑色大理石,光潔的彷彿鏡面一般,讓整個大廳顯得恢弘大氣。
飯店內熱鬧非凡,外頭也聚集了不少媒體,因為今天是天悅酒店的董事長董建華的六十大壽。
藍邵杰眉心蹙起,大步邁向舉辦壽宴的地點,遠遠的,他便看見了站在出口送客的家人。
父親董建華、繼母徐可晴,以及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董邵勤。
「董事長,來一張全家福,這是明天早報的頭條。」在場的記者提議。
「好、好、好!」董建華笑得闔不攏嘴,一口答應。
一家三口笑容滿面、幸福洋溢,在記者的要求下,拍攝一張又一張的全家福。
全家福相片中,就是沒有他藍邵杰,他倏地楞住,隨後自嘲地笑出來。
是啊,他又不姓董,怎麼會是一家人呢?
當年父親是入贅到藍家,外公要求第一個小孩得從母姓,因此他才會姓藍。
他的生母生下他之後身體就日漸虛弱,在他三歲那年香消玉殞。
一年後,父親帶回一個溫柔嬌弱的女人——徐可晴,重新組織了家庭後,那種家不是家的感覺便在他心底發酵,尤其徐可晴嫁給爸爸的時候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這件事情在藍邵杰小小的心靈上留下了傷痕。
遠遠站著的藍邵杰深覺這樣的畫面刺眼得很,雙腳卻像生了根一樣留在原地,走不過去也離不開。
年過五十仍保養得宜,美麗溫柔的董事長夫人徐可晴眼尖地看見了站在遠方、冷眼望著他們一家人的藍邵杰,她一楞,拉拉身邊的丈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董建華抬眼望去,看見了遲到的長子,帶笑的臉龐頓時蒙上不悅之色。
記者拍完了照紛紛離去,董建華雙眼對上了長子,神情不悅地朝他走來。
藍邵杰看著父親的表情從開心轉成了不悅,防衛心馬上豎起,擺出滿不在乎的姿態,嘻笑道:「老頭,生日快樂啊!」
「你現在才來做什麼?」董建華看到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有氣,口氣也不怎麼好。「你還記得有我這個老爸?今天是什麼日子?多久前就告訴過你不要再把事情搞砸!今天多少長輩問起你,你知不知道?平時你怎麼玩我都不攔你,就只有今天,就今天……結果你竟然玩到把這麼重要的日子給忘記,我對你太失望了!」
父親沒頭沒腦的把他痛罵一頓,藍邵杰看著父親,沒有說話。
「建華,你少說兩句,邵杰肯來就好,肯來就好。」徐可晴拉著董建華,柔聲安撫,看都沒看藍邵杰一眼。
「爸,你別怪哥,哥肯來就很好了。」董邵勤也一同勸著。
「阿勤你——」
他遲到,是因為傍晚時董邵勤十萬火急打電話給他,說自己開車不小心撞到人,對方獅子大開口,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便請他代勞,怎麼現在卻不幫他說話?不說他自己捅了樓子要他來處理,拖到了父親壽宴的時間?
而且他們母子的說法聽起來怪怪的,像是他根本就不願意參與父親的生日。
藍邵杰冷眼看著那對母子唱作俱佳的表演,拿在手中的生日禮物怎樣也送不出去。
今天是父親的六十大壽,早在一個月前繼母就告訴他宴會時間了,但照現場情況看來,壽宴時間顯然和她說的不一樣。
他的姍姍來遲,全是這對母子串通好要陰他的吧?一個告訴他錯誤的時間,另一個拖住他的行程。
為什麼要相信他們呢?藍邵杰問自己,為什麼還要相信他們,抱持著希望?
不只一次了,他們做這些,為的就是讓父親對他失望。
看著手中特地挑選的禮物,想著如果他早一點出門或是有再和別人確認過時間,是不是就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不,有溫柔的繼母以及乖巧聽話的弟弟在,他永遠都得不到父親的喜愛和信任。
思及此,藍邵杰的笑容更為嘲諷。
「你看看你,還笑得出來!你媽、你弟弟老為你說話,你卻總是這個樣子,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董建華厭惡長子那副死不認錯的譏誚模樣,忍不住指著他的臉破口大罵。
他已經懶得為自己辯解,多少年了?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多少次?他已經不想再數。
他冷笑著,看著徐可晴以及董邵勤,想從他們眼裡看見一點點的愧疚,也想從父親臉上看見一點點的慈愛。
結果,他還是失望了,又一次的失望。
父親的憤怒失望,弟弟的幸災樂禍,繼母的冷淡疏遠……在旁人眼中,他們才是一家人,他藍邵杰只是個外人。
「我媽?」他武裝自己,擺出他們想看見的模樣。「別笑死人了,我藍邵杰只有一個媽。」
「你這什麼話?可晴沒有照顧你?你很小的時候她——」
「很小的時候我媽就死了,她才死一年這女人就進門,還懷了六個月的身孕。」他當著父親的面,撕開這血淋淋的傷疤。「從那一天起,那個家就不是我的家了!」
此話一出,藍邵杰看見父親鐵青又羞愧難當的臉色,明白自己正式讓父子之間的感情降到了冰點,卻頭也不回的離開。
「藍邵杰,你這個不肖子!」
身後還能聽見父親的大聲咆哮、繼母和弟弟的安撫,以及一旁看好戲的人的竊竊私語,但他不在乎!
離開宴會廳,藍邵杰帶著滿肚子的怒氣來到天悅酒店的精品街,一個拐彎就看見了母親生前與友人創立的珠寶品牌「Perfect」。
他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嚇了櫃姐們好大一跳。
「少爺。」
「我隨便看看。」阻止旁人跟隨,他隨意瀏覽著母親生前最盡心經營的事業品牌。
母親過世多少年了?超過二十五年了吧,可這個品牌在母親友人的持續努力下,經營得有聲有色,他自己也很喜歡Perfect的設計——因為很有母親的味道。
Perfect延續了母親的設計理念,因此只要心情不佳,他便會挑一間Perfect珠寶店進去走走看看,挑一樣喜歡的東西帶走。
帶走有母親風格的飾品,他才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這個對戒……」一組男女對戒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在櫥窗前站定,讓櫃姐拿出那對戒。
對戒的設計簡約,僅是一圈白金,但上頭草寫的Perfect字體讓他有熟悉的感覺,那是母親的字。
「我要了。」看了半晌之後,他對櫃姐說。
「好的,少爺要跟女朋友帶對戒?這組對戒剛上市就搶購一空,這是最後一組,都是感情非常好的情侶來買的。」
「我只要男戒。」明明有個交往一年、感情穩定的女友,可藍邵杰完全不考慮買下對戒,和女友一人一個。「不用盒子,我要直接戴著走。」
櫃姐聞言,包裝的動作停頓,面露為難。「少爺,對戒是沒有分售的……」
藍邵杰從來不接受別人對他說個不字,他朝那名櫃姐掃去一眼,輕聲問:「妳說什麼?我沒聽清楚,麻煩妳再說一次。」
「……沒什麼,少爺,跟不認識的人戴對戒不是什麼好事,我給你配一條銀鍊,讓你當項鍊戴好嗎?」識時務的櫃姐決定別跟工作過不去,因為老闆和少爺的關係很好,得罪了少爺可沒好處。
藍邵杰結了帳,拿走他想要的東西便轉身離開,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行為造成了別人的困擾。
那名櫃姐看著僅剩的女戒,苦惱不已,「怎麼辦呢?對戒哪有分開來賣的,這太奇怪了,再說有哪個女孩子會買,這不就是跟陌生男人戴對戒了嗎?」
「賣不掉的話,經理會不會叫我們自己買下來?」另一個櫃姐也面露難色。
「妳當我們家的東西很便宜嗎?那對戒要七萬耶,少爺只付了四萬,妳覺得誰會花三萬買這個女戒?」想也知道不可能,除非奇蹟發生。
「那個,不好意思——」
這一個身材嬌小,穿著牛仔吊帶褲,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女孩,侷促不安地踏進了Perfect專櫃。
「我一直很喜歡你們的東西,很想要買一樣飾品給自己做紀念,但我預算有限……請問有沒有三萬元以內的小東西,可以介紹一下嗎?」
聞言,兩個正在為賣不出去的女戒而煩惱的櫃姐頓時眼睛一亮。
 
藍邵杰數不清自父親生日那天大吵一架之後,有多久的時間沒有回家了。
正在校閱這一期要出刊的雜誌時,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抬頭看向桌曆,看見父親生日那天打上的星星,再對照今天的日期。
兩個月了啊……
原來他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好好跟父親說話了。
看著擺在桌上那份未送出去的禮物,藍邵杰心一熱,拿起電話想要撥給父親,但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心情非常的煩躁,他離開辦公室,想出去走一走。
「我出去了,今天不會再進公司。」他拎著車鑰匙,交代祕書一聲。
「好的,總監,你要提早過中秋節啊?」祕書笑問。
藍邵杰心中打了個突,中秋節……明天嗎?農曆八月十五?
「不,我不過中秋節。」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冷酷的態度讓祕書露出怪異的表情。
明天是該死的中秋節!
寶藍色的瑪莎拉蒂在海岸公路上奔馳,陽光下,藍色的車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藍邵杰搖下車窗,讓鹹鹹的海風灌進車內,他深深呼吸,海的氣味讓他覺得舒服。
廣播頻道裡,嗓音甜美的DJ正說著他最不想聽到的話題——
哈囉,我是小甜甜,明天是中秋節,各位聽眾有什麼節目呢?烤肉狂歡時,小心別暴飲暴食後悔莫及喲。
說到這個月圓人團圓的日子,明天天悅酒店董事長董建華先生與妻子徐可晴即將歡慶結婚二十六周年,由於當年兩人結婚時正好是農曆八月十五日,於是便決定以中秋節當做結婚紀念日,二十六年來,董建華夫妻鶼鰈情深,多年如一日,羨煞旁人……
藍邵杰火大的關掉了討人厭的廣播節目。
正因為中秋節是父親和繼母的結婚紀念日,他才討厭中秋節,去他的月圓人團團!
自從二十六年前父親跟那個女人再婚之後,那個家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我什麼時候團圓過?」他譏誚地笑了,油門猛踩,加速奔馳。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Hey,兄弟,你在哪?」
「往福隆的路上。」藍邵杰淡淡回答。
「哇靠,也不揪一下!」
「我去找人,等等就回臺北。」
「喔,所以今晚可以看見你了?太好了,JJ會很開心,他的夜店今晚開幕。」
「我一定會到,不醉不歸。」藍邵杰聽見有得玩,馬上答應。
定好晚上狂歡的時間,他收了線,專心開車來到福隆海水浴場。
今天是非假日,又過了暑假的旺季,白色沙灘上只有三三兩兩的遊客,其中有塊地方淨空,有巨大的遮陽棚、沙灘椅,以及正在進行拍攝作業的工作人員,非常醒目。
藍邵杰將車子停在路邊,熄了火,下車,站在遠方看了一會拍攝的過程。
只見皮膚白皙、四肢修長,五官美艷、身材姣好的女模特兒穿著性感的比基尼泳裝,專業的在沙灘上擺出各種姿態,讓攝影師捕捉她美麗的倩影。
他勾唇一笑,邁開步伐,往拍攝現場走去。
女模特兒雙膝跪地,臀部坐在腳後跟,側身面對鏡頭,S型的身體曲線美麗誘人。
「OK,再一張!笑容再淺一點,眼神再媚一點……」
女模特兒配合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到位的表情,突然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出現,破壞了拍攝現場。
「先生,你不能進去,我們還在拍攝,先生!」工作人員想攔氣勢洶洶的藍邵杰,卻毫無效果。
他如入無人之境,扯起跪坐在地上的模特兒,拉著她的手霸道地離開了拍攝現場
「邵杰、邵杰你在做什麼?你要帶我去哪裡?」姜芯彤意外藍邵杰會突然出現在拍攝現場,還把她帶走。「我在工作耶!」
藍邵杰將她塞進副駕駛座,自己也上了車,這才對她露齒一笑。
「我跟妳經紀公司說過了,走吧。」
「幹麼這樣。」姜芯彤臉頰紅紅,嘴角帶著笑,嘴巴說著一點也不真心的責備。「我還沒拍完耶,這樣一點都不專業。」
「我想見妳。」他深深凝視著她。「不行嗎?」
「好啦,你這個討厭鬼,以後不可以這樣,模特兒界好難混的,一下就被別人追過去了。」
「大不了我養妳。」藍邵杰聳了聳肩。
「真的?你要養我?」姜芯彤雙眼大亮。「不對啊,我要用什麼名義給你養?我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她意有所指。
「那就結婚啊。」他隨口承諾,終身大事決定得很隨便。
「好啊!」姜芯彤滿心喜悅,抱著藍邵杰的手臂心滿意足。
「走吧,我們出去玩。」發動引擎,身旁的女友撒嬌的環抱著他手臂,一路恩愛回臺北。
車上的手機不停響起——是父親以及公司的來電,他不想管也不想理會,只想恣意放縱。
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
將手機關機,藍邵杰露出自以為開心的笑容,開著車回臺北,與朋友們見面、喝酒、狂歡。
只是無論場子怎麼熱鬧,酒喝得多猛,笑得多大聲,都掩蓋不了他內心的空虛,填補不了那空洞……
沒多久,所有人都醉了,紛紛睡得不醒人事,藍邵杰忽然覺得悶,他走出包廂,搖搖晃晃的撞到了人,再跌跌撞撞的走到大馬路旁,掏出身上的煙點燃。
眼前煙霧彌漫,他臉紅腦熱,在煙霧中看見了一個影子。
「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母親。「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媽……」
他追尋著幻影走到路中央,他的突然出現讓車道上的車子閃避不及,直接撞上。
「砰!」藍邵杰整個人撞上了引擎蓋,再重重跌落地面。
巨大的黑暗將他籠罩,他想要睜眼,卻沒有半分力氣。
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道光,一雙溫暖的手,以及熟悉的臉龐。
是媽媽,過世了二十幾年的母親,母親溫暖地對他微笑,伸出手,牽引他走出這場黑暗——
 
臺北信義區是夜店林立的戰區,今天開了一家新的夜店,在知名烘焙坊工作的舒家妮擅長做蛋糕,透過朋友的介紹,她為這家店製作了開幕甜點,一直忙到深夜才離開。
她打理好自己,揹著側背包準備要離開,沒想到才踏出廚房,就被一個酒醉的客人撞到,兩人額頭撞額頭,一起跌倒。
「喔,好痛……」舒家妮摀著額頭,蹲在地上喊痛,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痛死了!」酒客大吼,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明明是對方的錯,但想想對方喝醉了,為了生命安全著想,就不要跟喝醉的人計較那麼多,舒家妮壓下心中的委屈,不作聲。
那名酒客也真的醉得厲害,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上一秒才生氣大吼,下一秒立刻嘻嘻哈哈笑出來。
「我真的醉了,哈哈哈哈……」那人搖搖晃晃的起身走了出去。
待疼痛和暈眩的感覺消失,舒家妮這才站起來,摸摸自己的額頭,接著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頸間——空的?!
「我的項鍊!」她一驚,立刻低頭在地上找尋,那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結果她找到了兩條項鍊,同樣用銀鍊串起一只戒指,看來是兩人撞到的時候墜鍊揚起纏繞,鍊子同時斷裂。
舒家妮撿起了那兩條項鍊,卻意外發現——
「咦?一樣的。」
她一手抓一條,在昏暗不明的夜店燈光下,檢視哪一條項鍊才是自己的。
「怎麼會這麼巧?」兩條項鍊都有著同樣的銀鍊,也串著一模一樣的戒指,戒指上頭都刻著Perfect字樣,舒家妮分不出來哪一條是自己的。
「哪一條是我的啊!」她慘叫,想到其中一條應該是剛才那名酒客的,便匆匆追了上去。
「先生,你的東西。」舒家妮一出夜店大門,便看見了那名倚著路燈抽煙的酒客,她正要走過去,卻看見他突然伸手,像要抓什麼東西,腳步也往前跨。
「先生小心!有車——」她尖叫阻止,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舒家妮眼睜睜地看著那名酒客跨出車道,被閃避不及的車迎面撞上。
她臉色發白,呆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逆流,可怕的畫面在她腦中不停重播。
撞了人的車主匆匆下車,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頓時驚慌失措。「誰、誰來幫忙叫救護車?」
聽見聲音,舒家妮這才清醒,立刻撥了電話叫救護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在一旁等待救護車來,當醫護人員趕到,將那名頭臉都是血、看不清五官的男人做了基本的急救,準備將他送上救護車時,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拿著那人的東西,連忙走上前。
「等一下,我撿到這位先生的東西。」她把握在右手的項鍊交給了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收下了那條金屬項鍊,推著人上救護車走了。
之後警察來了,她在現場做了筆錄,然後才帶著驚魂未定的心情回家了。
這件事情隨著時間流逝,很快就消失在她記憶深處。
她認為不過是日行一善,沒什麼大不了的,而那條斷掉的鍊子因為重新買一條的費用超出了她的預算,也就暫時先收了起來。
只是偶爾拿出來時會覺得很神奇,她偶遇了一個人,那個人還跟她戴一樣的戒指。
她想起Perfect的對戒有一個傳說——
「據說戴Perfect對戒的情侶,最後都一定會結婚……那個男人應該有個感情很深厚的女朋友吧?」
舒家妮一邊把項鍊收進盒子裡,一邊搖頭晃腦的想著別人的美麗愛情故事,想著或許有一天,她也能遇到美麗的愛情。
第2章
秋去冬來,冬去春來。
春天陰雨綿綿,在一連多日的雨天過後,一個出太陽的早晨,天氣非常好,這天搬家最棒了。
送走搬家工人後,她滿足的看著自己的新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小的玄關,白色的絨毛腳踏墊鋪在門口,赤著雙腳踏上可以感覺到柔軟的觸感。
木質地板散發木頭特有的柔和氛圍,小客廳擺著的沙發組營造出家的感覺。
他雀躍的走進臥室,雙人床鋪著舒適的純棉床單,大地色系讓人心曠神怡。
她忍不住笑意,雀躍的跑到客廳,拉開窗簾,打開落地窗。
十二樓的高度足以看見美麗景色,舒家妮忍不住想像入夜之後在自己房子裡看夜景的情況,趴在欄杆上,笑得開心。
「我有自己的房子了。」傻笑再傻笑,為自己年紀輕輕擁有的第一個房產而雀躍。
手機響了起來,舒家妮接起,聽見兄長關切的聲音——
「家妮,妳到新家了?還好嗎?舒不舒服?」
舒家妮聽見哥哥的聲音飽含關心,她微笑,用著輕快的語調道:「當然舒服,我花大錢買的耶!哥,改天過來玩!」
「是嗎……住得舒服就好。」
大哥聲音有多愧疚,她聽出來了。
不善言詞的兄妹倆,不知道該怎麼化解現在的尷尬。
自從父母過世之後,兄妹倆相依為命,哥哥舒家傑待她極好,盡可能的讓她完成學業。
沒有大人的照料,兄妹倆日子過得拮据,因此舒家妮唸完高中便出社會工作賺錢,跟哥哥一起養家。
長她五歲的哥哥在五年前結婚了,隨著家中人口增多,三房兩廳的老公寓已經住不下,嫂嫂對她直言,家中已容不下她。
於是她拿出十八歲出社會到現在七年來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為頭期款,為自己買了個一房一廳的小窩,搬出跟哥哥一起住的家,自己一個人生活。
「當然會舒服,哥你改天來玩,原屋主送了我好多東西,裝潢是送的,家具也是全新的,我佔到了大便宜!」舒家妮語氣輕快,因為知道兄長對自己的歉疚,對她有說不出口的抱歉。
可她的歡笑並沒有傳達給兄長,哥哥在電話那一頭長長的沉默,讓她心裡很不好受。
「哥,我本來就該搬出來住。」她笑笑提起,試著解決這件事情。「我大了,也有在賺錢,養得活自己,我本來就打算要買房子,只是時間提早了一點而已,不要怪嫂嫂,她只是說了自己的想法。」
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妻子,有小孩,這樣很好啊!她大了,本來就應該搬出來,一個人生活。
嫂嫂她……只是比較直,想要沒有人打擾的夫妻生活,直言不諱總比背後搞小動作要好。
跟哥哥分開生活,她心裡當然有那麼一點不捨,但是擁有自己的房子這項成就感比什麼都快樂。
「哥,等我小姪女出生了,我再帶好吃、好玩的去看她,幫我跟嫂嫂說一聲,別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她故意調皮地說著,企圖消減兄長的罪惡感。
聽見妹妹俏皮的話語,舒家傑笑了出來,兄妹倆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收了線。
放下電話,舒家妮看著自己小巧溫馨的家,笑容不自覺加大。
「開始忙啦!」她挽起袖子,開始整理、打掃,一忙就是一整天。
當整理好衣物,擺好廚具的位置後,舒家妮累得雙臂痠痛,但看著漸漸有自己風格的家,感覺很開心。
她坐在客廳的絨毛地毯上吹著冷氣,喝著冰涼的飲料,看著落地窗外的日落景色,決定慶祝自己喬遷之喜,好好做一頓大餐。
「來去買菜,做個義大利麵,然後再烤一個派,嘿咻。」想好大餐要做什麼,舒家妮起身,正要轉頭回房間,忽然感覺到一股涼風吹來。
心裡打了個突,回頭一看,落地窗的窗簾被風吹得揚起,她頓時心頭一驚。
「我剛剛忘記關落地窗?真是糊塗!」她立刻上前關好落地窗,一邊暗罵自己糊塗,一邊拎起一件小外套,拿了錢包和鑰匙,離家去採買。
「咦?」闔上門前,舒家妮停頓了一下,想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剛才關燈的一瞬間,她好像在落地窗前看見了一個人影,但仔細一看並沒有。
「我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因為搬家的關係,忙到太累才出現幻覺。
「出門出門,吃大餐、吃大餐。」舒家妮關上了門,離開小窩。
就在門闔上的那一刻,她的客廳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又有人搬進來了啊,這是第幾個了呢?
他扳著自己透明的手指細數,一、二、三、四……四個吧,他記得多少人搬進這間房子,可卻記不得他到底是誰。
環視這個被重新裝潢的房子,小巧的家具拼湊出一個溫馨的家。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現在這個房子裡的情形——
粉白的牆面圍出一個令人窒息的空間,一房一廳十六坪的房子,成了囚困他的牢籠。
他就坐在客廳中央唯一一張椅子上,呆呆的,傻傻的,腦中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是誰?從哪裡來?他想離開這個空間,卻走不了,似乎有一堵無形的牆在門口,將他囚禁在這裡。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呢?
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頭看向大門方向。
「這棟大樓的屋齡不到八年,總樓層二十,一層一戶,出入絕對安全,這裡位於十二樓,視野非常好。」熱情的房屋仲介引著客戶走進這間空房。
他支著下顎,冷眼看著仲介領著客戶穿透的他身體,登堂入室,他皺了皺眉,理解到自己的不同。
可他不死心,站在人前揮了揮手,還發出了聲音,「Hey yo!」
但是沒有人看得見他、聽得見他,他的身體就像空氣中的一部分,他們穿透而過,沒有停留。
他……究竟是不是人?如果不是人,那他是什麼?
刷的一聲,落地窗被打開,風徐徐的吹了進來,翠綠的公園綠地映入眼簾。
「這裡風景好棒喔!」年輕女孩趴在陽臺欄杆,笑容滿面的回頭,對站在身後的年輕男孩微笑。
「那妳喜歡我們的新家嗎?」男孩倚著門框,雙手環胸,笑笑地看著女友。
女孩回頭,對著男孩笑得甜蜜燦爛。「喜歡。」
男孩踏出陽臺,伸手輕撫女孩光潔的臉蛋,「那我就叫我爸買下來吧。」
買下來?有沒有搞錯?
聞言,他火大了,張牙舞爪的站在兩人中間,憤怒地吼叫。
這是我的地盤,我先來的!誰准你們搬進來?滾出去!
他憤怒地咆哮,指著大門要他們離開,可那對甜甜蜜蜜的愛侶卻完全沒有聽見他的怒聲,親密的氛圍裡只有彼此。
「考慮得怎麼樣?」房屋仲介笑咪咪地問。
「就這裡吧。」男孩牽著女孩的手,穿過他的身體,離開了陽臺。
看著人穿透自己的身體,看不見他,摸不著他,他沉默了,放棄了。
他……不是人。
他算什麼呢?大概是一抹魂魄,沒有人看得見他,也沒有人聽得見他的聲音。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對小情侶搬進他的地盤,快樂甜蜜的佈置他們的新家,他就像個外來者,與他們一同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生活。
他冷眼看著那對愛侶從甜蜜熱切,到感情降溫,逐漸轉為冰點。
「我一直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女孩害怕的將自己縮成一團,大眼中盛滿恐懼,看著在男友眼中無人的方向。「那裡,好像有人……」
「哪有什麼人,妳不要自己嚇自己。」男孩順著女友的視線望去,哪有什麼人?不過是一張沒人坐的單人沙發。
但女孩說的沒有錯,他就坐在沙發上,前傾著身子,臉離女孩不過五公分的距離,眼睛眨也不眨。
「比起妳男友,妳感知能力倒是滿強的,只可惜妳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的聲音。」他支著下巴,嘆了口氣。「真希望能遇見一個可以看見我、聽見我的人。」
他原本對自己領域遭人入侵十分憤怒,但是久了之後,被無視的悲哀讓他渴望有人能說說話。
不管是誰都好,孤單一人的寂寞實在太折磨人了。
「有,一定有!我好怕,我不要住在這裡!我不要住在這裡!」女孩哭著尖叫,為感受到那絲冰冷而膽寒不已。
「妳在瘋什麼啦!」男孩覺得女孩無理取鬧,發了火。
他看著這對情侶爭執、吵鬧,不禁搖了搖頭,「真是小孩子,一點耐性都沒有,這樣還學人同居?回去學著點吧。」
很快的,這對情侶分開,搬走了,接著又有人來看房子,再賣出。
時間過了多久?大概有一年吧,他看過三組人馬搬進這個房子,多半是興高采烈的買下,再火速賣掉搬出去,或許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只想要快點賣掉房子,以至於價格一次比一次低廉。
他深覺可惜,只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但卻完全看不見他,真是太可惜了。
一年後的現在,他站在又一次被重新打理過的屋子裡,細細審視。
他印象中的屋主是個頭嬌小,頭髮嚴重自然捲,戴副黑框眼鏡的女人,這一個倒楣買下便宜房子的女人,又能撐多久呢?
他在沙發上坐下,低頭思考著。
「可惜沒人能跟我打賭,真無趣。」
還打賭咧,難道他本來就是一個無聊又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在他搖頭晃腦自嘲時,大門傳來開啟的聲音,他好整以暇地抬頭。
只見那個女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踏進門,再砰一聲闔上防盜門。
舒家妮伸手打開了燈,房子瞬間燈火通明,她帶著笑,想將食物放進廚房,卻在看見客廳的時候笑容消失,露出嚇一跳的神情。
「先生……你怎麼進來的?!」
她在跟誰說話?他不解,看著她的神情充滿了疑惑。
「你是來看房子的?抱歉,我已經買下了,是仲介讓你進來的?」她不太開心。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女人是在跟他說話!
他霍地站起身,僅一秒的時間衝到女人面前,目露驚喜。「妳看得見我?」
見那個坐在她家客廳,像個大爺一樣自在的男人以不是人的速度一秒鐘內飄至她眼前,舒家妮頓時嚇呆了,連手上的東西都沒拿住,乒乒乓乓掉落一地。
「你……你……」她指著他半透明的身體,哆嗦著問:「你不是人?」
「妳真的看得見我?也聽得見我?太好了!」他狂喜,因為太開心而伸手,想要給對方來個擁抱。
可惜人鬼殊途啊,他的雙手穿透了她的身體。
看見這一幕,證明了心中猜想的舒家妮立刻放聲尖叫——
「鬼啊——」
 
她怎麼會這麼倒楣呢?
下班時間,舒家妮舉步維艱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越靠近自己的新家,她的腳步越是沉重。
因為她新買的房子,有個不請自來的「室友」。
怎麼會這樣?房仲怎麼都沒有說呢?唉,也對,這種事情若是說了,房子怎麼可能賣得掉。
「我還以為我好運,買到了一間便宜、離捷運站近,又是大樓,再過幾年轉手賣掉會賺錢的房子,誰知道……」舒家妮越想越傷心。「師傅說的對,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嗚……」
雖然不想回去,可是她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況且她的家就在那裡,就算再害怕,她還是得回去。
想著今天她準備的那些東西,一定沒問題的……掏出鑰匙打開家門,舒家妮神情緊張。
「回來啦。」一打開門,就看見那透明的男鬼出現在眼前。
「啊——」饒是有心理準備,看見鬼還是會害怕,舒家妮立刻嚇得臉色發白,驚聲尖叫。
男鬼掏了掏耳朵,皺眉啐了一聲,「喂,都幾天了妳還沒習慣,尖叫啥啊?沒禮貌!」
「我沒有做壞事,我會扶老奶奶過馬路,我每天都日行一善,不要來害我——」舒家妮蹲在玄關抱著頭,開始語無倫次了。「阿彌陀佛,耶穌基督聖母瑪莉亞,求求祢,惡靈退散!」
她隨口亂講,希望這一切都是幻覺,就算不是幻覺,也希望那隻鬼能網開一面放過她!
沒有聲音了,那隻鬼消失了吧?
舒家妮怯怯地抬頭,環視四周,沒有耶……
鬼消失了!
她如釋重負地起身,想著自己今天晚上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但她突然感覺身後一涼,一回頭就看見一張笑咪咪的鬼臉。
「嗨!」他朝她揮揮手,笑得很燦爛。
舒家妮的反應是再度尖叫,翻開自己的包包,從裡面挖出了法器。
「惡靈退散!惡靈退散!」她拿出一瓶聖水滿屋子灑,尤其是對著那張可惡的笑臉灑更凶!
可惜她沒有看見那隻鬼痛苦蒸發的模樣,那些水全都穿透他的身體,落在地上。
「嗯?這是什麼?」他深覺有趣。「聖水?」居然用聖水對付他,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這女人的反應這麼有趣。
「我有必要提醒妳,妳用的是布沙發,而且沒有做防水處理,灑太多水會很麻煩的。」他同情地看著她滿屋子灑聖水,連沙發都沒有放過。
舒家妮一楞,對耶,她差點把整瓶聖水灑在沙發上,鬼沒驅成,最後倒楣的不還是她?
「可惡,你應該不是信耶穌的才不怕聖水,看我的桃木劍!」舒家妮被他氣壞了,換個法器重新再來。
他好整以暇地換了位置,繼續看她耍猴戲,嘴角噙著一抹淘氣又頑皮的笑意。
說真的,他不討厭這個捲毛女,在他眼裡,女人只有分兩類,醜女和美女,而這個捲毛女絕對歸不到美女那一邊。
但是他卻不討厭她,就連她老是穿著醜得半死的牛仔吊帶褲,完全顯現不出女人的曲線,還有那像鳥窩的頭髮,那副可怕的黑框眼鏡,他都可以忍受。
大概是自己孤獨了太久,總算有個可以說話的人,再加上她的反應真的太好笑了——這是他最喜歡她的一點。
在這個房子裡感覺到他存在的人,有的會大哭,有的害怕得發抖,可這個捲毛女不同,她也很怕,但她卻很勇敢。
都第幾天了,這個怕得要死的女孩明知道家裡有他在,卻還是每天回家,每天變著花樣驅鬼。
她從來不放棄。
「你給我消失!納命來!」舒家妮手執開了光的桃木劍,往男鬼方向一刺,期待看見他尖叫著扭曲消失的景象,誰知什麼都沒看見,僅是木劍穿透了他的身體,刺在軟軟的沙發上而已。
「為什麼收不了鬼!為什麼超渡不了……可惡!」她唸起了大悲咒,在屋子裡灑鹽,貼符、掛御守,用盡了所有她知道的方法,想要驅逐這隻不請自來的鬼,雖然不是沒有想過要去找那些大師來收妖,但才買了房子的她沒有錢,聽說高人收費不便宜,還有很多是騙子,所以還是只能靠自己。
他看她在房子裡上竄下跳,搞些有的沒的,抱著肚子笑到直不起腰,在她終於累了之後,他站起來,往她貼在牆上的那些符咒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陣微微的風吹掉了牆面上的黃色符咒。
符咒飄到地上,舒家妮蹲下身,低頭看著上頭用紅色朱砂寫的字,沉默不語。
「哎呀,就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享受它了!」自覺又贏了一回合,他得意的鼻孔朝天,大笑出聲。
「嗚……」
細細的哭聲打斷了他的笑,他驚恐的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臉上有著焦慮。「喂,捲毛女,妳幹麼哭?」
「嗚……」舒家妮越想越覺得委屈,覺得真是有夠倒楣。
既然搬出家裡,當然不可能再搬回去,況且她的房間已開始整修,要給她即將出生的小姪女做漂亮的嬰兒房。
她找房子找了很久,本以為自己運氣好,找到一間便宜又很優的房子,開心著買了屬於自己的小窩。
卻忽略了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一個在臺北市捷運站附近的大樓套房怎麼可能會那麼便宜。
原來她買到了一間有問題的房子,房子裡有鬼,而且這隻鬼趕都趕不走。
「趕不走就算了,還每天都笑我,我怎麼這麼倒楣……算了算了,你不走我走總行了吧……嗚,又要搬家了,好煩……」
聽見她要搬家,他的神情變了,一時楞住,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不對,是他想得太天真了,搬走才是正常的反應。
是他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因為太久沒有跟人互動,太久沒有跟人說話,以至於他忘記了怎麼體貼人,怎麼跟人和平共處。
他蹲在她面前,用著這幾天以來最好聲好氣的語調說道:「喂,捲毛,對不起,我們有話好好商量,不要搬啦。」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被困在這裡,哪裡都不能去,走不了也沒有人能看見我、聽見我,在妳之前的人頂多感覺得到我,我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妳是第一個能看得見我、聽得見我說話的人,拜託妳了,不要搬走,留下來好嗎?」
舒家妮沒有想到這隻討厭、愛惡作劇嚇她的男鬼,有這麼令人心酸的過去。
她把眼睛從雙膝抬起,好奇地看著他。
仔細一看,這個男鬼沒有可怕的外表,不像她認知中的鬼那樣表情扭曲猙獰,雖然形體是半透明的,但卻是儀表堂堂,五官端正的男人。
「你在這裡幹麼?為什麼不能離開?」她抽抽噎噎地問。
「好問題,我也不知道。」他朝她露出一抹笑容,看起來輕快,卻有股濃濃的自嘲和哀傷。
舒家妮本就心軟善良,見他這樣,心中一動,「你叫什麼名字?」
他楞了一下,似乎被這個問題驚呆了,沉默了很久後才苦澀地道:「我不知道。」
她頓時同情心大起,這隻鬼好可憐喔……
「也許你在這裡徘徊,是老天爺的安排。聖水、鹽、桃木劍、驅魔符和御守對你都沒有用,大概是因為你不是什麼惡鬼吧。」舒家妮對這些不合理的事件有自己的一套解讀。「算了,相逢自是有緣,我們就和平相處吧。」
她大方的退了一步,接受了這個「室友」,這樣的氣度讓他欣賞不已。
「我叫舒家妮,認識我的人都叫我阿妮,你沒有名字……就叫你阿鬼吧。」對取名字沒什麼天分的舒家妮隨口想了個鳥名字。
「什麼?」阿鬼原本還沉浸在開心的情緒裡,但立刻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然你有更好的名字?你想叫什麼?」她的思考很天真。「你是男鬼,就叫阿鬼啊,不好嗎?」
他徹底無語,瞪著這個一臉理所當然的女人,她就不能想個好聽點的名字嗎?
「好……」可他還是同意了。
「阿鬼,以後就多多指教了,拜託你不要吵我睡覺,也不要突然冒出來嚇我,我膽子很小的。」舒家妮跟室友訂起了生活公約。
「沒問題,但也拜託妳睡覺盡量不要打呼,很吵。」阿鬼皺眉。
知道自己的毛病,深覺羞愧的舒家妮紅了臉。「我盡量。」
於是一人一鬼,在接連數日的大戰之後終於言歸於好,決定一同好好生活。
第3章
早上八點,舒家妮出門上班前,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她看見了倚在落地窗前看風景,曬太陽曬得很愉快的阿鬼,不禁瞇起眼——這隻鬼還真的非常與眾不同。
「奇怪……」
「嗯?」阿鬼回頭,擺出很帥的Pose。
「吸血鬼照到太陽會變成灰燼,殭屍和一般的鬼怪也怕陽光,你是什麼東西啊?」越跟阿鬼相處,越覺得他不像鬼。
他不怕陽光,不怕任何法器,但他在的地方的確有著冰冷的氣息,舒家妮覺得這樣還不錯,有阿鬼在連冷氣都不用開了。她樂觀的想著。
「捲毛妮,妳沒禮貌!」
「不要叫我捲毛妮!」提起她的自然捲,舒家妮就像被踩中了痛腳。
「是事實還怕人講啊,哈,妳面對現實吧!」阿鬼笑得很討厭。
「你這個不是人的傢伙,哼!」她生氣地關上門離開。
阿鬼笑笑,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門又被打開了,舒家妮探頭進來,一臉沒事的模樣,對他說:「我要去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阿鬼笑笑,朝她揮揮手。
舒家妮看他的反應,臉皺成了包子。
「妳幹麼?」阿鬼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覺得她醜得實在很可愛。
「就……你要不要試看看?」
「試看看啥?」
「出去走一走啊,說不定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不是要趕你走啦,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家裡很無聊,就算租DVD給你看,你也不能自己換片子……」
她怕他一個人在家裡無聊。
阿鬼笑了,明明自己是沒有任何感覺的,感受不到冷熱,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可舒家妮的善良貼心,似乎讓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胸口有熱燙的感覺。
這是一個好女孩。
「放心吧,我好得很,妳自己路上小心。」他朝她揮揮手,目送她離家。
見他很不錯的樣子,舒家妮便離開家,走向附近的捷運站。
一路上她都在想著,也許他很想出來,只是沒有辦法離開她的家,唉,該用什麼方法讓阿鬼能自由的出入呢?
被困在一個地方哪裡都不能去太可憐了。舒家妮等待捷運進站時努力的思考著。
「唔,原來妳上班的時候人都這麼多啊,嚇死人了。」
這、這熟悉的聲音……
她不敢相信的回過頭,看見帶著笑的阿鬼就出現在她身旁。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喊得極大聲,引起周圍人的注意,舒家妮立刻想到她這樣的舉動太反常,於是假裝用耳機講電話,粉飾太平。「是喔是喔,好、好,我馬上到,捷運要進站了,嗯、好,掰!」
看她演得這麼認真,反應這麼好笑,阿鬼抱著肚子笑個不停。
「天哪,妳是白癡嗎?演得好假!」他指著她的臉不客氣地嘲笑。
「你講話給我客氣點,沒禮貌!」舒家妮壓低聲音,用阿鬼能聽見的音量,狠狠的警告他。
列車進站了,舒家妮連忙進入車廂,上下班時間人潮眾多,舒家妮幸運找到了有拉環的位置站定,才有餘力好奇阿鬼去了哪裡。
她左右張望,小小聲呼喚,「阿鬼。」
「我在這裡。」
聞聲望去,舒家妮看見了坐在某個男學生腿上,笑得十分歡快的阿鬼。
她忍不住翻了白眼,但看他玩得很快樂,也就沒有阻止他。
阿鬼一下戳不讓位的大學生的臉,一下在年輕女生耳邊吹氣,他這個無形的魂體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
舒家妮看他玩得不亦樂乎,也就不打擾他,到了站便自己下了車。
車門在身後闔上,就在搭乘電扶梯上樓時,她突然聽見男人暴躁的低吼。
還沒有回頭,就看見一個半透明的物體以極快的速度從眼前飛過,直接撞在前頭兩公尺處的階梯上。
她定睛一看,那撞得灰頭土臉的傢伙不就是阿鬼嗎?
「你幹麼?」
「我哪知道?!」阿鬼也被這情況搞得不知所措,他在舒家妮面前出了醜,卻還想要保持形象,像王子般翩然起身,驕傲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你去玩你的啦,不用跟著我。」
「我才不想跟著妳,我難得出來也想到處走一走,偏偏……原來捷運是這樣子啊,人真多,挺有趣的。」阿鬼頓了一下,露出一副興趣十足的表情。
「你沒搭過……不對,這不是重點,阿鬼,你不想跟著我,那怎麼會朝我飛過來?」
說到這個,他自己也覺得困惑,再仔細想想,似乎是她離開之後沒多久,他就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讓他不受控制的被扯了過去。
「我在想……或許出了門之後,我就只能跟妳綁在一起。」他露出了煩躁的神情,但下一秒立刻恢復。「能出來走走就不錯了,不然我都要長香菇了,捲毛妮,妳在哪上班?」
「不要叫我捲毛妮,你講不聽耶,哪有一個寄人籬下的鬼這麼不受教的!」舒家妮橫眉豎眼,又一次抗議這難聽的綽號。「我在麵包店工作,你不要吵我!」
「好好好,捲毛妮大人,小的會乖乖的看妳揉麵團。」
「……你一天不叫我捲毛妮會死是不是?好煩喔你——」她低吼,卻也拿他沒轍,只能生著悶氣。
來到麵包店,舒家妮拿出前一晚發酵好的麵團,使勁的搓揉甩壓,力道越來越大,把情緒通通都甩進去。
沒辦法,她打不到阿鬼,只能搥麵團出氣了。
「哇喔,今天舒師傅做的紅酒桂圓麵包一定很好吃!」
看見她甩麵團的勁道,學徒們不禁咋舌,心中暗暗想著等等麵包出爐肯定要搶購兩個來品嚐,今天的舒師傅可以說是突破極限啦!
阿鬼實驗著在離開舒家妮多遠的距離內可以自由活動,結果大約是十五公尺。
趁著舒家妮在忙碌工作,準備應付待會的挑戰,他在她方圓十五公尺範圍內四處遛達。
她工作的地方是一間以木質裝潢為主,樓板挑高,有著明亮光線門市的麵包店。
而且還不到開店時間,門口已經有人排隊,等著買早上十點出爐的新鮮麵包。
早上九點四十分,學徒和門市人員把剛烤好的麵包一個個擺上玻璃櫥窗,有臺式的蔥花麵包,日式的紅豆麵包,但最多的是歐式風格的全麥雜糧麵包。
外頭許多排隊的客人紛紛張大雙眼看著櫥窗裡的麵包,一副食指大動的模樣。
阿鬼瀏覽各種麵包甜點時,聽見了學徒和門市小姐的對話,他立刻穿越牆面,來到舒家妮的身邊詢問。
「紅酒桂圓麵包?很好吃嗎?」口水直流的他忍不住在她眼前晃。
「當然好吃,可惜你吃不到。」舒家妮惡意朝他一笑,把揉好的麵團分切成小塊,捏出橢圓形,最後在上方劃了兩條斜線,放進烤爐裡烘焙。
「妳太過分了!」阿鬼恨得牙癢癢的。
她哼了哼,沒理他,接著進了製作蛋糕的工作室,開始製作今天的訂單。
柔軟綿密的海綿蛋糕、黑森林蛋糕、生巧克力蛋糕……像變戲法似的,舒家妮製作出一個又一個讓阿鬼口水直流的甜點。
「我想我應該很喜歡甜食。」看著那一個個精緻美麗的蛋糕,他猛嚥口水。
正在擠奶油花的舒家妮聽見這話,忍不住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問:「想起你是誰了?」
「沒有。」阿鬼苦笑著搖搖頭。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也不多問,怕傷了他的心,繼續擠她的奶油花。
客製蛋糕的工作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因此跟阿鬼對話也不會被人聽見,自在得很。
到了中午的休息時間,舒家妮在店裡吃著大師傅準備的午餐——非常美味的奶油燉飯,料多實在,是外面吃不到的好味道,也再次勾起阿鬼的食慾。
「我要吃!」想到他能看不能吃,不禁大怒。
「我需要點香供奉你嗎?」舒家妮問得很認真。
「妳——還是快吃妳的午餐吧。」阿鬼被她氣到,也被她徹底打敗,恨恨的看著她,忍不住記恨。
深覺他使性子的樣子很像小孩,她忍不住偷偷竊笑,默默吃著午餐。
「阿妮,今天妳做的麵包很好。」突然走進員工休息室的男人,是這家店的大師傅——宋福氣。
「如果妳每次做麵包都有這樣的力氣,妳很快就可以當大師傅了。」宋福氣不吝表達對徒弟的滿意。
「嗯,我知道了。」舒家妮握了握拳,忍不住掃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盯著她的燉飯猛吞口水的阿鬼。
乾脆以後就每天讓阿鬼激怒她,她就有力氣揉好吃的麵團……聽起來好像不錯!
高中畢業後,她就在這間麵包店工作,一開始她只是收銀員,過了一年後才被師傅宋福氣拔擢到廚房,從學徒做起。
師傅是臺灣之光,早在多年前便在歐洲麵包、甜點大賽上贏得優秀成績,在臺灣店面雖不大,但每天排隊買麵包的人潮多得恐怖。
舒家妮十八歲就拜宋福氣為師,七年後的現在,他把蛋糕都交給她負責,因為她最拿手的西點就是蛋糕。
「阿妮,新家怎樣了?」宋福氣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知道她家中的情況,也曉得她最近貸款買了個一房一廳的套房,他身為師傅,當然要關心一下。
「新家?」提起新家,她看一眼身邊的阿鬼,只見他咧開嘴,討人厭的喊「嗨,捲毛妮」還很故意的揮手。
這讓她又生起了揉麵團的衝動,好不容易忍了下來,笑笑對宋福氣說:「很好啊,我上次休假的時候搬進去了。」
「妳搬進去了?!怎麼沒說一聲?」宋福氣立刻翻出農民曆,找出上回舒家妮休假的日期,皺起了眉頭。「那天根本就不宜入宅!妳竟然還搬家、安床……老天,我會被妳氣死。」他對她生活上的沒神經感到無言。「現在沒事,不代表之後都沒事,我有個朋友會看風水,改天讓他去妳家看看。」
舒家妮跟了師傅多年,知道他個性直言,是個很關心徒弟又大方的師傅兼老闆。
「謝謝師傅!」她好感動。「不過不用了啦,我住得很好,沒什麼要擔心的。」
「他還滿關心妳的嘛。」阿鬼瞇眼,看了看那一臉焦急的中年男子,對對方的好感油然而生。「也可以啦,就答應他吧,也許能看見我的人不只妳一個。」他沒說出口的是,長時間待在她身邊,不知道會不會帶給她不好的影響?
畢竟他不是人。
聽了阿鬼的話,舒家妮想想也對,也就改口應下了師傅的提議。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忙碌,舒家妮忙著工作,也就沒怎麼搭理阿鬼,直到做完最後一個蛋糕後,她才準備離開店裡,下班回家。
她習慣性在下班之前先到門市走一圈,看看自己製作的點心銷售量,還有跟門市小姐們小聊一會。
就在舒家妮跟同事聊得正開心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咦?捲……不對,舒家妮,是舒家妮,對不對?」
這聲音……她背脊僵硬,緩慢回頭,看見了一張溫文和煦的笑臉。
她怎樣也不會認錯這張臉,那是她高中時的班長,許智鈞。
「班、班長。」她嚇了一跳,不自覺的結巴。
「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妳,畢業後妳都在做什麼?我們有七年沒見了吧?妳真是一點都沒變,我一眼就認出妳了。」許智鈞站在她面前,笑容一如高中時期那樣親切爽朗。
可是……一點都沒有變?
舒家妮摸摸自己捲得像鳥窩的頭髮,再碰碰鼻梁上那副捨不得換掉的黑框眼鏡,再想到自己不出色的五官,她難為情地笑了笑。
「班長來買東西嗎?我在這裡上班,可以幫忙買,員工打七折喔。」她轉移話題。
一整天待在舒家妮身邊,不停呱呱叫的阿鬼看見舒家妮此刻的神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看看那個白面小生,再看看舒家妮一臉羞澀的表情,直覺告訴他,內情不單純。
「妳在這裡工作?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妳可以在宋福氣的店裡工作,我是來訂蛋糕的,為了下週日的同學會。妳跟大家失聯很久,一起來吧?妳電話幾號?我再發地點給妳。」許智鈞大方的掏出手機,跟舒家妮要了電話。
她羞澀告知,阿鬼左看右看,最後啐了一聲,擠到舒家妮身旁,在她耳邊說:「喂,捲毛妮,妳喜歡這傢伙對吧?妳不用騙我,妳鐵定喜歡他,初戀情人嗎?我逮到妳了……」
 
在阿鬼眼中,舒家妮是個有趣的女人,她反應很有趣,常常讓他捧腹大笑,長久以來的寂寞空白,因為她的存在而被填滿了。
她看起來很笨——其實也真的很笨——他喜歡跟她鬥嘴,看她有時候被他耍得團團轉,然後生氣得大吼大叫。
他習慣了善良但又有點軟弱的舒家妮,也習慣了她對自己直率的發脾氣,但就是沒有辦法習慣現在這麼不自然的舒家妮……
「怎麼辦,班長跟我要電話,還邀我去同學會,我要穿什麼衣服?我要不要去把頭髮再燙捲一點?」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小臉紅到不行,完全無視在一旁翻白眼的阿鬼。
這時擺在梳妝檯上的手機響起簡訊的提示音,舒家妮火速點開訊息,看見發信人是許智鈞,臉又紅了。
「同學們都很想念妳,我很期待妳做的蛋糕,下週日妳一定要來喔……」她唸著簡訊,開心的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這是不是表示班長很想見到我?嗚,好害羞。」
「羞妳個大頭鬼。」他忍不住潑她冷水,深覺她現在的樣子很礙眼。「我今天也看見妳初戀情人了,憑那張臉和那種說話的方式,鐵定很多女生喜歡他,妳以為抓住一個男人真的只要抓住他的胃就行了嗎?我是男人,我告訴妳,不可能!像我就不會喜歡妳——」呃,好像說的太過分了。
「你喜歡我?你不要嚇我好嗎!」舒家妮被阿鬼說的話驚醒,完完全全從剛才的粉紅泡泡中清醒過來。「這是我聽過最恐怖的一件事了,比我當初搬來的時候看見你坐在我新買的沙發上還要恐怖。」
沒有心跳,沒有實體,也沒有任何感知的阿鬼,聽見這話卻感到心頭一緊。
那是什麼感覺?錯覺吧。
「看吧,妳現在這樣正常的樣子不是很好嗎?收起妳那可怕的粉紅色泡泡,嚇死人了。」他正色睨了她一眼,再度唉聲嘆氣。「唉——」還唉得很大聲。
「你什麼態度?!」舒家妮大怒。
「我說妳啊,妳現在很快樂,要見初戀情人了是吧?但妳想過嗎,同學會妳要拿什麼面目去見老同學?總要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吧。」
正所謂輸人不輸陣,見老同學,當然想要表現出自己過得很好的樣子,退去以前的青澀稚氣不成熟,無論是事業還是外表,都要讓人眼睛一亮。
同學會這種東西,是消滅自己學生時期丟臉回憶的重要場合。
「不是我要潑妳冷水,妳一看見那個班長魂都飛了,我想他高中時期一定很多女生愛慕他吧?妳班上就沒有暗戀他又條件不錯的女孩?」
一提起現實面,舒家妮整個人就像朵枯萎的小花。
「有,」她像沒了指望似的趴在床上。「班花,美得要命,家世又好,說話輕聲細語的,許智鈞當班長,她就一定是副班長……嗚。」她怎麼贏得了那樣的女生?
「喂,捲毛妮,我告訴妳,在我眼中,女人只有分兩種——美女和醜女,妳覺得妳是哪一種?」他繼續在她傷口上灑鹽。
舒家妮回頭怒瞪他,不用想也知道,她絕對分不到美女那一邊。
「其實醜女人的另一個名詞是懶女人——不用反駁,妳就是懶得打扮自己。」
「……」她完全無話可說。
「每一個女孩子都是未經琢磨的鑽石,妳就不能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嗎?」
「講這種大話,你就有辦法?」舒家妮忍不住回嘴,十分不甘心。
「不信?好,那打個賭,」阿鬼信心滿滿,挑釁的用鼻孔看她。「如果我可以把妳改造成功,妳就學狗叫。」
「你若失敗了也學狗叫!」她跟他槓上了,可想了想又說:「不過如果你真的那麼厲害,可以讓我改變形象的話,我就算學狗叫也很划算。」
「妳這花癡。」阿鬼十分鄙視。
「你這白癡!」
看著蠢蠢的、又常氣得他咬牙切齒的舒家妮,沒想到她也對男人有興趣了……壓下心中莫名的惆悵和不愉快,他繼續跟舒家妮打打鬧鬧,鬥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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