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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82

食來運轉之《蛋黃酥達人》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9/17
  • 瀏覽人次:267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為什麼這小小祕書的刻意閃躲會讓他這總裁大人這麼不悅,
偏偏她淡定泰然的態度,又令他感到這般熟悉?
她不但不像其他人面對他時唯唯諾諾,反倒將他安撫得服服貼貼,
就連他喝咖啡加蜂蜜這種極為私人的小習慣她都知道,
甚至在公司發生困境時,不畏辛苦的幫他逆轉勝,創佳績,
不把這麼懂他、無條件支持他的好女人留在身邊,他就是大笨蛋!
怎料他的愛情路實在坎坷,先被她有個五歲兒子的事實嚴重打擊,
後又有前女友來攪局,害得他差點就真的失去她,
原以為一切暴風雨已過,哪知──
他那注重門當戶對又頑固的父親才是真正阻礙他們的大魔王,
不過妙的是,廚藝差勁到極點的她竟用一顆蛋黃酥,
就收服了父親的心……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失而復得的愛情

後悔,是所有人都有過的,後悔昨天沒唸書所以考不好、後悔下午茶吃太多結果胖了兩公斤,不過這些都是很輕微的事情,但如果有一天你後悔的是自己的人生,後悔沒把握住真愛,你該怎麼辦?
甜檸檬強打新人白翎首部作品《家有總鋪師》,就是以女主角的後悔為開端。她因為結婚時太年輕,也太過任性、不成熟,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大錯,結果不僅傷透了所有人的心,也將一生摯愛拱手讓給別人,當時光匆匆流逝,她回頭細想時,才發現自己當年有多愚蠢,看著心愛的男人擁抱別的女人、一家和樂的模樣,她心中只有無盡的懊悔,只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幸好老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讓她重新回到過去,這次,她決定洗心革面,做個好妻子、好媽媽,在她的努力下,丈夫的心終於重新回到她身上,不僅如此,她還活用自己上輩子所學到的高超廚藝,成功幫助丈夫的事業,只是難道他們從此就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嗎?
除此之外,甜檸檬九月份主題書【食來運轉】還有另外兩本精采作品──
黎孅《香草甜點王》中,男主角是以鬼魂型態和女主角相識相戀,不過當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身體「靈肉合一」,醒來後卻忘記了女主角,還以為她只是個幫他送餐的,但神奇的是,每當他吃著女主角做的甜點,腦中就會浮現出一些畫面……
風光《蛋黃酥達人》裡,男主角因為腦部病變而失去了記憶,當他回來接掌公司時卻發現有個小祕書很厲害,不但完全掌握他的習慣,連他吃東西的小細節都一清二楚,言談間還時不時透露出些許端倪,開始懷疑她和未失憶前的他認識,而這點在看見她兒子彷彿跟自己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後就更確定了……
想知道他們要如何重拾失去的幸福,千萬不要錯過9/17上市的【食來運轉】,讓你美味又開運~
P.S.小編先爆料:這套主題書和中秋節有密切相關,就等讀者們去尋找它躲在哪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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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你愛我嗎?」女人問。
「我會一輩子愛妳。」男人斬釘截鐵地回答。
「如果你忘了我呢?」女人的眼中出現了一絲憂傷,淡到幾乎看不見。
「我絕對不會忘了妳……」男人頓了一下,最後仍是堅定地道:「就算我忘了妳,也不會忘了愛妳的感覺,我會再一次愛上妳。」
怎料裴盛遠與紀揚鈺之間的情人絮語言猶在耳,不久後這段感情竟愀然變色。
紀揚鈺大學畢業後,進入英國皇家瓷器擔任總機小姐,因為出色的語言能力,被當時中英混血的實習總裁裴盛遠拔擢升為祕書,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
兩人朝夕相處,很快便陷入熱戀,他愛得熱切,每個動作及每句話在在令她害羞不已;而她也付出了自己的身與心,無視兩人身分地位上的差異。
因為在愛上他的那一刻,她就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這個優秀又俊美的男人,不會一直是她的,所以她要用力地愛,才不枉費與他在一起的時光。
裴盛遠也知道她的投入,所以他比她更投入,幾乎是用他每一秒的生命來證明,他會永遠愛著她。
然而他不知道,愛火燒得太過熾熱,是會將人化為火燼的啊……
今天是紀揚鈺的生日,最近他們常為了某件事發生摩擦,兩人都感到身心俱疲,因此裴盛遠特地安排了一連串的活動要替她慶祝生日,想化解這段時間的不愉快。
可是當他打電話給紀揚鈺時,卻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我今天……有點事,能不能改天呢?」
這般冷淡的話語,幾乎澆熄了裴盛遠的熱情,不過他並不氣餒,仍按照原計劃前往一家高級皮件店,這家店他曾帶她來過,她對裡頭的產品愛不釋手,卻因為價格太高買不起,又不願讓他送。如今有了生日這個名目,他買個小東西送她,她應該會欣喜若狂吧?
打著這樣的算盤,他驅車前往,等到了店門口、將車停妥,目光不經意地往前一瞥,卻意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他的心,也在這一瞬間凍成了冰。
由皮件店裡走出了一個窈窕的身影,穿著打扮和長相都該死的眼熟,而她的手,竟勾著另外一個男人,兩人有說有笑,親熱非常。
那是紀揚鈺,他摯愛的親親女友,她如果機警一點,就會看到他的車停在這裡,但她顯然只顧著和身邊的男人調笑,看都沒看這裡一眼。
男人摸了摸她的頭髮,替她拎過手提包,最後竟然摸了摸她的臉頰,而她也羞澀地在他的肩頭磨蹭了兩下,這樣的互動,無論任何人看起來,都像在熱戀中。
當紀揚鈺在那男人臉上印上一吻時,裴盛遠的理智線終於斷了,他氣憤地打開車門下車,來到兩人身前。
紀揚鈺看到他時,顯然嚇了一跳,不過她並沒有慌亂解釋,也沒有激動否認,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不認識他。
因為她看他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熾熱與迷戀,只是一片冷漠。
「妳拒絕和我一起慶祝生日,就是為了和這個男人出門?」裴盛遠覺得心很痛,但他願意給她一次機會,只要她說得出理由。
「我……」紀揚鈺才啟口又頓住,最後仍是什麼都沒說,似乎並不想為現下的情況多做解釋。
他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是那麼相信她、那麼愛她,她卻做出了最傷人、最殘忍的事,甚至還不覺得愧對於他。
那他一直以來對她的愛情、對她的疼惜,究竟算什麼?兩人的山盟海誓及未來承諾,都是屁話嗎?
他忍著排山倒海而來的激動情緒,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咬牙道:「這間店,還是我帶妳來妳才知道的;妳身上拿的包包,是我送妳的;妳梳著我最愛的馬尾、踩著我最喜歡的淑女鞋、穿著我最喜歡的洋裝,竟然是為了和別的男人約會?」
這一次,紀揚鈺甚至沒有開口,只是將眼光別開。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一絲不自在了,但這並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她的解釋、她的悔過。他甚至悲哀地想,就算到了這種地步,只要她願意回頭,他都可以不計前嫌的再次接受她。
「妳說過妳愛我的!妳說過不管兩人之間有什麼差距,妳都會努力克服的!妳說過就算有人阻撓,妳也會出來捍衛我們的感情!妳自己說過的話妳都忘了嗎?」他朝著紀揚鈺伸出手,想要將她拉回身邊。
然而手才到了半空,卻被人撥開,站在紀揚鈺身邊、始終保持沉默的男人盧文琰,相當不悅地開口了,「這位先生,你很不客氣喔,想對我的女朋友做什麼?」
「她是你的女朋友?」裴盛遠冷笑。「我以為她是我女朋友。」
「揚鈺?」盧文琰有些迷糊地望向紀揚鈺,突然像是從她為難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恍然大悟地道:「喔……我明白了,你就是揚鈺說的糾纏不放的前男友,對吧?她已經和你分手了,你不要再死纏著她了,好嗎?」
他死纏著她?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交往,在她眼中竟是糾纏?
「紀、揚、鈺!」裴盛遠受不了了,他的情緒已到了臨界點,再也沒辦法好聲好氣與她說話,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激動無比,像是對她不忠的控訴。「我什麼時候和妳分手了?我要妳說清楚,妳前兩天還和我在一起,不是嗎?妳說的情和愛,都像是昨天才剛發生的事一樣,我究竟哪裡對妳不好,妳要這樣對我?」
紀揚鈺被他逼得無法逃避,只得深吸口氣,定定地對上他的眼,嘴硬地道:「盛遠,我覺得我沒有錯,我只是做了更好的選擇而已。」
「更好的選擇?這傢伙看起來窮酸又普通,到底哪裡比我好了?」裴盛遠已經是大吼了,此時此刻的他,完全顧不了路人的眼光。
「他什麼都比你好!最重要的,他比你健康!你能活到哪一天都不知道了,憑什麼我要浪費接下來的青春陪你?若是你突然走了,我不是一無所有了嗎?當然要為自己打算,滷蛋一直對我很好,我接受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無情且冷靜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記巴掌揮了過來,她立時頓住,本能地半閉上眼,迎接預期的疼痛。
想不到裴盛遠的手來到她的頰邊,卻硬生生停住,化成了緊握的拳,悲哀地垂了下來。
「我沒有辦法傷害妳,到了這種時候,我竟然還是沒有辦法傷害妳?」他大受打擊地退了好幾步。「紀揚鈺,我終於看清妳了,想不到妳是如此現實的女人,妳以前的單純可愛都是裝的嗎?」搖著頭,他終於心死,他知道在這場人生中最刻骨銘心的感情中,他輸得徹底、輸得悲慘。「如果可以,我真寧可自己沒有愛過妳、沒有遇見妳!我告訴妳,我一定要忘了妳,到時候妳不要後悔!」
說完,他車也不要了,跌跌撞撞地轉身徒步離去。
可惜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否則他會看到她凝視他背影的眼神,是多麼哀傷又多麼留戀,方才強忍在心中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幾乎一次迸發出來,就要逼出她的淚水。
別了,我的愛人……
「洋芋,妳沒事吧?」盧文琰擔憂地望著她,不免嘆息,「演這樣一場戲,讓他這樣誤會妳,大家都難受……要不我去幫妳追他回來吧?我可以幫妳跟他解釋,我只是妳小時候的朋友,不是妳的情人……」
「不要!滷蛋,讓他去吧,這不就是我要的結果嗎?」紀揚鈺阻止他。
「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搞成這樣呢?看了真令人難過。」他不禁苦笑,他一向自詡是個好好先生,想不到這次受老友之託,扮演一個橫刀奪愛的角色,實在有違他的個性。
「我沒有辦法,至少這樣可以保住他的命。」說著說著,紀揚鈺的淚水終是不受控制地落下。「他若忘了我,反倒是最好的結果,至少他不恨我,只要我愛著他就……」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突然柳眉一皺,下腹傳來隱隱的陣痛,讓她站不直身子,只能彎下身去。
盧文琰嚇了一大跳,急忙扶住她。「洋芋,妳怎麼了……」見她臉色一下子刷白,一副就要厥過去的樣子,他慌亂地連忙掏出手機。「妳撐著點,我幫妳叫救護車……」
紀揚鈺終是昏過去了。當她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白晃晃的天花板,傳入耳中的是急診室裡的喧囂,令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
眼光往左一移,便看到了盧文琰憂慮的目光。她想起來了,自己因為悲傷過度,暈倒了。
「滷蛋?」她輕輕一喚。「我怎麼了?」
「洋芋,我告訴妳一件事,妳要有心理準備。」他的表情十分複雜,除了擔憂之外,更有著遲疑和難過。「妳會暈倒是因為……妳懷孕了。」
第1章
一下飛機,裴盛遠踏出桃園機場航廈,抬起頭看了看刺眼的陽光。
久違了,這片土地。
他是英國皇家瓷器的少東,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臺灣人,也因為母親的關係,皇家瓷器的亞洲總部設在臺灣,七年前,他在臺灣擔任實習總裁,卻在兩年後因為罹患腦瘤,不得不回英國接受手術。
幸好,在國際腦科權威醫師夏紀城的妙手下,這個成功率相當低的手術極為成功,只不過腦瘤壓迫到海馬迴,伴隨而來的副作用,便是失去了近十年的記憶,因此那兩年在臺灣發生過什麼事,他完全不記得。
他做過什麼?業務績效怎麼樣?認識了些什麼人?他完完全全沒有印象,只不過有時在一個轉身或一個眨眼時,腦海裡會不經意飄過一道倩影,令他魂牽夢縈,久久不能釋懷。
黑色的長髮、黑色的眸瞳,是個東方人,他確定這道被他遺忘了的倩影,一定是他七年前在臺灣認識的,而且對他十分重要,所以,他回來了。
他要來拾回七年前的記憶,完成七年前未能完成的事。
亞洲區總裁上任,是多麼重要的事情,臺灣這邊的皇家瓷器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裴盛遠仍沉浸在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圍裡時,接送他的公務車已經開到了眼前。
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裴盛遠來到了英國皇家瓷器大樓。在車子開入地下室前,他抓緊時間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下這棟建築物,他確定自己來過,卻對大樓的外觀沒什麼印象。
進入公司大廳,一群人列隊喊著總裁好,他慢慢地、一個個掃過眼前員工們的面孔,有些似乎有印象,但大多都感到陌生,最後,他的目光終於停在一張熟悉的臉上,那是他的堂弟潘卓.薛利特,這五年來的亞洲區代理總裁。
潘卓的母親和他的母親都是東方人,也許薛利特家族的男人,就是喜歡東方女人吧,所以潘卓的長相和他有些相似,都是張帥氣的混血臉孔,不過他不想讓其他人認為他是仗薛利特家族的權勢,因此他習慣使用中文名字。
因為裴盛遠的回任,潘卓自然回歸副總裁的位置,這種情況令他十分不悅,所以即使應該向裴盛遠打招呼,他卻只是冷冷地點個頭,便先行離開了。
裴盛遠只能苦笑,任由總祕書丁琴帶他來到未來的工作地點。他的辦公室在大樓頂樓,採光良好,有個人衛浴及休息室,公司還配給了他三名祕書,祕書室就在他辦公室隔壁。
等、等一下,既然他有三名祕書,除了帶路的丁琴,還有他眼前這個向他鞠躬哈腰、年約四十來歲的職業婦女陳祕書,那還有一個呢?
「丁祕書,是不是少了一個人?」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某個空位。
丁琴臉色有些為難。「是的,有一位祕書今天請假。」
「上司第一天到任,她竟然敢請假?」真有種啊……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令裴盛遠有些不悅。「什麼理由請假?」
「她……」她的表情更尷尬了。「生理假。」
事實上,那名小祕書聽到新任總裁叫裴盛遠、今天突然上任的消息時,拿著包包隨口請假就跑了,她怎麼會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
不過丁琴一向疼愛手下,而這個小祕書平時做事相當有效率,有成為未來總祕書的態勢,胡亂請假還是第一次,她不希望只因為一次的脫序,就讓小祕書丟了工作。
「生理假?」
「對。」像是為了取信上司,丁琴更是誇張了她的形容,「她臉色慘白,抱著肚子直叫,冷汗直流,像快要昏過去一樣,只好請假回家休息。」
「是這樣嗎?」裴盛遠暫時相信了。「那個小祕書叫什麼名字?」
她吁了一口氣,今天算是暫時混了過去。
「她姓紀,叫紀揚鈺。」


乍聽到「紀揚鈺」這個名字,裴盛遠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他覺得,他聽過這個名字。
後來,他又從丁琴那裡知道,原來紀揚鈺已經在公司任職七年了,從她大學一畢業就待到現在,所以非常有可能他在臺灣擔任實習總裁時,她就認識他了,說不定她還能幫他解開心中那抹東方身影的疑惑。
不過這都要等見到她之後才會知道。
裴盛遠因此對紀揚鈺這個人多了幾分在意,不過這個小祕書真不知道身上是裝了雷達,還是在辦公室安了監視器,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竟然一次都沒見著她。
他知道她有來上班,因為她桌面上的擺設每天都不一樣,他交辦下去的工作,也都能如期完成,而且還做得很完美。可是,她就是有辦法不遇上他。
早上他進辦公室,她的位置永遠是空的,不是去上廁所就是去倒水;有時辦公到一半突然殺出來,她總有辦法先他一步離開辦公室,或許是送公文又或者跑銀行郵局的;直到傍晚下班時間,那更厲害了,那小妮子居然總是先一步跑去吃晚餐,說什麼有工作的話,晚上可以回來加班,因為公司是責任制,她也站得住腳。
由於與總裁面對面的重要事情,包含了文件的呈報或會議紀錄等,屬於丁琴的工作範圍,因此紀揚鈺在裴盛遠的心目中,仍舊是個神祕的存在。
已經神祕到他快要抓狂了!
因此,一個星期後,裴盛遠親自下達了追殺令,他將丁琴叫來眼前,強硬地命令道:「叫紀揚鈺那個小祕書今天下班前過來拜見長官,否則就等著被懲處吧!」
其實,見不到一個小祕書並不重要,但一直見不到「紀揚鈺」這個人,卻讓他莫名地焦躁起來。
說完,他負氣想倒杯咖啡喝,卻發現已經喝完了,為了讓自己冷靜一下,他不待命令丁琴,逕自離開辦公室,下了一層樓,前往一般員工休憩時的茶水間裡取用咖啡。
然而才剛進門,他便看到一名女員工坐在裡面,原本想直接過去的腳步,卻在看清那名女員工的長相時,難以解釋地停了下來。
她長得很清秀,甚至可以稱得上漂亮,有一頭又長又黑的頭髮,身材纖細,笑容可掬。而她正優雅地用公司生產的茶具,泡著有佛手柑香味的伯爵紅茶。一舉手一投足,有種慵懶的風情,讓人看了很放鬆,心情也平靜不少。
裴盛遠心中對紀揚鈺的不滿,竟然也淡去了許多,足見這名女員工的魔力。
腦海裡某種想法閃過,令他大大方方地朝那名女員工走去,在她的對面坐下。
他發現女員工在看見他時,眼中明顯閃過驚異,但很快便冷靜下來,回復古井不波的神情。
或許她認出了他是新任總裁,卻沒有被他的氣勢嚇走,居然還繼續泡著茶,裴盛遠有些欣賞她了。
女員工沏了一杯茶,卻不是放在自己面前,而是放到了他面前。
「總裁,請用茶。」
她的聲音很清脆,唇邊的笑意讓裴盛遠有點恍惚。
「上班時間,被總裁抓到在茶水間偷懶,妳居然一點也不緊張?」他被她勾起了興趣。
這間公司的員工還真有個性,先是一個紀揚鈺神龍見首不見尾,然後是這個被抓包仍老神在在的女員工。他真該好好問問潘卓,他不在的這五年間,是什麼風氣讓大家都這麼有「大將之風」?
女員工十分平和地回道:「上司交辦的公事,我不僅完成了,而且提早了很多。我效率這麼好,更沒有耽誤工作,為什麼一定要呆坐在辦公室裡呢?」
裴盛遠有些啞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得故作威嚴,皺起眉來,「全是妳一面之詞,我怎麼知道妳是不是真的完成了上司交代的事?」
女員工遲疑了一下,突然微微一笑。「你一定知道。」
濃眉納悶地揚起,他無言等待她的下文。
「因為,我就是你手下的祕書,紀揚鈺。」
裴盛遠差點沒被手上那杯茶燙到,他訝異她神隱了那麼多天後,他都發布通緝令了,她居然還能在他這大老闆面前繼續喝她的茶,該算是別出心裁嗎?
「妳知不知道,我找妳好多天了?」他沉下臉。
她定定看著他,當真不怕他。「不曉得總裁找我,有什麼事嗎?」
裴盛遠一窒,是啊,他找她究竟要做什麼呢?在公事上,他只要先吩咐丁琴,她自然會分配工作下去,她的工作也真如她自己所說,從來沒有延誤或耽擱,他還能拿什麼理由非難她?
他自己知道,公事上的理由絕不是理由。
「我想問妳……」他遲疑了一下,即使這麼說會很像個亂搭訕女人的無賴,他還是硬著頭皮道:「聽說妳在公司工作很多年了,以前妳……認識我嗎?」
紀揚鈺的表情微微一變,卻在他還沒察覺時,立刻恢復原本淡淡的笑容。「總裁,應該反過來說,今天之前,你見過我嗎?」
「妳……有點眼熟……」他認真地端詳著她,在她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種壓抑不安,但他看不出究竟是她心裡有鬼,還是被長官盯著原本就會不太好受所致。因為對什麼都不確定,他只得老實說:「……但我應該沒見過妳。」
她輕吐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解釋道:「那就是了。我知道七年前你曾在公司擔任實習總裁,準備以後要接任正式總裁,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離開了,而我七年前只是個總機小妹,怎麼會認識高高在上的最高長官呢?」
她說得毫無破綻,而且有實有據,裴盛遠完全沒辦法再問下去。雖然心中對她的一股熟悉感一直提醒著他,事情絕對不像她所說的那麼單純。
「妳有事隱瞞我。」裴盛遠直覺對她的回應有些不滿。
「我能隱瞞什麼呢?我只是個小員工。」她聳聳肩。
「但妳這小員工架子還真大,」因為得不到答案,他越來越不高興,「我覺得妳似乎完全不將我放在眼裡,否則一般人遇到妳現在的情況,都不可能這麼淡定!」
「那是因為我沒有什麼東西能告訴你。」紀揚鈺有些無奈地道,彷彿他在找麻煩似的。
「很好。」裴盛遠氣極反笑,「我會從妳身上找到答案的,妳等著接招吧!」
「那也是明天的事了。」即使聽起來大禍臨頭,她仍沒有被他激怒,只是念頭一轉,不如落跑吧?「我想總裁現在在怒氣之下,應該很不想見到我,我想向總裁請半天假。」
看來,以後的日子要花雙倍力氣對付他了,眼下怎麼能不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一下呢?紀揚鈺心忖。
「又請假?這次是什麼理由?」裴盛遠知道,這女人肯定在躲他,否則不會一直製造避開他的機會。
而他要找的答案,或許就是她為什麼一直避開他的原因。
「嗯……」她假意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趁機思考,「生理假。」
一聽,裴盛遠不禁勾起冷笑,「前幾天我剛上任,丁祕書才說妳請生理假,現在都一個星期過去了,妳還請生理假?」
紀揚鈺美眸一瞪,差點沒把剛才喝下去的茶水給噴出來。她知道丁琴是好意替她找藉口,但怎麼沒有提醒她一下用的是什麼理由啊?
像是抓到了她的小辮子,他笑得更奸險,「她還說妳臉色慘白,抱著肚子直叫,冷汗直流,像快要昏過去一樣,所以只好請假回家休息。但我看妳現在臉色平和,甚至還會微笑,不像有這些症狀啊,而且……妳的生理期似乎特別長啊?」
她與他互看半晌,在他以為她快投降之際,想不到她竟又緩和了臉色,微揚唇角,雲淡風輕地像是所有的質疑都沒發生過一樣。
「總裁,你不覺得,就是因為生理期實在太長了,非常不正常,所以才要再請一次假嗎?」
一記回馬槍,殺得裴盛遠一愣一愣的,而那道纖細的身影,早就趁機飄然而去。
這女人真的夠嗆,激起了他的征服意識。他知道,在得到他要的答案以前,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丞丞!媽咪來接你回家啦!」紀揚鈺來到了保母家,接她最心愛的兒子紀丞宣回家。
紀丞宣是五年前她不小心未婚懷孕生下的孩子,當時她正逢情傷,這個孩子的出現,彌補了她受創的內心,她付出了全部的精神與愛培育這個孩子,讓他健康活潑的成長。表面上這個孩子還得靠她這個老媽賺錢供他吃穿讀書,事實上他才是她心靈最大的依靠。
只不過看著他漸漸長大,那可愛的輪廓漸漸成了一個小帥哥,單親又讓他很早熟,幾乎是她最不願回想的那個人的翻版,連個性都一樣的龜毛,令她既喜且憂。
「媽咪,妳遲到了。」紀丞宣小小的臉蛋微皺,「妳說長針指到六的時候要來接我,現在已經超過六很多格了!」
「不好意思,媽咪去買你喜歡吃的糖果了嘛。」事實上,她今天早退了半天,除了去買糖果,還好好地享用了一頓下午茶,狠嗑了一整個蜜糖吐司,療癒一下上午被上司恐嚇所受到的驚嚇。
得偷懶時且偷懶,這便是紀揚鈺的座右銘,幸好她的親親兒子還懵懵懂懂,否則依他小古板的個性,要知道媽咪如此懶散,一定會大吐血。
紀丞宣畢竟還是孩子,一聽到媽咪買了糖果給他,便喜孜孜地接過。
那是一整盒的水果糖,在宮崎駿動畫「螢火蟲之墓」裡出現的那一種,每次不知道可以倒出哪種口味的糖果,可以帶給小朋友小小的驚喜,依它的分量,可以搞定一個小朋友好幾天,可是在紀丞宣身上,就成了另一幅風景。
只見他倒了一顆出來,綠色的,他皺了皺眉又放回罐子裡,搖了搖又再倒一次,黃色的,仍是不滿意,最後試了幾次,直到倒出紅色,他才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果然,連糖果都偏執只吃一種口味,紀揚鈺忍不住噗哧一笑,腦中浮現某個人的身影,「真的很像……幸好他不記得我了……」
那個男人,今天她才冒險用話試探他,硬著頭皮讓他打量了很久,而他最後給出的答案是他沒見過她,讓她不禁鬆了口氣。
「媽咪,妳在說什麼?」紀丞宣偏著頭,嘴裡的糖果讓他有些大舌頭。「什麼很像?」
「我說你這樣,很像個貪吃鬼啊!哈哈哈……」她捏了下兒子的小臉蛋,樂得看他氣呼呼的可愛模樣。
欺負兒子是她最大的興趣,而且養了他那麼多年,他的罩門是什麼她都知道,誰教她龜毛上司機車得很,怨氣沒人可以轉嫁,她可愛的兒子只好榮登寶座啦!
大手牽著小手慢慢地走上回家的路,母子兩人邊說笑邊鬥嘴,怎知從小巷轉向大馬路時,原本牽著紀揚鈺右手的小人兒,突然轉到了左邊來,硬是要牽著她的左手。
「怎麼了?手痠了嗎?」她對他突兀的動作有些不解。
小臉蛋老成地板了起來,認真地道:「這裡車子多,媽咪走裡面比較安全,」
紀揚鈺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先是一愣,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一直笑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才把兒子換牽回自己的右手。「你還小,應該是你走裡面比較安全。」
「我是男生,男生要保護女生。」紀丞宣堅定地道。
「可是我比你大啊!等你長到比媽咪大隻,再來討論保護我的問題。」
這孩子這些東西究竟是從哪裡學的啊?紀揚鈺微笑著,忍不住回憶起曾經也有個肩膀嚷嚷著要永遠讓她依靠,走路也堅持要走在靠車流的外側……經過這麼多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像當年一樣保護她呢?當他想起了往事,應該就不可能再擋在她身前了吧?
想著想著,她不禁有些出神,臉上也出現了落寞。
紀丞宣看她心不在焉,不由得拉拉她的手,鼓起腮幫子,不服氣地道:「我多吃飯飯,很快就要長大了!」
聞聲,紀揚鈺將注意力放回兒子身上,順著他的話道:「喔?那你可真要多吃了,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蛋包飯?義大利麵?還是家附近那間水餃?」
聽到這三個選項,小臉又成了苦瓜臉。「蛋包飯昨天才吃,而且我也吃不完;義大利麵那間的薯條不好吃,又沒有甜點冰淇淋;水餃店的老闆爺爺老是喜歡摸我的頭,我不喜歡……」
這麼龜毛?紀揚鈺替他做了決定。「既然如此,那吃滷肉飯好了。」
「我才不要吃滷肉飯!」紀丞宣想都不想就拒絕。
「你這小鬼真不是普通挑剔啊,簡直跟某人一模一樣……」她不禁氣結,一句說不出的話在嘴裡咕噥著。不給他一點教訓,他還真是挑上天了?
如果像某人家財萬貫,要挑剔那也就罷了,只是她這個媽咪是小本經營,哪裡能夠讓他挑東挑西的?
不過……她偷偷斜眼睨著仍在煩惱的小腦袋,要治他這種毛病還不簡單,她可是從他出生之前就練好了,小隻的再怎麼龜毛,又怎麼龜毛得過大隻的?況且那個大隻的,以前也被她用同一招治得死死的呢!
「既然你都不要,那媽咪只好自己煮了。」她學他的樣子,偏著頭很苦惱的樣子,「上次炒過花椰菜加花生和番茄,好像不太好吃,今天來試試水果餐,當季的芒果炒雞蛋如何?還是水蜜桃雞湯?」
「什麼芒果又水蜜桃?媽咪不要啦……」想起媽咪那手驚天地泣鬼神的廚藝,他就忍不住一陣惡寒。「不然我們就吃滷肉飯好了,蛋包飯和義大利麵也行,要不然我們去吃水餃……對,就吃水餃好了……」
成功!紀揚鈺忍不住偷笑,但還是故作認真地問道:「確定要吃水餃?」
「對!」
「萬一你又被那老闆爺爺摸頭怎麼辦?」
「我、我會忍耐……」


隔天上班,紀揚鈺椅子還沒坐熱,一疊報表就砰的一聲放在她桌上。
「中午以前整理出來。」裴盛遠不懷好意地笑著,今天他可是一早就在辦公室坐鎮等她,讓她沒有時間逃跑,更別提他故意跳過丁琴,就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紀揚鈺秀氣的臉微苦,不過並沒有拒絕這項工作,誰教她是領人薪水的下屬呢?何況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依他愛記仇的個性,一定會想整得她哭爹喊娘。
不過她苦惱的可不只是怕做不完,而是依她原本的工作量和效率,中午午休應該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空檔可以讓她的腦袋放空一下,現在可要全神貫注到吃飯前了。
對一個懶人來說,剝奪她犯懶的時間,是多麼殘酷啊!
無奈地接下了工作,裴盛遠像個惡作劇得逞的男孩般偷笑著離開了,紀揚鈺在丁琴同情的目光下,也只能開始埋頭做苦工。
一個美好的早晨,被迫在極度的忙碌中度過。
午餐前,裴盛遠辦公室準時響起敲門聲,令他有些意外,他以為紀揚鈺會花更多時間才能完成工作。
她聽到他應了一聲,恭敬地進入,清水似的臉蛋波瀾不興,有禮地拿出一個黑色文件夾往前一遞,「總裁,這是你要的報表。」
完全沒有伸手接過的念頭,他清了清喉嚨,「文件夾的顏色,最好換成……」
「紅色。」不囉唆,她從背後又拿出一個紅色的文件夾,當著他的面將文件抽出來換上。「因為公司規定一般文件用黑色文件夾,緊急文件用藍色,機密文件才用紅色。既然總裁覺得這是機密文件,那就用紅色好了。」
裴盛遠聽了差點沒吐血,她的意思是,他交給她的根本不是什麼重要文件,不緊急也不機密,所以才用黑色文件夾就是了?
他原本想用文件夾的顏色來刁難她,因為他就是喜歡紅色,但她居然隨時能變一個出來,讓他想罵也無從罵起。這些報表本來就沒什麼重要,每個人都能翻閱,要說是機密也太勉強,要是再堅持拿這個為難她,不等於昭告他這個總裁不按公司規定帶頭違反?
沒好氣地拿過文件,他都還沒翻開,便劈哩㕷啦地道:「表格有沒有用灰階作底,要不然看不清楚,還有,字體大小至少要十四以上,字體用公司的標準字型,要編頁還有做目錄,邊至少要留白三公分讓我可以批注修正……」
紀揚鈺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果然在他翻了沒兩頁後,聲音便戛然而止,他甚至還不信邪地多翻了幾頁,最後抬起頭,用一種看到鬼似的表情打量她。
這女人、這女人……居然有辦法把他要的龜毛報表做得完全符合要求,她甚至在做之前沒有問過他,連經驗老到的丁琴在做文件時都還會被他挑一下,可是這份文件簡直將他堵得啞口無言。
「算了,妳去幫我倒杯咖啡來。」放下文件,他很無奈地遣她出去。早上的文件攻勢顯然失效,她總不會連咖啡都泡得很完美吧?
打從回臺灣後他就沒喝過一杯像樣的咖啡,不是苦味不對,就是酸味不對,或者是糖的分量不對,也可能是奶的分量不對,總之他就是喝不習慣,苦惱得很。
等了好半晌,一陣咖啡香味飄入裴盛遠的鼻間,令他本能地眼睛一亮。
紀揚鈺雖然總是喝茶,沒看過她喝咖啡,但泡起咖啡來似乎滿有一套的,令他有些期待,讓他差點忘了本來的目的—— 整她。
纖細的身影端著咖啡進來了,那頭髮飄動的軌跡,和裴盛遠腦海裡的東方身影幾乎重疊起來,但他看著她的臉,不對,應該不是她,他真的想不起來。
「總裁,你的咖啡。」她將一杯香濃的咖啡放到他的桌面上,用的還是公司出產的高級桔梗花金邊咖啡杯。
首先,她泡的咖啡至少外表已經過關了,裴盛遠拿起來聞了一口,嗯……香氣也過關,接下來就是口味了。
他輕輕地抿了一口,眉頭一挑,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之後又結結實實地嚐了一口。這咖啡,完完全全符合他的口味,根本挑不出毛病。
紀揚鈺輕柔的嗓音在此時飄入他的耳中—— 
「哥倫比亞咖啡,苦味適中,酸味回甘,口感平順適合搭配牛奶,而你個人的祕訣,便是不加糖,而是加半匙蜂蜜,對吧?」
他簡直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妳……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口味?」
她心中一突,連忙裝傻道:「我打電話到英國總公司問的。」
其實這是他以前泡咖啡的龜毛習慣,她原本的泡法曾經被他唸過好多次,才調製出他要的味道,這麼深刻的記憶,怎麼忘得掉呢?
只不過看他喝得過癮,她一時心喜,便毫不掩飾地將他曾教過她的話全說了出來,幸好她急智,轉得過來,只是不知道他信不信了。
裴盛遠半信半疑地放下咖啡杯,英國那邊或許知道他的口味,但蜂蜜一向是他自己加的,她又怎麼會知道要放半匙?
把這個疑問暫時放在心底,他拿起咖啡想再喝,卻被她阻止了。
「總裁……」她畢竟還是放不下對他的關心。「你午餐還沒吃,空腹喝咖啡,不太好吧?」
喔?他都忘了自己還沒吃午餐,肚子還真有些餓了。
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想整她卻功敗垂成的他心情已經不太好,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那他就不客氣了。
「妳說的有道理,空腹喝咖啡不好,那妳去幫我買個午餐。」他對午餐的挑剔,可就不只這麼簡單了。
「總裁要吃什麼呢?排骨飯、漢堡披薩,還是牛肉麵?」沒辦法,做人下屬,只能乖乖跑腿。
「排骨飯天天吃,都吃膩了;速食我吃多了,沒什麼興趣;牛肉麵到處都是,踩地雷怎麼辦……」他支著下巴思索著,彷彿十分困擾。
這半個死老外,連踩地雷都在擔心,要不要擔心噎到乾脆什麼都別吃?紀揚鈺彷彿看到放大版的紀丞宣在她面前,讓原本該有些惱火的她,居然淡淡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要治偏食的毛病,她最有一套了!
「總裁,公司附近的店家不多,如果不吃這些的話,只剩日本料理的秋刀魚定食和鯖魚定食可以外帶,要不然就沒得吃了。」
如果她沒記錯,他完全沒辦法餓肚子,而且最討厭吃魚了。
果然一聽到不是魚就是挨餓,裴盛遠的臉都皺了起來。「算了,要不然排骨……呃,牛肉麵好了。」
「你確定要吃牛肉麵?」
「對!」
「萬一踩地雷怎麼辦?」
「我、我會忍耐……」
瞧瞧,這反應,不是和某個小鬼一模一樣嗎?紀揚鈺終於忍不住了,低頭捂著嘴笑,雖然她已極力掩飾,但一聳一聳的肩頭仍然洩露了她的情緒。
好像被看透了的裴盛遠不禁惱羞成怒,一整個上午這個小女人都輕而易舉就打發了他,現在居然猶有餘裕笑他,讓他覺得有點狼狽。
這怎麼可以?他可是總裁,他才是上司!
若有所思地瞪著她,最後,他靈光一閃,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而他接下來說的話,果然成功讓她的笑意立馬凍結。
「明天早上,王老闆會來談生意,妳先接待他一下吧!」
第2章
王老闆可說是皇家瓷器裡每個女性員工都敬而遠之的人物。
他是做東南亞瓷器外銷的生意,市場十分獨門,一年會來公司幾次,都是直接開口訂最貴最好的瓷器,訂單不小,所以公司相當看重他。
然而這個人沒什麼別的嗜好,就是好女色。一開始皇家瓷器派女性業務員接待,都被他的鹹豬手搞得淚眼汪汪,最後從祕書到打工的文件小妹,都沒人想接近他,而男性業務他又不要,只好每次都是人一來老闆就親自出馬,全公司的女性才得以倖免。
然而,在見到老闆之前,總是要有人帶王老闆到會客室吧?總是要有人奉茶吧?如果老闆真的沒空,總是要有人陪他哈啦兩句吧?
這個困難的工作,如今就落在了紀揚鈺的頭上。
王老闆準時來了,在紀揚鈺出發之前,丁琴擔憂地看著她,「妳沒問題吧?以前我都是請陳祕書先接待王老闆,陳祕書有點年紀了,王老闆沒興趣,總裁這一次怎麼會指名妳呢……還是我去和總裁說一下……」
「沒關係,丁姊,我有辦法的。」她若無其事地微笑著,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包包,裡頭裝的可是她的祕密武器呢!
紀揚鈺慢條斯理地去了,好像真的一點也不緊張,丁琴不免有些怨懟地望了總裁室的門一眼,希望裡頭那個男人能突然良心發現,別再整可憐的小祕書了。
門的另一頭,裴盛遠正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喝咖啡,桌面上擱著文件,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只是腦海裡萬般念頭不停地轉著。
為什麼整她?他也說不上來,或許是她一開始就躲他,讓他有被輕視的感覺;又或許是她對他的習慣實在是莫名其妙地瞭若指掌,在她面前宛如透明人的感覺使他不悅;更可能是她一直不願承認認識七年前的他,讓他疑雲重重又苦無證據,一股氣憋在心裡,只好發洩在她身上。
王老闆這個人他知道,這傢伙的臭名早遠播到英國去,因為有臺灣公司的女業務不堪他的騷擾,一狀告到英國,歇斯底里要死要活,還是裴盛遠的父親,也就是英國皇家瓷器董事長保羅.薛利特出來斡旋,這件事才平息下去。
紀揚鈺現在應該已經在招待王老闆了吧?她會不會也被王老闆弄得哭哭啼啼?說不定王老闆那雙色眼,現在正笑淫淫地盯著她的胸部,髒手正摸著她的大腿,一張豬嘴嘟得老高,直直湊向纖弱的她……
裴盛遠忍不下去了,他有些後悔叫她去做這件事。皇家瓷器是有格調的公司,不必讓女員工像酒家女似的去招待客人,而他公報私仇的行徑,更是不應該,萬一她真的因此受到什麼欺侮,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自責。
而且是非常非常自責!
站起身,他一秒鐘也耽擱不了,打開門便風一陣地捲向會客室,一心只想去解救那個可憐的弱質女流,千萬不要因為他的一時衝動,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三步併作兩步衝到了會客室,門一如他所想沒有關緊,算那女人還有點智慧,免得在裡頭呼救沒人聽到。沒有再多猶豫地推開門,心中估計著各式各樣惡虎撲羊的戲碼,卻沒想到裡頭的氣氛,卻大出他的意料,令他不由得愣在當場。
王老闆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翻著公司最新的目錄,紀揚鈺則坐得離他老遠,低著頭在看一本流行雜誌,兩人沒有交談,王老闆甚至算得上正襟危坐,氣氛彆扭得古怪。
他一進門,王老闆便抬起頭,一臉驚喜地迎上來,「你是新任的裴總裁吧?果然年輕有為,幸會幸會,我等你好久了。」
「呃……我是。」裴盛遠伸出手,主動與他握手,「王老闆你好,今天……」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又傻眼地停了下來,他一看到站在王老闆身後的紀揚鈺,一雙眼差點沒凸出來。
她臉上畫了一個奇慘無比的妝,大紅的腮紅配上誇張的綠色眼影,加上血盆大口,為了讓鼻梁更顯挺直,還多畫了兩道媲美刀疤的陰影線,整體看起來比歌仔戲的花旦還花俏,只差沒登臺唱兩句。
難怪王老闆對她沒興趣,任何男人看到化妝品味這麼奇特的女人,都會倒盡胃口。
想通了這一點,裴盛遠好氣又好笑,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俊美的五官頓時扭曲得有些奇怪。
「裴總裁?」王老闆納悶於他的異常反應,「你還好吧?」
「我還好。」他只能強自擠出一個應付的笑,連忙轉移話題,否則他怕自己憋久了不是笑場,就是抓狂。「我們來談談這次的合作吧!」
「當然當然,我已經看完最新的目錄了,對你們二十六頁這組瓷器挺有興趣的……」
就像背後有鬼追趕般,王老闆似乎急著結束這次會面,也許是想趕快遠離紀揚鈺這醜女,免得影響自己某方面的興趣與能力,所以此次生意談得異常順利,沒多久便敲定了,王老闆也不再多留,旋即乾笑著道別。
裴盛遠送客送到了電梯口,等人走了,他想了想又走回會客室,果然紀揚鈺還在裡頭,而且那一臉可怕的妝已經用卸妝溼巾先除去,又恢復原本清麗的樣貌。
他仔細看著她,不由得心忖,如果她方才是這副樣子來到王老闆面前,結果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順利。
或許因為他一時衝動下的命令,他會失去一名老顧客,或者……失去一個他很有興趣的女人。
幸好,真的幸好。
「我……似乎不應該讓妳來招待王老闆。」面對她平淡卻略帶控訴的眼神,他顯得有點狼狽,不過他可是堂堂的總裁,向屬下道歉太失尊嚴了,所以他不自然地換了個委婉的說法,來表達他的後悔。「幸好妳的自保之道還不錯。」
「不敢,我還要感謝總裁讓我能藉著這次招待王老闆的機會,在『百忙之中』偷個空休息呢!」紀揚鈺的笑雖然還是那樣淡淡的、懶懶的,看起來卻不是很真誠。
這顯然是拐個彎在抱怨他之前加給她太多工作,如今還推她下火坑,她沒火大辭職已經算客氣了,不過這次是他理虧,他也只能苦笑。
「好吧,以後我不會再針對妳了。」
「我該說感謝老闆嗎?」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惡整員工是當老闆的基本原則吧?也只有這個小雞肚腸的男人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得像施恩一樣。
因為已經承諾放過她,裴盛遠個人認為不愧對她什麼了,便又恢復那種了不起的老闆架子。「只是我很好奇,妳當真不怕王老闆葷素不忌,連妳現在這副尊容都不放過?」
「我不擔心。」這一次,她露出的微笑就頗令人玩味。「因為依你的個性,你不可能真的放我在這裡單獨面對王老闆。」
他真的驚訝了,要換成別的女員工,明明是長官要她去送死,大概嚇都嚇死了,怎麼可能還期待長官會回心轉意來救她?
紀揚鈺不是對人性太過樂觀,要不就是她真的很了解他。
至於答案,明顯是後者。
裴盛遠不急著回去辦公了,他突然關上門,拉了把椅子悠哉地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紀揚鈺,我覺得妳……一定認識以前的我。」
紀揚鈺第一次覺得,與裴盛遠獨處一室,比和王老闆獨處一室還可怕。
尤其他單刀直入的問題,更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說過,我以前不認識你呀!」她力持鎮定。
「如果妳不認識我,怎麼會知道我那麼多習慣?」她一直以來表露出的一些蛛絲馬跡,他可是記得很清楚。
裴盛遠不嫌麻煩地一一列舉,「我喜愛的顏色、習慣的文件格式、我的脾氣……妳幾乎都瞭若指掌,簡單地說,妳很知道該怎麼對付我。」他篤定地盯著她,就像老鷹盯著獵物一樣。「而且我告訴妳,除了我自己,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喝咖啡喜歡加的是蜂蜜。」
紀揚鈺的笑容幾乎要凝結在嘴上,但她仍是逼自己表情自然些,「……也許我在皇家瓷器做久了,所以比較抓得住長官的想法吧。」
不!裴盛遠直接否決了她的答案,因為他心知自己的龜毛世間少有,不可能有人猜得那麼精準。她一定為了什麼原因,迴避了認識他的事實,而這個事實,或許與他想找的人息息相關。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回臺灣嗎?」他突然說起了一段故事,話語間,細細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潘卓在這裡做得好好的,我一回來就取代他的位置,讓他對我懷恨在心,但我寧可得罪他也要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在找一個人。」
紀揚鈺仍是一副恬靜模樣,只不過她的心思明顯被他吸引了,而這就是他要的反應。
「我的這裡,曾經開過刀。」裴盛遠比比自己的頭,「所以之前在臺灣的記憶,我通通失去了,可是在我的腦海裡,一直有著一個東方女人的身影。」說著說著,他就像陷入回憶裡,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個顛倒眾生的笑容。「我幾乎可以確定,這女人是我在臺灣的時候認識的,她有著長長的頭髮、纖細的身材……雖然我總是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面對我時,都是面帶微笑的。」他頓了一下,言辭突然變得犀利,「……就像妳一樣。」
她心中一跳,「你都說你失去記憶了,說不定是你開刀前曾經看過的電影……」
「不,不可能,我能感受到她真實存在我身邊。」他可以容忍她不知為什麼逃避,但不能忍受她否認他與那東方女人間深深的牽絆。「而且我知道自己和她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她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我要問問她,為什麼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卻不在我身邊……」
裴盛遠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紀揚鈺居然慢慢紅了眼眶,美眸裡似乎閃爍著晶瑩水光。
「妳怎麼了?」他直截了當地問,故意將她逼到絕境,只要她說出他要的資訊。
「沒有,這是……你的故事很淒美,我只是被你的決心感動了。」她閃躲得很巧妙,拭去淚光,馬上又恢復成沒事人一樣。「可是你說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一些已經離職的老同事,或許會有點線索。」
裴盛遠看著她的目光不免帶著失望,畢竟她還是為了不明原因守口如瓶。如果那個東方女人不是她,要是哪天他真能與那女人相聚,他說不定在質問女人的行蹤前,會先問問她究竟給了紀揚鈺什麼好處,讓她的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如果妳問得到的話……」他意味深遠地望著她,「那就拜託妳了。」說完,他嘆了口氣起身,步出會客室。
可惜這時候的他沒有回頭,如果他轉個身,或許就能看到紀揚鈺眼中的淒楚與不捨。「我寧可你忘了我,也不希望你恨我啊……」
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一個龜毛又機車的老闆,可能只針對一個人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裴盛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紀揚鈺身上,指使她做東做西的,所以其他人一開始還不覺得總裁有什麼奇怪的,然而現在他雖然仍很在意紀揚鈺,但那主要是屬於私人情緒、一種難以解釋的渴望與探索,至於工作上已經恢復正常,不再刻意刁難她,導致其他人就倒楣。
文件?交上去的十件有八件被總裁退貨,不是格式不合、文件夾顏色不對,就是文字大小有問題,連印表機的紙不小心放斜了幾度,導致文件內容看起來有「一點點」歪歪的,都不行。
咖啡?豆子不對、奶量不對,尤其當然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喝咖啡喜歡加蜂蜜,到最後每個人都被總裁嫌到失去信心了,不禁開始認為自己以前喝的咖啡大概都是泥水,否則怎麼會被嫌棄成這樣。
至於諸如接電話時的用語、制服的穿法等林林總總的事,就無須多言了,總裁雖然不會惡聲惡氣地怒斥,但被一個超級大帥哥一天到晚糾正,也著實令人沮喪。
整個辦公室雞飛狗跳,漸漸的,大家發現只有紀揚鈺老神在在,總裁似乎也拿她沒辦法,丁琴只好將應付總裁的工作全交給她,而裴盛遠因為對她很有興趣,對於這種安排也樂於接受。
紀揚鈺幾乎成為裴盛遠的專用祕書。
她將裴盛遠照顧得好好的,不只對他的習慣與怪癖瞭若指掌,甚至有默契到一個詭異的程度,有時不必說話都能了解他的意思。
他知道,不管是外表或內在,也不管他們以前認不認識、她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她真的是他的菜。
但她對他總是若即若離,維持著比公事互動更進一步、卻打不進私人領域的關係。有時候他覺得紀揚鈺看他的目光很複雜,像是有著期待與……依戀,但一轉眼,她又能恢復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令人氣餒。
他真的弄不清楚,她對他究竟是什麼感覺,他自詡萬人迷帥哥的魅力,在她身上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懷著這種困惑與不解,裴盛遠這天拜訪客戶時,特地帶了紀揚鈺同行,因為現在沒有她在身邊,他做起事來總覺得綁手綁腳的。
「這家歐風瓷器,是以前潘卓副總裁談成的生意,每年和我們簽一次約,老闆叫彼得陳。」紀揚鈺不願去多想他老愛帶著她的原因,仔細地在車上報告客戶資訊。「他們主要也開發東南亞市場,與王老闆有所重疊,不過客層有點不同,他們鎖定的是中下薪資階級的客戶,所以向我們進的貨也多是生活家居瓷器,奢侈品不多。」
「這個彼得陳是什麼樣的人?」
她維持著一貫的沉穩態度,不疾不徐地道:「彼得陳在業界被形容為很現實的商人,見風轉舵是他的個性,哪裡有利他就往哪裡鑽,做生意喜歡貪小便宜。以前皇家瓷器是不會接他這種銷售客層的單子,不過副總裁當家的那幾年,業務萎縮不少,所以往低價市場發展,才會接觸到彼得陳。」
「妳曾和潘卓一起出去談生意嗎,不然怎麼這麼了解?」他突然問。
紀揚鈺本能地回道:「沒有,不過因為我想依總裁的個性,應該會想知道得詳細一點,就事先調查了一下。」
「如果換了一個上司和妳一起出門,妳會為他調查得這麼清楚嗎?」
「不會。」
「因為是我,所以妳特別用心嗎?」
「我……」她抬起頭,原本想接一句「因為你這個人特別龜毛」,但一見到他沾沾自喜的樣子,不由得莞爾一笑,又把話吞回肚子裡。
這男人有某種程度的自戀,她記得,以前他也是這樣子,只要稍微誇讚他一句,或者順著他的毛摸,他就會得意揚揚個老半天。她很愛看這樣的他,很率真、很孩子氣,雖然如今的他更成熟更有男子氣概,可是眉宇間的神采,幾乎和年輕時一模一樣,所以她幾乎反駁不了他,因為他的笑容填滿了她心中的某種遺憾。
而她這種反應,也給了裴盛遠一種錯覺,她與他的距離,似乎沒有那麼遠了,因為她現在的目光很溫暖,讓他幾乎覺得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將她擁入懷裡。
不過他當然沒有這麼做,現在還不到時候,他不想嚇著她,況且他也還弄不清楚自己對她的感覺究竟歸類為什麼。
車子到了彼得陳的公司,他的祕書帶兩人到會議室、奉上茶水,請他們稍作等待。到現在為止,都是一家正常公司該有的待客之道,然而接下來,裴盛遠與紀揚鈺都覺得不對勁了。
彼得陳與他們約下午兩點,但兩人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其間紀揚鈺還去和祕書小姐確認了很多次,但對方的態度就是一味的敷衍,裴盛遠不禁開始微微冒火了。
就在兩人失去耐心、決定離開時,會議室的門第一次主動被打開,而進來的兩個人,令裴盛遠與紀揚鈺不僅皺起眉,心中還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
因為走在前頭的是彼得陳,走在後頭的,居然是現在應該在公司裡的副總裁潘卓。
「唉呀!」彼得陳一副很驚訝的樣子,「裴總裁居然親自來了,我都不知道,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
說是這麼說,他臉上倒是一點愧色也沒有,甚至潘卓也跟著一搭一唱道:「不知道堂哥你也來了,彼得和我早就把下一個年度的案子談好了,讓你白跑了一趟。」
這兩個人顯然沒有把裴盛遠放在眼裡,一個假裝不知道他來,明明祕書就跑了好幾趟;另一個更是越俎代庖做了總裁的工作,還故意叫他堂哥,不承認他在公司的地位,說不定他們根本早就串謀好了,打算將他架空,反正他初來乍到,權力尚未穩固,對他們的目中無人應該也無能為力。
不過會這麼想,他們也太小看裴盛遠了。
原本該勃然大怒的裴盛遠,突然微笑了起來,拿出他英式的紳士風度。「原來彼得你和潘卓討論好了啊,那也好,省得我多花力氣。」他突然看向紀揚鈺。「紀祕書,我記得公司規定只要金額超過五十萬美金以上的案子,都要地區總裁簽名才算數吧?」
「確實是如此,這是英國總公司的規定,也在每份定型契約上都有注明。」紀揚鈺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便公事公辦地回答,還加強了語氣。
「所以總裁以外的人簽約,我們皇家瓷器可以不認帳吧?」裴盛遠刻意看了眼臉色微變的彼得陳。
「那是當然,硬要執行契約的話,誰簽約誰倒楣,公司越權代表的那個人,怕會被告到死吧。」紀揚鈺語氣平和,卻狠狠嗆了潘卓一頓。
裴盛遠讚賞的朝她一瞥,她和他果然很有默契,表現得比他想像的更好、更辣。
但潘卓卻是微現厲色,「堂哥,你……」
裴盛遠也正經神色地打斷他,「在公事上,請叫我總裁。既然彼得陳先生不想和我簽約,我也不強求,反正我們皇家瓷器,前一陣子才和王老闆簽了一份大約。」
「而且銷售地域與彼得陳先生正好重疊,我想王老闆不會介意與我們換一份新約,擴大他的產品品項內容。」紀揚鈺適時送上威嚇。
「別這麼說,」彼得陳這才發現自己抱錯大腿了,連忙由微諷轉為奉承。「裴總裁你這麼說就見外了……」
「我和你很熟嗎?」要比裝傻,裴盛遠可是不輸他,「貴公司祕書小姐應該通報過很多次了,我還是等了一個半小時,可見你根本不想見我,也不認識我,既然如此,為了避免以後合作不愉快,我還是走吧。」說完,馬上起身走人。
紀揚鈺十分機伶地將所有文件全收拾好,跟了上去。
「紀祕書!」潘卓發現他拿裴盛遠這個總裁還真沒辦法,但在一個小祕書身上發洩一下情緒總可以吧?「妳不想要工作了?為了公司的利益,妳應該勸說總裁,而不是從中挑撥,妳不怕回去馬上被我炒魷魚?」
兩人腳步一頓,紀揚鈺因為家計負擔大,潘卓這個威脅還真讓她皺了下眉。
不過裴盛遠並沒有讓她煩惱多久,馬上接下話道:「總裁祕書的去留,自然由總裁決定,潘卓,你似乎管得太寬了?」而且,像要為她出氣似的,他更添上了一把火,「最近,我有一個新案子要推出,這是個破天荒的案子,在東南亞應該很有賣點,相信能讓所有參與的經銷商都賺上一票,妳說是嗎,紀祕書?」
有這件事嗎?紀揚鈺一呆,但也很快地反應過來道:「確實,總裁的靈感十分獨特,相信會讓公司本季的盈收往前大大邁進。」
他完全不意外她的合作,兩人間的默契本來就好得難以用言語形容,他自信就算他現在說會議室有鬼,她也會附和一句好可怕。
「彼得陳先生,我想你是沒這個機會了,因為你顯然只想和潘卓簽約,而這個案子,我並不打算讓副總裁參與呢!」
說完,這次裴盛遠真的走了,而且還讓紀揚鈺走在前面,免得她又受到什麼言語攻擊,至於會議室裡的兩人要怎麼吵,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到了公司外頭後,裝模作樣的裴盛遠才連忙看向受了委屈的紀揚鈺,卻在一轉過身,便看到她極為溫柔的目光……她從來沒有那麼溫柔的看著他。
雖然這樣的目光令他心頭閃過一絲熟悉的感受,但那也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快得讓他抓不住。
她以前……曾經這麼看他嗎?這絕對不是下屬看上司的目光,反而更像是一個女人崇拜而感激地看著她的男人。
「你簡直都沒變。」紀揚鈺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感受中,時光彷彿倒退了好多年,讓她完全沒發現自己這句話有很大的語病。
「什麼意思?」裴盛遠屏著氣。
「你遇到了逆境,絕對不是消極逃避,而是積極抵抗,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一點,才會……」也許是他眼中的欣喜與期待太過醒目,突然間她回過神,驚訝自己露了太多口風,便有些僵硬地改口道:「才會願意在你的手下做事。」
事實上,他勇往直前的個性,長久以來就和得過且過的她十分互補,兩人相戀時,他會一直擋在她前面為她抵禦困難,而她則是他最堅定的後援,在他衝過頭的時候拉他一把、在他受傷時替他療傷。
但是他全忘了這些事,多麼令人悲傷,更悲哀的是,她不敢讓他想起來。
每每與他相處,過去那些甜蜜戀愛時光中所有令人熟悉的話語、他依戀的舉動以及溫柔的注視,都反覆在她面前重播,一次一次剜痛她的心,她即使酸楚,也不能道明。
反正她的愛情在逼走他的那一天,就死去了……
「我更希望,妳對我的期待不只是在我的手下做事。」他話中有話。
因為在這一瞬,他察覺自己對她的異樣情感,絕對不是單方面的,因為她方才不經意展露出的情緒,絕對是一種男女之間的愛意。
不待紀揚鈺反駁,反正,她再怎麼反駁他也不會信了,他決定正式對她展開追求行動。
不管心目中的那抹倩影是誰,或許在看到紀揚鈺的第一天,那身影就與她合為而一了。
他很確定,自己要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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