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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686

小資女破冰記之二《寵妻一百招》

  • 出版日期:2013/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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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哇咧,難道這就是正港的豔遇?這優質男人不僅送花送早餐,
出手救她免於被扒了錢包的災難,
連回國都「巧遇」,還主動幫她升等為頭等艙,
甚至藉機向她告白,讓她覺得心頭比餐後甜點還要甜蜜,
這樣的他,怎能不令人心動?很快他們就到處秀恩愛、放閃光,
他待人冷漠,卻只對她好,也只願意對她敞開心胸,
讓她以為終於遇到能一起走到老的對象,
沒想到竟意外發現收購弟弟公司、逼得弟弟喪志的人就是他,
她請求他收手,他卻只說感情與公事從來不是一回事……
他傷了她最重要的家人也傷了她,既然如此,只有分手一途,
怎料他遲遲不肯放手,不斷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試圖挽回,
且他商場上的敵手這時也來打擾她的生活,企圖拉攏她扳倒他,
就在她被兩個男人搞得心思一團混亂之際,
更大的衝擊發生了——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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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努力工作好幾年,艾可寶好不容易存下八萬塊的旅遊基金,跟老闆一口氣請了五天假,再加上前後的周休二日,總共有閃亮亮的九天休假,最後再把飛往法國的飛機票,用力給它刷下去!
兩、三下打包好行李,抓著一本旅遊書,一句法文也不會的她就這樣把自己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度假天堂—— 法國巴黎。
艾可寶充滿自信的黑色雙眸,與飯店餐廳頂部大盞吊燈交織出燦亮的光彩,讓她顯得獨立聰慧。
因為時間有點晚了,客人只剩下她跟十點鐘方向那對華人老夫婦,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注意到他們喝下一口杯中物後,便滿臉奇怪地面面相覷。
其實,她已經注意在餐廳裡頭走來走去、幫客人倒咖啡的服務生很、久、了!
那名服務生手中拿著的那個透明壺,老實說,就連在臺灣飯店工作超過十年的她,都有點搞不清楚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東東?
咖啡?顏色似乎太淡了。
紅茶?茶色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剛吃完晚餐、正打算回房好好睡上一覺,好為明天的行程做準備,原本一滴咖啡都不想碰的她,實在是太過好奇,便緩緩舉起左手。
服務生見狀,走了過來,一臉驕傲的用英文詢問她要喝茶還是咖啡。
「就你手中這壺東西,麻煩了。」
艾可寶用英文說完,眼睜睜看著服務生把顏色古怪、沒有任何香味的淺咖啡色液體徐徐倒入自己眼前的杯子裡。
服務生倒完後,轉身就想走。
她眉心輕蹙,抬起一手快速點了他的手背一下,輕喊出聲,「抱歉,請等一下。」趁服務生一頭霧水時,她右手食指勾起杯耳,拿起湊到嘴邊,飛快喝進一口杯子裡的不明液體。
剛嚥下這口東西,一股噁心感猛然衝上喉嚨!
噁……這是非常稀、非常稀的咖啡。如果這稀到已經完全沒有咖啡香味的淺咖啡色液體,還可以稱之為咖啡的話。
艾可寶輕輕放下咖啡杯,咖啡杯與瓷盤發出優雅清脆的聲響,但她現在無心欣賞,只感到體內有股火氣直冒上來。
「抱歉,請問這是什麼?」她仍盡可能溫和地問。
「咖啡。」服務生冷冷覷她一眼,臉上露出不耐神色。
「你確定?」她原本還想好好說,但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他絕對知道自己手中正拿著不及格的咖啡,最可惡的是,他居然還敢倒給客人喝?「你要不要自己喝喝看?」
服務生僵在原地,臉色維持著冷漠與驕傲,冷冷睥睨著她。
看就看,誰怕誰啊!
艾可寶雙手抱胸,坐在位置上,冷冷盯著人高馬大的服務生,氣焰一點也不輸給對方的鄙夷氣勢。
她早就有耳聞,法國有些服務生會欺負東方人不懂咖啡,明明應該提供高級咖啡,卻送上劣質品。
服務生冷冷看她一眼,露出一臉「妳能奈我何」的賴皮表情,竟然當場轉身就走。
在對方轉身那一瞬間,艾可寶的腦袋彷彿被人重重狠K一下,怒火燒光她的理智,深深吸一口氣,她倏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不小的聲響。
「請你換真正的咖啡給我,否則我就拿這杯咖啡去找飯店經理。」她挺直背部,無所畏懼的緊緊盯著轉過身的服務生。
此時,餐廳門外飯店經理陪著VIP客人Brad湊巧走過,正要介紹他到飯店附設的酒吧。
Brad看見與自己相同黑頭髮、黃皮膚的女人,正在餐廳裡頭大發雷霆,一時感到好奇,停下腳步,往裡頭探看。
飯店經理隱約聽見裡頭的爭執,看見老是出包的服務生居然在跟客人大眼瞪小眼,又看見Brad佇足關切,頓時臉上一陣白、一陣青。
經理尷尬地立在原地,躊躇了幾秒鐘,還拿不定主意不知要不要衝進餐廳當場處理這件事,沒想到Brad先替他做了決定—— 
「經理,那位小姐似乎有事找你?」
Brad的嘴角勾起一抹饒富趣味的微笑,雙眼精銳而冷情,眼神專注盯著餐廳內的女人。
「如果您不介意,請容我先進去處理一下。」經理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請便。」Brad的語氣很輕,眼底有抹不易察覺的嘲弄。
經理得到允許,立刻像背上插了翅膀似的飛奔進餐廳。
「去啊,明明妳又不懂咖啡。」服務生不屑地朝天花板翻了一個大白眼。
艾可寶眉心皺得更緊!
原本她打算只要對方肯好好換一壺好咖啡來,事情就這樣算了,沒想到他的態度還是一樣差,她並不想為難服務生,但更不希望因為自己這次不糾正他,以後來這裡消費的華人,也遭受到相同的對待。
正當她要彎腰端起咖啡時,一名西裝筆挺的男人已疾步過來,先惡狠狠地瞪了眼服務生,接著朝她微微點頭。
「小姐,抱歉,可以讓我看眼您手中的咖啡嗎?」男人一開口就提這件事,連原本鼻孔朝天的服務生,也露出一臉糟糕的表情。
「請問你是?」艾可寶問。
「我是飯店經理。」男人一面自我介紹,一面朝她伸出一隻手。
「可以。」她把咖啡杯放到經理手中。
經理只飛快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這種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他氣得全身發抖,用力閉緊雙眼,再睜開時,眼神充滿壓抑過後的憤怒與懇求。
「小姐,真的抱歉,可否容我為您換上一壺上好的咖啡?」
「不用了,請給那對老夫妻吧,我只是希望貴飯店,以後不要再把華人當成不懂品嚐咖啡的笨蛋。」艾可寶拿起座位上的皮包,在帳單上簽下自己的房號,表示退房時再一次結清所有費用。「愚弄客人,絕對不是一間好飯店應該做的事,不是嗎?」
「小姐,我真的很抱歉,這名服務生已經被警告過好幾次,這次將會嚴厲懲處。請問,有什麼是我可以為您做的,好讓我補償您今晚的『心情損失』?」經理的語氣誠懇又充滿歉意。
「我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有剛剛那點小要求,至於你說的補償『心情損失』這部分……」她站直身體,看著經理認真的表情,隨即緩緩笑開來。「其實在聽到你這樣說時,已經讓我消火了,因為我知道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跟我剛剛一樣,喝到如此恐怖的咖啡。」說完,在飯店經理略微詫異的目光下,她瀟灑轉身離開。
Brad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她快步經過自己面前時,一縷淡淡的女性芳香鑽入鼻翼,莫名的熟悉感輕輕撫過他的胸膛,令他不自覺深深吸了口氣。
她……是誰?
他的目光生平第一次追逐著一個女人,纖細嬌小的身形,彷彿天生就是生來讓人呵護的,偏偏她又擁有仗義直言的勇氣,奇異的衝突,頓時化成一股迷人的魅力。
一個陌生的東方女人,尋常的五官,並不特別豐滿的身材,卻比任何一位西方金髮美女更能糾纏住他的視線。
聽說,他的生母也是黑髮黃皮膚的女人,從出生到為了生下他而過世,從來沒有離開臺灣過。
而他卻是一生下來,就被美國的養父母帶到西方世界,長大、生活,感受「美國夢」資本主義下理所當然的你爭我奪。
Brad看著她消失在走道轉彎處,視線裡沒了她的身影,心裡頭竟浮現起一絲淺淺落寞。
他緩緩瞇細雙眼,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竟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經理訓斥了服務生幾句,服務生臭著一張臉離開餐廳,經理手中拿著艾可寶的帳單,一面快步走向Brad,一面用對講機交代事情,「快讓尚煮一壺上好咖啡送過來餐廳。」
原來她是為了那對華人老夫婦,而非為了自己……
Brad垂下眼,快速瞄眼帳單上的房號,2066。
他記下了。


艾可寶剛從浴室走出來,推開門,一團白色霧氣從她身後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沐浴完的溫潤臉龐浮出美麗紅暈,烏亮黑髮包在柔軟的雪白毛巾裡,晶亮的黑眸眨呀眨,走到梳妝檯前,三兩下搞定頭髮、畫好淡妝後,再走到衣櫥前。
她迅速脫掉白上衣、深藍色短褲的高中體有服,換上紅色上衣、搭配七分褲,不到五分鐘時間,俐落搞定外出服。
此時,突然響起敲門聲。
艾可寶不解地皺起眉頭,她隻身來旅遊,這兒沒有她的朋友,她也沒有叫客房服務,是誰會來敲自己的房門?
打開門,一名穿戴整齊的服務生推著餐車,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用法文友善地打招呼,「蹦揪!」
「蹦揪!」她眨眨困惑到家的雙眼,聳聳肩,也跟著微笑起來,但食指指著餐車,改用英文說道:「抱歉,我沒有叫客房服務。」
服務生聽了,也沒有半點意外的表情,彷彿習以為常,用英文對她說,「這是Brad先生昨晚特地吩咐今早要送到您房裡的豐盛早餐,他已經結好帳,請享用。」服務生邊說,邊把餐車推進房裡。
「Brad先生?」哪位啊?艾可寶滿頭問號飛旋著。
她急急忙忙跟在服務生屁股後面,連忙表明,「可是我不認識什麼Brad先生……」
服務生把餐車推到床尾,固定,轉過身問道:「這裡是不是2066號房?」
「是啊。」她皺緊眉頭,回話速度有些急促。
今天,是她在法國的倒數第二天。
她特地安排要去舉世聞名的羅浮宮,打算泡在裡頭一整天,感受一下西方藝術的精華,還要去看看蒙娜麗莎是怎麼笑的,可以迷倒眾人這麼多年……偏偏冒出這個見都沒見過的什麼Brad先生?
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要送她一整餐車的早餐啊?
「那就對嘍。」服務生露出專業的和善微笑。「應該是妳的愛慕者。」
「可是我真的……」這之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艾可寶渾身打了個寒顫。
雖然出國前已經聽不少人說過,來法國玩時,常在路邊被法國男人請喝杯咖啡,她聽一次羨慕一次,可是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只覺得不安……真的不是搞錯嗎?
「小姐。」服務生收起微笑,表情認真。
「嗯?」她瞪大雙眼,偷偷吞嚥一下口水,不懂原本笑咪咪的服務生,幹麼突然一臉嚴肅?
「這裡是法國,請敞開心胸,好好享用這一切,只要知道有個Brad先生很欣賞您,這樣就夠了。」服務生慎重交代。
「噢,說的也是,這裡是法國。」看著對方正經八百的模樣,她眨眨眼,又偷偷嚥了一下唾沫,在心裡拚命告訴自己—— 對啦,這裡是法國。法國耶!在體內根深蒂固的臺灣邏輯,快點閃開。
「所以……你好像還滿常處理這種事?」她小心翼翼地仔細觀察服務生的反應。
「絕對比您想像的還要多。」服務生再次展露浪漫的法式微笑。
「喔!」她雙手交叉,輕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聽起來我可以好好享受這頓早餐。」而不用太緊張。
「順帶一提,那束漂亮的粉玫瑰裡頭……」服務生傾身,稍微貼近她身側一點,一副有祕密要講的模樣。
艾可寶見狀,馬上自動把耳朵貼過去,雙眼微微張大,小小聲問:「裡頭?」她的好奇心完全被這個服務生挑起。
「有張卡片。」服務生的微笑更加燦爛。
喔!有張卡片?所以有Brad先生的訊息?意識到這點的下一秒,她的心莫名微微顫了一下。
「謝謝提醒。」
她謝過服務生後,服務生又朝她眨眨眼,才離開房間。
艾可寶關上門,走到餐車前,左手扠腰,右手舉到嘴邊,習慣性咬著大拇指指尖。
看著餐車上有一籃香噴噴的圓形麵包、金黃透亮的頂級奶油、顏色鮮豔的新鮮果醬、一壺如絲緞般純白的鮮奶、一小壺咖啡,還有裝了煎蛋、火腿、香腸、鵝肝的雪白瓷盤,最旁邊還有一瓶高檔紅酒跟一大束粉玫瑰。
她猶豫了幾秒鐘,心底有個聲音正在尖叫—— 我有愛慕者,我居然有愛慕者,而且還是在法國!這是……夢嗎?
抱起服務生特別提點過的粉玫瑰,果然發現一張卡片。她的心跳瞬間加快!
她就要看到他的字了?雖然對方只是一個陌生人,可是她竟因此感到緊張、期待,還發神經般怦然心跳。
打開銀白色、質感很好的素雅卡片,裡頭蒼勁有力的字跡寫著—— 

Good luck!
Brad

「Brad……」艾可寶喃喃吐出這個男人的名字。
她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撫上卡片上的署名,感覺對方寫字時的力道,纖柔的紙面微微凹陷,彷彿還帶有電,透過烏黑的墨水竄向她敏感的指尖。
他一定是一個很……果決又強悍的男人吧?不知道為什麼,她心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正當她因一份突如其來的禮物而失神時,手機鈴響乍響。
艾可寶全身輕輕抖了一下,猛然回過神後,立刻抓起被自己丟在梳妝檯上的手提包,拿出手機。
是老弟。
「國際漫遊很貴耶,快點長話短說。」這是她接起電話的第一句話。
「艾可寶,妳是不是明天回臺灣?」艾可德邊講電話,一雙手還在拚命敲打著鍵盤。
他自研究所畢業後,拚命工作四年存下創業基金,兩年前,終於開了一間遊戲公司—— 「遊戲蘋果」,這可是他全部的心血。
「是啊。」艾可寶走到餐車前,抓起一個還溫熱的圓形麵包,湊近嘴邊,一口咬下。
唔~好吃!
外皮酥脆、內裡綿密,中間還塗抹淡淡的金黃色奶油,微甜,但濃郁香氣十足誘人。
「要不要我去機場接妳?」
「不用了,你工作忙,我自己坐計程車就可以了。」
「妳人在號稱全世界最浪漫的法國,有沒有豔遇?」艾可德說話的嗓音透露出淡淡的調侃意味。
「有。」她吃完一個麵包,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香醇濃稠的鮮奶,趁說話的空檔喝進一大口,差點讚嘆出聲。哇,好純喔……
「真的?」艾可德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驚訝與不可置信。
聽見老弟驚詫的語氣,艾可寶嘴角勾笑,神情有些得意揚揚,同時又感到有些害羞,臉頰微微泛紅。
「也不算真的有啦!只是一個叫Brad的男人,送了一大堆吃的跟花到我房間。」
不知怎麼搞的,她突然好想看看這個Brad到底是何方人物……
「哇,原來我未來姊夫叫Brad。」
「還姊夫咧!我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沒看過。」搞不好是變態!她在心底偷偷補充了這句。
「回歸正題,真的不要我去接妳?」
「我問你,你多久沒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沒有很久,大概一個多月而已。」艾可德故意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話。
「艾可德,我知道公司對你來說非常重要,但是身體……」
自從老弟開了公司後,就自己搬出去住,本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當她知道他工作起來是標準的拚命三郎後,常常為此感到擔心。
「更重要!老姊啊,妳當我是三歲小孩喔?老是唸我這句話。」艾可德直接截斷她千篇一律的碎碎唸,語氣輕鬆的接著說,「放心,我知道,只是公司最近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一聽,她全身的神經立刻繃得死緊。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妳別擔心。」
「反正我明天自己坐計程車回家,倒是你,是不是該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我會的,先拜。」
「拜拜。」
結束貴鬆鬆的國際漫遊電話,艾可寶迅速餵飽自己後,抓起手提包正要往外衝,才不經意發現餐車上、鮮花下,居然還有一個小禮物。
她拿起手掌大、包裝精美的純黑色搭配銀色緞帶的盒子,打開,裡頭正躺著一條美麗得無與倫比的項鍊……


艾可寶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走出飯店,為了省錢,她準備搭地鐵去機場。
假期再美好,也有結束的一天。
今天,就是結束的日子。
這趟旅程一切都這麼美好,唯一的缺憾是—— 
她始終不知道誰是Brad。
那個給了她如此美妙際遇的男人,雖然到最後仍無緣一見,但她真心謝謝對方在這趟法國行,令她留下一段這麼美麗的回憶……
大概是因為要離開一座城市,她突然覺得有些感傷,隨著越來越靠近地鐵站,身體裡像被人扔進一顆又一顆的小石頭,身體無端感到沉重起來。
然而,沉迷在自己思緒裡的她,沒注意到一個猥瑣男人正偷偷貼近自己,甚至伸出一隻手,探向她背在左肩上的皮包拉鍊。
「這個主意不太好,老兄。」
直到聽到低沉迷人的男性嗓音說著流利好聽的英文,她才宛如大夢初醒,她赫然低頭一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輕輕扣住一隻正打算偷她皮包的手腕。
「還不走?」
男人一手扣住她肩膀,巧妙將她拉到身後,讓自己擋在兩人之間,他冷凝著臉,抓著對方的手微微施力,直到對方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知怎麼搞的,明知道這男人正在幫自己,可是他高傲冷漠的神情、威嚴的嗓音,無一不令她感到心慌。
他給人的感覺好冷靜……冷靜到近乎有股逼人的寒氣,緊緊壓迫身邊所有人,包括扒手跟她。
扒手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有辦法抽回自己的手,還因為用力過猛害自己差點往後跌倒。
見扒手走遠,身高高人一等的男人垂眼俯視一臉驚魂未定的她,緩緩開口,「妳沒事吧?」
艾可寶眨眨眼,輕微甩甩頭,彷彿想要快點從一頭霧水的狀態之中回過神來。
「我剛剛差點被扒走錢包嗎?」她眉心緊蹙,像在自問,又似在問他。
換作平常,聽到這種顯而易見的蠢問題,他根本懶得多加理會,但……她不同。
雖然也說不出哪裡不同,可是視線只要一纏上她的身影,就很難再離開。對他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她對他而言,就是有一股打從心底蔓延而上的吸引力,彷彿自己會走向她,是一種命定的發展。
人生還真是夠弔詭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但目光移回艾可寶臉上時,眸光又溫和了起來。
「這裡扒手很多,尤其妳拖著行李箱,無疑在宣告妳是可以下手的觀光客。」他緩慢陳述,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
艾可寶打量眼前高大精壯、一身昂貴西裝的男人,不馴的黑短髮隨興地立在他頭頂,額頭飽滿、雙眼狹長冷銳,令人忍不住產生嫉妒情緒的高挺鼻形、嘴唇性感卻薄……
聽說嘴唇薄的人,比較寡情。不曉得是不是真的?
「妳要去機場?」見她盯著自己看得有些恍神,屬於純男性的得意令他嘴角微微上揚。
察覺他嘴角的弧度,她倏地回過神,略顯慌亂地回答,「嗯,對,我今天要搭飛機回臺灣。」
「臺灣?」他微微怔住。沒想到這麼巧,他也正好要去臺灣。
她的故鄉跟他生母是一樣的,難道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對她有股莫名的親切感?
「對,臺灣。」見他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莫測高深,艾可寶微微皺眉,輕聲詢問,「怎麼了?」
「我正好因為工作要去臺灣一趟。」除了助手王皓,他第一次對人提及自己的行程。
「這麼巧?你也是臺灣人嗎?」她這下子可是立刻刷亮雙眼,有道是「人不親土親」,這男人該不會不但救了自己,而且還是同鄉吧?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用中文問道:「要不要我順道送妳一程?」
「可是……」
雖然從他嘴裡聽到熟悉的中文,實在令人感到心安,可是他巧妙迴避自己問題的態度,令她隱約嗅出一絲不對勁。
「喜歡我送妳的花嗎?」彷彿知道她心中的些微不安,他笑笑地問。
「你就是Brad?」艾可寶驚喜地問,原本以為無緣一見的人,居然就是伸手幫了自己一把的男人。「那個送我早餐跟項鍊的男人?」
「妳喜歡粉玫瑰嗎?」他不答反問。
「你常這樣做嗎?」她也如法炮製。
「也許妳不相信,但這是我第一次做出這種舉動,萬一被我助手知道,他一定會以為我突然轉性了。」
他朝她比了一個請的動作,接著主動又體貼地拉起她的行李箱,緩步朝停在路邊的一輛加長型禮車移動。
艾可寶輕咬著下唇,思考了幾秒鐘,跟上他的步伐。
她還想再跟他多聊一點,也想問他為什麼送自己花跟項鍊。
「我相信你說的話。」她聽見自己說。
「哦?」他快速垂眼看她一眼。
「因為你看起來並不是特別浪漫,或是很好親近的人,可是你為什麼……」直到注意到他緩緩挑高眉,她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抬起雙手在胸前用力揮了揮。「我不是在說你不好,真的!」
「別擔心,這兩句話對我而言是讚美。」他像聽到什麼有趣的話,倏地輕笑開來,模樣有些狂狷。
「是嗎?」艾可寶困惑反問。
一般人的感覺,應該正好與他相反吧!
Brad但笑不語,站定在車門邊,立刻有司機從車上下來,替他開車門,司機一雙眼睛詢問性地瞥了眼行李。
「現在,我是否有榮幸送妳一程?」
艾可寶望見他那雙顯然不常有笑意的雙眸,正跳躍著不會認錯的淡淡笑意。
於是,她聽見自己說:「就麻煩你嘍!」
第2章
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
Brad送她到機場後,發現兩人要搭乘的飛機竟是同一班,唯一的差別是:他的座位在頭等艙,她的則是經濟艙。
用多年累積下來的飛行里程點數,他暗中幫她把機票升等為頭等艙,不花錢這麼做,是因為不想她知道後拒絕,更不想造成她的心理負擔。
幫她換的位置就在他身邊,然後,再請空服人員幫忙演了一齣戲。
上飛機後沒多久,艾可寶便從經濟艙被請到了頭等艙,當她看見自己座位旁邊的他時,立刻了解所有情況。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驚訝地看著他,又轉頭看向正笑得一臉甜蜜的美麗空姐。
她應該生氣的,可是當她眼前的人都一臉笑咪咪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很難真正火大起來。
「對,是我。」Brad優雅地坐在空間寬敞的單人座椅上,雲淡風輕地承認,絲毫不見任何一絲侷促。
艾可寶不禁愣了一下,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畢竟當事人馬上就承認了,她還能逼問什麼?
「你應該尊重我。」最後,她還是硬找到一句話講。
因為他們用中文溝通,金髮空姐眼帶詢問看向他,他給對方一個暗示的眼神,空姐微點頭表示了解,隨即離開,留給兩人溝通的空間。
「關於這點,我道歉。」他站起身,彷彿想穿透她的靈魂般,眼神真摯又專注的一眼望進她眼底。「可是我想多了解妳一點,尤其得知我們同班機後,我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一步一步逼向她,她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膝窩輕輕碰撞到座位的把手,那是原本空姐示意她可以坐下的位置。
「把我弄到頭等艙?」在他專注的注視下,艾可寶暗自嚥了嚥口水後,艱澀地開口。
隨著他逼近的舉動,她感覺自己的心,從胸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慢慢拉升到喉嚨口。
「或者是我到經濟艙去。」他能感受到她的身體有點緊繃。這是為了什麼?因為他的靠近嗎?
Brad滿意地笑開,像故意要讓她更緊張似的,他一掌突然伸向她。
她瞬間屏住呼吸,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掌探向自己,果然如他的字一樣,充滿力量。
在他的手快要碰觸到她時,突然往上抬,輕輕罩上她的後腦杓,穩穩護在她快要撞上行李放置箱的部位。
察覺他的動作是為了保護自己,艾可寶心裡鬆了好大一口氣,不過,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太過明顯,他臉上曖昧的笑意突然轉濃。
她再次屏住呼吸,這次不是因為他的舉動,而是他臉龐上的迷人微笑,如果他長得醜一點,不要這麼肆無忌憚對她笑,她的呼吸系統運作應該還不至於如此困難。
「可是我想這裡的食物比較美味,提供的餐點也比較多元化,座位比較舒適一點。」Brad感受著她冰涼的滑順烏絲,她的髮絲好柔軟、摸起來的感覺像泉水一樣……「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地點,如果妳介意,我們可以一起到經濟艙去。」
他能聽出自己的嗓音裡,有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你的頭等艙餐點,可以帶著走嗎?」艾可寶張大眼睛,呼吸短促,怕影響頭等艙的其他乘客,她盡量將音量壓得極低。
「如果我坐在經濟艙,我就吃經濟艙的食物。」他垂首,傾身貼在她耳畔小小聲說話。
兩人的過分貼近,造成一股強大壓力籠罩在她身上,她甚至感覺到莫名熱氣正從足下一路衝上臉頰。
他不能一直靠她這麼近,她會窒息,真的會……
艾可寶點點頭,伸出雙手,探向他胸前,想要將他推離,可是又不敢真正碰到他的胸膛,於是,她只好趕快說:「我坐頭等艙,但我堅持要把差額補給你,OK?」事實上,她也想再跟他多聊聊,反正……語言通嘛!
在巴黎旅行的這段時間,只能說英文的痛苦,讓她由衷地發現,能找到人陪自己說說中文的感覺,實在很好吶,就像已經回到臺灣一樣。
只是她可憐的荷包~
察覺到她的動作,Brad立即紳士地退開身子,甚至主動往後移動一步,輕巧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聽到她親口這麼要求時,他的心裡還是感到有些不痛快,換作一般女人,早就巧笑倩兮地道聲謝後坐下了。
「用我的卡刷商務艙機票,可以自動升等為頭等艙。」他臉上迅速閃過冷硬的不認同,但他沒說,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不過,我記得我的卡片可以累積飛行里程點數,而我從來沒用點數換過機票。」
「所以……我應該付你商務艙的錢就好?」艾可寶聽半天,只聽出這個結論。
什麼飛行里程點數?什麼用點數換機票?這個男人常常坐飛機嗎?否則怎麼可以知道這麼多這類事情?
「妳的升等是免費的。」他直接公佈答案。
「怎麼可能?」她瞠大雙眼,毫不掩飾心底的驚愕。
看著她直率的反應,Brad的眼睛裡染上一層極淡的溫暖笑意。
「我用累積的飛行里程點數,幫妳升等換到頭等艙機票。」他再解釋得更清楚一點。
「哇!」艾可寶有些半信半疑地眨眨眼睛,拚命想要理出一個頭緒。「所以我完全不用付你錢?」
「不完全是這樣,妳畢竟用了我的點數,不是嗎?」他朝她比了一個請的動作,見她終於乖乖坐下,自己才坐回原位。
要不是她,老實說,那些點數他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去用。
「所以?」艾可寶坐下後,臉上的困惑有增無減。
「到臺灣後,如果妳有空,不曉得是否可以帶我參觀一下臺灣的景點,我可以付妳導遊費。」他主動提出要求。
「帶你參觀OK,但導遊費就省了。」她阿莎力的一口答應,丟給他一個明朗的笑容。「能到頭等艙一遊,就當做是我先收了你的導遊費,怎麼樣?」
聽見她這麼爽快就答應,他有些怔住,接著看見她爽朗的粲笑,心裡頭竟跟著暖了起來。
已經有多久沒有看過一個人不帶任何目的、心思單純對自己笑得如此真誠?
「這筆買賣很划算。」Brad扯唇笑開,接著坐正身子朝向前方。
艾可寶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又快又急。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臉上出現有溫度的微笑,單單一個笑容,瞬間柔軟他原本過於剛冷的男性臉孔。
原來他不僅五官漂亮,而且還很……英俊迷人。
像是察覺到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視線,他側過頭,用眼神朝她發出疑問。
被抓包的她,感覺一團熱氣倏地衝向腦門,臉頰頓時發燙不已。
「說真的,這些是不是早在你的計劃之內?你的工作是什麼?律師、會計,還是主持什麼大案子的公司頭頭?」她拚命找話說,努力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同時避免自己不要再老盯著他看。
面對她的意圖,Brad心知肚明。
他先是神情淡定地凝望著她,不發一語,隨後像發現什麼有趣的事般,突然莫測高深地彎唇輕笑開來。
「妳似乎……」他又露出那種讓她感到暈眩的魅力微笑,察覺她臉上好看的紅暈又加深了幾分,才緩緩揚嗓,「對我很好奇?」
聞言,艾可寶猛然怔住,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他的話輕輕戳了一下。
她微微瞪大雙眼盯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看見她如此單純的反應,他垂下眼,禮貌的沒有一直盯著她發窘的表情看,就在她稍稍緩過一口氣時,又聽見他補來一記殺傷力十足的回馬槍—— 
「我很高興妳對我這麼好奇。」
噢~心跳瞬間衝破一百!
頓時,她雙頰熱得發燙。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幸好他沒有轉頭看向自己,否則大概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她正在瘋狂臉紅,而且還越來越燙。
氣氛呈現曖昧的凝結,兩人之間升高的溫度直衝上天。
「請問兩位要來點香檳嗎?」美麗的空服員宛如天使般翩然出現,剛好稍微緩和兩人之間迅速傳遞的猛烈電流。「這是氣味非常香甜的粉紅香檳,喝起來有種蜂蜜融合蜜桃的味道喔。」
粉紅香檳?
艾可寶的眼睛頓時燦亮起來。
「請給我一杯。」看著空姐倒了一杯粉紅香檳遞過來,她很高興自己終於有點事情可以做,而不是只專注在他身上。
她一口氣連喝了兩杯,他卻只喝了幾口就請空姐端走。
他是不是不喜歡甜的東西,即使只是口味香甜的香檳?她的思緒還是繞著他轉。
緊接著,空姐端來用紅酒杯盛裝的精緻小菜,裡頭裝的是頂級魚子醬,足足有三層之多,中間以芹菜泥相隔。
坐頭等艙的福利還真多啊……
她吃得杯底朝天,空姐收走空杯後,飛機很快起飛,在這段期間,他什麼話也沒說,僅僅閉目養神,臉部微仰。
直到飛機起飛,機長向大家報告目前所在位置與高度後,空姐才再次出動,這次要為頭等艙的人送上正餐,不過在正式送上餐點之前,人人手中都先拿到一份菜單。
艾可寶低頭研究著菜單,每道菜看起來都好美味,實在好難選擇,聽著空姐確認餐點的聲音越來越近,她不免開始有些心急。
「那道法式龍蝦切片佐松露醬汁還不錯,搭配的鮮烤野蕈也算清甜,妳可以考慮看看。」Brad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響起。
「我以為你很累,想睡覺?」她詫異地轉過頭看向他,赫然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看。
他一定是看出自己心底的掙扎,才會出言建議,心念一轉到這裡,她突然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他—— 該不會一直默默的在注意她吧?老天爺,她剛才沒做出什麼奇怪或醜怪的表情吧?
「我只是不喜歡飛機升空時的壓力。」他給她一個微笑。
她也回以一個微笑,一個觸動他心湖、帶點感激又羞怯的微笑。
後來艾可寶點了他建議的餐點,兩人在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中,緩緩用完正餐。
甜點有兩道,一道是草莓凍佐新鮮薄荷,搭配冰鎮櫻桃,另一道則是義大利頂級巧克力碎片冰淇淋。
當空姐站在她身邊時,她還陷在不知道該選哪一道甜點的天人交戰中。
「我不吃甜點,請給這位小姐上這兩道甜點。」Brad低沉揚嗓,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她左右為難的選擇題,當場變成開心的複選題。
聽到他稱呼她是「這位小姐」時,艾可寶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還沒跟他自我介紹。
「我叫艾可寶,可愛的可,寶貝的寶。」她連忙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才跟他道謝,「謝謝你把甜點給我,你是不是討厭吃甜的?」
「可愛的寶貝?」他用低沉的獨特嗓音在嘴裡低喃了一次,隨即緩緩笑開。「妳父母一定很愛妳。」
「你說的沒錯!」艾可寶先給他一記暖笑,眼眶卻在想起父母時,忍不住泛起一股熱潮。
見狀,Brad胸口突然一窒。
他勾起她的傷心事了?
「他們很愛我跟我弟,從小到大,我跟弟弟想吃什麼,只要開口要求,隔天這樣東西就一定會出現在餐桌上。」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眨眨眼,想緩和直衝上雙眼的溼意。
「只可惜他們在我大四那年,在一場很嚴重的車禍中過世了。從那時候起,我跟我弟相依為命,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大概是因為父母很早就過世,這些年來我們彼此照顧。」
見她神色悲傷,從沒安慰過人的Brad,悶了半晌,仍說不出一句緩和她情緒的話,但他又不希望她一直沉溺於悲傷之中,沒多想,從未對人說過的話,就這樣自然地脫口而出—— 
「我的生母是臺灣人,生父不詳,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只有美國的養父母。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跟周遭的人都不太一樣,因為我的養父母都是金髮,而我是黑髮。」
他從她眼中看到微微的驚訝,以及淡淡的心疼……
這令他轉開視線,只讓她看見自己的側臉,雙眼投向遙遠的一點,徐徐續道:「在我五歲那年,他們有了親生兒子後,對我越來越不耐煩,到後來照顧我成了義務,面對我也只是勉強的笑,尤其我在校成績遠遠優於他們家的寶貝兒子,他們一直在忍,等我去哈佛唸書時便順勢要求我離家獨立。」
艾可寶把椅子轉向他,讓兩人更靠近,不過,正陷入不堪過去回憶的他,絲毫沒有察覺。
「為了討好他們和他們自尊心極強的親生兒子,我曾經故意搞砸好幾場重要考試,後來才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做,他們都不會滿意,也不會把我劃為他們的家人。」
她看著他的側臉,周圍空氣急速降溫,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發顫又哀傷的冰寒氣息。
一個不惜傷害自己來討好家人的小男孩,心裡有多麼渴望可以打進一個家庭?可是他們卻沒有以同等的渴望擁抱他,反而把他優異的成績看作壓力,甚至推開他傻氣卻純真的付出……
這就是他渾身總是散發著一股冷峻氣息的原因?
「雖然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但我始終孤單一人,不管開心或難過,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就算向他們訴說,他們也只是盡力靜靜地聽完,從未給予過什麼回應,久而久之,我便再也不對人說出自己的感覺。對我來說,心情好壞是不重要的,漸漸的,我發現自己可以把感情跟事情分開來處理。」
把感情跟事情分開來處理?
他的意思是,他已經可以把自己的感情壓入心底,假裝它們不存在,單純客觀冷靜地處理事情?
艾可寶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左手,下意識想要撫去他眉眼間的孤寂,他察覺到她的動作,霍然轉頭看著她舉到半空的手。
被他發現自己不自覺的舉動,她微微一顫,身體一僵,屏住呼吸,想要收回手的念頭才冒出來,下一秒,他就輕輕抓住她的手,溫柔地往剛毅的男性臉龐拉近。
她沒有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在他掌中顯得好小巧,寬厚大掌近乎是她手的兩倍大,強勁、有力,有種可以讓人依靠的安全感……
「大概是從小就訓練有成吧,後來從事併購工作,這項特點讓我在工作上相當得心應手。」Brad把她的手輕柔地放在自己頰邊,讓她柔軟掌心的溫度,彷彿能溫暖自己孤冷許久的心。
這種感覺很詭異,但不討厭。
一個認識沒多久的臺灣女人,單純朝他投來一個心疼的眼神、一個溫柔的碰觸,偏偏就是能落進他心底……
被禁錮了三十多年的情感,終於掙脫束縛,再次漸漸活躍起來。
空姐在此時送來甜蜜的甜點,看見他們的動作,沒有大驚小怪,反而給他們一個祝福的眼神。
在空姐眼裡,他們彷彿已經是一對恩愛情人。
艾可寶望見空姐的表情,心頭震顫,身體一抖,別開眼,下意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察覺,手掌略微施力,不讓她縮回。
等空姐走遠,她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懈下來,揚睫,注視著他的眼睛問,「Brad,你有中文名字嗎?」
艾可寶的掌心依舊貼著他孤傲的俊顏,如果不是他主動拉起她的手,她根本沒勇氣碰觸這張冷峻容顏。
「封子剛。」他低沉揚嗓。
這次,他沒有迴避她的問題。
封子剛……她默默唸了好幾次,眉心微蹙起來。又是「封」,又是「剛」……「好硬的名字。」她緊瞅著他的臉,一對靈動大眼彷彿正在問他: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妳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準確一點來說,是第一個有膽敢在他本人面前說這句話的人。
怪的是,聽見她這樣說,他不但沒有被冒犯的不悅,反而有種正被人溫柔擁抱的感覺。是錯覺嗎?
封子剛輕笑出來,再次柔和了他臉部的線條。
「子剛,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艾可寶凝望著他的眼睛,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
「妳可以問我任何問題。」他很自然地給出承諾。
面對她時,他似乎變得很容易毫無保留。
「你為什麼送我花跟那些東西?」她雙眼直直地看著他,不放過他表情的一絲變化,屏息等待他正要出口的答案。
封子剛握著她原本貼著自己臉頰的小手,移近嘴唇,在她掌心緩緩落下一個輕吻,感覺她因自己的舉動微微震了一下。
「因為……」他抬眼,雙眼筆直望進她眼底,嗓音略啞地說道:「是妳。」
單憑幾個字,她瞬間有種被人一箭命中紅心的強烈震撼與悸動。
身邊所有一切,好像逐漸褪色成無關緊要的背景,世界彷彿小得只剩下她和他,而他們又大得彷彿已經是全世界。
封子剛雙掌捧起她的小臉,垂眼,溫熱嘴唇逼近,停在她敏感雙唇前一公釐,欲吻未吻,充滿誘惑。
「可寶,我可以吻妳嗎?」
艾可寶沒有回答,雙眼微慌地微微瞠大,呼吸短而急促,雙頰像有火在燒。
她應該拒絕的,可是滾到舌尖上的話卻遲遲說不出口,因為……她好想給這個滿身孤寂的男人一個淺吻,輕輕的就好……
他凝望著眼前越來越紅的小臉,果決地消弭最後那一點距離,輕柔吻上她的唇……
跟以前和女人上床前充滿肉慾的吻不一樣,這個吻,沒有慾望,只有陌生卻美好的感情層層纏上他胸口。
巧克力冰淇淋早就融化了,但屬於巧克力的甜味,卻一直都會在,一直、一直……
過了許久,他緩緩撤離,深深凝望著她,吐出渴望,「做我的女朋友。」


身穿飯店經理級員工的制服,艾可寶慌忙地打開自己的置物櫃,看眼手錶,神情有些焦躁。
距離她和封子剛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幾分鐘,不曉得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氣到乾脆轉頭離開?
剛剛下班前,阿滿姊突然把她拉到角落,說自己今晚一定要跟人調班,因為她前夫最近找到她的租屋處,吵著跟她要錢,她好不容易找到另外一處住所,打算今晚連夜搬家。
阿滿姊一個人帶著一雙才唸國小的兒女,已經非常不容易,她沒辦法放著她的事情不管,便出面幫忙喬定阿滿姊排班的事宜,等事情都搞定了,離和封子剛約定的時間也過了二十幾分鐘。
她七手八腳脫下黑色西裝外套、白襯衫、黑短裙、黑色高跟鞋,迅速換上一件水藍色連身長裙、米白色羅馬涼鞋。
艾可寶匆匆奔向兩人相約的地點—— 飯店外,轉角的一家花店前。
她認出封子剛的座車,車就停在路邊,快步走近後,她彎腰,往裡頭看去。
咦?人咧?怎麼不在車裡?
「嗨,我的可寶,今天過得開心嗎?」
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像做壞事突然被人抓到一樣,猛地直起腰桿,遲遲沒有轉過身。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沒有在生氣……
「怎麼了?不轉過頭來看看我為妳買的小禮物嗎?」封子剛沒有動手讓她轉向自己,反而故意用話勾她。
艾可寶輕咬著下唇,心知「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深吸口氣後,轉頭,「我不是故意遲到的,阿滿姊家裡出了點事情,需要……」
可她急急忙忙解釋了一半就猛然頓住,眼睛眨呀眨,赫然發現他手裡拿著一束香水百合,正神情溫柔地看著自己。
原來他剛剛不在車裡,是特地跑去花店買花了?
「這是……」她驚喜不已,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上彎。
「送妳的。」
「為什麼送我花?」艾可寶盯著花看,心跳慢慢加速。
「等妳等得有些無聊,只好找點事來……」他話說一半,果然接收到來自她的惡狠一瞪。
封子剛發出迷人的輕笑聲,一掌探向她腦後,將她擁近,低頭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騙妳的,送妳花,只有一個原因。」
她心口猛地一震,一隻手下意識地輕撫著被他吻過的唇瓣。
「從第一次送花給妳就一直如此,不為什麼,只是單純想把美麗的花送到妳手裡。」他鬆開手,再次把花遞到她眼前。
「你不怪我遲到,還送我花?」艾可寶心裡甜得像吃了白巧克力,甜笑著輕睞他一眼,故意出言威脅,「就不怕我對你越來越超過?」
「妳不會無緣無故遲到,會遲到,就一定有妳的原因。」聽見她的威脅,他非但沒有絲毫不高興,反而還露出饒富興味的微笑。「順帶一問,妳會有多超過?」
「你的語氣聽起來怎麼好像很期待?」她歪著頭,表情古怪的上下打量他。
真奇怪,先前她居然會覺得這男人很難親近?現在的他明明就又溫柔又好相處。
自答應交往,他住進自己工作的飯店後,已經超過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間,他們每天都會約會。
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沒有特別長,但她卻覺得兩人好像已經交往了好幾年,而且還是無話不說的那種恩愛情侶,感覺十分親密。
「我是很期待。」封子剛一手摟在她後腰,將她帶往副駕駛座旁。「可寶,我忘記自己有沒有跟妳提過……」
「提過什麼?」她任由他帶領,來到車門旁。
「妳可以問我任何問題、對我做任何事,我都不會反抗喔!」他紳士的為她拉開車門,朝她比了個請的動作。
「包括對你為所欲為嗎?」艾可寶假笑,明明是一句威脅的話,從熱戀情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在撒嬌。
「原來妳想對我『為所欲為』。」封子剛朝她曖昧地眨眨眼,低頭,眼神在自己高大精壯的身軀慢條斯理轉了一圈,模樣說有多可惡,就有多可惡!
看懂他的暗示,她瞇細眼睛,故作不滿地將花束塞還給他,雙手抱胸,假笑得更明顯。
這個男人,還真不愧是受外國教育長大的啊,說起話來葷素不忌就算了,偏偏又總能輕易挑動她敏感的神經!
「我的意思,不是你腦袋裡正在想的那些。」
「妳知道我腦袋裡的想法?」他故作驚訝地看她一眼,眼底有抹氣死人的促狹,在她開口說話反駁前,他動作俐落地再把花束塞到她懷裡,輕輕鬆鬆補了一句,「可是我比較喜歡自己腦袋裡的想法。」
「封、子、剛!」艾可寶嬌嗔道。
「不上車嗎?」封子剛一手護在車頂,看她憤憤坐進車子裡。待他也坐上駕駛座後,才轉頭問:「今天妳想介紹哪裡給我認識?」
「去北投洗溫泉,好不好?」她微笑提議。
「妳說了算。」封子剛發動引擎,轉動方向盤讓車子流暢地滑進馬路,往前行駛了一會兒後,才又給她另一個驚喜,「要不要打開妳身前的置物櫃?昨晚我助手王皓從比利時過來,幫我帶了一盒還不錯的巧克力。」
不過,巧克力甜蜜,見到王皓代表的意義可就不是那樣了,王皓來臺灣跟自己會合,代表了兩件事—— 第一,自己的死對頭傑森在比利時又吞下敗仗;第二,佈局了好一陣子,在臺灣的併購案要開始動起來了。
「給我的?」她雙手捧著花,正在嗅聞迷死人的花香,聞言,明眸一亮,沒想到他還準備了其他的小禮物。
「我不愛甜食。」他輕鬆回答。
艾可寶心頭一陣甜,一手捧著花束,一手開啟置物櫃,拿出巧克力盒的同時,他的護照突然從裡頭掉出來,攤開落在她腳邊。
「對不起,我太粗魯了。」她趕忙道歉,先把巧克力放在大腿上,一面彎腰要拾起護照。
當她的視線觸及護照上頭的出生日期時,微微瞠大。
一個禮拜後就是他的生日?他卻一點風聲也不透露?
「別為這種小事道歉,我不喜歡我們之間這麼客套。」封子剛趁停紅燈之際,轉過頭,長臂一撈,輕鬆抓起落在地上的東西,往置物櫃裡一扔,砰的一聲關上。
聽見他似真似假的惱怒低哼,她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
「是是是,以後我不小心摔碎你心愛的蟠龍花瓶、搞丟你的皮夾、遲到都會死不道歉,這樣你滿意了嗎?」艾可寶故意扭曲他的話,眼神卻一直忍不住飄向身前置物櫃。
不曉得自己剛剛有沒有看錯?
好想趁他不注意時,再偷偷打開確認一次吶!
「我不喜歡言語上的道歉,但接受其他方式的道歉。」他暗示,眼神賊兮兮地盯著她飽滿的粉唇。
「例如什麼?」一顆心全掛在剛剛那本護照上頭,她沒注意到他的目光,還一頭霧水地問。
封子剛見綠燈亮起,腳下油門一催,車身彈飛出去時,輕笑著拋下一句話,「妳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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