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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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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9201

《嬌醫》上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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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啊,她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攤上蔣巔這個將軍?
她好心將他從水中救起,給昏迷的他渡氣續命,
結果這傢伙竟然趁機占她的便宜,還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女人」,
哼,少在那鬼扯,不要以為她前幾年生病燒壞嗓子,是個啞巴就好欺負,
她可是跟著先師學了一手好醫術,隨便下點藥,這色胚將軍就死定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離去,她不顧這廝要她等他回來的要求,
包袱款款溜出門,準備將師父的死訊帶給在外地讀書的師兄,
沒想到在路上被他逮個正著,任她怎麼想方設法都逃不走,只能乖乖待在他身邊,
好在除了偷親她惹得她大怒外,他待她還是不錯的,會幫她剔魚刺、教她識字,
甚至在她暈車時充當人肉墊子,牢牢抱住她,減緩顛簸,
平時大剌剌的他竟有這麼細心的一面,讓她的心都軟了,
誰知如此體貼的他竟患有瘋症,發瘋時誰都制不住,差點犯下錯事……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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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人救到大色狼
呼吸艱難,眼皮沉重,僅能睜開一條窄小的縫隙,而縫隙裡的視線模糊不清。
蔣巔心想,他這是要死了吧?
不過死就死吧,馬革裹屍本就是一個將士應有的歸宿,只是說起來還是有些遺憾,沒能看到徐鉞榮登大寶,沒能……
唔……這是什麼?
唇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若有似無的清甜隨之而來。
他努力從那抹不甚清晰的視線裡分辨眼前的場景,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秀顏漸漸離開,又俯身湊了過來,傾身時,凌亂的衣襟下似乎露出了一片瑩白。
蔣巔有些莫名,心道:自己對女人從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怎麼臨死會作這樣的春夢?難道是因為活了二十多年卻沒碰過女人,所以死前心中覺得遺憾?
正想著,那清甜的唇又湊了過來,軟軟的,覆在他的唇上。
蔣巔向來不愛多想,只覺得此刻既然作了這樣的夢,那就順其自然好了,生前沒碰過女人,臨死的幻象中還不能碰一次嗎?況且這清甜的味道他著實喜歡。
他順應心意吮了一下,舌尖隨著本能下意識地探了過去。
貼在他唇上的人似乎愣了愣,下一刻啪的一聲,蔣巔腦袋一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臉上掛著一個醒目的巴掌印。
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消散之前,蔣巔只覺得遺憾。
早知道這個夢這麼快就結束,剛才應該摸一把才是啊。
 
 
 
蔣巔再次睜眼已不知是多久以後,藥香從鼻尖陣陣傳來,眼皮依然沉重,但勉強可以睜開。
他環顧四周,只見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窗邊有一張簡單粗糙的條案,上面擺著一個已經缺了口的土陶瓶子,瓶子裡插著一朵孤零零的芙蓉花。
這樣的場景怎麼看都跟閻王殿的差別有點大,那他應該是沒死?
蔣巔想坐起身仔細看看,奈何身上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動彈不得。
又這麼靜靜地躺了許久,門外才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穿白衣、頭戴白花的姑娘走了進來。
她十四、五歲的樣子,小臉盤、大眼睛,身量嬌小,紅唇瑩潤,在一身白衣的映襯下像一顆紅櫻桃,勾人得很,讓蔣巔一下想起之前那個夢境。
他仔細打量了這姑娘幾眼,從頭看到腳,從頭髮絲看到眼睫毛,視線最終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白芙端著藥進來,一進門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醒了,一雙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氣得差點把剛熬好的藥朝他臉上潑過去。
她昨日在河邊洗衣裳,看見一個人順水漂了過來,好心把他救起,還給他渡氣續命,結果這人昏迷的時候竟還占她的便宜,真是不要臉,一看平日裡就是個色胚!
白芙將藥碗重重地磕在桌上,轉身就走,理也不理他。
「喂!」蔣巔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她卻腳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結果直到晚上白芙再次進屋,那碗藥還好端端地擺在桌上,動也沒動,蔣巔則發起高燒,眼睛半睜半闔,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白芙又急又氣,趕忙重新煎了一碗藥,坐到床邊親自給他餵下去。
蔣巔昏昏沉沉,似夢非醒,一時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火爐,一時又覺得像是掉入了冰窟,忽冷忽熱,不知身在何方。
他夜半醒來,口中渴得厲害,喉嚨裡像塞了一塊點燃的木炭,火燒火燎的,讓他想喊又喊不出聲,只能轉動僵硬的脖子看看手邊有沒有水源。
待他看清周圍環境,才想起自己不是在軍營裡,而是在一間不知處於何處的小屋。
白芙正趴在床邊,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不是很舒服。
蔣巔努力清了清嗓子發出些聲音,她卻未醒。
他只好費力地抬起尚能挪動的右手,想把她推醒,讓她給自己遞杯水喝,因為他實在是太渴了。
可他身受重傷,胳膊好像不是自己的,動了半天也只抬起手腕,指尖搭在了她的臉上。
白芙睡夢中覺得臉上一陣酥麻,有什麼東西從耳邊向頸側劃過去,貼著她的面頰輕蹭。
她嘟囔一聲,不甚滿意地睜開眼睛,就見蔣巔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著她,指尖在她臉頰上不斷摩挲。
「啊!」白芙驚叫一聲,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紅著臉指著蔣巔用氣音啊啊叫了半天,最終一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蔣巔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雙目圓瞪,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音,指尖努力地伸著。
水……給我一口水啊……
 
 
 
「妳叫什麼名字?」蔣巔問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
他仍舊無法下床,但可以靠著枕頭在床上坐一會兒。
「不能說就寫下來,我知道妳的名字日後才好來接妳,以後妳就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女人,我會護著妳。」這兩天他已然知道這姑娘是個啞巴,故而如此說道。
白芙正低頭收拾他換下來的髒衣裳,聞言動作一滯,轉過身把髒衣裳扔到他身上。
早知道這人是這樣的色胚,她當初說什麼也不會救的,現在真是追悔莫及。
蔣巔見她又被自己氣跑了,有些莫名其妙。
他沒碰過女人,更沒娶過媳婦兒,不大知道這些女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不過他知道名節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徐鉞曾經跟他說過,京城有一戶大戶人家的女兒在街上被一個喝醉酒的混混抱住了,那混混後來被人打死,而那女子卻也沒什麼好結果,對外說是送去家廟,其實是暗中沉塘了。
蔣巔雖然沒跟女人打過交道,但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面對這種境況的。
現在那女人既然親了他,還看過他的身子,自然是他的女人,他要把她帶在身邊護著。
白芙並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只當他是個到死也不忘占女人便宜的流氓,白生了一副英俊的好相貌。
她實在是不願跟蔣巔多打交道,所以直到該吃午飯了才再次走進那間屋子,把做好的飯菜放下就準備走人。
「阿芙。」蔣巔醇厚但仍舊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白芙腳步一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眼眶一紅,鼻頭莫名發酸。
阿芙……已經多久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了?他怎麼會知道?
「我看妳每日都在花瓶裡放一朵芙蓉花,不如就叫妳阿芙好了。」蔣巔繼續說道。
白芙轉過頭去,看著陶瓶裡孤零零的花朵出神,片刻後低頭走了出去。
「怎麼又不高興了?」蔣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端起碗來,一邊吃一邊嘟囔。
難怪說女人心海底針,他在這待了這麼些天,就沒見她笑過。
等他身子好了離開這裡,就去問問徐鉞吧,徐鉞肯定知道怎麼哄女人。
只是他沒想到,他在這小屋裡一待就待了一個多月,身上的傷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的親信才姍姍來遲。
「怎麼這麼久?」蔣巔皺眉斥道。
「將軍,這地方雲山霧繞的,根本就沒有路,太不好找了,要不是看到您掛在樹上的信物,只怕我們到現在還找不過來呢。」
「信物?我什麼時候掛過信物?」
親信將一塊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腰牌拿出來,道:「不是您把腰牌弄碎,掛在沿途的樹上引我們來的嗎?」
蔣巔皺眉,他自醒來後就沒見過自己的腰牌,還以為是在河水中丟了,沒想到再見到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舉起一塊腰牌碎片,抬頭看向剛從河邊洗完衣裳回來的白芙,笑問:「妳弄的?」
白芙眼中一亮,放下手裡的木盆跑了過來,指指他又指指那幾名親信。
蔣巔跟她相處了一個多月,已經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了,點頭道:「是,這些是我的部下,他們是來找我的。」
白芙咧嘴一笑,立刻對眾人攤手。
眾人不明所以,紛紛看向蔣巔。
蔣巔亦不大明白,皺眉看著白芙。
白芙指了指一個親信腰間掛著的荷包。
那親信不解地把荷包解了下來,遞到她手中,「姑娘是要這個?」
白芙點頭,打開荷包將裡面的碎銀子倒出來,數了數,發覺才不過二、三兩,不滿地嘟了嘟嘴,又指了另一名親信的腰間。
蔣巔在旁邊看著,這才明白過來,哈哈大笑,「妳是想要銀子?要這一個多月照顧我的報酬?」
白芙眼尾掃了他一眼,在心中罵道:廢話,好心救了你還讓你白吃白喝,伺候你一個多月,能不要銀子嗎?我這兒又不是善堂。
十五歲的小姑娘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嬌俏可人,一身白衣襯得她格外清麗,清亮的眼睛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葡萄,猶自閃著水光,帶著別樣的嫵媚卻毫不自知。
蔣巔揉著她的頭髮道:「妳一直不讓我出去就是怕我跑了,妳拿不著錢?」
白芙一邊點頭一邊躲過他的手,心中哼哼兩聲,不然誰願意跟你這個色胚待在一起?
蔣巔笑得更加歡暢,邊笑邊與有榮焉地道:「不愧是我的女人,一點虧都不吃。」說著讓親信們把隨身帶著的銀子和銀票全都拿出來,連玉佩等東西也都給了她,恨不得連人家髮冠上的寶石都拆下來塞到她手裡。
親信們既震驚又尷尬,震驚的是自家將軍竟然說這是他的女人,尷尬的是他們實在不明白,被人壓在這裡拿來換錢有什麼可高興的?
不過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順著他來就是了,不然他發起瘋來六親不認,到時可就慘了。
白芙看著到手的銀子,仔細清點了一遍,林林總總加起來竟有三百多兩。
她想了想,最終只留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把其他碎銀和玉佩等物都還回去,只是遞回去的時候眼睛還是巴巴地盯著,任誰也能看出她的不捨來。
蔣巔大笑,「沒想到我的女人竟然是個財迷。」
誰是你女人!白芙翻了個白眼,嗖的一下抓回一錠銀子,心道:這就當是他這些日子占她便宜的補償好了。
她拿完之後生怕他們後悔,轉身跑回自己房裡,把門鎖了起來。
蔣巔叫了兩聲沒叫住,索性不管她,先跟幾個親信進屋說起話來。
兩刻鐘之後,蔣巔從房中走出來,手中已經拎著一個綁好的包袱。
他是順水漂到這的,沒什麼行李,裡面不過幾件換洗衣裳而已。這幾件衣裳是白芙親手給他縫的,因為他身形高大,健碩魁梧,她起初給他拿的幾件現成的衣裳都穿不了,只好給他縫了幾身。
蔣巔並不缺衣裳,多好的料子他都穿過,多精美的繡紋他也見過,卻從沒有女人親手給他縫製過,所以他格外珍惜,臨走也不捨得扔下,收進包袱帶走。
他將包袱塞到一個親信手裡,讓親信拿著先到一旁去等著,自己則大步走到白芙房門前,「阿芙,開門。」
可惜連喊了幾聲,白芙沒有一點反應。
蔣巔退後半步,打算直接把門撞開,想了想卻又停了下來。
他今日就要走了,這門若撞壞了,還要他的阿芙自己來修,萬一修的時候阿芙扶不穩,砸到自己怎麼辦?
他想了想,轉過身繞到房子後面。
 
白芙豎耳聽著門外的動靜,見半天沒了聲音,還以為蔣巔已經走了,心中正高興,就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住,轉了個圈。
白芙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抓住那人的手臂。
蔣巔笑著將她放下,扳著她的肩膀讓她轉了個身,「阿芙,我要走了。」
他說話時和白芙離得極近,幾乎臉貼著臉,鼻尖碰鼻尖。
白芙想將他推開,卻被他一雙大手箍住腰,動彈不得,只得兩手抵著他的胸膛,極力往後仰著,閉著眼睛扭過頭不看他,心想著,走吧走吧,趕緊走吧!要不是為了銀子,我才不跟你耗這麼久呢。
蔣巔原本只想跟她告別,此刻見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眨,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紅潤的嘴唇微抿,不禁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來。
他記得她的嘴唇特別柔軟,唇齒間有著淡淡的清甜。
蔣巔忽然很懷念那感覺,本能地湊了過去,捏著她的下巴讓她轉過頭來,俯身印上她的唇。
四唇相接的瞬間,蔣巔心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攬在她腰間的手下意識收緊,讓她緊緊貼在自己懷裡。
白芙在被他捏住下巴的瞬間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就已經被封住唇。
心頭陡然一驚,她用力想要掙脫。
蔣巔稍稍離開她,她以為是自己把他推開了,下一刻卻一陣眩暈,被他抱著轉身,死死地被壓在牆壁上,他再次吻了上來。
蔣巔壓在白芙身上,只覺得腦子發熱,胸口發燙,身下脹脹的,難受得緊,而越難受就越想親吻她,彷彿這樣才能解渴一般。
他以前沒碰過女人,也不知道什麼技巧,只是胡亂地親吻著,貼著她的唇瓣不願離開。
白芙身量嬌小,偏偏他又是個長胳膊長腿的大個子,將她整個人提在半空尤不自知,只顧著在她唇齒間流連。
身後的牆壁硬得硌人,身前男人的胸膛也堅硬如鐵,白芙紅著眼睛捶打他,他卻像座大山似的動也不動。
口唇被封,腰腹被勒,呼吸越發困難,白芙又氣又惱,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舌尖。
蔣巔吃痛,嘶的一聲離開了她的唇,皺眉看著她,「咬我做什麼?」
咬你?我還想殺了你呢!白芙一邊喘息,一邊狠狠地瞪著他。
蔣巔這才發覺她哭了,兩行清淚沿著面頰蜿蜒而下,泛紅的眼中湧著水光。
「好好的怎麼哭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捧著她的面頰。
白芙扭頭掙扎,可他的手捧著她的臉,她這動作非但沒能掙開,還險些扭了脖子。
蔣巔看著她紅腫的唇,心中恍然,「我是不是弄疼妳了?」說著有些內疚地摩挲她的唇瓣,「我不是故意的,妳別哭了,下次我輕些就是了。」
下次?我去你奶奶的下次!流氓、色胚、混蛋!
白芙拳打腳踢,蔣巔只當是自己弄疼了她,她在發脾氣,笑著將她攏進懷裡,貼著她的耳畔啞聲低語,「好了好了,別打了,當心再打把妳自己的手打疼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別氣了。」
白芙哭得更厲害了,越打他,他反而抱得越緊,竟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
偏偏她三年前嗓子壞了,根本說不出話來,除了哭,什麼辦法都沒有。
直到她打累了不再動彈,蔣巔才鬆開她,粗手粗腳地給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看看,眼睛都哭腫了,醜死了。」
醜?白芙又是一拳砸了過去,你才醜,你全家都醜!
蔣巔笑著將她揮過來的拳頭握在手裡,放在唇邊親了一記,「我真的要走了,軍營裡還有些事沒處理,暫時不方便帶妳回去。妳就好好地待在這,等我忙完了來接妳。」
誰要你接?誰要等你?你趕緊滾了,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氣鼓鼓地瞪大眼,自以為一臉兇相,在蔣巔眼裡卻像隻炸了毛的小貓,兇狠不足,可愛有餘。
蔣巔見狀再次笑了起來,低頭捧著她的臉在她唇上又親了一下,「等我。」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這死色胚臨走還不忘占她的便宜!白芙氣得抓起一個茶盅衝著他的背影砸了過去。
蔣巔卻像後面長了眼睛似的,敏捷地側身一躲,大手一抬,一把將她扔過來的茶盅抓在手裡。
白芙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頭,可想像中會砸回來的茶盅卻並未過來。
「下次換個別的扔,這杯子砸碎了妳還得收拾,劃傷手怎麼辦?」蔣巔說著把茶盅放到了窗邊,抬腳向外走去。
白芙愣了愣,看看那茶盅又看看他的背影,忽而抬腳追了出去。
蔣巔已經走到門外,聽到身後的動靜勾起嘴角,一邊回身一邊說道:「是不是不捨—— 」話音未落,身子還沒來得及轉過去,屁股上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將、將軍……」
幾個親信見到這一幕,滿臉震驚,舌頭都捋不直了。
他們跟著將軍多年,這還是頭一次見他在戰場以外的地方挨打,而且還是被偷襲……被一個女人偷襲……
蔣巔也沒想到白芙會突然這樣,從地上爬起來,撣撣身上的土,看向再次緊閉的房門,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我的女人,知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親信們一臉無語,轉過頭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躲進房中的白芙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許久以後,外面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院中果然已經沒有了蔣巔和那幾個親信的身影,只餘一些雜亂的馬蹄印子散落在地上。
白芙探出頭邁出一步,發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她低頭看去,只見地上擺著一堆碎銀,碎銀下壓著兩張銀票,旁邊還放著幾塊玉佩和一個髮冠,髮冠上的寶石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白芙彎腰將東西撿了起來,神情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變得堅定。
那傢伙剛剛那麼欺負她,這些東西就當做是他的補償好了。
這麼想著,她轉過身將東西拿到屋裡,仔細地收了起來。
 
 
 
「所以,你給她留了很多銀子和可以換銀子的玉佩與寶石?」劍眉星目的徐鉞坐在蔣巔對面,若有所思地問道。
蔣巔點頭,「對啊,她喜歡,那就留給她好了,反正我銀子多得用不完,事後都補給秦毅他們幾個了。」秦毅就是那天去接他的親信之一。
蔣巔拿了幾個親信的銀子,回來後自然是要償還的。
徐鉞點了點頭,忽而輕笑出聲,「二郎,你這次怕是失算了。」
失算?失什麼算?蔣巔不解。
徐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挑眉看向他,「照你所說,那姑娘住在深山裡,房中佈置也極為簡陋,既然如此……她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
蔣巔一怔,已經遞到唇邊的酒杯停了下來,「……什麼意思?」
徐鉞懶懶地靠在引枕上,長腿搭上几案,「換做是我,只有一種情況下會想要這麼多銀子,那就是……打算離開。」
要離開就需要路費,需要足夠的銀兩保證自己不會流離失所、挨餓受凍。男人尚且如此,女人自然更是這樣。
蔣巔手上一鬆,酒杯掉在地上,細瓷碎裂開來,未喝完的酒水灑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來衝出去,翻身上馬向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徐鉞在房中啞然失笑,「現在去也來不及了,有什麼用?」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秋風瑟瑟,山林裡一片枯黃,鞋底踩到地上的枯枝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蔣巔看著眼前空空的院子,伸手摸了摸院中木椅上的灰塵,厚厚一層,顯然很久沒有打掃過。
他的阿芙是個愛乾淨的姑娘,不可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所以她現在一定不在這,而且已經走了很久。
兩個月,不過兩個月沒來,他的阿芙就不見了。
蔣巔握了握拳,眉頭緊緊皺起,「臭丫頭,等我找著妳,非打爛妳的屁股不可。」
說好了讓她在這等他的,她竟然偷偷跑了。要去哪兒不能等他接了她再去呢?這世道這麼亂,自己一個人亂跑多危險。
蔣巔深吸一口氣,轉身上馬,回到樊城。
他回去後直接找到徐鉞,對他的說道:「幫我找個人。」
徐鉞淺笑問道:「那個姑娘?」
「嗯。」
「果然跑了吧?」
蔣巔氣悶,又嗯了一聲,叫人送來紙筆,低頭畫了起來,片刻後將畫紙遞給他,「照著這幅畫找就是了。」
徐鉞伸手接過,納罕地道:「你什麼時候會畫畫了?」尾音剛落,一口酒直接噴出來。
畫上的人眼如銅鈴,鼻子卻只有指甲蓋大小,嘴唇厚厚一坨分不出上下。
「你家阿芙就長這樣?」他抽著嘴角說道。
蔣巔也知道自己畫得不大像,支支吾吾地道:「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小臉盤、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特別好看。」
徐鉞無奈地搖了搖頭,提筆照著他的描述開始畫起來。
修改幾次之後勉強跟白芙有了幾分相似,但畢竟徐鉞沒有親眼見過白芙,無法畫得跟她本人一模一樣。
「先這麼湊合著吧,也沒別的辦法了。」徐鉞說道。
他現在的身分不便跟蔣巔身邊的人走得太近,不然倒是可以直接把秦毅叫來,讓他來形容那女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蔣巔點頭,「你找到了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去把她接回來。」
「好。」
徐鉞應諾,沒再多說,直接帶著畫像離開。
第二章 還是被抓到了
懷安縣,街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眼看到了年關,商鋪門前掛起大紅燈籠,小販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機會掙一筆錢,好帶回家過個好年。
白芙站在街頭,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裳,看著街上來來去去的行人發呆。
她已經出來好幾個月了,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卻始終沒有找到她要找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兄去哪裡了?為什麼好像從這世上消失了一樣?
「讓讓、讓讓!」
身後傳來轆轆的車輪聲和男人的吆喝聲。
白芙沒有聽見,被那男人的手推車撞個正著,腰間一陣疼痛。
男人撞了人先是一陣心慌,之後見是個孤身女子,又穿著一身白衣、頭戴一朵白花,底氣足了起來,「站在路中間做什麼?擋著路了知不知道?」說著還啐了一聲,「真是晦氣,大過年碰上個戴孝的。」
白芙一手捂著腰,心道:這是路中間嗎?你眼睛瞎了看不見人是不是?
可偏偏她口不能言,再多的辯駁也只能往肚裡嚥。
男人見她不說話,越發覺得她好欺負,推著車走過她身邊時故意往她身上蹭了蹭,貼著她的身子走了過去,最後還不忘回頭打個呼哨,挑了挑眉,露出一個令人噁心的猥瑣笑容。
白芙沒有理會,轉身往回走,走到剛好第十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男人的手推車倒在地上,左手手腕鼓起一個大包,痛得他跪倒在地連連慘叫。
活該!白芙轉了轉掩在袖中的金針,唇角微微勾起。
師父說不能用醫術害人,她之前一直謹守這條規矩,可是出來得久了,遇到的壞人太多,她發現自己除了醫術以外,竟一點反抗的本事都沒有。
身上的銀子被人騙走了,她去報官,卻因為是個啞巴,又不識字,什麼都說不清,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得意洋洋地從縣衙走出去。
若不是蔣巔當初留了玉佩和髮冠給她,她拿去當了些銀子回來,只怕就要流落街頭了。
白芙氣不過,拿到銀子後第一時間去藥鋪裡買了很多藥材,炮製成各種藥物,然後去給那騙子下了一劑瀉藥。
那瀉藥雖然要不了命,但估計怎麼也要讓人拉個三天三夜吧?不知道那人拉完了還能不能從馬桶上站起來。
白芙想想就覺得高興,也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多麼不對,自動將自家師父所說的不能害人改成了不能害命。況且她這也不算害人,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不然她一個女子孤身在外,難道要任人欺凌嗎?
白芙哼了一聲,將金針收起,在一家商鋪門前站定,從隨身的小藥箱裡拿出一本小冊子和一支用絹布裹了的炭筆,將商鋪門前掛著的匾額上的字抄了下來。
抄完後她又走到另一條街上,攔住一個看上去十分斯文的路人,指著小冊子上的字表示著什麼。
那人以為她是要問路,隨口說道:「順合飯莊啊?就在前面那條街上,妳從這走到頭再左拐就是了。」
白芙拿著冊子點了點頭,十分感激的樣子,等那人走後對著冊子上的字在心中默念,順、合、飯、莊,順合飯莊,順合……
「啊!」肩上傳來一陣痛,藥箱被人一把扯了過去,白芙被帶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她顧不得身上的傷,趕忙爬了起來,向那搶走她藥箱的小賊奮起直追,邊追邊以氣音啊啊喊叫著,指望著路人能幫她一把。
可如今年景不好,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碰見這樣的事躲都來不急,又哪裡會伸出援手。
眼看著那人就要跑出她的視線,白芙急得眼眶都紅了。
那藥箱裡沒什麼貴重的東西,但那是師父生前常用的,對她來說是個念想,她還打算等找到師兄以後交給師兄呢,畢竟師父是師兄的親生父親,他應該比自己更看重這個藥箱。
可是現在,這藥箱卻被人搶了!
白芙心中委屈,覺得外面的壞人太多了,難怪師父和師兄當初都不願帶她出來。
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那小賊了,白芙絕望地止住了腳步,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再抬頭時,那小賊卻停了下來,被人踹翻在地,用鞭子抽得來回打滾。
白芙怔了怔,旋即提起裙襬跑過去,一把將自己的藥箱撿了起來抱在懷裡。
還好還好,沒壞沒壞。
她感激地對馬背上的高大人影鞠躬道謝,背著光沒看清那人兜帽遮掩下的面容,但馬背上的人卻看清了她,眸中一陣欣喜。
「阿芙!」蔣巔咧著嘴驚喜地喚了一聲。
白芙身形一滯,下一刻抱著藥箱轉身就跑。
可她動作再快也沒有蔣巔快,一條腿才剛剛抬起來,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就被人一把撈到了馬背上。
「妳果然在這,我總算找到妳了。」蔣巔把她攏在懷中,貼著她的耳畔說道。
白芙用力的掙扎,可還沒來得及掙脫,蔣巔就已經打馬向一個方向奔去。
她被顛得一陣眩暈,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卻仍舊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晃。
也不知跑了多久,蔣巔終於停下來,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帶到了一間房間裡。
白芙胸腹間一陣翻湧,正打算讓他放開自己,就被他轉了身子趴放在腿上,然後手起掌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嘔……」強忍著的嘔吐感全被這一巴掌震了出來,白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蔣巔揚起的手掌正準備再次落下去,就見她忽然吐了,嚇得立刻將她半扶起來,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這是怎麼了?我打得太狠了?」
回應他的又是嘔吐聲,白芙吐得昏天暗地,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
蔣巔趕忙讓人去請大夫,又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
白芙吐了半晌,待肚子裡再也沒有可吐的東西,才總算是停下來。
她接過水漱了口,有氣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這些日子她一直四處奔波,身體本就勞累,加上剛剛這一齣,已是什麼力氣都沒有了。
蔣巔坐在床邊還在關切地問著什麼,她懶得理會,索性閉了眼裝睡。
這眼一閉,卻彷彿再也睜不開似的,沉得很,片刻後她就這樣睡過去了。
昏昏沉沉間,她只覺得耳邊有男人醇厚的聲音低低響起—— 
「到底怎麼樣?她什麼時候才能醒?」
「沒事,真的沒事,這位姑娘只是身體勞累,所以多睡一會兒罷了。」一個年老的聲音有些無奈地回答著。
「那為什麼一直沒退燒?額頭現在還燙著呢。」
「染了些風寒,有些低燒而已,老夫已經開了藥,等姑娘醒來喝了藥就好了。」
「那她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這……」這話怎麼說著說著又繞回去了呢?老大夫無奈扶額,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不會是受了內傷吧?我剛才打了她一下……」蔣巔皺眉道。
「啊?」老大夫一驚,生怕自己剛剛的診斷不準,忙坐回床邊再次給白芙診脈,同時低聲輕斥,「你怎麼能打女人呢!打了哪裡?用了多大力氣?」
「屁股,沒怎麼使勁。」
「咳……」老大夫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徹底無語。
白芙本已緩緩睜開眼睛,聽到此話又猛地閉上,臉上一陣陣發燙,心中只覺得生無可戀。
蔣巔看到了這一幕,驚喜地湊了過來,將老大夫擠到了一邊,「阿芙,妳醒了?」
沒有,我沒醒,你看錯了。白芙緊閉著眼睛扭過頭去,說什麼也不理他。
老大夫歎了口氣,搖搖頭撫了撫鬍鬚,轉頭收起藥箱,並道:「既然姑娘醒了,那就沒什麼大礙了,照著方子喝兩副藥就好了。若是無事,老夫就先告辭了。」
蔣巔忙攔住他,「她真的沒事了?沒受什麼內傷吧?」
老大夫腳下一個踉蹌,白芙則抓起身邊一個枕頭朝他丟過去。
蔣巔回身接住,笑了笑,「有力氣扔枕頭,看來是沒什麼事。」
老大夫趁這工夫趕忙走了,生怕這位將軍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言來。
蔣巔拿著枕頭回到床邊,墊到白芙身後,扶她坐起來,問道:「我不是讓妳在山裡等我嗎?為什麼不聽話?現在戰亂頻發,靠近京城的方向雖然好些,卻也不是絕對安全,若是出了事怎麼辦?」
白芙扭頭不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我找人畫了妳的畫像到處找妳,可是怎麼都找不著,還是前些日子妳當了一塊玉佩,順著這條線索才找過來的。妳可真行,從白茅山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要不是我剛巧有事路過附近,怕是又要跟妳錯過了。」
那還真是可惜啊,沒能真的錯過。白芙暗暗想著。
「將軍,粥熬好了。」一個小丫鬟在門外說道。
蔣巔趕忙讓人端了進來,接過來親自端在了手裡,「大夫說妳之前吐得太厲害了,腸胃是空的,直接喝藥不好,最好先喝點白粥,等歇會兒再喝藥。」說著便舀了一勺熬得黏稠的白粥遞到白芙嘴邊。
白芙皺眉,撇過頭躲開,自己把碗接了過來,一勺一勺地喝了起來。
蔣巔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拍拍她的頭站了起來,「那妳先喝著,我有些事要去處理,待會再回來看妳。」
白芙翻了個白眼,心道:別,別回來了,我不用你看。
蔣巔轉身走了出去,房中只餘白芙和那丫鬟。
白芙喝完粥無所事事,掀開被子翻身下床,想要四處走走。
丫鬟見狀趕忙上前,蹲下身子低頭給她穿鞋。
白芙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但見她只是要給自己穿鞋,便沒再動彈,任由她伺候著。
她雖然是個孤女,但從前她師父盧劍南和師兄盧兆都在的時候,對她也是萬般寵愛的。雖然沒到給她穿鞋穿衣的地步,但能不讓她做的事都不會輕易讓她親自動手,所以她也算是被人伺候慣了的。
白芙在屋裡轉了兩圈,想問問那丫鬟這是哪裡,偏偏口中說不出話來,那丫鬟又看不懂她的手勢,比劃了半天也沒個結果,只好自己走到外面去看看。
丫鬟攔也攔不住,叫也叫不聽,最終只得硬著頭皮跟著她一起走出去。
房外是一個空空的院子,不大,牆角種了一株大槐樹,在深冬裡掛著幾片枯葉。
院中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院門處守了一個護衛,動也不動,像根木樁似的杵在那裡。
秦毅見她走出來,低頭行禮,態度十分恭謹。
白芙認出這人就是之前到白茅山去找蔣巔的那幾個親信之一,點了點頭表示回禮。
緩緩走出院門,她這才發現外面其實就是另一個院子,看上去跟剛才的院子差不多,不過這個要大很多。
原來剛剛自己待的是內院,這裡才是外院。
白芙繞過影壁向大門走去,即將踏出院門時,被秦毅攔住。
「姑娘,不能再往外走了,沒有將軍的命令,我們不敢放妳出去。」
白芙小臉一繃,神情不悅地看著他。
我又不是犯人,憑什麼你們將軍說不能出去就不能出去?他到底是將軍還是土匪啊?
可是想歸想,這人攔著她,她還真是一步都邁不出去。
白芙氣惱地轉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聽見一陣聲響,像是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
廚房是在做飯嗎?
剛剛那碗白粥並沒有填飽白芙的肚子,她還是覺得有些餓,便抬腳向那間房間走過去,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現成的吃食。
秦毅攔了她一下,被她一眼瞪了回去,只好低著頭站在身後,任由她推開門。
房門打開,明亮的日光透了進去,牆上掛著一排整齊的醃肉,牆角一口裝滿水的水缸,果然是一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廚房。
只是廚房的椅子上此時綁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被堵住嘴,眼睛驚恐地圓睜著,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而另一個人已經暈死過去,綁在木椅上的一隻手從手腕處整齊地斷開,斷口正汩汩地湧著鮮血。
「阿芙,妳怎麼來了?」蔣巔在陰影中出聲道。
白芙循聲望去,只見他正站在灶台前,面前的案板上放著一隻斷手,那斷手只有兩根手指,其餘三指的斷口處與那昏死之人的斷腕一般傷口整齊,顯然是剛被切下來。
而他的腳邊,一隻被鐵鍊拴住的黑色大狗正低頭啃食著什麼,鋒利的牙齒上下咬合,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嘴邊時不時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正是人的指頭。
「嘔……」白芙猛地轉過身去,將剛剛喝的那碗白粥全部吐出來。
蔣巔一驚,放下手中的菜刀衝了出來,伸手要去扶她時,卻被她躲過。
白芙一邊吐一邊往回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要離開這裡,趕緊離開這裡。
可是走沒兩步,她腳下便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上。
蔣巔眼疾手快地將她撈起來,滿是鮮血的手掌卻正好出現在她眼前。
白芙倒吸一口涼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你不是說沒受內傷嗎?為什麼又吐了?燒得也比剛才厲害。」蔣巔豎眉看向再次被請來的大夫。
老大夫也是又急又氣,「她這是受驚過度,被嚇著了。剛才還好好的,這麼一會兒你到底又做了什麼?竟把人嚇成這樣。」
嚇著?蔣巔想了想,答道:「抓了兩個細作,用刑的時候被她看見了。」
老大夫嘔得不行,要不是實在打不過,他真想拿脈枕往將軍頭上砸。
這些武夫向來狠辣,用刑時場面定然極為慘烈,小姑娘看見了能不嚇著嗎?
蔣巔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阿芙怕血。
想到這,他猛地回頭,狠狠瞪了秦毅一眼,「明知我在裡面用刑,為什麼還讓阿芙進去?不知道攔著嗎?」
秦毅欲哭無淚,心想著,將軍,你的女人我哪兒敢攔啊……
老大夫無聲歎氣,取出金針給白芙扎了幾針,又重新開了一張方子,「照著這張方子重新抓藥,煎好之後立刻端來給她服下。」
蔣巔將藥方丟給丫鬟,丫鬟正要轉身,卻被秦毅攔了下來。
「我去吧,我去吧,妳留在這兒照顧姑娘。」說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抓過藥方就跑。
他可不敢再留在這了,萬一將軍生氣要殺了他,這屋子這麼小,他能往哪兒跑啊?
 
小半個時辰後,一碗湯藥終於端了進來。
蔣巔端著藥碗看著白芙有些犯愁,「她暈著呢,怎麼喝藥啊?」
老大夫想了想,正準備讓丫鬟去拿筷子和鶴嘴壺來,就見蔣巔仰頭自己喝了一口藥,然後俯身湊到白芙身前,捏著她的下巴嘴對嘴將藥渡了進去。
哎喲,我的娘啊!老大夫忙捂著臉轉身。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老夫什麼都沒看見。
 
 
 
白芙已經有些日子沒生過病了,她記得上一次生病還是三年前,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燒壞了嗓子,從此再也不能說話,所以她對生病這件事是有些懼怕的。
後來師父也病了,而且一病不起,身子越來越差,她的這種懼怕就更深了。
昏昏沉沉間,她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那段日子,看到師父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卻還努力對她露出笑容,看上去安靜又祥和。
可她知道師父其實是很痛苦的,也知道他臨死前一定還想見師兄一面,因此她想去把師兄找回來。然而師父卻拉住她,不讓她去。
白芙固執地打好包袱準備悄悄離山,一抬眼盧劍南卻已經死了,手邊放著一個空空的藥碗。
服毒自盡。
她哭得傷心,師兄這時卻出現在她身後,指著已經死去的師父說是她殺了他。
「我沒有,我沒有……」白芙哭著解釋,師兄卻說什麼都不肯相信,面目猙獰地衝過來要掐死她。
一個高大的身影這時陡然出現在師兄身後,一把將師兄按倒在地上,手上鋒利的菜刀高高舉起,朝著他的手腕砍了過去。
「不要!」白芙失聲尖叫,那人抬起頭來,咧開嘴露出瓷白的牙,臉上濺滿了血跡。
他撿起地上那隻斷手,對白芙晃了晃,笑著問道:「阿芙,吃嗎?」
「啊!」白芙猛地睜開眼,以為自己終於從那噩夢中掙脫出來,入目的卻是跟夢裡一模一樣的一張臉,緊緊貼在她的眼前,比夢裡還要清晰。
她再次尖叫出聲,驚恐地向一旁躲去,心中不斷呼喊著救命,可是床上的空間太狹小,她根本無處可躲。
身材高大的蔣巔猿臂一伸,一把將她撈回來,關切地問:「阿芙,妳怎麼樣?好點沒有?」
沒有,不好,一點都不好,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不知道妳怕血,早知道,就不會在這院子裡用刑了。」蔣巔內疚地道。
白芙淚流滿面,心道:我不是怕血,我是怕你,你快點兒放開我啊!
「好了好了,別怕,我已經洗乾淨了,身上一點血都沒有。」蔣巔把她擁在懷中,溫聲安撫。
白芙哭得不能自已,鼻端明明聞到的是皂角的香氣,卻莫名覺得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只想遠離。
蔣巔哄了半晌也不見她好轉,愁得眉頭都快擰成一團。
還是一旁的小丫鬟看不過去,讓他先把白芙放開,不然她怕是要喘不過氣了。
蔣巔這才發覺白芙已經漲紅了臉,也不知是哭的還是被他勒的。
他鬆手,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我這人粗手粗腳慣了,下手沒個輕重,阿芙妳下次要是覺得不舒服了就說一聲,我立即放開妳。」
說你個頭啊,我能說嗎?
「哦,對了,妳不會說話……」蔣巔摸了摸鼻子,「那……那妳就戳我一下,戳我一下我就知道了。」
戳戳戳,我戳瞎你信不信啊。白芙心裡發狠,實際上卻怕得不行,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將軍,先讓姑娘把藥喝了吧,不然該涼了。」小丫鬟捧著藥碗說道。
「對,該喝藥了。」蔣巔將碗接過來,舀了一勺要親自餵她。
白芙卻縮回角落裡不肯出來,任他如何哄勸也不行。
「再不過來,我可直接給妳灌了。」蔣巔故意黑著臉嚇唬她。
白芙一聽,哭得更厲害了,直在心裡哭爹喊娘。
蔣巔又好言勸了幾句,見怎麼樣都沒辦法讓她冷靜下來乖乖喝藥,索性將她拉了出來,像她昏迷時那般,自己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對著她的嘴湊過去。
白芙冷不防嗆了一口,回過神後又羞又惱,用力推開他。
蔣巔擦擦嘴角,勾唇一笑,「妳不喝我就繼續灌,妳自己看著辦。」說著又要含一口到嘴裡。
藥碗剛剛湊到嘴邊,就被白芙一把搶過去,三兩口喝了個精光。
蔣巔笑了笑,將那藥碗拿回來,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藥汁。「這就對了嘛,生病不喝藥怎麼行?妳又不是小孩子,怎麼不聽話呢。」
白芙不理他,擦著眼淚再次縮回床角,扯過被子蒙住頭。
他將藥碗交給一旁的小丫鬟,低聲叮囑了幾句,讓她好生照看白芙,之後便轉身離開。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白芙覺得自己再不從被子裡出來可能就要悶死了,這才吸著鼻子小心翼翼地將棉被掀開一條縫隙。
小丫鬟在旁邊看得直笑,掩著嘴道:「姑娘出來吧,將軍走了好一會兒了。」
白芙蹙了蹙眉,裹著被子往外探頭,見房中真的沒了蔣巔的身影,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將被子從頭上扯下來。
小丫鬟看她病著,剛剛又哭了這麼久,怕她渴了,倒了杯水遞過去,安慰道:「姑娘別怕,將軍雖然對那些賊人十分兇悍,但是對姑娘卻很溫柔。那是他職責所在,難免要打打殺殺的見些血,姑娘日後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我才不要習慣,要習慣妳自己去。
白芙瞪眼,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小丫鬟笑了笑,轉身又給她倒了一杯。「奴婢綠柳,是將軍一年前從一棵柳樹下救回來的。這裡是將軍的一處別院。將軍平日不常回來,更別提帶女人回來了,姑娘還是奴婢在將軍身邊見到的第一個女子呢,而且看將軍的樣子,對姑娘很是上心,姑娘可千萬別辜負了將軍的一片情意啊。」
呸!白芙在心裡啐了一口。
一個昏迷不醒的時候還不忘占她便宜的人,一個醒了之後更是明目張膽占她便宜的人,平日裡還能缺了女人?笑話!
妳這小姑娘心思也太單純了,這樣很容易被騙的知不知道。
白芙很想好好教育綠柳一番,卻礙於自己不能說話,剛剛又大哭了一場,實在睏得不行,只能擺擺手倒頭睡覺去了。
左右現在也逃不出去,還不如趁著那個將軍沒來,趕緊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這樣找到機會才能一舉成功地逃跑。
 
 
 
蔣巔可不知道白芙在想什麼,他從細作口中探聽到了一些消息,現在正在派自己的部下給徐鉞傳信。
秦毅把他交代的事情安排下去,臉上仍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陛下做出這樣的事,也太讓人寒心了。」
蔣巔冷哼一聲,淡淡地道:「你覺得寒心那是因為你還對他抱有期望,像我這種對他早沒了期望的人,可一點也不覺得寒心。」相反的,他還覺得這才像是皇上會做的事。
秦毅點頭,「將軍高見。」
蔣巔嗯了一聲,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誇讚,緊接著向外一指,「繼續受罰去吧。」
秦毅頓時哭喪了臉:將軍您怎麼還記得這事呢?
 
 
 
徐鉞收到信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看到信的他面色陰沉,儘管極力控制著,手上還是忍不住用力,將信紙捏出了幾道皺褶。
身邊的下人大氣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直到茶杯裡的水徹底涼透,徐鉞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將信紙扔在一旁。
「主子,要不要給將軍回信?」下人問道。
徐鉞搖頭,「邊關並無異事發生,他一定已經處理妥當了。」不然等他收到消息再做安排,還不知要生出多大的亂子。
想到這裡,徐鉞越發覺得頭痛。
他不知道自己那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徐銳怎麼就如此多疑,又如此狠辣,為了收復失地,竟打算放胡人入境燒殺搶掠,待胡人走後再出兵攻城。
徐鉞簡直不知該罵他一句蠢貨,還是罵一句昏君。
胡人過境,百姓勢必遭其屠戮,城池勢必損毀嚴重,這樣的地方即便收復了,又能有什麼用?還不是給國庫增加負擔,給大魏增加難民。
徐鉞很想修書一封,寄回去痛斥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一頓,可是徐銳如今已經是一國之君,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孩。
他的斥責只會讓徐銳覺得羞恥,覺得惱怒,而不會反省自身,靜思己過。
徐鉞無奈地閉眼,眉頭緊鎖,喃喃低語,「他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不信我會幫他……」
煩悶間,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降落在院子裡。
下人將信鴿抓住,取下信筒交給他。
徐鉞接過一看,臉上的不快立刻一掃而空,眉眼陡然變得明亮起來,「妍妍要來了。」
陰沉的氣氛隨著這抹笑容煙消雲散,下人鬆了口氣,笑著道:「屬下這就去買些莫姑娘愛吃的桂花糕和豌豆黃回來。」
徐鉞搖頭,起身從牆上摘下自己的馬鞭,並道:「不用,我自己去。」
下人淺笑,躬身退到一旁,「是。」
第三章 大膽僕婦騎上頭
轉眼間寒冬已過,初春來臨,路邊的柳樹抽出新枝,白芙也在蔣巔身邊待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來,她試著逃跑無數次,可是都沒能成功。
綠柳對蔣巔十分忠心,按照蔣巔的吩咐整日跟著她,如影隨形,但凡她有一點想要逃走的跡象,綠柳就會恭敬地讓人把她「請」回去。後來白芙實在沒辦法,索性一狠心,用金針把綠柳扎暈了,然後換上她的衣服跑出去。
結果才剛剛翻上牆頭,就被蔣巔一把扯下來,提著後領子拎了回去,一把扔到床上。
儘管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白芙還是叫了一聲,爬起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傢伙是屬狗的吧?她才跑出去幾步,就被他發現了。
蔣巔十分火大,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妳要是再亂跑,我就找根繩子把妳拴起來。」
白芙翻個白眼,暗叫道:你拴啊,你不拴我就繼續跑!
蔣巔恨得牙癢癢,想下狠手懲治她一回,又怕再嚇著她,把她惹哭。
上次那件事過後,白芙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緩過勁來,一見他就哭,弄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那個時候他很擔心她以後一直這樣,可後來不知為何,她忽然不怕了,他卻仍舊感到頭疼,因為白芙一不怕他,膽子就大了起來,膽子一大,就開始上躥下跳地琢磨著怎麼逃跑。
偏偏蔣巔最近很忙,實在沒工夫一直盯著她,因此特別擔心什麼時候自己一回過神來,她就又跑不見了,像上次在白茅山上那回一樣。
「為什麼總是跑?我跟妳說了多少次,外面很亂,妳怎麼就是說不聽?」威逼不行,蔣巔開始語重心長。
白芙冷哼一聲,走到桌邊拿了根香蕉,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吃著,一副「你慢慢說,我不著急」的樣子。
蔣巔煩躁地撓了撓頭,想了想問道:「妳到底要怎樣才能不逃跑?」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我離開?白芙心道。
蔣巔氣悶,狠狠地一拳砸向桌上。
白芙像是猜到他要做什麼一般,眼疾手快地將吃了一半的香蕉往他手底下一放。
蔣巔不防,一拳砸下去,手上頓時黏滿香蕉泥,惹得白芙捧腹大笑。
旁人若敢這樣捉弄蔣巔,早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可白芙這樣做,非但沒有惹怒他,反而令他心中的煩悶也跟著煙消雲散。
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抬手將自己手上的香蕉泥往白芙臉上抹去。
白芙只顧著笑,冷不防被他蹭了一臉,氣得擰著眉頭鼓著腮幫子踢了他一腳,擦掉臉上的香蕉就要給他抹回去。
可她哪裡是蔣巔的對手,才剛剛露出這個意圖,就被他牢牢抓住手腕,根本動彈不得。
白芙掙扎著非要扳回一城,眼見手動不了,腦子裡忽然一轉,把臉湊過去往蔣巔臉上一蹭。
蔣巔一愣,回過神後和白芙四目相對,發現她也傻了。
氣氛陡然間變得曖昧,白芙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向後躲去。
蔣巔忽然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箍在懷裡,「阿芙……」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眸光炙熱,嘴唇貼著她的面頰尋了過來。
白芙急紅了臉,無奈掙不脫又推不開,只能豎起手指往他身上使勁戳。
蔣巔說過,她若覺得不舒服的話就戳他幾下,這樣他就會放開她了。
他自然是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所以心中雖然千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停了下來,氣息有些急促地徵求她的意見,「阿芙,我……我想睡妳,好不好?」
睡?睡、睡你個頭!白芙一拳砸過去,正中蔣巔的眼眶。
守在外面的秦毅只聽房中傳來啊的一聲,沒過多久就見蔣巔捂著一隻眼睛走出來。
看這樣子,像是又被打了。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閃過,秦毅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又?什麼時候將軍竟然變成經常挨打的那個了?
屋內,白芙冷靜下來之後有些後怕,剛才一時衝動打了蔣巔一拳,萬一他真的急了,對她不利怎麼辦?
可是她剛剛真的氣壞了,手頭若是有刀的話,估計能一刀捅過去。
這個蔣巔竟然如此厚顏無恥,說出……說出那種話來,怎能不讓人生氣。
白芙又羞又惱,急得在屋裡團團轉,想著怎樣才能趕快離開,免得蔣巔回去覺得氣不過,又找她秋後算帳。
她想來想去都不知怎麼辦才好,索性走出去,想看看這院子還有沒有其他出路可供她逃走。
誰知剛出門,她就被還站在門口的秦毅嚇了一跳,想著他怎麼在這兒?
秦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將軍說要給妳多買幾個丫鬟與僕婦看守門戶,但人牙子一時還沒過來,將軍就命我先在這裡守著,等買到合適的下人再來替換。」說完還一再保證,「姑娘放心,我絕不會踏入妳房門半步的,待會兒將軍帶了僕婦過來,我立刻就走。」
白芙一噎,瞪他一眼轉身回屋,再也沒心思去看什麼院子。
蔣巔這哪裡是找人幫她看門,分明是派人來監視她的。一個綠柳不夠,還要再弄個青柳、翠柳來,這麼多人跟著她,她更跑不掉了。
想到這裡白芙就一陣煩悶,把綠柳弄醒後,讓她給自己端些吃食來。
綠柳剛剛醒來,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待想起自己方才是被白芙弄暈的,不禁搖著頭歎了口氣,但到底是沒說什麼,去廚房端了些白芙喜歡的點心過來。
 
 
 
蔣巔因為常年生活在軍中,所以身邊很少有丫鬟、僕婦,大多是軍中的部下,或是幾個機靈的長隨。
他找到白芙後的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四處奔走,走到哪就把白芙帶到哪,只不過很少再像從前那般風餐露宿了,能住到自己的別院時就住別院,沒有別院住的時候就住客棧。實在是到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等無處可住的地方,就讓白芙歇在馬車裡。
為此他特地置辦了一架十分寬敞的馬車,車內一應器具應有盡有,車上還鋪了厚厚的墊子,就怕白芙睡覺時覺得硌得慌。
可是準備了這麼多,他也從沒想過要再添幾個丫鬟、僕婦伺候白芙,因為女人一多,行路的速度就慢,他帶著白芙和綠柳已經比從前慢了許多,再多幾個丫鬟與僕婦,勢必要再添至少一駕馬車,屆時速度只會更慢,他不想這麼麻煩。
然而現在他實在沒辦法了,白芙機靈得很,若不是不會說話,只怕早就想辦法逃走了,憑綠柳那個丫頭,根本就看不住她。所以他這次挑選僕婦的時候,特地挑了兩個孔武有力的,並且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們,她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看好了白芙,不許她亂跑。
這兩個僕婦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樣子,彼此對視一眼,一再保證會把人看好,絕不讓白芙逃出去。
蔣巔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人把她們帶過去了。
白芙發覺房門口和院門口各多了一個僕婦的時候氣得不行,不過這院子是蔣巔的,人也是蔣巔找來的,她像個階下囚似的被關在這裡,除了生一肚子悶氣,還能怎麼樣呢?
傍晚時分,綠柳像往常一樣去廚房端飯,卻沒想到剛走到院門口就被攔下來。
健碩魁梧的僕婦扠著腰往她面前一站,厲聲道:「去哪兒?」
綠柳嚇了一跳,站定後有些莫名地道:「該用晚膳了,我去給姑娘端飯啊。」
「端飯?」那僕婦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妳回去吧,我去端。」說著向院內的僕婦招手,讓她來門口替自己一會兒。
綠柳蹙眉,「為什麼?往常向來都是我去的啊,怎麼忽然就—— 」
「往常是往常,現在是現在!」僕婦滿臉不耐的說道:「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麼身分地位,還以為是養在深閨裡的大家小姐呢?一點眼力勁也沒有。」
綠柳向來聰慧,自然聽出她是在指桑罵槐,急得恨不得去堵她的嘴,壓著嗓子低聲斥責,「妳胡說八道什麼呢,讓姑娘聽見了怎麼辦?」
僕婦哎喲一聲,手捂胸口,「我好害怕啊,被她聽見我可就完了!」說完哈哈大笑,扭著肥臀向廚房走去。
綠柳氣得直跺腳,剛想追出去,卻被另一名僕婦一把拽回來。
「去去去,趕緊回屋去,沒事亂跑什麼?」
綠柳掙脫不得,只得對那離開的僕婦遙遙喊了一句,「端飯前記得洗手,姑娘她愛乾淨!」
那僕婦理也沒理,倒是仍舊守在這的僕婦嗤了一聲,「有的吃就不錯了,還管什麼乾不乾淨。」
綠柳有心跟她爭辯幾句,又擔心聲音大了被屋裡的白芙聽見,只能忍氣吞聲地回了房。
白芙見她剛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且還兩手空空,一張小臉頓時沉了下去。
這個混蛋蔣巔,她打他一拳他就不給她飯吃了?
綠柳見她黑了臉,趕忙說道:「姑娘稍等片刻,將軍派別人去端飯了,馬上就好。」
白芙的臉色這才好了起來,坐到一旁繼續去縫自己的春衫。
眼看著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她沒事幹的時候就給自己縫了幾件春衫,免得回頭逃走了沒有換洗的衣裳。
綠柳不知道她心裡的打算,只知道她是在縫衣裳,好幾次提出可以幫她,不用她親自動手,但她都沒有同意。
雖然綠柳只是個丫鬟,但白芙也不想欠她什麼,所以不願她幫忙。
久而久之,綠柳只當她是想找些事打發時間,便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眼看著一隻袖子已經縫好,晚飯卻還沒送來,白芙皺眉正想敲敲桌子問問是怎麼回事,就聽見簾子響動,一個滿臉橫肉的僕婦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綠柳怕她言語不當衝撞了白芙,忙要上去接過,好將她打發出去。
誰知那食盒的蓋子竟沒蓋好,兩廂接手的時候掉了下來,露出裡面一盤被剔得幾乎只剩骨頭的醋魚來。
綠柳大怒,一把將那正要離開的僕婦拉住,「這是怎麼回事?妳們是不是偷吃了姑娘的飯菜?」
僕婦面色一沉,一把將她甩開,「誰偷吃了?飯菜送到妳們房裡,妳們自己吃了竟還說是我們偷吃的?要不要臉!」
白芙眼疾手快地將綠柳扶住,才沒讓她跌倒。
綠柳氣得眼圈發紅,幾乎要哭出來了,站穩後指著那食盒道:「妳們才剛把飯菜送來,姑娘一口都還沒動呢,怎麼會是她吃的?這分明就是妳們偷吃的。」
僕婦嘿呀一聲,兩手扠腰,「怎麼就剛送來?明明都送來很久了,妳們吃完了,飯菜都涼透了,卻又說是我們偷吃,昧不昧良心啊妳。」說著就要把食盒蓋上拿走。
綠柳哪裡肯依,上前與她拉扯,喊著要把將軍找來做主。
白芙雖然也很生氣,但她知道自己和綠柳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這僕婦一個,所以想勸綠柳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放手再說,待會兒再想辦法。可她是個啞巴,口不能言,心裡有再多想法也說不出來,只能上前試圖將兩人拉開。
她不去還好,這一去讓那僕婦發覺她是個啞巴,更是惡向膽邊生,用力一推,兩人雙雙跌倒在地。
好巧不巧的那食盒在推搡中掉到地上,裡面的殘羹冷炙連著盤子一起掉出來,湯湯水水灑了一地,盤子更是碎成了數片。
眼看著白芙就要摔倒在碎片上,綠柳趕忙伸手一擋,掌心登時被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
白芙捂著屁股起身,就見綠柳手上滿是鮮血,看上去甚是可怖。
那僕婦顯然沒想到會見血,短暫的愣怔後,梗著脖子道:「是她自己劃傷的,跟我可沒關係!」說完慌慌張張的把食盒收起來就準備離開。
白芙看著綠柳受傷的手掌,纖細的手指漸漸握成拳,忽然轉身抓起掉在地上的那條醋魚的尾巴,啪的一聲把魚骨甩在了僕婦的臉上。
我讓妳欺負人!我讓妳欺負人!她在心裡每罵一句,就用魚骨往僕婦臉上抽一下。
可惜才打了兩下,那魚骨就徹底粉身碎骨。
僕婦顯然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啞巴姑娘敢跟她動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被打得哇哇亂叫,回過神後想把這個小啞巴制住,就感覺腰上一痛,不知什麼東西扎進了肉裡,疼得鑽心刺骨。
外面的另一名僕婦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就見白芙騎在那僕婦身上,手上捏著一根繡花針,扎得那人哭爹喊娘。
趕來的僕婦倒吸了一口涼氣,衝上來把白芙推開,想將自己的同伴扶起來。
但白芙卻發了狠,剛被推開就又撲上來,跟她扭作一團。
綠柳哭喊著想要護著白芙,白芙卻氣得想把她踹開。
妳個傻丫頭,哭啊,喊啊,把蔣巔叫來,他再不來我可扛不住了!
好在過了沒一會兒,蔣巔果然被綠柳驚天動地的哭聲引了過來,一進門看到白芙跟兩名僕婦扭打在一起,頓時急紅了眼,上前一腳一個把兩人踹開,又把白芙撈了起來,護在自己懷裡,緊張地問道:「阿芙,妳怎麼樣?有沒有事?」
白芙正在氣頭上,揚手就朝他臉上搧去。
眼看著一巴掌要甩到蔣巔臉上,她卻看到他左眼周圍有一圈烏青,手上動作不禁一頓,硬生生收了回來。
綠柳見蔣巔來了,像見到救星似的,爬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兩名僕婦的惡行。
僕婦們哪裡肯認,一口咬定是白芙和綠柳誣陷她們。
蔣巔瞭解白芙與綠柳的為人,又怎會相信僕婦的蠢話,當即黑著臉讓人將她們拖出去,拔了舌頭亂棍打死。
兩個僕婦立刻傻眼,連連哭嚎。
這年頭強搶民女甚至逼良為娼的事情屢見不鮮,她們還以為這院子裡關的是什麼富貴人家的落難小姐,被這位將軍看上,強擄了過來,而她們則是被派來看住她不讓她逃跑的。
她們料定這種養在深閨裡的嬌嬌女最是膽小,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敢多說什麼,所以才會如此肆意妄為,誰知這姑娘卻剽悍得不像話,一個人打她們兩個。
最可怕的是那位將軍竟把她當做心頭寶,一進門就將她們踹開不說,還根本不聽她們的解釋就要打殺她們。
兩人這才明白自己會錯意,卻為時已晚,在蔣巔的命令下被人連拖帶拽地拉了出去。
白芙聽到蔣巔讓人將她們拔了舌頭杖斃的時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下意識抓緊蔣巔的衣襟。
蔣巔感覺到她的顫抖,扶著她的肩,語氣堅定地道:「她們身為奴僕,卻苛待甚至毆打主子,這本就是死罪。事發後不思悔改還誣陷於妳,更是犯了口舌之戒,理應拔舌杖斃才是,妳不要覺得於心不忍。」
這些道理白芙自然懂,但她畢竟沒有經歷過,所以難免還是覺得有些狠辣。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為那兩人求情,一來是各處有各處的規矩,這兩人是蔣巔買來的,蔣巔有權處置她們;二來想到綠柳受的傷,白芙就更沒工夫去替那兩個人不值了。
她掙開蔣巔的手臂,走到綠柳身邊檢查她的傷勢,只見一道傷口從虎口劃至手腕,傷口周圍除了血跡,還有不少髒兮兮的菜湯和油汙。
白芙皺著眉頭把綠柳按到椅子上坐好,轉身拿了個盆子過來,匡噹一聲扔在蔣巔面前,瞪著他,心道:打水去!
蔣巔立刻轉頭看向秦毅,「打水去!」
秦毅,「……」
等秦毅打了水來,白芙小心翼翼地給綠柳清洗傷口。
綠柳哪敢讓她伺候,慌忙起身把手抽了回去,「奴婢……奴婢自己來就好了。」
白芙瞪她一眼,又把她按回椅子上,罵道:坐好。
蔣巔也立刻瞪了綠柳一眼,「坐好。」
被兩人一瞪,綠柳哪裡還敢亂動,戰戰兢兢地讓白芙給她清理了傷口。
好在這傷口雖長,但不是很深,敷些金瘡藥好生養著就是了,不會影響今後的生活。
白芙前前後後讓秦毅換了四、五盆水,才將綠柳的傷口徹底清洗乾淨,之後從藥箱中取出一瓶金瘡藥,仔細灑了一層,這才將傷口包紮起來。
綠柳疼得小臉煞白,卻一直咬著唇強忍著沒有出聲。
白芙見她乖巧,滿意地點了點頭,像對待小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頭頂以示嘉獎。
綠柳原本沒哭,被她這麼一拍,嘴一扁,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白芙嚇了一跳,忙將手縮回去。
好在綠柳哭了幾聲就停下來,不然白芙還以為她頭上也受了傷呢。
待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是小半個時辰過後。
蔣巔知道白芙晚上沒吃飯,又吩咐廚房做了許多好吃的端來,並一再跟白芙解釋,那兩個僕婦的所作所為真的不是他指使的。
白芙當然知道不是他指使的,蔣巔雖然很多時候強勢又固執,但為人卻不壞,不然不會救了落難的綠柳,當初離開白茅山的時候也不會給她留下那麼多銀子。
最主要的是,這一個月來白芙跟著他到了很多地方,發覺蔣巔在各地都有一些別院,而這些院子很多都是不必要的,位置偏僻、院落窄小,根本不符合他一個堂堂大將軍的身分,他以前幾乎都沒去住過,這些院子裡也根本沒有什麼下人,住在裡面的大多是像綠柳這樣偶然被他從各處救下來的人,都是些老弱婦孺,一看就是些無法維持生計的人。
他看這些人實在沒什麼去處,自己又常年征戰東奔西走,沒辦法安置他們,索性就在附近買套宅院讓他們住下,每年還會定期讓人送些銀兩過去作為月例,看似是請這些人幫忙看家護院,實際上則是擔心他們沒有收入難以度日。
據秦毅說,這樣的「別院」蔣巔至少有二十幾個,院子或大或小,完全是視當時的情況而定,能買到哪個是哪個,畢竟蔣巔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耽誤在這些事上。
而在更多的地方,蔣巔一定還幫助過更多人,只是視他們自身的情況給他們安排了別的去處。這樣一個走到哪都願意幫助別人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又怎麼會指使別人來磋磨她呢?
所以白芙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定是那兩個僕婦自己會錯意,才會那般蠻橫地對待她。
可是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蔣巔把她困在這裡,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罪魁禍首還是他。
蔣巔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讓人盯著白芙,免得她跑了,卻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還好阿芙沒怎麼吃虧,不然他一定要把那兩個僕婦拖出去狠狠教訓一番。
想到這,蔣巔不免想起白芙剛剛跟兩個僕婦扭打在一起的場景,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沒看出來,阿芙個子小小的,卻有股不服輸的狠勁,披頭散髮咬牙切齒地撲在別人身上,那眼神跟要撕了人家似的。
他咧著嘴笑出聲,正在吃飯的白芙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腮幫子裡塞著還沒嚥下去的飯菜。
笑?他還笑?這是認錯的態度嗎?他知不知道她屁股現在還疼著呢!
蔣巔沒怎麼跟女人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收聲,只覺得她這小模樣甚是可愛,笑得更開心了。
白芙氣得肝痛,飯都要吃不下去了,站起來像拉牛似的把蔣巔拽了起來,硬拖到門口推了出去,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蔣巔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惱,笑呵呵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秦毅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將軍,姑娘好像還在生氣呢。」
蔣巔沒心沒肺地擺了擺手,「沒事,我家阿芙不記仇。」
 
 
 
當天晚上,白芙碰見了一件難事,綠柳的手受傷了,所以沒人幫她打水洗澡。
她並不是個嬌氣的人,多大的福她都能享,多大的苦她也能受。
之前在白茅山上,師父生病以後不能再像往常那樣勞作,家裡的一應家務事便都落在她的頭上,打洗澡水這種事她自然也要親力親為了。
一次抬不動一桶,她就抬半桶,多抬幾次總能把浴桶灌滿,不過是費些事罷了。反正那時候廚房跟淨房離得近,走幾步就到了,她也耗不了太多力氣。
但現在……蔣巔這院子雖然不算很大,廚房離她這裡卻不近,這一趟一趟走下來,她怕是要三更天才能洗完澡。
可她愛乾淨,只要有條件洗澡,她是一定要洗的,所以雖然有些發愁,但她還是決定去廚房抬水。
綠柳見她拎著木桶要出去,嚇了一跳,趕忙問道:「姑娘可是要沐浴?」
白芙點頭,繼續往外走。
「奴婢來就是了,姑娘快把桶子放下。」綠柳伸手要去接她手裡的木桶。
白芙啪的一聲把她的手打了下去,指了指她受傷的那隻手,心道:妳都這樣了還來什麼來?一邊歇著去吧。
「奴婢可以的!」綠柳急急忙忙地道:「奴婢的左手雖然傷了,但右手還是好的,只要把捅子拎到廚房,自有下人打了水一路送到院門口來,哪裡用得著勞煩姑娘。」
有下人幫忙拎?白芙停下了跟她爭搶的動作。
綠柳回過神來,不禁失笑,「姑娘不會以為以前的水都是奴婢這麼一桶一桶從廚房拎過來的吧?奴婢雖然也有些力氣,不過廚房離得這麼遠,奴婢哪裡能這麼快就把水給姑娘打滿啊。
「這院子裡雖然沒有丫鬟、僕婦,但其他的下人還是有的,只不過他們都是些粗人,將軍怕他們衝撞了姑娘,所以不讓他們進咱們這院子來罷了。」
原來如此,白芙點了點頭,將水桶交給了她,自己也跟著一起走到院門口,想著待會等人拎了水來,她和綠柳一起抬進去,不然綠柳一隻手抬一桶水怕是費勁。
綠柳勸了半晌讓她回房等著就行,可她就是不肯進去,綠柳無法,只得快去快回。
誰知白芙等了半晌,竟把蔣巔給等來了。
只見他一手拎著一個打滿熱水的水桶,毫不費力地走在前面,綠柳則低著頭戰戰兢兢的跟在他身後。
看見白芙後,綠柳苦著臉解釋,「姑娘,不是奴婢去把將軍叫來的,是將軍正好路過看到了,聽說姑娘要沐浴,就……就非要幫您打水。」
蔣巔皺眉,綠柳這丫頭什麼意思?怎麼好像很不樂意他過來似的?這才跟了阿芙多久,就跟阿芙一個鼻孔出氣了?
「我是怕她動作太慢,來來回回耽誤妳沐浴。」他轉頭對白芙解釋,邊說邊拎著水桶向房中走去,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綠柳生怕白芙生氣,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白芙倒是無所謂,蔣巔自己願意來當免費勞力,她樂得輕鬆,還省得自己把水抬進屋裡。
綠柳見她並未動怒,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跟了上去。
蔣巔不愧是遠近聞名的將軍,力大無窮,沒一會兒就把水給白芙打好了,還放了兩桶熱的在邊上,方便她待會兒自己加熱水。
淨房不大,抬了一大桶熱水後,屋裡滿滿的都是氤氳的水氣。
或許是這熱氣熏人,又或者是來回抬了幾趟水,身上熱了起來。
蔣巔看著在桶邊伸手試著水溫的白芙,莫名的覺得一陣燥熱,喉頭有些發緊。
他吞嚥一聲,走過去攬住她的腰,「阿芙,我們一起洗吧?」
白芙身子一繃,抄起桶裡的水瓢朝他臉上潑了一瓢水過去。
蔣巔反應快,迅速躲過,還想再說幾句什麼,下一瓢水卻又潑了過來。
他無法,最終只得退出去,走出房門前無奈地歎了口氣,頗有些幽怨的意味。
別人家的女人都能抱著睡覺,還能一起洗澡,為什麼他的就不可以?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只覺得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以往沒有女人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倒不覺得什麼,可如今有個女人在身邊了,夜半時分他竟輾轉難眠,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頭亂爬似的,癢得很。
蔣巔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怕是要瘋了。
不,他可能真的要瘋了……算起來,他的瘋症已經有一陣沒發作過了,說不定哪天就會忽然發作。
想到這,蔣巔再也待不下去,抬腳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怕白芙發現他有瘋症,更怕自己瘋起來不小心傷了她,若是這樣,他肯定會後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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