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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05

嬌妻值萬兩之《一品乞丐婆》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12/04
  • 瀏覽人次:1833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真不知老天爺是在補償她還是嫌她吃的苦還不夠多,
一場大火讓她穿越到古代,雖然臉上沒了醜陋胎記,
卻莫名多了兩個小蘿蔔頭弟弟要她養,
偏偏家產已被惡霸胡家搶了去,她只得跟著奶娘在街上行乞,
日子不好過,還遇上惡少當眾要強搶她這乞丐婆做小妾!
幸好恩公出手相救,她原盼恩公收留她做奴婢,好養活弟弟,
可惜遭拒,沒關係,山不轉路轉,她毅然參加阮將軍的招親會,
即使傳聞將軍前陣子受重傷,不僅殘廢毀容,
新媳婦嫁進門不久就得守寡,但為了萬兩聘金──她嫁定了,
她雖如願擊退勁敵,順利嫁進阮家,洞房花燭夜才發現──
恩公就是新郎官,傷勢沒那麼嚴重,但卻不想和她做夫妻!
原以為他對自己無情,卻又派人保護她的安全、幫她修理惡人,
經過細心觀察,她恍然明白他為何故意和她保持距離,只因──
三皇子和五皇子視他為眼中釘,她這掛名妻子將受他牽連隨時沒命……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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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四周的黑暗濃煙緊緊的纏著她,高雨晴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結束在這裡?!
她無力的縮在角落,等待死亡。想她一出生就被遺棄,無父無母被人恥笑的長大,五官長得還可以,偏偏有一大塊的胎記從額頭至左眼的眼角,就算用了厚重的劉海遮掩,卻還是隱約看得見那一塊刺眼的暗紅。
好不容易半工半讀念完大學出來工作,憑著設計天分,有了點小成績,卻遇上了個愛情騙子,他說他愛她,將來一定給她一個家,最後才知道,原來他早就有了一個家,會看上她,只因為她是他們公司重點栽培的工業設計新銳設計師,他想要她腦子裡的新奇點子,剽竊她的創作成就自己。
原以為自己時來運轉,初戀就找到真愛,男友從不把她的胎記放在心上,哪知他的接近是有目的的,她莫名其妙淪為小三,「正宮」還找到公司,當著同事的面狠狠打了她好幾巴掌,把事情搞得眾人皆知,讓她連工作都丟了。
走到這步田地,她認定老天爺是徹底遺忘了她,所以才讓全天下倒楣的事都落在她頭上。
當她萬念俱灰,在賣場的週年慶買了一包衛生紙,竟然意外的讓她抽中了最大獎—— 黃山六日遊。
從小到大,她只能靠著自己努力掙錢才能過活,出國旅行這種事想都不敢想,所以活到二十好幾,在臺北長大的她,最遠只到過臺中。
或許老天爺這下終於想起這世上有個高雨晴,倒楣了一輩子,該讓她順遂的走一段才公平。反正抽中的獎也不能換現金,她索性一個人收拾行李前往,誰知道旅行第一天,入住的是間破爛酒店不說,半夜還遇到大火,困住了她。
被濃煙嗆得咳嗽的她,腦子有點昏沉,想自己從出生走到現在只有悲慘二字可形容,老天爺擺明耍了她一輩子。
暗夜的火,最終會將自己吞沒,最後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可悲的是就算死,也不會有人為她掉一滴眼淚。
隱約間她見到火光中有人影閃動,瞇眼想要看清楚,暗忖,應該是跟她一樣的倒楣鬼,住到這間爛酒店,要跟她死在這個地方,他們倆也算是有緣人……她嘲弄的揚起嘴角。
混沌之間,她瞄到上頭的樑柱掉下來,一時心急,對他吼了一聲,「小心!」
那人因為她的驚呼而閃過致命一擊,可下半身仍被壓住,火光之中,他的雙眼閃閃發亮,只是臉上的鮮血令人心驚。
自他身上掉了塊好漂亮的白玉玉佩,滾到了她的腳邊,她順手撿了起來。聽說玉能逢凶化吉,玉上頭刻了隻高飛的鳥,是鳳凰嗎?!鳳凰浴火重生,她在死之前拿到鳳凰,代表她死後投胎,能過幸福的好日子嗎?!
見男人掙扎著起身,看來這塊玉佩對他很重要,她想要將玉佩物歸原主,但身子卻越來越重,感覺男人離自己越來越遠,看來這塊玉是還不了了。
突然心中升起一個可笑的念頭,當走到生命的終點,孤獨了一輩子的她,終於有人陪伴……
第1章
高雨晴覺得頭痛得厲害,卻全身無力,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吃力的想要抬起手,耳朵聽到哭泣聲,是為她哭泣嗎?
這感覺可新鮮了,對她這個打小在育幼院長大,沒有任何親人的孤女而言,嘲弄的笑聲聽多了,倒從來沒有人費心為她掉過一滴眼淚。
幾年前,唯一關心她的院長過世,從那一刻起,她就真的徹底只剩一個人,要不是她那時太寂寞,或許她也不會遇上他,一個明明有老婆卻來招惹她的男人,滿心以為找到了此生的幸福,最後不過是鬧劇一場,心中一股不甘令她猛然睜開眼。
只見眼前兩個小蘿蔔頭,長得挺可愛,哭得抽搐,不過那穿著……
「小鬼,你們是在演戲嗎?」
原本哭得抽抽噎噎的孩子聽到聲音,先是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她,同聲驚呼,向她撲了過來。
「喂!」見狀,她只能張開手接住他們,一到她的懷裡,兩人哭得更聲嘶力竭,「拜託,先靜靜!我被你們哭得頭都疼了,先跟我解釋一下,你們在哭什麼?」
他們的眼淚、鼻涕全往她的身上抹,她的衣服都—— 衣服?!再也顧不得其他,她將兩個賴在身上的小鬼給推開,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青色襦裙,皺起眉頭。樣式奇怪也就算了,裙襬破裂,袖子還有補丁,有沒有這麼悲涼窮困啊?
她之前再窮,也沒可憐到這步田地!
她陡地抬起頭打量四周,「破舊」還真不足以形容這個地方,家徒四壁,牆面斑落,露出裡頭的黃土,屋內家具少得可憐,圓桌的漆已斑剝,木椅長短腳,她則躺在一塊破草席上,下半身還蓋著一塊不吉利的白布。
呸、呸、呸!她火大的將身上的白布給甩在一旁。「小鬼,別哭了,快跟我解釋清楚。」
「姊姊,」一個看來較大的孩子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有些恐懼的開口,「大夫說妳死了,我跟小寶都好害怕!」
高雨晴的眼睛骨碌碌的一轉。死了?!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酒店的那場大火,她逃不出去,只能眼睜睜的等死,腦海裡閃過眾多畫面,想她短暫的一生過得像場鬧劇,不知想過幾千萬次,若能重活一次,她絕對會好好為自己而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真這麼玄?!雖說世上無奇不有,借屍還魂的事也不是沒聽過,沒想到現在竟然讓她遇上,還連時代都變了!
看著陰暗的空間,這家人窮得連根蠟燭都沒有。她看著上方,老天爺要讓她借屍還魂還換了個朝代她是沒意見,但為什麼不換個富可敵國的人家?當不了公主,至少也當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上一輩子很窮,這輩子更是窮得要被鬼抓走,竟還額外附送兩個小蘿蔔頭,她簡直欲哭無淚,她已經苦了一輩子,壓根不想窮酸可憐再過一世啊!
「你們兩個傢伙叫我姊姊?」她深吸了口氣,想她高雨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要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兩個孩子問:「所以說,我是你們的姊姊?!」
大寶楞了一下,忍不住大哭,「姊姊,妳是怎麼了,怎麼變傻了?」
「傻?胡說八道!」高雨晴啐了一聲,「本小姐智商就算沒個一百八,也有一百五,我可是從小到大都拿第一。我告訴你,如果成績不好,我就拿不到獎學金,沒錢交學費,書也不用讀了!小子,你還小,可能不懂,這世上,什麼都是假的,只有口袋麥可、麥可才是真的!」
她中氣十足的聲音令兩個小傢伙忘了哭泣,只能張著嘴,楞楞的看著她。他們印象中的姊姊瘦弱而膽小,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高雨晴拉開兩個孩子,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沒力氣,她詛咒了一聲,使盡吃奶的力坐起來,身上的玉佩應聲而落。
這塊玉佩說來也不算陌生,是那場大火跟她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落難男人身上掉下來的玉佩。
難不成她死之前還拿了人家的東西,直接穿梭時空?!一想到自己竟拿了死人的東西,她頓覺頭皮發麻,不安的將白玉給緊握在掌心之中。那位不知名的大哥,她在心中默唸著,她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莫名其妙的老天爺,可別怪到她頭上來。
「姊姊,」大寶怯生生的抱著弟弟開口。「妳別嚇我跟小寶!」
「拜託!我才被嚇死了,你們……」高雨晴的話聲隱去,看著面前的兩個孩子,雖然衣服破爛,小臉蛋髒兮兮,但圓滾滾的大眼睛還挺可愛的,她突然說不清此刻的心情。
從小無父無母、無所依靠的她,現在竟然平空冒出了兩個弟弟,弟弟?!她有家人了,這感覺挺溫暖的。
不自覺,她放柔語調,「小傢伙,你們倆叫我姊姊,所以說是我的弟弟嘍,跟姊姊說說,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沐雲,弟弟叫沐月,爹娘叫我大寶,叫他小寶,」大寶拉著小寶,擔憂的看著她,「姊姊,妳到底怎麼了,怎麼病了一場醒來,就不認得大寶和小寶了嗎?」
高雨晴確實不認得他們,不過為了避免他們才止住的淚水又繼續氾濫,她搔了搔頭,很快的決定,「我可能病胡塗了!沐雲、沐月,名字挺好聽的,我呢?我叫什麼?」
兩個男孩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沐晴兒!」
「沐晴兒……」她嘴角勾出一個弧度,名字還不錯,只是不知長相。「大寶,去拿個鏡子給姊姊。」
大寶立刻去拿了塊已經有些破損的銅鏡給她。這沐家姊弟的日子真的不好過,連面像樣的鏡子都沒有。
高雨晴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雖然看得有些模糊,但可以肯定沐晴兒有副好皮相,縱使瘦了一點,看起來有些蒼白,但是瓜子臉上有雙圓圓的大眼睛,長相柔弱,讓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視線停在額頭上,上頭一片光滑,她看得眼眶微紅,原本她臉上那塊醒目的胎記不見了。以前她總是用頭髮遮掩,雖然頭髮遮去了胎記,卻遮不掉心中的自卑,她小時候還曾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懷疑,是不是因為這個胎記,她親生父母才把她丟到育幼院不要她。
沒想到經歷酒店的那場大火,她不但沒死,還讓她換了個容貌,而且還是她夢寐以求的傾城之姿。這長相別說在古代,就算在現代也肯定能迷死一票人。
她現在是個大美人,她的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得意。有這麼漂亮的臉蛋,窮就窮吧,她勉強接受。
就在她忙著欣賞自己的美貌時,門口傳來一聲尖叫,她不解的看了過去。
發出聲音的是個頭髮已經半白的老嫗,髮絲有些凌亂,上頭還插了根看來不值幾個錢的木頭髮簪,她手中少得可憐的紙錢撒落一地,跌跌撞撞的衝進來。
「小姐,我的好小姐……」
高雨晴擰著眉打量激動的老嫗。窮成這副德行還有人衝著她叫小姐,這老太太又是誰?
「奶娘,姊姊沒有死!」小寶拉著老嫗,也是一臉的激動,「大夫騙人!可是姊姊變成了傻蛋。」
「小少爺別胡說,」老嫗顫抖的手撫著高雨晴的臉頰,「小姐沒事就好,不然老身拖著這副破身子,還真不知道能照顧兩位少爺多少時日。」
看老嫗哭得傷心,高雨晴也忍不住鼻酸。
雖然對現況仍是一頭霧水,但她可以感覺眼前這三個人是發自真心為她擔憂,這是前世身為孤兒的她,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溫情。
管他三七二十一,她本來就活得不快樂,換副身子重新過日子也不錯。
她伸出手,抱住了老嫗,溫暖盈滿她的心窩,一時之間,破草屋裡滿是哭聲。


「小姐叫沐晴兒,世居北寧,沐家是書香世家,老爺無意仕途,開了間私塾,日子雖稱不上富貴,卻也吃穿無慮,老爺、夫人恩愛,把小姐像珍寶似的捧著,只可惜夫人福薄,生了小少爺之後,一場風寒奪走了夫人的命,老爺傷心欲絕,身子大不如前,偏在那時,城北的胡家看上了老爺的祖業。
「那也不過是幾塊農田,老爺慈悲,把那些農田由窮苦的農戶耕作。農戶每年收成總會送上幾石稻穀答謝。對那些貧窮的農戶來說,那些農地是他們的命,老爺自然不肯將田地出賣,誰知惹惱了胡家,他們將老爺打了一頓,老爺是個讀書人,那受得了這種折磨,沒幾天就跟著夫人去了!」
說到這裡,奶娘嘆了口氣,不禁擦了擦淚。
看著奶娘落淚,高雨晴—— 此後她就是沐晴兒,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我爹就這麼死了,難道沒王法可以討回公道?!」
「小姐,妳還真是病胡塗了,」奶娘嘆息,「在這北方,誰敢惹北寧的土皇族!」
土皇族?!沐晴兒輕挑了下眉,陪著奶娘坐在鬧市的入口,面前還擺了個破碗,這幾天她在破屋子裡養身子,吃的伙食極差,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幾個都是靠著奶娘辛苦上街乞討才有飯吃。
她替這個忠心的老奴不捨,所以身子才好一些,就不顧奶娘的反對,跟著出門要飯。
「奶娘,我確實是病胡塗了,」沐晴兒席地而坐,好奇的眼光看著四周,一邊問道:「土皇族指的是什麼?」
「土皇族指的是胡、阮兩大家族。提起這兩大家族可不簡單,胡氏先祖建國有功,封地於寧縣,世襲王位,他們仗著財大氣粗,所以才敢強搶農地,沒人敢得罪他們。至於阮家,向來忠義傳家,但行事作風低調,是北寧最大的富豪,當朝的麗妃娘娘正是阮夫人的親妹妹,三皇子跟阮家的兩位少爺是表兄弟。
「阮家大少爺繼承家業,做得有聲有色。二少爺則小小年紀便被送進宮去,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個大將軍,據說他在戰場上殺人如麻,英勇過人,北寧上下談起他,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讚。正因為如此,私底下人們都說,他們兩家人才是咱們北方的皇族,就算是真正的皇帝都惹不起。」
權勢壓人,不論任何時代皆然,看著破碗裡的幾個銅錢,這悲涼的樣子令沐晴兒想哭。
奶娘有情有義,在沐家沒落之後沒將他們姊弟三人拋下,就算乞討,也依然盡心盡力的照料他們。只是看著她花白的頭髮,一臉的蒼桑,該過好日子才對。
她的手親密的勾著奶娘的手,或許外表她是個嬌弱的小姑娘,但骨子裡,她是向來不服輸的高雨晴。
從小到大,她把吃苦當吃補,只要有她在,絕不讓她的親人們受到分毫的傷害,她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得以溫飽。
奶娘看著她的笑臉,柔柔一笑,「小姐長大了也懂事了,只是老爺和夫人走了之後地被搶了,奶娘老了,就連要賣身做僕人都沒人要,只能靠著乞討過日子,委屈了小姐和少爺。」
「奶娘,妳說這什麼話,是我們拖累了妳!」
「怎麼會,小姐妳快別……」一聽到前頭的吆喝聲,奶娘嚇了一跳,話語突然消失不見,頭一低,連忙拉著沐晴兒,「小姐,咱們今天還是早點回去吧!」
「為什麼,我們才來一會兒。」沐晴兒一臉不解,她還打算等會自己跑去附近晃晃,多看看這個新奇的地方。
「小姐別問了,快跟我走!」奶娘急急忙忙的將沐晴兒拉起,往陰暗的小巷子走。
「奶娘,到底怎麼了?」沐晴兒把奶娘的驚慌全看進眼裡。
「小姐,」緊拉著沐晴兒,奶娘壓低自己的聲音,「妳之前會受這些罪,差點一命嗚呼,全是那走過來的胡少爺害的!」
「胡?!」沐晴兒的腳步微停轉身,拉長著脖子想要看個仔細,「該不會恰好是害死我爹娘的那家人吧?」
奶娘急得拉著她就走,「沒錯,小姐別看了,若讓胡少爺看到妳就不好了。這位胡少爺是胡家三姨娘的次子,因為庶出,不受重視,但仗著自己是胡家人,平常人家也不敢得罪他,便三天兩頭的招搖過市,那日便是看到妳跟在我身旁乞討,輕薄小姐,小姐不從,他就叫人把小姐丟進了北寧河裡,妳雖然被救起,卻也因此大病一場,命差點沒了!」
沐晴兒聞言,眼神一冷。看來擁有絕美的臉蛋在這個時代不是件好事。沒想到這身子的原主竟然是被人調戲,丟進河裡死的。
她冷冷一哼,她從小到大,無依無靠,只有靠自己堅強,才能活下來,雖然換了個朝代,換了軀體,但骨子裡的她可是一點都沒變,現在她有家人要保護,柔弱可撈不到半點的好處。
身後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奶娘急白了一張臉,小姐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好,她可不想她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目光焦急的看著四周,想要找個地方先讓小姐躲起來。
胡有量的蠻橫是出了名的,已經娶了三個小妾還貪心的看上沐晴兒,見他們老弱婦孺好欺負,打算用搶的也要把人給搶到手,他們沒權沒勢,根本就鬥不過他,只能盡可能的閃躲。
「奶娘,」沐晴兒輕拍了拍奶娘的手安撫,「逃不了的!別怕!沒事!」她可不是原本那個柔弱的沐晴兒。
奶娘還沒來得及說話,胡有量已經帶著家丁從後頭趕上,擋住了她們的路。
「我的美人兒!」一看到沐晴兒,胡有量的眼底閃著光亮,「怎麼見了大爺我就跑,妳都不知道,我想死妳。」
聽到這噁心的語調,沐晴兒只有揍人的衝動,她冷著臉,抬頭看著擋路的胡有量。
奇怪這人明明長得人模人樣,怎麼滿腦子色情思想,那猥瑣的嘴臉簡直像頭發情的禽獸,令人噁心。
「那日妳落水,我真的很心疼。」也不管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胡有量笑著伸手硬將沐晴兒往自己懷裡帶,「我派去關心的狗奴才竟然回報妳死了,害我難過了好些日子。」
沐晴兒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胡有量,明明就是他把她丟進水裡害死的,現在還擺出一副假情假義的樣子,噁心!
「讓胡少爺擔心,這真是晴兒的罪過!」她的語調沒有刻意的假裝,但柔柔軟軟的像是黃鶯出谷般好聽。
胡有量見美人終於開口跟他說話,一時有些受寵若驚,矇了。
沐晴兒注意到他腰間的鼓起,順手摸走了他的錢袋,她偷這人渣的錢,是代替老天爺懲罰他,天經地義,不覺得愧疚。
在胡有量試圖將她摟得更近時抽身,她微低著頭,狀似嬌羞道:「晴兒的風寒還未痊癒,還是別跟少爺靠得太近。」
「沒關係、沒關係。」胡有量見色心喜,「讓大爺看看!瞧妳瘦了,快跟大爺回府,我拿些上好的藥材給妳補補身子。」
開玩笑,只怕一跟他走,就別想出來了。沐晴兒輕笑的搖頭,「晴兒身分卑賤,不敢跟胡少爺走在一塊,讓胡少爺失了身分,更何況現在還早,我得跟著奶娘幹活兒。」
「不就是乞討,說什麼幹活兒。」胡有量不客氣的搶過了奶娘手中的破碗,不屑的丟到一旁。
奶娘驚呼一聲,看著碗碎了,心急的彎下腰。
胡有量見了,竟然不客氣的踢了她一腳。
沐晴兒看奶娘被欺負,氣惱的眉頭一皺,這傢伙真是神憎鬼厭!她用力的推開胡有量,趁他發楞的當下,不客氣的揚手甩向他的臉。
「雜碎!動我奶娘,小心我宰了你!」
她的舉動,震住了所有的人。
胡有量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沐晴兒,憤怒使他的臉有些猙獰,「妳打我?」
「打你又如何?」沐晴兒氣得杏眼圓睜,「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惹了本小姐的人,我照打不誤!」
奶娘跌坐在地看傻了眼早忘了疼痛。小姐原本柔弱,誰知道繞了鬼門關一圈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人爭執。
「賤女人!」胡有量吞不下這口氣,揚起手要回擊。
沐晴兒見狀沒有閃躲,反而一古腦的衝上去,像瘋了似的掄起拳頭使盡吃奶的力量打他。
胡有量被打得有些吃疼,手一揮,沐晴兒就被掃到了地上,但她很快的又爬了起來,這次還直接跳上了他的背,使勁的打著他的頭。
「妳找死!」胡有量尖叫著喚一旁傻了的家丁,「你們這些廢物還杵著做什麼,還不把人給我抓下來。」
他用力的甩開了背上的人兒,沐晴兒重重的摔在地上,腦袋有些七葷八素,看著圍上前的胡府家丁,她手腳並用的揮打著,不願束手就擒。
真是世態炎涼,他們的爭吵已經引起旁人的注意,卻沒一個人敢上前來幫忙。
算了!沒人幫忙無所謂,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從小到大她總是被欺負,與其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她拿起破碗碎片,狠狠的劃過去,原本試圖抓著她的家丁,手背立刻一條血痕,痛得鬆開了手。
一得到自由,沐晴兒跌跌撞撞的想要爬起來,卻又被另一個家丁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這一巴掌力道之猛,害她差點暈了過去。
她眼冒金星,暗忖,這次不死也半條命,突然—— 
「住手!」胡有量顫抖著聲音叫住家丁。
幾個家丁先是一楞,轉過身這才發現自家少爺竟然被一個身著白衫戴著斗笠,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掐住了脖子。
「大膽!」某個家丁先回過神,大聲斥道:「還不快放開我家少爺。」
「要我放人可以,你們先放了那位姑娘。」白衫男子輕聲開口。
「不知死活的傢伙,」家丁不屑啐道:「你可知你抓的是何人?」
「人?」白衫男子輕聲一笑,「人我沒瞧見,手上倒是抓了個豬狗不如的禽獸。」
「大膽,我是胡家的六少爺!」胡有量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為了個乞丐婆子得罪他,看來一定不是本地人,所以才不認得他。「識相的快放了本大爺!我告訴你,我叔叔—— 我叔叔他可是當朝的宰相,若是傷了我,我們胡家會要了你的命!」
「要我的命?!」男子的手微微用力,「挺有趣的說法,只怕是當朝宰相在我眼前,誰要了誰的命還是未知。六少爺有興趣要與我賭一把嗎?」
「那賤人不過就是個乞丐婆子……」胡有量突然因為不能呼吸隱去聲音,整張臉漲得通紅。
「縱使是個乞兒也不容你輕薄!」他的手只要再用力一點,胡有量的脖子就要斷了。
狼狽的沐晴兒坐在地上,被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勢給震懾住。
在這個重視尊卑的時代,他竟敢挺身而出為了她這個乞丐仗義直言實在難得。
嚇白一張臉的奶娘連忙上前扶起她。
她從沒捉了狂似的揍人,但畢竟是一介女流,又加上身子瘦弱,被扶起的她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了。她忍著痛,目光須臾不離白衣男子,她慶幸他見義勇為,不然今天她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看著胡有量的臉因為無法呼吸變成紫色,再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放了他。」沐晴兒輕聲說道。
白衫男子懶懶的掃了她一眼,「妳替他求情?」
「不是替他求情,」她上前,淺淺一笑,「只是不想你好心救人,卻得罪權貴。」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這傢伙雖然討人厭,但他的身分特殊,不是我們能得罪。若你真的要了他的命,胡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白衫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手微鬆,「我適才看妳挺潑辣,自個兒動手打他,現在怎麼反而勸起我來?」
沐晴兒視線一低,落在他掐著胡有量的手,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大片的傷疤,那似乎是燙傷,看來有些恐怖,而且還未痊癒,該是很疼才對啊。
身上有傷還出手救她,她的眼底閃過一抹感激光芒。
「勸你是因為不想你一片好心,最後因為我這個素昧平生的丫頭惹禍上身!我若打死他,大不了賠他一條小命。但你不同,你是個好人,為我惹上麻煩不值得。」
「值得與否,由我決定。」白衫男子輕聲一笑,緩緩鬆開了手。
胡有量一得到自由,連忙躲進家丁身後嚷道:「還不快點把人給我抓……」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白衫男子後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四個昂藏的青衣男子,胡有量看了著實一驚,沒聽說北寧最近有哪些了不得的人士前來,可瞧這群人的樣子,非富即貴。
「你是誰?」胡有量顫抖的問。
「你還不配知道我們爺的名字!」白衫男子身後的人喝斥。
胡有量的臉閃過一絲難堪。
白衫男子淡淡的說:「看在姑娘替你求情的分上,你走吧!」
胡有量心有不甘,但也識相的決定離開,還沒搞清楚來人的身分前,他還是別得罪人,至於沐家那個賤丫頭,早晚他會弄到手。
離去前,他恨恨的看了她一眼。
看著胡有量離去憤恨的眼神,沐晴兒心知肚明這件事無法善了,在古代,通常得罪了權貴等於斷了自己的生存之路。
就算卑微到不顧自尊靠乞討過日子,這個地方看來是待不下去了。
想到為了那個人渣得帶著自己的弟弟和奶娘離鄉背井,沐晴兒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不甘心。
第2章
「姑娘,妳的臉……」白衫男子注意到她臉上的紅腫,嘴角還泛著血絲,「還好吧?!」
沐晴兒聽到一旁的問話,回過神,連忙搖搖頭,「我沒事。多謝恩公出手相救,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白衫男子靜了一會兒,淡淡的說:「元青!」
她在心中默唸一次,牢牢記住。「我叫沐晴兒,將來一定報答恩公救命之恩。」
元青垂眸看她,淡道:「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我沐晴兒向來有恩報恩,將來一定回報!」她豪情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元青的身子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明顯一僵。
「放肆!」沐晴兒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元青身後的隨從用力的推開,踉蹌了下,差點跌倒。
「夜風,別!」元青忍著痛,眼明手快的長手一伸,拉住她,不然她又得摔倒在地。
沐晴兒嚇了一跳,眼角注意到元青的白衫上頭竟染上些許鮮紅,「你流血了!」
「不礙事。」元青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前些日子受了點傷,還未痊癒。」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他的手背上,露出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猙獰,「這是燙傷吧?看這樣子還沒痊癒,現在肯定很疼。你受了傷,怎麼還要幫我?」
「只是路見不平,出手相助罷了。」
沐晴兒嘆了口氣,關心的看著他的傷,「雖然我很感激你,但你有傷在身,當英雄也得看情況。若一個不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嚴重,怎麼辦?」
「姑娘的意思是,情願自己被人欺負,也不要我出手幫妳?」
沐晴兒聽出了元青語氣下的笑意,她也忍不住揚起嘴角,「世態炎涼,我被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習慣了。她只是道出實情。」
「沐姑娘的臉……」元青靜了一會兒,「該去看個大夫。」
沐晴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痛,嘴角還流了點血。她卻搖搖頭,「不用了,不過是幾個巴掌而已。倒是恩公,你才該去看個大夫,我陪你去。」
「姑娘不用麻煩,我的隨從會照料。倒是妳自己小心,畢竟不是每次都能好運遇到有人出手相助,先告辭了。」元青對她輕點下頭,轉身帶著隨從離開。
沐晴兒的目光跟隨著他,方才一陣混亂沒注意到,直到望著元青的背影,她這才發現他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哎呀!可惜這麼個好心的公子,竟是個瘸子。」奶娘在一旁一臉惋惜。
「奶娘,別胡說,」沐晴兒低聲輕斥,「人家只是受傷而已,過些日子會好。」
她下意識不想接受這麼有正義感的男人竟然不良於行的事實。
奶娘有些訝異的看著她,「小姐,妳該不會對這位公子一見傾心吧?」
沐晴兒一楞,覺得荒謬,「奶娘,妳說什麼,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他還戴了個斗笠,我連他的樣子都看不清,說什麼傾心。我是因為人家好心的救了我而感動,這份恩情,早晚得還。」
雖然自己受傷,但依然不怕得罪胡家,出手相救,這樣的膽識令她佩服。
聽他的口氣應該頗有來頭,沐晴兒腦子靈光一閃,不顧奶娘的驚呼,幾個大步跑到了元青的面前。
「不好意思,恩公請留步!」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元青有些驚訝沐晴兒突然擋住自己的去路,他用眼神示意隨從不要攔她。「沐姑娘還有事?」
她用力的點著頭,「恩公是哪裡人士,以後我要怎麼找你?」
「我已經說了,幫妳只是舉手之勞,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沐晴兒的雙眼閃閃發亮,「恩公施恩不求報,但我沐晴兒卻不能不知報恩!不如我給你做奴婢怎麼樣?」
元青驚愕,「奴婢?!」
「是啊!」她用力的點著頭。「奴婢,我跟在你身旁伺候你。」
從後頭跟上來的奶娘聽到她的提議也被嚇住。
沐晴兒專注的看著元青,但是白紗擋住了她想要看清他容貌的視線。「雖然不知道恩公是何來歷,但我肯定你是好人。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得罪了胡家少爺,北寧看來是待不下去了。若我只是孤身一人,去哪都一樣。
「但我現在帶著奶娘和兩個弟弟,我不想他們跟著受罪,我們一家老小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地。恩公不怕得罪權貴,出手相救,相信我跟著你,恩公一定可以保我奶娘和兩個弟弟的安全。我們別無所求,只求有頓溫飽。」
「爺,」一旁長得一張娃娃臉的隨從搔了搔頭,有些困惑的開口,「姑娘這要求算不算以身相許?」
「夜竹,不許多嘴!」夜風冷冷的掃了自己弟弟一眼。
夜竹皺了皺眉,乖乖的閉嘴。眼前這姑娘雖然潑辣了點,衣衫破爛,臉也有些髒汙,但看得出長得挺標緻,一雙大眼慧黠有神,性子直率爽朗,應該挺好相處,他實在很好奇自己主子的決定。
「若恩公幫不了我,」沐晴兒眨了眨眼,眼中泛淚,她相信憑現在自己這張臉,多少可以勾起別人的同情心,「最後我一個婦道人家,走投無路,或許只有死路一條,或許更慘,淪落風塵,生不如死!」
夜竹雖然想閉嘴,但是一看到沐晴兒淚眼婆娑,便忍不住嘆道:「這麼漂亮的姑娘,若是死了還真可惜。」
「夜竹!」夜風實在很想拿塊布塞進自己弟弟的嘴裡。
元青居高臨下的看著沐晴兒,「正如我的隨從所言,姑娘死了可惜,但我看依姑娘的性子,不會柔弱的走向絕路。妳敢膽大妄為的偷了胡家少爺的錢袋,相信就算不跟著我,妳也會活得好好的。」
沐晴兒的柔弱表情立刻僵在臉上。他看到了她偷胡有量的錢袋?!
元青忍不住揚了下嘴角,「我知道姑娘偷胡少爺的錢袋是有苦處,一個女兒家要照顧老小,確實不易,」他對一旁的夜風使了個眼色,夜風立刻拿出一袋銀子。「但以我現在的情況,實在沒法子看顧姑娘,姑娘還是另尋他法吧!」
沐晴兒看著元青將錢袋拿到她眼前,並沒有伸出手接下。「我承認偷了胡少爺的錢,但我只是想教訓那個討人厭的傢伙而已。」
「我明白。」元青見她沒有反應,索性要夜風將銀子給身後的奶娘。「這些銀子應該夠妳和妳的親人們找個地方落腳,過一陣子。我看妳年紀不小,若真想圖個安穩,就別再幹些雞鳴狗盜、沿街乞討的事,找個好人家,把自己嫁了,平順過一輩子。」
嫁人?!沐晴兒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她根本連想都沒想過這件事,想到在現代被人欺騙,她就不想再相信男人,現在要她把自己的一生交到男人的手上,她不禁頭皮發麻。
「呃,既然恩公幫不上忙,我也不好勉強,恩公的話,我記住了。至於這些銀子……」沒錢什麼都不是,還談什麼尊嚴呢?沐晴兒眼神微黯,明白一切還是得靠自己。「就當我跟恩公借的,來日定當奉還。」
「免了。」元青的口氣雲淡風輕,「給了妳,就沒想過要拿回來。」
他的淡然超脫令沐晴兒的心中有股異樣的感覺。
她抬頭看著他,想將他的斗笠拿下,瞧清楚他的樣貌。
微涼的秋風揚起,幾張白紙隨著風飛散。
沐晴兒為了掩飾心中異樣的感覺,順手將飄散的白紙一捉,低頭一看,眼睛微瞠。
招親?!這又是在演那一齣戲?!
招親這種事她只在古裝的電視劇裡看過,沒想到竟然活生生的給她遇到。
她以前常想古代人還真是隨便,用幾張紙昭告天下要招親娶老婆、嫁老公,怎麼都不怕到時招來個豬八戒。
不過,她的目光被最後的字句給吸引—— 若能嫁進阮家,可得萬兩聘金。
萬兩聘金?!她的眼底浮現光芒。有了這麼大的一筆錢,她跟奶娘和弟弟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奶娘、奶娘!」沐晴兒激動的拉著一旁的奶娘,「妳看這個!」
奶娘低頭看,有點不能理解沐晴兒的激動,不過就是阮府要招親罷了。這事是近期北寧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的火熱話題,小姐之前也不是沒聽過,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今日卻好像第一次聽聞似的。
元青也捉了張紙,在斗笠下的臉色微變。
「奶娘,」沐晴兒連忙問道:「這個阮靖是誰?」
「阮家在京城裡當將軍的二少爺。」奶娘卻是一臉的膽憂。小姐病了一場,從鬼門關回來之後,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了?
將軍?!聽起來挺威風的!沐晴兒感興趣的目光一轉。
阮靖,看著紙上的名字,她在心中默唸。這傢伙家世顯赫,該是每個未婚姑娘的最佳夫婿人選,為何還要招親?
「奶娘,阮靖除了在京城當官之外,還有什麼是妳知道的。」
奶娘狐疑的看著沐晴兒一眼,老實的回答,「關於阮家二少爺的傳聞不少,但因為他打小就被送進宮,鮮少回北寧,所以沒什麼人見過他。關於他的傳聞不外乎是他聰明過人,能文能武,跟他的表哥也就是當今三皇子比親手足還親!
「不過見過他的人都說,阮家二少爺不像阮大少爺是個天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反而長得凶神惡煞,一個眼神就能殺人。」
沐晴兒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神就能殺人?太誇張!當他的眼神是雷射光啊!」
「雷射光?」奶娘一楞。
沐晴兒尷尬地扯了下嘴角,「沒有啦!我胡扯的。只是眼神就能殺人這傳言也太誇張,怎麼會有人信?」
「聽說這二少爺真的很厲害。」奶娘雖然沒見過阮靖,但關於這出身北寧的英雄,她還是忍不住讚嘆。
「很厲害?」沐晴兒一臉的算計,「看起來挺配我的。」
奶娘聞言嚇了一跳,「小姐,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沐晴兒逕自揮了揮手中的紙,「既然阮二少爺這麼厲害,為什麼還得靠招親找老婆,難不成……」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眼神會殺人,所以沒閨女敢嫁他?」
「小姐啊!」奶娘覺得快要暈了,「別胡說八道,阮家會有此盤算,應該是因為這幾年的不順遂。」
「跟我說說。」沐晴兒感興趣的問。
「阮家這幾年可算是多事之秋,商船出海遇風災,還遇海賊。陸運的商隊也被搶了幾次,最嚴重的是年初的那場火幾乎燒掉了阮家名下一半的林場,損失慘重。不止這些,聽說阮家二少爺前陣子受了傷,傷得不輕,隨時可能沒命!
「阮老爺聽了北寧城南面棲鳳山上的圓通大師的建議,說要解阮家這陣子的災厄,最好的辦法便是替阮家少爺找門親事。阮家大少爺早就娶親,娶的是位幾年前他在外經商時曾救了他一命的女子,據說長相奇醜無比,性子剛烈,所以大少爺多年來雖沒子嗣,也未曾納妾。
「阮家二少爺長年在外,婚姻大事便一直擱著,阮家老爺盤算之後,決定替二少爺討房媳婦,想來也是為了沖喜。」
「原來是個快死了的人,難怪得用招親這一招找老婆。」沐晴兒一臉玩味。
沖喜?!也不怕沖喜不成,反而毀了別人家女兒的一輩子。
「奶娘,若照妳這麼說,以二少爺現在的情況,只怕也沒條件好的姑娘願意下嫁。」
奶娘嘆了口氣,認同的點頭。
不過越是沒人敢嫁,她的勝算不就更大?沐晴兒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著,隱約之間似乎看到了自己將來的道路。
她突然彎下腰,想從下方一窺元青的長相,「恩公,你有沒有興趣去湊湊熱鬧?」
元青頭一撇,避開她試探的目光,隨意將手中的紙給丟到一旁,表示沒興趣。
什麼都看不到,沐晴兒有些洩氣,她伸手拉住元青沒有受傷的另一隻手。
元青一驚,來不及抽回,沐晴兒就將他方才給的銀子塞回他手中,「恩公,還給你。」
元青不解,「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需要錢了,偷來的夠我用。既然恩公不能收留我,我只能另外想辦法,我還有要事要辦就先告辭,恩公對我的恩情,將來有機會,我一定回報!」說完沐晴兒拉著奶娘,飛快的轉身離去。
「小姐,妳是怎麼了?」奶娘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只能被動的跟著走。
「奶娘,」沐晴兒腦子現在全給招親一事塞滿,老實說:「若嫁進阮家,可得萬兩黃金。」
奶娘聞言大驚失色,「就算有黃金萬兩又如何?小姐,這北寧誰不知道阮家二少爺傷重,說不定人還沒嫁過去就守了活寡,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要不是阮家二少爺落難,以他的身分,怎麼可能隨便招個姑娘進門。小姐,妳可別亂來!」
奶娘一顆心都為了得罪胡有量的事七上八下,實在不想沐晴兒再闖禍。
「奶娘,妳別擔心,我做事妳放心,」沐晴兒晃了晃手中的紙,「我已經決定要去參加招親。」
奶娘驚訝得說不出話。小姐真嫁過去,若那阮家二少爺有個萬一,這一輩子不就毀了嗎?這可不行!
「小姐,老身不求大富大貴,」奶娘說著紅了眼,「只求小姐將來有個疼愛、專情於妳的好夫君,幸福的過一輩子。」
「好了、好了,奶娘,我自有分寸。」拉著奶娘,沐晴兒俏皮的說,「我們快回去吧,我渾身痛死了!」
奶娘聞言,一臉心疼,連忙扶著她走遠。
沐晴兒低垂的目光閃過一絲精明。什麼疼愛、專情,全都下地獄去吧,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騙人的。
人要實際點,在這裡沒有後臺是沒有用的,若要讓親人有好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她就得想辦法找個比胡家更強而有力的後盾才行。
阮靖,誰在乎他人在哪裡,就算最後他真死在京城,讓她守一輩子寡也無所謂,反正在她心裡只當他是個可以利用之人,他需要一個女人沖喜,雖然她壓根認為這辦法很愚昧,但她需要錢和靠山讓弟弟們過好日子,兩人就各取所需,至於情情愛愛,全都滾到一邊去吧!


拿著偷來的銀子,沐晴兒買了件還算像樣的衣服,在招親那日打扮妥當,乾乾淨淨的出現在阮府大門口。
看著眼前氣派的朱紅大門,寫著阮府的大大匾額擺在上頭,她踏上石階,應門的小廝狐疑的打量著她。
一進阮府,沐晴兒才知道那眼神所代表的意義,原來自己的盡心打扮,比阮府裡的丫頭還不如。
果然是大戶人家,她這種長得雖然可人,但沒什麼財力的小家碧玉真是上不了檯面。
出來相迎的阮家管事,就算心裡有一絲瞧不起一身寒酸的她,表面上也沒有顯露出來,不過其他下人就沒有這麼好的修養。
跟著管事踏著青磚,穿過木雕走廊,沐晴兒對一路上落在自個兒身上的打趣、嘲弄目光並非一無所覺,不過這樣的目光打小她見多了,根本不痛不癢。
她來這裡的目標只有一個—— 嫁進阮府,拿萬兩聘金,至於其他不屑的眼神,她全當沒看見,也不在乎。 
阮家二少爺招親的事在北寧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都感興趣,但最後上門的姑娘卻沒幾個,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畢竟哪戶人家會想讓自家的閨女嫁給一個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夫君。
在這個時代,夫是天,若夫君沒了,等於一輩子沒了指望,但她的靈魂可是來自於二十一世紀,壓根兒不信這一套。
再重活一輩子,若她還是看不開情愛,硬將一生賭在一個男人身上,還真枉費老天爺讓她重新再活一次。
一被請進門,沐晴兒一眼就注意到端坐在最前頭的紫衣女子,她的存在就好像太陽一樣,瞬間抓住了眾人的目光。
瓜子臉蛋,絕色容貌,還比她更勝幾分,尤其那一身華麗首飾,看來來頭不小。
阮家二少爺行將就木的傳言看來確實嚇退了不少大家閨秀,但卻沒嚇到眼前這位絕世美人。
沐晴兒看著眼前的美人兒,很有自知之明,有這麼一個大美人在,她被選上的機會微乎其微。
她盡可能恭敬的坐下,心中覺得自己實在裝模作樣的很。管家立刻奉上一個精巧的木盒。
「姑娘,這是大少爺特地交代,今日來的每位小姐都有份薄禮,還盼笑納。」
有東西可以拿!
沐晴兒一下來了精神,接過木盒,也顧不得禮節,逕自打開。
裡頭是兩個可愛的小金元寶,來參加招親的姑娘家都能拿一對。將元寶拿在手中,沐晴兒的心情霎時大好,看來跑這一趟是對的,就算沒被選上,至少還能撈兩個金元寶回家。
她那副見錢眼開的樣子令紫衣美人冷冷一哼。「哪來的乞丐婆子,身上那股窮酸味令人作嘔,張管事,叫她坐遠點!」
張管事的身子微僵了下,「表小姐,這—— 來者是客。」
「你是怎麼當家管事的,隨意任人進府,」邱思錦輕皺著眉頭斥責,「改明兒個,我一定告訴姑父,讓他好好管管你們這些下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
張管事聞言,就算有氣也不敢發作。邱思錦是阮家死去夫人的遠房姪女,仗著自己長得有幾分神似死去夫人的樣貌,深受老爺子疼愛,自由進出阮府,就當自己是主子了。
這次大少爺趁著老爺上棲鳳山求見閉關的圓通大師之際,擅自作主將招親的日子給提前辦,這表小姐一大清早就端坐在阮府裡,一副少奶奶的氣勢,對來招親的姑娘很不客氣。
「反正時辰還早,」沐晴兒看管事一臉為難,索性站起身,「管事,不如你帶我出去走走。」
張管事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沐姑娘這裡請。」
沐晴兒微微一笑,跟在張管事的身後。
邱思錦一臉的得意揚揚,沐晴兒只覺得好笑,她走是因為不想與她一般見識,但這女人好像以為她的離去是怕了她似的。
「表小姐的玩笑話,姑娘可別放在心上!」張管事領著她到了大廳旁的一處小院。
「放心,張管事,我貴人事多,記不了太多無聊事。」沐晴兒輕揮了下手,看著滿園子的菊花,隨風輕搖,秋意漸濃,帶來了些許涼意。
秋天過了,冬天很快就到,若是嫁不進阮府,她得另外想辦法賺點銀子,在街上跟著奶娘乞討可不是長久之際。她這個當姊姊的,說什麼也得讓兩個弟弟有暖衣可穿、有個安穩的年過。
「張管事,你口口聲聲喚她表小姐,」沐晴兒彎腰輕觸一朵菊花,語氣漫不經心的問:「不知那位小姐的身分是……」
張管事原本不該多說主子的事,但感激沐晴兒方才知情識趣的替他解圍,於是道:「表小姐姓邱閨名思錦,是我家死去夫人堂哥的掌上明珠。」
死去夫人的姪女?!據說阮府當家阮震天深愛結髮妻子何若蘭,在她死後多年,始終未再娶。想來這阮家男人算是長情的,阮震天如此,阮大少爺娶妻多年,未有子嗣也未納妾也是如此,至於神祕的阮家二少爺則是未知。
「表小姐心儀我家二少爺多年,非君莫嫁!所以今日才會對姑娘……」似乎意會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張管事連忙說:「小的真是多嘴,小的還有事忙,就先行告退,姑娘自便。」
「你忙。」沐晴兒微笑點頭。她不在意一個人待在園子裡,反正這裡古色古香,小橋流水,她自在的信步四處遊走,品嚐這寧靜的愜意。
深吸了口氣,她愛極了這空氣裡的淡淡花香,想到屋子裡那個罵她是乞丐婆子的表小姐,看來今天她是白跑一趟,雖然她不喜歡邱思錦,但顯然這個趾高氣揚的女人將是未來的阮家二少奶奶。
她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可惜了這古色古香、華麗的宅第,將來竟要迎來一個不知進退,只懂得生事的主子。
「沐姑娘今日真是好興致。」
聽到不遠處冒出的聲音,沐晴兒身子微僵,轉過頭,有些驚訝竟在這裡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第3章
「恩公!」沐晴兒笑開了臉,迎上去。「你的身子好多了嗎?」
「謝謝沐姑娘關心,」元青低頭看她跑過來,微微一笑,「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姑娘怎麼會出現在阮府?」
沐晴兒沒有隱瞞,直截了當的承認,「我來參加招親。」
元青早就猜到,但聽她親口證實,還是有些意外。「真沒想到姑娘也心儀阮家二少爺?」
沐晴兒扮了個鬼臉,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恩公,我連他長得是圓是扁、品行是好是壞都不知道,怎麼心儀於他?」
看她俏皮的樣子,元青臉上的笑意更深,「既然姑娘不是心儀阮二少,為何要上阮府參加招親?」
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一臉遺憾的掃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造化弄人,那日我在街上的處境你是看見的,但你不要我,還叫我找個好人家把自己給嫁了,我現在不就是聽你的話,來把自己給嫁了。」
元青微楞,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回應。
「姑娘,當時我不是不要妳,而是……」
「我明白!你有難處,」沐晴兒對他燦爛一笑,「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緊張。我知道這時代的女人要含蓄點才討人喜歡,像我這個樣子,直接要你收我為奴婢,應該把你嚇到了。」
「姑娘,說得嚴重了。」元青的口氣透著一絲對她的莫可奈何。
她輕聳下肩,「恩公,我上阮府招親是逼不得已。現在的我,沒錢、沒本事、沒靠山真的活不下去。恰好老天給了機會,只要嫁進阮家,姓胡的不敢再對我有所妄想,我奶娘和弟弟也不用時時刻刻提心弔膽被欺負,還有錢吃飯。更重要的是,若老天有眼,讓我有朝一日翻身,我一定要讓胡家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人付出代價!」
「胡家財大勢大,憑妳一介女流,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她俏皮的掃了他一眼,「只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之先讓我嫁進阮家,拿了萬兩聘金再說。只要有錢,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
「妳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元青嘆了口氣。
「或許,但現在的我沒得選擇。反正我人都來了,就算沒有被選中,」她露出算計的神情,從自己的腰間掏出兩錠元寶,獻寶似的說道:「我還有這兩個元寶拿,跑一趟,得兩元寶,這算盤怎麼撥我都不吃虧。」
雖然跟萬兩聘金比起來,這兩個小元寶實在很寒磣,但她知道,只要有了這兩個金元寶,至少今年冬天奶娘就不用愁如何過冬了。
看著她一臉開心,元青忍不住輕笑。「不過就是兩個金元寶,妳若喜愛,我給妳十個都不成問題。」
她的眼睛瞬間閃閃發亮,「雖然有錢送上門是很吸引人,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是我恩人,我已經欠你一份情,可別再扯上錢這件事,到時越欠越多,我可還不起。」
「我說過,既然給了妳,就無須妳還!只是相識一場,我還是得勸妳一句,若只為了錢,妳還是早點打消念頭,嫁入阮府絕沒妳想的簡單。若不是今日情況特殊,以妳的身分就算入府,最多只能當個妾室。
「阮家家大業大,將軍夫人的位置聽來威風,卻也含著危機!妳若真嫁進來,只怕日子不好過。阮二少傷重,縱使有命活下來,也是一個廢人,妳正值芳華,無須為個廢人賠上自己的一生。」
「廢人又如何?!廢人才好,若阮二少真的是個廢人,自然就沒心思管我,」沐晴兒一臉的不在意,「反正各取所需,若他能活下來也好,若真死了,大不了就守一輩子的寡,當是還他給我萬兩聘金,給我奶娘和兩個弟弟安穩日子的報答。」
她的話令他一時語塞,「……但若二少爺沒死,情況好轉,將來三妻四妾,妳也不在乎?」
沐晴兒壓根沒想到將來的事情,古代人門戶觀念深,大戶人家有三妻四妾她並不感到意外。
她的眼底閃過嘲弄,與人共事一夫跟讓弟弟們過好日子比起來,實在算不了什麼,誰管阮二少以後要娶幾百個老婆,反正她只要不失心,自然也不會傷心。
「我才不在乎將來會有多少的姊姊或妹妹,若阮二少真有能耐就隨便他,反正我嫁入阮府,要的是萬兩黃金,不指望還附送個情深義重的夫君,我倒楣了一輩子,不會再作夢老天爺會大發慈悲,讓我中樂透。」
「什麼?!」
「意思就是天降好運。」古代沒有樂透彩。
元青輕搖著頭,「妳倒比我想的大度,可惜就我所知,阮二少奶奶的位置有人誓在必得。」
沐晴兒眸光一轉,「你指的不會是那個趾高氣揚,此生非阮靖不嫁的表小姐吧?」
元青的沉默已經回答了一切。
「若最後真是如此,只能祝福阮二少了。」沐晴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看她的神情,元青忍不住輕笑,「看來姑娘不喜歡阮家的表小姐。」
「不敢!只是邱小姐還未入阮府就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只怕若真有一日嫁進來,阮家準會被鬧得翻天覆地。」
「邱小姐看來溫柔婉約。」
「是啊!我也看來溫柔婉約,阮靖大可選我啊!」她嘲諷的回嗆。
元青聞言有些楞住,最後忍不住失笑,「看來姑娘不到黃河心不死。」
「這是當然,」沐晴兒微抬下巴,「我都跑這一趟,就算最後不是選中我,總要知道結果才行。」
「何必浪費時間呢?」元青輕嘆口氣,「妳應該不知道二少爺在京裡得罪了人吧?」
沐晴兒搖頭,對於阮靖,除了街頭巷尾那些把他當神祇般誇讚的誇大傳言之外,她知道的真的不多。
「二少爺受傷不是意外,而是得罪了人,阮老爺聽從大師所言,滿心以為只要給他討門媳婦沖個喜便能逢凶化吉,可他並不知曉,若真有女子嫁給他,只怕最後可能會跟著阮二少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沐晴兒聞言,雙眼微瞠,「聽起來挺恐怖的。」
元青點頭,「確實駭人。」
「只是……」沐晴兒撫著下巴,覺得狐疑,「若將來二少爺真會落得這麼可怕的下場,那個高傲的表小姐為什麼不害怕?表小姐看起來可不是個為了愛情可以連命都不要的女人。」
元青沉默片刻,嘴角微揚,「姑娘說的沒錯,表小姐確實不是個為了情愛可以連命都不要的女人,她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一無所知。她一心一意只想著進阮府,享盡一切榮華富貴,根本不知等在前頭的是什麼局面。」
「恩公,我聽你的口氣,應該對阮府的事情知道得挺多的,」沐晴兒露出感興趣的神情,「跟我說說阮靖這個人吧!」
「我知道的跟外人知道的差不多。」他四兩撥千斤,「妳我相識一場,我告訴妳這些,只是想讓妳明白阮靖的處境艱難,事情不是如妳想的簡單。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天子所信非人,只要一句話,眼前所見的榮華富貴轉眼成空!」
「聽你這麼說,阮二少該不會在京城裡因為識人不清才得罪人吧?」
元青一笑,「姑娘果然如我所想的聰明。」
「我本來就聰明,」被他一誇,沐晴兒一臉驕傲,「我以前也識人不清,笨過不少次,不過現在不會了,這一輩子我會精明的過!希望阮二少也能早點覺悟,至少可以明哲保身。」
「姑娘蕙質蘭心,是阮二少沒有福分,」元青淡淡的說道:「將來一定會有適合妳的夫君出現,所以妳走吧!這場招親對妳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恩公,走,我一定會走,只是不是現在。」沐晴兒燦爛一笑,「我要等著看最後誰被選中。」
「妳!」元青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朝她踏進一步,大腿卻傳來刺痛,令他皺起眉頭。
沐晴兒看出異狀,連忙伸手扶住他,「恩公,你沒事?」
「我的腳真是不中用了,」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站得久些就不舒服。」
他輕描淡寫的口氣令沐晴兒的心頭沒來由的揪了起來。
「過些時候,等傷好就會好的。」她扶他到一旁的石椅坐下,慌亂中不經意的碰落了他戴在頭上的斗笠。
沐晴兒一時看呆了,就算以現代人的眼光,她的恩人長得極好看,只是他臉上的那道疤……從額頭劃過左眼尾,稍偏可能眼睛就毀了,她的手一緊,心頭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竟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差點脫口問他,他們是否曾經見過?
「看來我的樣貌嚇著妳了。」見她看傻了眼,元青不由嘲諷的揚了揚嘴角,彎腰想要將斗笠拾起。
沐晴兒制止他的動作,快他一步將斗笠撿起,「我確實被嚇著了,因為我作夢都沒料到我的恩公是個大帥哥。」
元青的臉色有些蒼白,卻因為她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妳倒是很會哄人開心。」
「我說的是實話!」恩公確實好看得要命,就算臉上有疤,也無損他的俊朗。「人家都說阮大少是北方第一美男子,我倒覺得恩公比他好看千萬倍。」
他輕挑下眉,「妳見過阮大少?」
她一楞,看著元青打趣的臉色,不好意思的搔搔頭,「是沒見過,但我肯定你比較好看。」
「我的容貌已毀。」
「不過就是道傷疤,」她湊上前去,看得更仔細,「這樣看起來更性格、帥氣,像個男子漢。」
有生以來頭一遭,元青覺得被個小丫頭說得啞口無言,有些不自在起來。
突聞小徑那頭傳來腳步聲,他嘆口氣,「看來有人尋妳來了,去吧!」他拿過她手中的斗笠,重新戴回頭上,「若讓人看到妳與我獨處,怕對妳清譽有損。」
不過是站在園子裡講幾句話就會有損清譽,當古代人還真是麻煩!她不以為然的撇嘴,但還是聽話的轉身離開,不過才走幾步,就想到還沒問救命恩人怎麼會出現在阮家。
她一個轉身想問,卻已經沒了元青的縱影。
微風吹過樹梢,彷彿方才沒人來過。奇怪恩公明明就不良於行,怎麼還能神出鬼沒?!
「姑娘,可找到妳了。」一個婢女小碎步的來到沐晴兒跟前行了個禮,「大少爺大堂有請。」
沐晴兒微點下頭,只能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跟著婢女離開。


阮家大少爺單名一個陽字,外傳北寧第一美男子,果然長得斯文俊秀。
他一走進來,原本略微吵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沐晴兒卻渾然無覺,她腦子裡全是恩公的那張臉,到底是誰如此狠心傷他?
身旁的人站起身,沐晴兒這才回過神,連忙跟著站起身,跟著行禮。
「京裡來了消息,說我二弟隨著五皇子狩獵,半夜在狩獵小屋中了埋伏,為了保護皇子,二弟被大火灼傷,傷得不輕。」
邱思錦臉上不見一絲緊張,這件事早在北寧傳得沸沸揚揚,不是新鮮事。而且她早就問了姑父,知道阮靖的性命無虞,所以她才前來參加招親,為了避免有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她還特地花了不少銀子請人散佈阮二少傷重,一腳已踏入棺材的消息,果然招親這日沒幾個人上門,這小貓兩三隻,她根本不看在眼底。
「這些我都知道,」她拿著繡帕輕擦了下自己的眼角,一副柔弱的樣子,「不管二表哥現下如何,思錦此生非他不嫁!」
要不是一進門,邱思錦那副趾高氣揚的態度太可惡,沐晴兒覺得自己還真會被她此刻楚楚動人、情真意切的樣子打動。
「有妳這句話,大表哥實在感動。」阮陽輕嘆口氣,「只是表妹有所不知,我二弟雖然好不容易被救了回來,但他的臉已經……」
阮陽欲言又止,一個大男人眼底竟然浮現淚光。
邱思錦聞言一僵,連忙急切的問道:「二表哥的臉怎麼了?」
「我二弟受傷太重,雖然人救了回來,但他的臉……」阮陽掩面悲哀的說:「也毀了,已看不出原來的相貌!更嚴重的是—— 他的腿斷了,此生無法再直立行走!」
邱思錦聞言,立刻白了一張臉。
好慘!沐晴兒不覺有些同情素未謀面的阮靖,一介武將,還是個護國有功的大將軍,如今不良於行,等同斷了前程,這一生算是毀了。
縱使不相識,但可以想像向來高高在上的他遭逢巨變,現在肯定難受得生不如死。
「阮家向來忠信傳家,發生此等大事,不敢相瞞,」深吸了口氣,阮陽平穩情緒道:「還請各位姑娘好生思量,若能接受嫁給這樣的阮二少就留下來,若不—— 請回!一切都是阮家失禮!」
誰也不會想要有個廢人般的夫君,更何況還毀了容,不一定長得還比鬼怪恐怖,今日前來招親的姑娘不多,縱使家世一般,但正值花樣年華,沒理由為此葬送自己的一生,她們確實該好好的盤算,縱使最後放棄離開,也不能說是自私,只是人之常情罷了。
沐晴兒不急著做決定,嘴角含著冷笑,其他人,她是不上心,僅僅好奇這個非阮靖不嫁的表小姐有何盤算。
「思錦,」阮陽期盼的看著表妹,「妳不會嫌棄吧?」
「我……大表哥,」邱思錦白著一張臉,囁嚅的說:「難道二表哥此生……都好不了了嗎?」
阮陽嘆了口氣,點點頭,「一輩子都得人伺候著,京城—— 看來也無他容身之處了。」
邱思錦震驚的坐在椅子上,快要哭出來,「好端端的怎麼會……這樣我要如何嫁?!他是個廢人了。」
阮陽像是被打了一巴掌,有些難堪的說:「思錦,難道妳也嫌棄我二弟?」
「大表哥,這怪不得我,二表哥的一生都毀了,我總不能為他毀了一生!前陣子,我爹還提過胡家四少爺想要派人來提親,我因為二表哥拒絕他,可現在……」邱思錦的話聲隱去,想她花容月貌,正值大好的青春年華,不該被個廢人拖累,縱使她心儀他也一樣,想到阮靖連令她心動的長相都毀了……
阮陽冷著臉手一揮,「我真沒料到妳竟是這樣的人!滾!我真是看錯了妳!」
「大表哥,你別惱我,思錦只是……」看著一臉鐵青的阮陽,邱思錦知道自己多說無益,捂著臉,啜泣的離開。
說什麼真摯的情感,還不是大難來臨各自飛,這場招親到頭來成了場鬧劇,就是可憐了那個向來高高在上的阮家二少爺,平白無故辦個招親使自己顏面盡失。來的姑娘,才一眨眼的工夫,全都跑光了。
「姑娘,妳……不離開嗎?」阮陽目光落在發呆的沐晴兒身上。
沐晴兒眨了下眼,一時倒不知如何回應。她確實該走,畢竟哪個女子願意嫁給一個廢柴老公過一輩子,只是若這一走,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堂,這二少爺不就成了全北寧的笑話了!畢竟這招親辦得盛大,全北寧都知道,最後卻沒有一個姑娘願意嫁……
受傷、毀容、殘廢,好像全世界的倒楣事都落到了這個原本該是天之驕子的男人頭上,若一直活在地獄就算了,一下子從天堂到地獄,只怕現在是生不如死,她走了,好像太沒義氣了點。
她不由在心中嘆了口氣,自己這個不管換了幾輩子愛講義氣的性子,看來是沒救了,她也是個倒楣人,竟然在這個節骨眼還有心思對個不認識的人講義氣,可笑至極。
「姑娘,妳走吧!」阮陽揮了揮手嘆道:「阮府能理解。」
沐晴兒平靜的看著他,「大少爺,若我留下,這招親是否還要繼續?」
阮陽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掩去,「若姑娘願意留下,自然繼續。」
只要她通過了考驗,阮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就落到她頭上,這原本就是她所希冀的,不過真到了當頭,說不猶豫是騙人的,為了兩個弟弟和奶娘,她豁出去了。她用力的點了下頭,「那就繼續吧!大少爺。」
「姑娘,」阮陽有些遲疑的問:「妳難道不在乎我二弟不良於行?」
「這是小問題,憑你阮家家大業大,不良於行大不了多顧幾個小廝為二少爺抱上抱下,讓他想去哪就能上哪,我還可以替他做個輪椅,讓他自由來去,跟常人沒兩樣。」
「輪椅?!」
「就是……」沐晴兒懶得解釋,只說:「總之這些事我日後會看著辦,大少爺無須多問。」
阮陽眼底閃著困惑,「姑娘,縱使妳不在乎我二弟不良於行,但他的相貌已毀,有些駭人……」
「容貌這問題就更無須掛心了。」想起自己以前臉上的那塊胎記,她輕搖下頭,「不過就是張皮,會老、會消失,不論多美或多醜,所有皮相皆是虛妄,最後不過就是一堆白骨。」
「姑娘見解倒是不若常人。」
要不是之前臉上有塊胎記,或許她也無法說出這些話,不過她不需要解釋。
「姑娘有所不知,二弟受此劇變,性子自然有所改變,這次招親是我爹自作主張,怕到時我二弟對新婦不會有太好臉色,姑娘也不怕嗎?」
這場婚事不過是一場買賣,她用自己的青春換親人一生的安穩。
「晴兒不怕,只是……」沐晴兒狐疑的看著阮陽俊美的五官,若阮靖容貌有他兄長一半,應該也是個美男子,可惜現在已經毀了。「我怎麼覺得大少爺似乎想要打發我走的樣子?」
阮陽一楞,最後笑道:「姑娘多慮了。只是婚姻大事關係姑娘一生,阮某不想成為罪人,誤了姑娘青春,不如,妳回去跟家裡商量之後再做決定如何?」
「我父母雙亡,家裡只有個奶娘和兩位年幼的弟弟,當家作主的人是我,所以我決定便可,只怕高攀了阮二少。」
「不敢當。」阮陽輕嘆了口氣,「我爹上棲鳳山求見圓通大師,過幾日回府,阮府正值多事之秋,一場大火燒了林場……」
「這事我已經聽過,只是大少爺,你是將來的當家管事,實在不該總把心思花在過去的損失上頭,人要向前看,才有未來。」
沐晴兒的話令阮陽有些驚訝,「聽姑娘的口氣,是有話想說?」
「我一介女流,也提不出什麼了不起的見解,只是俗話說的好,救不了這次,就防下次。」她看著阮陽,奇怪在他臉上看到了一抹熟悉,她眨了下眼,回過神,「阮家還有一半的林場還在不是嗎?未雨綢繆,應先拉出個防火帶。」
「防火帶?!」阮陽露出感興趣的神情,「願聞其詳。」
「就是在林地間開出幾條無樹的地帶,一方面行走方便,另一方面若真發生大火,也可以避免火勢一發不可收拾。」一些現代常識能派上用場。
「姑娘真是聰慧。」
這是常識!沐晴兒在心中翻著白眼,不是她聰明。
阮陽撫著下巴,雖然這姑娘打扮樸素,但看得出容貌出色,言談慧黠,他不由打心底欣賞她,若這樣的女子不適合當阮家二少奶奶,還有誰適合?!
雖然他對圓通大師所說的話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是若真可以替弟弟沖喜擋災,對象又不差,不妨一試!
他的心一橫,管他弟弟心底有何盤算,他很快的下了決定,「待我爹回來,阮府立刻下聘,我派人送姑娘回府。」
沐晴兒意外她的婚事這麼簡單就成了,她站起身,搖了搖頭,「大少爺,不用送了,我自個兒回去便成。」
她行了禮之後,轉身離開阮府。
她就如同大家閨秀的緩步踏出大門,不過一走出阮府的視線外,她立刻興奮的尖叫了一聲。
萬兩聘金到手了!以前講義氣,都是當炮灰,沒半點好處,但這次可不一樣,至少有一大筆錢好拿,她將所有的遲疑全都拋到腦後,飛也似的跑回去,要在第一時間跟奶娘和弟弟分享這個好消息,他們不用再乞討,看人臉色,住破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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