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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06

嬌妻值萬兩之《下品無鹽妃》

  • 出版日期:2013/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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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初相見,她一句不試怎知做不好,當頭打走他對於體弱的自卑,
自此他努力鍛鍊身體,每日纏著要她教他撈魚、幫她做農活,
雖然她嘴上老是嫌他煩人,但有他相伴的開心卻掩飾不了,
無奈陰錯陽差失聯五年,尋她之際,他也逐漸明白對她的心意,
好不容易再見,他體貼的不過問她娘倆從南方北上京城的緣由,
日日到她的麵鋪報到只為和她多相處,怎料她卻刻意疏遠——
身分懸殊?他倒慶幸他的世子身分讓他更有本錢保護她;
無鹽破相?他可非一般人,審美觀當然不同於世俗,
他就愛她健康的蜜色肌膚,她額上那道疤也只會讓他更憐惜她,
可她那固執的性子真是打小到大沒變過,
他好說歹說她聽不進,連她娘出馬相勸也行不通,
為了討她歡心,他替她換了間大鋪子,又是帶她出遊又是送花,
更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母女,但仍是要不到她一句回應,
可惱啊,她居然拐了他的感情就想逃?他絕對要她加倍奉還!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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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河村
 
如同大周朝許多其他小村子一樣,小河村之名的由來已經沒人知道,不過這條繞過村子、村民們賴以為生的小河,幾十年來依然清澈。
村裡的婦女一大早伺候家中老小用過膳後,便很有默契地各自端著裝有髒衣裳的盆子,三三兩兩往小河走去。
在眾多大娘小媳婦兒後頭,綴著一個乾瘦的小小身影,一樣抱著一個小桶子,在所有人都停在小河邊放下衣服和盆子後,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走得更遠些,才放下自己的東西,沉默的洗著帶來的衣裳。
幾個較常道人長短的婦人們,遠遠的看著那個身影,各自撇了撇嘴,也沒有說人小話的愧疚感,就這麼扯著嗓子聊了起來——
「我說,這素娘怎麼還當自己是秀才娘子,啥活都不做,整天只窩在屋子裡縫縫補補的,說好聽點是家裡男人不在,怕常在外走動惹來閒言閒語,難聽點不就是骨子裡還拿著喬,看不上俺們這些粗人過的日子。」說話的是村子裡向來最愛挑事的王嬸子。
一邊一個小媳婦兒更是接著話頭說道:「宛秀才也都走了十來年了吧,若還好好的,就算京城離我們這兒再遠,也總能捎個話過來,不說考沒考中,就是人活沒活著也有個消息,可至今一點音訊也沒有,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此話一出,不少明白當年事情的也都紛紛點頭,甚至還有人說宛秀才趕考的那一年,聽說山匪多猖獗之類的話。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且每每提起來這個話題,她們總會忍不住要再評論一番。
宛蕭瀟,宛秀才之女,對於那些閒言閒語,她早已無動於衷,應該說,就算她表示了再多的不忿,她們也不會就此閉上嘴,反正事情不是發生在她們身上,倒讓她們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甚至會因為她有所反應更加大放厥詞。
她面無表情的洗好衣裳,端起盆子就要走,經過那些婦人身邊的時候,王嬸子故意挑釁的瞅著她,不過她依然目不斜視的直直走了過去。
跟這些無知婦人計較,太不值得。
宛蕭瀟加快回家的步伐,心裡一邊盤算著家裡的柴火好像不太夠了,她得趕著午前再上山一趟,多砍點柴火囤著,要不然接下來要準備秋收了,她怕到時候沒時間,而且家裡的雞蛋也攢得差不多,要拿到集上去賣了。
越想越覺得時間不夠用,她腳步也更急了點,一轉過家前的一個彎,就聽到無比清晰的吵鬧聲,她心下一凜,連忙跑起來,眼神也變得不像普通小女孩的陰冷。
一定又是那些人!明明前幾日才來搜刮過,怎麼今日這麼不要臉的又來了?!
一腔怒火湧上心頭,不一會兒就衝到家門前,看著小院子裡的一團混亂,她將手上的盆子隨手一放,抄起門邊的掃帚,狠狠的往院子裡說話最大聲的婦人打去。
「我打死妳們!」
院子裡原本站了兩名中年婦人,一名猝不及防,被大掃帚狠狠的揮到了背上,另外一個站得偏了點,卻也被掃帚的竹枝在臉上刮了幾道,瞬間兩名婦人都忍不住哀哀嚎叫。
「哪個天殺狗養的,敢用東西打我?!」宛大娘跳腳哀叫,臉色凶狠的回頭找尋凶手,一見拿著大掃帚的宛蕭瀟時,忍不住又破口大罵,「果然是有人生沒人教,敢拿東西打長輩,虧妳那短命的爹還是個讀書的!哎呦!妳還敢打我!」
不打她,嘴裡不乾不淨的繼續說著廢話,甚至還牽連到她爹身上!宛蕭瀟冷笑著,繼續揮著大掃帚追打著那兩個婦人,在宛大娘的身上特別多打了幾下。
「我打的不過是會汪汪叫的畜生,有什麼不敢的!」說著,她還特意將那掃帚往兩人的臉上招呼去,讓她們幾日之內大概都沒臉出門見人了。
「別打了、別打了!黑妹!再怎麼說,我們可是妳的大伯娘和二伯娘啊!」另外一個也跟著挨打卻始終沒有出聲的婦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宛蕭瀟冷哼了聲,「我可沒有這樣沒羞恥心的伯娘,見我們母女倆的生活不好過,從沒想著幫襯,反倒一天到晚上門來打秋風,怎麼?這時候知道是我伯娘了?我呸!妳想當我還不想認呢!」
不是她對於長輩沒個尊敬,而是一般做人向來是你敬我、我敬你的,但她們對她們母女倆的態度是,好事妳別想沾上邊,壞事妳也別上門,有好處的時候就是躲得再遠也能上門,沒好處的時候,就整日指指點點的說人壞話。
一時之間,院子裡一片雞飛狗跳,直到幾聲急促的咳嗽聲從屋子裡傳來,一名瘦弱的中年婦人倚著門,臉色蒼白的喊道:「蕭瀟,別打了!咳咳……」可才不過說了短短幾個字,又是一陣像是要把臟腑都咳出來的痛苦模樣。
宛蕭瀟雖然不想就這麼放過這兩個人,還是停下了手,連忙丟下掃帚衝到門邊去,輕拍著婦人的背。
「娘!妳出來做什麼,妳風寒都還沒好全呢!」
秦素娘略帶譴責的目光看著她,稍微平了口氣,淡淡的說:「妳這孩子,何必和她們爭吵,平白降了自己的格調。」
「娘!」宛蕭瀟跺了跺腳,一臉不甘心的瞪著那兩個正在整理著臉面衣裳的婦人,「有些人就是做不得人事、聽不懂人話,若不給點教訓,還真的以為自己拿個架子就能欺到我們頭上來了。」
秦素娘無奈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道:「好了,不管怎麼說,她們是妳的伯娘又是長輩,若不是大事,忍忍就算了。」剛剛如果不是她們硬要來家裡翻找財物,她也不會大聲了幾句,讓她們心有不甘的跑到院子裡鬧騰,又這麼剛好讓女兒碰見。
宛大娘是標準的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見秦素娘態度軟弱,氣燄又囂張了起來。
「哼!就是一對孤兒寡母,若不是我當家的平日多有照應,還以為自己真是秀才娘子啊?我呸!我上門來拿東西是看得起妳們,要不就這破門瓦舍的,還真以為我希罕呢!」
宛二娘平日懦弱慣了,站在後頭不敢多說話,但是仗勢的表情令人看了生厭。
聞言,宛蕭瀟就一肚子火,冷笑道:「那我寧可別讓大伯二伯來照應,每逢秋收,幹活的時候看不見人,吃飯倒是端著碗跑得飛快,打場的時候,我家的糧食總是對不上數,那些齷齪事就別提了,我真是連聽都不敢聽,就不知道怎麼還有人有臉面誇口呢!」
若不是有這麼慣打秋風的親戚,雖然她爹已經消失了十三年,依照家裡有的田地還有一點積蓄,怎麼樣也不會過得如此艱難。
更可恨的是,這些人就跟吸血的水蛭一般,巴上了就扒不下來,罵也罵不聽、說也說不動,前些年她還小,娘又不肯直接對上她們,以至於家裡的好東西,都被她們今天一拿明天一借的幾乎全給搬光了,雖然說兩位伯父從來沒有出現過,但就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如果沒有他們的應允,她們哪敢三不五時上門?
幸好她打小就開始做活,雖然身材乾瘦,卻有一把子不輸男人的力氣,別的不說,起碼護住自己和娘不受欺負,甚至小小教訓一下眼前這兩個人還是做得到的。
只不過,這些人也不知道是這些年靠著她家吃到了甜頭,還是怎麼著,之前起碼會找個理由上門,現在已經完全撕了那層臉皮,只要缺錢缺東西,就推開她家的門,不請自拿,就算請族裡的長輩說了也沒用。
她知道,那些人全都是因為她爹這麼多年沒回來,想著她家裡也沒有男人可以依靠,所以才這樣欺負她們母女倆。
宛二娘被噎了下,沒想到宛蕭瀟會直接把這些話給挑明了說,一回頭,看見宛家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來看熱鬧的村民,許多人都已經對著她們指指點點,直說這兩家人也真是不講究,欺負自家小叔的妻女,也不嫌丟臉之類的。
宛二娘向來是懦弱有心機,也比較看重面子,所以才常常挑唆著大嫂出頭,只是沒想到這次自己也被說了,臉上一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宛大娘倒是沒那些顧忌,大剌剌的罵回去,「一個賠錢貨而已,到時候還不知道便宜哪個男人,這本來就都是我們宛家的家財,小叔就是被妳們這兩個喪門星給剋了才回不來,我做人嫂子的可不能便宜了妳們兩個!」
或許在別人眼裡,一輩子等待著不一定等得到的消息有點傻,但是秦素娘相信丈夫絕不是如此命薄之人,所以一聽到大嫂這樣詛咒,任憑她脾氣再好,也無法忍耐了。
「大嫂、二嫂,看在我夫君的面上,我還這樣客客氣氣的喊著,往日妳們對我家是怎麼樣一個作為,這鄰里鄉親也都看在眼裡,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妳們今日如此做,大壯二壯還有三妮兒甚至下頭的弟弟妹妹,以後可別怨到自家爹娘不顧臉面扯壞名聲,讓他們以後娶不了媳婦、閨女找不到好婆家!」
前幾年孩子都小,這樣的話說起來自然沒有說服力和恐嚇力,但是宛大娘的大兒子都已經年過十八還找不到親事,就讓她不得不把這話又多看重了幾分。
在這鄉下小地方,說親一是靠媒人說合,二自然是靠家境名聲,能夠結親的大多是附近幾個村頭,人品好不好、公婆好不好相處,自然是一打聽就清楚,也多虧了宛大娘這些年不留餘地的敗壞名聲,這四里八鄉的,幾乎可以說是聽到他家的名頭就直接搖頭拒絕。
宛大娘臉色一變,咬牙罵道:「妳說什麼胡話!我家說親順當著呢!我……」
秦素娘淡淡笑著,宛蕭瀟則是得意又鄙視的看她,頓時讓她話都說不下去了,她看到還在看熱鬧的村民臉上的調笑,難得的感到一點羞臊,掩著臉上的傷痕,快速跑了出去。
宛大娘一走,宛二娘自然也跟著走了,臨走之前,還故意客套的寒暄,「那我就先走了,這秋收了再來喊我和我們當家的過來幫忙。」
她還沒走出門外,宛蕭瀟就嘲諷的說道:「那可千萬別!哪能勞動二伯大駕,到時候還不得連我家的油碗都給刮得乾淨啊!」
上次秋收時,二伯說好聽是來幫忙,結果忙沒幫到什麼,卻把一碗要炒白菜的油渣子偷去吃個一乾二淨,那時候還以為遭了賊,沒想到這賊就是自家人,讓她氣得差點就拿一桶熱水往他臉上潑。
宛二娘一聽,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整個人向前跌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便趕緊用雙手捂著臉,快步追上宛大娘。
兩個礙眼的人走了,宛蕭瀟先將娘親攙回房歇息,接著又把門給關上,阻絕了那些看熱鬧的目光,才將剛剛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晾起來。
曬好衣服,她不經意透過窗戶看進母親房內,發現娘正背靠著床頭抹淚,她緊抿著唇,忍不住抬眼望天。
天空依然湛藍,日光晴朗,然而入秋的風卻顯得有些淒涼蕭瑟。
她其實也很想落淚,只是她早已沒有哭的權利。
娘親身子虛弱,也不喜與人爭,除了那幾畝薄田維持著兩人餓不死以外,她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堅強。
她必須像個男兒一樣堅強,她們才能夠不受欺負,才能夠讓娘親繼續抱著連她都覺得虛幻的執著,等待著名義上是爹親的人歸來。
只是能歸來嗎?她不禁這麼反問自己,卻膽怯地不敢回答。
重重嘆了口氣,宛蕭瀟背上竹簍子,往娘的房間喊了聲,便帶上柴刀上了山,乾瘦黑的身子獨自走在上山的小徑上,只顯得淒涼。
不管未來如何,她都不能後退半步,因為只有好好的活著,她們才能夠這樣傻傻的等下去。
 
小河村附近的山頭不高也不深,鮮少聽見有什麼大型野獸出沒,所以不少婦人或者孩童都敢獨自上山來採野菜山珍,成年男子膽大些的也敢走遠一點去砍柴回家裡用。
宛蕭瀟打小在那樣雞飛狗跳的環境下成長,森林裡的毒蛇野獸她反倒不覺得可怕,且為了避開那些愛說人長短的婦人,她常常獨自進山。
山中林子雖然不深,但是高大的樹叢幾乎層層疊疊的遮蓋住大半的藍天,空隙中露出的幾縷陽光,讓林子裡看起來明明滅滅的,有種幽深的味道。
但林子裡因曬不到多少陽光,雖然大中午的,走在其中也感受到幾分陰涼。
這條小徑宛蕭瀟不知走過幾回了,從不覺得可怖,可今兒個一直隱隱約約聽見細細的哭聲,不免感到有些詭異,不過她仍一步步往聲源走去,倒不是她真的如此大膽,只是如果不去的話,只怕以後她也不敢再進林子了,還不如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免得她以後只要一想到就害怕。
雖說她才十來歲,卻一直有種體悟,神鬼有時候反倒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無法捉摸的人心。
她用手中的打蛇棍猛地往前方的草叢處一撥,便看到一個穿著不差的男孩子,臉色蒼白、眼眶含淚的坐在其中,呼吸略顯急促,頭上還戴著玉冠,看起來不像會出現在這兒的富貴人家。
宛蕭瀟表情謹慎,也不敢多加靠近,又退後了一步問:「你是哪來的?怎麼會在這裡?」是人是鬼?不過這話脫口而出之前,她咬了舌,讓話在舌頭尖轉了圈就收了回來。
「我是從山腳下的莊子來的,我、我扭傷腳了……」元龍武看到來人是個小姑娘,想到自己剛剛哭的聲音被她聽見了,越說越感到羞愧的低下頭。
他身為侯府的世子,從小就體弱,一年大約就有大半年都是在喝藥中度過的,剩下的日子,好一點還能夠在院子裡走走,要是更差一點,躺在床上幾天下不了床都是有的。
侯府一直延攬名醫來為他調理,結果這次也不知道打哪請來的神醫,把完脈後就說他這是沒病找病,讓他到鄉下地方休養一陣子就好了,祖母雖然疼他,但大夫的話是對他好的,自然無有不從,只派了幾名老僕、小廝和丫頭跟著,就把他送到鄉下來了。
他哪裡能夠承受這樣長途的顛簸,一入莊子就又病了,連躺了七、八天,今日終於有些力氣出門,本來只是想出門走走,結果帶來的奴才一個個都緊跟著不放,讓他一惱就使計甩開他們往林子裡鑽,誰知道才走沒多遠就扭了腳,等了許久也沒見人煙,這才害怕得哭了。
他偷覷著眼前的小姑娘,蒼白的臉紅了紅,只覺得自己剛剛那又哭又求救的樣子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半大男孩的心中有點小小的困窘。
她該不會笑他吧?
宛蕭瀟忍不住心想,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不過扭傷了腳,也值得紅了眼,不過誰沒有一點難處的時候,這時候還嘲笑他,未免顯得她做人不厚道了。
她見他除了衣裳頭髮有些凌亂外,身上並沒有其他外傷,便問道:「要不我攙著你下山?」
「嗯。」元龍武低應一聲,見她沒有要扶他起來的打算,便咬著唇忍著痛,慢慢的想站起來,然而受傷的腳踝受力一痛,他又再次摔坐在地上,蒼白的臉上也滾出豆大的冷汗來。
宛蕭瀟沒想到他連站起來都有問題,皺了皺眉,將身後的背簍拆了下來丟在樹叢裡,然後蹲下身,手繞過他的肩窩處,出力一提一站,站起來的同時,也將元龍武整個人也攙了起來。
「行了!我先攙著你下山吧!我不會看腳傷,也不知道你是否傷到了骨頭。」
看她為了要幫他,反倒把自己的東西給扔在地上,還半摟著他,他不免又羞又愧,「是我太沒用了,妳不用這樣的,我可以忍忍,試著自己走走……」
她還想著攙他下山後要趕回來收拾東西,見他這麼扭扭捏捏的,忍不住低喝,「你剛剛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要怎麼試著自己走?就別添亂了!」
元龍武被她這麼一喝,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抹陰鬱,「是我添亂了,是我不好,身子弱,還處處惹人煩……」
宛蕭瀟沒想到她的一句話會讓他情緒瞬間低落成這樣,沒好氣的說道:「真是公子哥,平日裡太閒,無聊得發慌吧!要是像我們這樣,為了過日子整天忙東忙西的,哪裡還能想那些有的沒的?大少爺,有時間亂想,還不如好好操練身子,起碼也別一有事就拿自己的身體當藉口。」
他打小就被捧在手心上,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他的那點小心思全是閒出來的,也沒有強求他好好去打磨身體,一時之間,心中有著被鄙視的羞惱,也有著一種想爭口氣的動力。
「我能做好嗎?我的身子就是如此……」
她斜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盯著眼前的路走著,淡淡地說:「要說身體弱,這世界上弱的人可多了,難不成個個都像你一樣什麼都能不做?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你做不好?」
她的一番話宛如當頭棒喝,彷彿顛覆了元龍武十來年的許多觀念,讓他聽著想著,心神變得有些恍惚。
宛蕭瀟不是多嘴之人,見他沉默,也不再開口,更何況就算她力氣再怎麼大,攙著一個人走了半天也是會累的,自然更不想浪費精力。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走著,直到出了林子沒多久,就聽見有人不停的在喊少爺主子,她知道是他家裡的人找來了,在附近找了塊乾淨的石頭讓他坐著,確定周圍不像是會有毒蟲小獸出沒的樣子,點了點頭後,轉身就要走。
元龍武見她要走,連忙急問道:「等等,我還沒問妳的名字呢!還有,妳住在哪兒?等我腳好了之後,我該怎麼找妳?」
宛蕭瀟自認不是知恩不忘報的好心人,很乾脆俐落的說:「我就住在小河村,宛蕭瀟,我的名字。」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又鑽回林子裡。雖說剛才那處草叢看起來還算隱蔽,但是家裡就剩那麼幾樣東西,缺一樣少一樣,她可不敢拿人心去賭。
他看著她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林子裡,心中頓時有種難言的火熱。
他一個堂堂侯府世子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山野村莊的姑娘家?
她說的沒有錯,他連試都沒試過,怎麼知道他就做不到?
火辣辣的太陽照得他蒼白的皮膚染上淡淡的紅,往日這時候,他就算不覺頭暈目眩,也會覺得豔陽曬得不舒服,但是因為她的鼓動,他虛弱的身子裡似乎也湧現了無限的能量和動力。
遠遠的,兩名小廝帶著一名老管事一邊喘著氣一邊跑了過來。
老管事一趕到元龍武面前,先是快速將他全身上下檢查一番,看著大略無事,這才終於鬆了口氣。「少爺,總算找到您了!您差點讓老奴嚇得命都沒了,要是您在這裡有個什麼萬一,老奴要怎麼跟老夫人交代啊!」
元龍武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的經過,讓陳伯一陣緊張,連忙讓兩個小廝輪流背著他下山,自己則是跟在旁邊,小心的照看著。
元龍武看著跟在身邊的陳伯,因為是武教頭出身,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依然身強體健,走起山路來不說如履平地,卻也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抿了抿唇,他終於鼓起勇氣說:「陳伯,等我在這裡養好身子,回了京城,你教我習武吧!」
陳伯先是一驚,轉頭看著向來體弱、不管天熱天冷都不愛動的世子,發現他正目光堅毅的望著他,不由得想著他怎麼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少爺不只是長孫更是侯爺的獨子,說是打小捧在蜜罐裡長大的也不為過,若只是想學花把式自然有人可以教,用不著他出馬,但若要學真功夫,就怕少爺只是一時興起,學了頭卻撐不下去,反而傷身又浪費時間。
「少爺,學武可不是這麼容易的,踩樁練槍打拳有時候一練就要幾個時辰,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一般人也不一定能夠撐下來……」
「我知道練武苦,但我不怕!」元龍武舔了舔乾燥的唇,眼中是誓在必得的堅定,「沒做過怎麼知道我做不到,家裡的侯爵之位是靠軍功打出來的,祖輩爹親都可以,我相信我也能行。」
陳伯第一次有種欣慰的感覺。少爺這是長大了啊!
「行!少爺既然有這個心,老奴怎會不教,等少爺腳傷好了,身子也養好了,老奴馬上就教,到時就算少爺喊苦,老奴也不會留情面的。」
元龍武一聽,淺淺笑著,連說話語氣也放縱了幾分,「那是自然!到時候陳伯可千萬別手下留情,我還想把您的壓箱底都給學全呢!」
陳伯大笑,催促兩名小廝走快一點,然後看著元龍武少了幾分軟弱的臉龐,信誓旦旦的保證,「只要您吃得了苦,老奴一身功夫全都讓您學去了也高興!」
「嗯!我一定吃得了苦!」
一行人離林子越來越遠,元龍武忍不住回頭望著早已經看不見人影的樹林,心中默默的想著,他或許起步已經晚了,但是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讓宛姑娘再也不能鄙視他。
第2章
平時小河村裡能夠看見一輛驢車就已經是了不起的大事了,更何況是高壯馬匹所拉的馬車。
這輛馬車從一進村就吸引了不少孩子跟前跟後,接著又有不少婦人也出來看熱鬧,然後豔羨不已的看著掛在馬車上頭的簾子,那可是她們就算過年過節都穿不上的好料子。
宛蕭瀟剛從村口挑水回來,瘦弱的肩上挑著扁擔,前後各掛了一個裝了八分滿的木桶,遠遠的就看到一堆人圍在她家門前,若不是看見那輛突兀的馬車,她可能會以為又有人來找麻煩。
她一直在生存線上掙扎著,所以對很多事情都沒有好奇心,看到那輛希罕的馬車,頂多只是多瞄了兩眼就拋到腦後,找了個空檔,挑著水就要往家裡去。
就在她正要把門關上的時候,一人從馬車上下來,急忙喊道:「宛蕭瀟!我來找妳了。」
宛蕭瀟在村子裡的人緣可不怎麼樣,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馬車邊的少年,疑惑的問:「你誰啊,叫我做什麼?」
這半個月來,元龍武不時想著她,沒想到她竟然早就把他忘了,讓他心中一時有些不是滋味。難不成對她來說,那日救了他,就跟隨手救了隻阿貓阿狗沒兩樣?
不過雖然他心思較為敏感,卻不是會鑽牛角尖的人,這樣的小情緒很快就過去了,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笑笑的說:「是我啊!半個月前我在林子裡扭傷了腳,是妳幫了我。」
宛蕭瀟想了想,喔了聲,然後很直接的反問:「是你啊,找我有什麼事?」
元龍武微紅著臉,讓後頭的小廝把他準備好的東西一樣樣搬下來。
「那天妳救了我,我還沒向妳表達我的謝意,又覺得讓下人把東西送過來太沒有誠意,所以腳傷一好,我就親自來了。」他淺笑著,「我也不知道妳喜歡什麼,就送了點吃的用的還有一點銀兩,因為這裡不是京城,我手上也沒什麼好東西,希望妳不要見怪。」
元龍武平日看慣了好東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這次準備的禮物還是託陳大娘臨時到最近的縣城裡去置辦的,挑揀了好久,他才勉強選出幾樣,送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忍不住直盯著她的表情看,就怕她看不上。
宛蕭瀟看了眼小廝手上捧著的東西,兩個匣盒看起來沉甸甸的,約莫是裝著銀兩或是首飾頭面,另外有幾匹色彩鮮豔的綢緞,還有幾個大攢盒,上頭印了糕餅鋪子專用的紅泥印,看得出來是她從未吃過的好糕點。
她只拿了一盒攢盒,淡淡地說:「這盒點心我收下了,其他的你拿回去吧。」
他以為她是嫌棄這些東西,急急說道:「這些東西我知道是不怎麼樣,但是現在也找不出更好的,若妳瞧不上,我趕緊再去弄些更好的來!」
宛蕭瀟搖了搖頭,看了看眼睛發亮的圍觀村民們,解釋道:「我不是嫌棄,只是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過是個鄉下姑娘,用不到。」至於銀兩,也不是她清高不收,而是沒有守住東西的本事,財多了也只是招禍。
光她們娘兒倆手上那幾畝薄田就能讓親戚們眼紅成那樣,她今兒個要是真把這些東西全收了,不出多久定會有不少人來套關係拿東西,她又何必自找麻煩?
元龍武不曉得她的情況,也無法參透她的想法,有些訕訕地回道:「那……怎麼辦?這些東西……」
宛蕭瀟看他這副活像被人欺負的樣子,不禁有點哭笑不得,只覺得這大少爺不只身子弱,也被養得很不知世事,看起來單純得要命。
「你就拿回去吧!能退的就退,不能退的你就留著,說不定以後還能夠送給其他救了你的人。」她第一次忍不住童心的調侃著。
他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倏地漲紅臉,連忙反駁,「我以後才不會要人來救,我會努力養好身子,以後一定會比妳還強的。」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不屑的哼道:「比我強?嘖嘖……白日作夢了吧!」
被一個姑娘家這樣鄙視,更激起了元龍武的鬥志,「少瞧不起人了,我一定行的。」
她敷衍的隨口答道:「隨你說吧!」轉身要進屋時,忍不住又嘟囔道:「一個男孩子不說能不能挑水砍柴,光看也爬不了樹、摸不了魚,還想強過我?」
宛蕭瀟說得很小聲,但因為元龍武一直注意著她,自然聽得清清楚楚,頓時露出不服氣的神情,狠狠的大聲說:「我行!誰說我不行了?!」
她回過頭,用挑釁的眼神睨著他,第一次孩子氣的反嗆,「我說你不行!」
元龍武氣得身體發抖,雙手也不自覺握成拳。
陪著來的小廝只覺得頭疼,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提醒,「少爺,陳伯說了讓您早點回去休息呢!」
他還沒開口,宛蕭瀟就嘖了聲,然後涼涼的說:「就是就是!就憑你這白斬雞的模樣,還是趕緊回去找娘吃奶去吧!」
元龍武也是個小男人了,平素雖然體弱卻不代表他沒有身為男人的自尊,一甩袖子,他沒好氣的說:「去!你先把東西給帶回去,跟陳伯說我要留在這裡!」接著又看向她,「小爺等等就讓妳看看什麼叫做男人。」
兩人從門外鬥嘴鬥到門內,又從門內吵出門外,你一言我一語的,越走越遠,不只小廝因為第一次看見這麼有朝氣的少爺而驚訝,就連聽到動靜來到門邊看看的秦素娘,也一臉欣慰。
女兒打小就比較成熟,和村裡同齡的孩子說不上什麼話,又因為每日都在忙著做活,其他孩子更不會找她玩耍,她從小就沒有玩伴,總是獨來獨往,她這個做娘的,看了都覺得心酸又心疼。
若是有人能讓她開心,也好,這孩子……她虧欠她太多了,不去拘著她,讓她能夠過自己想要過的日子,就算是她能夠回報給她最好的東西了吧!
 
一大早的,天才濛濛亮,元龍武就在陳伯的喚聲中咕嚕的爬下床,快速的洗漱之後,先灌了一大杯溫水,接著就是跟在陳伯的旁邊,繞著自家的莊子外頭,一圈又一圈的跑著。
一開始,他跑個幾步就氣喘吁吁,但是陳伯也沒讓他休息,每次都跑到他直接摔倒在地或暈了過去,才給他灌點水,抱著他回莊子裡,這樣的訓練讓他的體力一天比一天好,現在他已經可以毫不間斷地從天濛濛亮跑到天光大亮,甚至還能夠再去宛蕭瀟家裡玩上一整天。
這日晨間訓練結束,他匆匆忙忙用完了早膳,就急著要往外頭去。
陳伯好笑的看著他那迫不及待的模樣,還是出聲攔住他,「少爺,先等等。」
「怎麼了?」元龍武回頭望著他,一臉的不解。
往日陳伯都是讓一個小廝跟著他就讓他出門了,怎麼今日卻突然攔著他了?
「沒事,少爺,從今兒個起,你晚上早點回來吧!晚上老奴教你打一套拳法,以後晚上就多花一會兒時間練拳法再休息。」
他雖然還是愛玩,但也明白陳伯是為了他好,於是點點頭說:「知道了,我今兒個會早點回來的。」說完,便小跑步離開了。
陳伯微笑點頭,看著小少爺日漸壯實的身子,表情滿是得意又欣慰。
看來這次來到南方遙遠的莊子,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起碼小少爺的身子越來越好了,且他這一手功夫終於能夠發揮作用了。
呵呵,就希望小少爺的神童之名也能夠發揮在這學武上頭,那麼他這一身的功夫也就不怕沒人傳下去了。
不過一晃神,陳伯就發現自己想得太遠了。果然是人老了啊!
 
自從那日元龍武坐著馬車出現後,每天上午只要宛蕭瀟洗完衣裳要回家,就能看見一天比一天精神的他站在家門前的路口處,一臉笑意的等著她。
雖然看到他她也很開心,但她都會控制住笑意,故意板著一張臉,假裝一臉煩躁的冷哼道:「你又來了。」說完,仍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元龍武和她相處久了,也知道她那彆扭的性子,對於她的態度不以為意,反倒是覥著臉湊上前去。「蕭瀟,我們今兒個去哪兒玩?上次妳教我爬樹我已經會了,昨天捉魚烤魚也挺有趣的,昨天我把那條大草魚帶回去的時候,陳伯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可真是讓我大大顯擺了一次。」
宛蕭瀟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倒好,我昨兒個回家的時候,衣裳都全濕了,吹了風差點沒染了風寒,要不是我連忙灌了薑湯又捂著被子發了汗,我一定要你撈更多條草魚來賠我!」
昨兒個他們是去撈魚不假,不過他這個大少爺,一下水就因為踩著石頭上的青苔差點摔了一跤,要不是她連忙攙著,只怕今兒個躺在床上的就是他了,但就算她千防萬防,在撈捕那條大草魚的時候,還是不小心讓他扯了一把,結果他倒是順勢把魚給撈上來了,她卻整個人摔進水裡,弄得一身濕淋淋的。
聞言,他臉上也沒有半分困窘,反而笑咪咪的道:「這不是好好的嘛,怎麼咒自己生病啊!」
宛蕭瀟停下腳步,空出一隻手,皮笑肉不笑地邊擰著他越來越厚的臉皮,邊說道:「我是在詛咒自己嗎?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難不成昨兒個被那草魚給甩了一尾巴,也把腦子給打傻了?!」
元龍武臉皮被擰得又疼又想笑,眨著如小狗般可憐的雙眼睇著她,直把她看得心都軟了,才裝作沒好氣的鬆開手,不過一張小嘴可沒那麼容易放過他。
「看來果然是傻了,我扯你的臉光看我有什麼用,不會自己想辦法掙開啊?」
他揉了揉臉,一臉傻笑的望著她,「是妳我才傻呢!」
陽光下,他白皙俊美的臉龐,配上他傻乎乎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既有孩童的純真,又有即將一展風華的俊逸,讓宛蕭瀟忍不住心中怦然一動,似乎有種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滋生。
像是春風吹開枝頭上的桃花一樣,蕊心粉嫩嫩的,顫顫的搖擺,有些脆弱又有些迷惘。
她之前只當他是一個普通的玩伴玩鬧著,可是忽然之間,她意識到自己是個少女,他也是個逐漸步向成熟的少年郎時,一切像是改變了,而且更糟的是,他看起來還有點傻……
當她拉回心神,就埋頭往家的方向直直走去,不再理會他。
元龍武當場呆愣住,搔了搔頭,不知自己又是怎麼惹到她了。
宛蕭瀟很清楚,在這個以白為美的世道來說,她並不算好看,因為她整日在外做活,有時候臉上還會脫下一層皮來,即使現在大了會用一點膏子來保養,也白不太回來,皮膚仍是蜜色。
別的姑娘就是皮膚不白皙也懂得去買點胭脂水粉來擦抹,但是她跟個男孩子一樣,要是弄成那樣去幹活,豈不得笑掉人家大牙?
況且家裡前些年還行,這些年為了應付開支還有娘的藥費,那幾畝薄田的產出也不是給自己吃的,扣了稅的糧食全都賣了銀兩,平常母女兩個就是買些糙米和陳米還有雜糧來吃,所以她雖然力氣大,看起來又高䠷,但其實非常瘦,若不是還穿著女裝,被誤人為男孩也不意外。
這樣的她,連村子裡的少年們都瞧她不上,更何況是……他?
再說了,她也不該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她是家裡唯一的孩子,是不可能丟下娘一個人的。
一時之間,她又想得深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差點就過了家門而不入。
元龍武急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疑惑又擔心的問:「怎麼突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該不會真的著涼了吧?要不要我去請大夫來看看?」
宛蕭瀟望向他眼裡真摯的擔心,不禁在心裡頭輕嘆了聲,只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明知道和他沒有任何可能,甚至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呢,自己就平白杞人憂天了起來。
唉,他既然沒有這種心思,她若平白無故鬧了脾氣或是故意疏遠他,他只怕會覺得委屈吧!
罷了罷了,他對於這小村子來說,不過是一個短暫的過客,看在他這些日子陪著她玩耍熱鬧,她著實不該因為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就把他給推遠了。
想通了這關節,她壓下心中才剛泛起的少女綺思,拍開他的手,沒好氣的說:「能有什麼事,還不就在想著今天要做什麼活!你以為整天不做事光玩耍,就能有飯吃啊!」
元龍武看她恢復正常,也沒多想,笑著撓撓頭,「那要做什麼?我來幫忙吧!早點把事給忙完,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他打小就沒和年紀差不多的同伴一起玩耍,雖說在侯府裡,陪他玩耍的人隨手一指多得是,但是那些人總是被交代著不能這樣不能那樣,最後不是畏畏縮縮的站在一邊,就是心有不滿的在背地裡說他是藥罐子一點也不好玩。
後來開始唸書之後,他又因為天資聰穎,甚至被稱作神童,願意陪在他身邊又沒有別心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遇見了她,她也不裝模作樣,直接就說他身體差,卻又不嫌棄他,只要他來了,還是願意領著他一起玩,就算有時候他笨拙無比,她也是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仔細看著他有沒有傷到或是冷到。
讓他每每和她在一起時,總是覺得心中暖暖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暱。
只有她把他當成普通人一樣,雖然會照料他,卻是朋友之間的那種義氣,而不是因為他的身分或同情。
那些人以為他只善於讀書,卻不知道天資聰穎的人對於人心又怎會無從捉摸,只不過不愛與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心思去計較罷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思寬敞了,他也覺得在這裡過了快一年,身體還真的變好了許多,往日心中的那一些陰冷霸道之氣也少了許多。
以往他走沒兩步路就喘,現在可以跟著她慢慢走上山也不過流了一身汗而已;過去他吹點風就容易發熱喉嚨疼,現在就是跟著她一起下河去弄得半身濕,連噴嚏都沒打一個。
少了虛弱的身體來扯後腿,元龍武心裡原本的那一點小家子氣,也逐漸消失無蹤,更多的是被一個叫做宛蕭瀟、倔強又嘴硬的小姑娘給佔據了。
從未嚐過這種滋味的他,只覺得能夠有她陪在身邊真好,所以有一個念頭他一直隱藏在心底不敢開口,就是希望日後她能跟他一起回京,這樣兩人就能永遠相伴了。
宛蕭瀟自然不知道他心裡頭也轉了這麼多的主意,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這可不行!家裡的事情做完了,田裡還有事呢!秋收要到了,家裡可忙活得很。」
以往秦素娘都是把家裡的田地託給丈夫的兄弟耕種,誰知道一年年過去,就算是豐收,她們能夠拿到的糧食也越來越少,宛蕭瀟才力主讓族長為她們做主,把田地收了回來自己種自己收,忙不過來她還是會請人來幫忙,但是大部分時候還是得她一個人前前後後忙著照料。
若不是稻田已經要收割了,只怕她也沒那個閒功夫跟著他玩耍這許多天。
元龍武見她這樣認真的說了,也知道要讓她丟下手中的事情陪著他玩耍是不可能的,不過皺了下眉,他馬上就興致勃勃的說:「那我也來幫忙吧!」
「你?你能幫什麼忙?」宛蕭瀟一臉質疑的看著他。
看來這位大少爺還沒搞懂下田做農活有多辛苦,尤其他那看起來才稍微健壯一些的身板……她真的不指望。
她那毫不遮掩的鄙視目光,讓他都想嘆氣了,她就這麼瞧不起他?
他憤憤的跟在她後頭不說話,卻暗自下定了決心,等等一定要讓她刮目相看。
到時候,他非得要讓她好好的跟他道歉,證明他身為男人的自尊是不容許被人踐踏的。
 
只是有些事,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元龍武本來還以為宛蕭瀟說的翻土,不過是拿把鏟子把土挖一挖,因為真正的翻土是要去借牛來拉犁的,他自然不覺得會有多辛苦,只是他想到了開頭,卻沒想到結尾。
宛家的田地除了那兩畝水田外,其他的都是中下田,細土不多,平常時候旱得很,只能種點豆子或是甘藷之類的,即使剛翻過地,但還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土塊落在其間,而宛蕭瀟說的翻田,就是拿著鏟子,把那些土塊從土裡翻出來,然後打碎了又鏟回去。
看似很簡單的動作卻要不斷的重複,尤其頂著大太陽,手舉著鐵鏟上上下下使勁揮動著,不過一下子就像是已經過了很久,他感覺手腕和手臂痠疼得不像是自己的,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元龍武汗如雨下,抬頭望去,看起來比他瘦弱的宛蕭瀟卻還是拿著鐵鏟,眼神專注的不斷重複著揮鏟拍碎的動作,然後持續的往前走,他可以看見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她身上滑落,打濕了她的額頭衣裳,甚至隨著她舉起鐵鏟的動作飛濺在空中,但是她從沒喊過一聲累。
看著看著,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書冊上總是形容女子是水、是嬌花、是不堪攀折的嫩柳,但不管怎麼形容,女子的形象都是嬌柔、需要保護的。
但宛蕭瀟的出現卻一次又一次的顛覆了他的印象。
她倔強彆扭,說真的有時候並不怎麼討喜,可是小小年紀就要擔起家計的她,卻從未喊苦,也沒有抱怨,展現出驚人的意志力和耐力。
若要以花相喻,她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攀折的嬌花,反而像是林邊的竹,風搖微彎身卻不折腰。
他看著不過才握了一會兒鏟子就通紅的手掌,忍不住苦笑。相較之下,他反而比較像是弱不禁風的花朵吧。
剛翻完一壟土的宛蕭瀟停下來想要休息一會兒,一回頭,就看到元龍武還站在田壟中間發愣,她連想都不用想,光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她第一次下田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只不過她平時就已經做了不少活,所以還不至於走到半路就抬不動手。
「你累了就先歇會兒,等等看是要先回去還是到樹蔭下等我。」她看著還有大半沒翻完的田地,雖然也沒指望今天就能夠把所有的事情給做完,但至少日頭下山前是不能好好歇著了。
元龍武聽了只覺得無比的刺耳,硬是梗著一股氣又要咬牙繼續。
宛蕭瀟見狀,馬上放下鐵鏟向他跑去。
這個傻子,他平日就不是做慣這些重活的人,今日讓他跟來,也不過是想讓他試試,一點都不指望他能夠做多少,他如今這般使蠻力,等等傷到了手腳,她可怎麼跟他家裡人交代?
元龍武根本就沒體會到她的好意,反而覺得自己被小瞧了,忍著手上傳來的異感,還是使勁把鐵鏟往上舉,卻突然感覺到手筋一陣劇痛,鏟子脫了手,鏟面砸在他的腳背上,瞬間傳來一抽一抽的疼,讓他的臉忍不住皺了起來,也不由自主地蹲了下來。
宛蕭瀟這時剛好來到他身邊,連忙急問:「怎麼了?哪裡痛?是手還是腳?傷得嚴不嚴重?」
手和腳一陣陣的疼,讓元龍武有些說不出話來,而且在看到她擔心的目光時,他心底又是忍不住的羞愧。
他果真沒什麼用,就這一點小事也做不好,還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見他不說話,她還以為他是痛得說不出話來了,看他抓著自己的手,她一時情急,把他的衣袖往上翻,然後有些粗糙的手往他的手臂上摸去,微皺著眉,緊張的望著他問:「是這裡疼嗎?有沒有傷到骨頭,還是拉到筋了?」
除了身邊的侍女,他從來沒被一個姑娘這麼碰過,且她粗糙的手掌一撫上他的肌膚,瞬間一種灼燙的異樣感讓他不自覺想抽回手,心頭驀然一陣羞澀,還有一些莫名的情緒在翻騰。
他被自己那種突然湧出的感覺給怔住了,一時間忘了要回話。
宛蕭瀟以為他是受傷太嚴重,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無暇顧及要收鏟子,攙著他就要起來回家。
「不用!我沒事!等一下就會好了。」他咬著牙,一邊說話一邊壓下痛得想呻吟的慾望。
她性子急,看他都痛得臉色發白了還要逞強,忍不住低斥,「你逞什麼強?!快點!我攙著你先回我家,然後再去喊大夫過來幫你看看。」
元龍武見她真的要丟下所有東西攙著他回去,也急了,「不行,妳攙著我走,那鐵鏟怎麼辦?」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她平常把這些東西看得像傳家寶一樣,怎麼能夠扔下不管?
宛蕭瀟見他不配合,還在管那些東西,不禁提高音量吼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管那些,也不怕你手和腳就這麼廢了?」
他眼中燃著一種自己都不知道的熱烈情緒,雙目熠熠的望著她,「妳是說我比那些東西還重要?」
她哪裡明白他這是在發什麼瘋,還以為是他大少爺脾氣突然犯了,有些敷衍的急道:「是是,就是這個意思!」東西怎麼能比得上人重要,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她在心中嘀咕著。
元龍武不知道自己聽見她說的話後,為什麼心臟會突然跳得這麼快,甚至連手腳的疼痛都快忘記一般,只覺得心裡頭像是春花綻放一般,歡喜得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宛蕭瀟雖然早告訴自己兩個人不可能,也打算把那一點苗頭給掐了,可是他現在用這樣的眼神望著她,還是讓她忍不住升起一點屬於少女的羞澀,雙頰緋紅,心也怦怦直跳。
烈日當頭,他坐在地上,她靠在他身邊半蹲著,兩個人的臉近得只有一個巴掌的距離,耳裡全是不知屬於誰的如雷心跳聲,一種無聲勝有聲的青澀曖昧蔓延在彼此之間。
或許他們都還不明白對方之於自己的意義,但這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人對視許久,直到都被日頭曬得有些發暈才回過神來,彼此突然都尷尬了起來,也很有默契的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各自別過了頭,沉默不語。
宛蕭瀟匆匆忙忙的站起身,還因為蹲了許久而踉蹌了一下,連忙站穩後又退了幾步,才清了清喉嚨說道:「你先在這裡坐著吧,我拿頂斗笠過來給你,再去喊你家的人和大夫過來。」
元龍武也不敢看她,耳根子一陣陣的發熱,只是輕應了聲,不再多說話。
聽他答應了,她頭也不回的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跑,一頭隨意紮起的長辮子隨著跑動左右搖晃著,像貓爪子一樣,在他的心中輕撓著。
他忽然有股衝動想喊她的名字,而他也真的大喊出聲了。
「蕭瀟……宛蕭瀟……」
宛蕭瀟聽見了,腳步一停,驟然回頭一望,「怎麼啦?」
元龍武覺得自己很傻,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想喊她的名字,只得咧開了嘴,傻傻的笑。
他俊美的容顏即使只是傻笑看起來也是明朗如夏花般綻放,她不自禁也跟著笑了,那一笑讓她平凡普通的眉眼瞬間生動了不少。
豔陽下,少女的回頭一望並不是最美,卻在元龍武的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不管時間如何流轉,她那瞬間的眉眼,就像是胎記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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