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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8701

《閨秀不從夫》卷一

  • 作者清瓷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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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幸虧老天爺眷顧,讓她夢到另一段人生,她才能堪堪躲過災禍,
在夢中,自幼寄居於外祖家的她被情敵陷害,以侯府嫡女的身分成為表哥的小妾,
壞了名聲不說,還惹得婆母看輕、表哥遠離,吃盡苦頭,下場淒慘,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要杜絕這一切發生的機會,絕不讓夢境成真!
她開始疏遠表哥,打發夢中背叛她的丫鬟,並回到侯府,脫離寄人籬下的處境,
無奈才出火坑又入虎穴,家中還有著有太后撐腰的繼母跟異母妹妹等著呢,
幸虧嫡親哥哥有手段,早已在繼母身邊佈好眼線,一有風吹草動就知道,
而她則抱緊祖母大腿,在妹妹因推倒她而被罰跪祠堂時向祖母求情,博得好印象,
並在祖母壽辰時獻上精心準備、工藝複雜的雙面繡繡品,討得老人家歡心,
如今日子過得可舒心了,可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哥哥身邊見到那個人,
那個在夢中幫助她復仇,最後榮登大寶的南陽王府二公子宋淮硯,
想到他狠辣的手段,她就只想離這個危險的傢伙遠遠的,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她只是在自家花園散散步,就遇上來做客的他,還因差點跌倒被他抱了滿懷,
這個壞胚子倒好,竟然有臉說自己救了她,搶她的簪子說要當謝禮,
可惡!管他是不是未來皇帝,再有下次,她定要叫哥哥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清瓷,女,80後出生,巨蟹座,
性格開朗,高興了就笑,相信愛笑的女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從最初看第一本小說開始,就和文字結緣,漸漸地有了走上寫作道路的夢想。
喜歡看書,喜歡音樂,泡上一杯清茶,手捧一本書,
坐在午後的陽光和這五彩繽紛的世界裏,專注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從來都是一種簡單的幸福和快樂,沉澱,
更叫人一步一個腳印,每一步都承載著自己最初的夢想和點滴的快樂。
簡單、隨性、常常有著奇奇怪怪的幻想,
這樣一個從不完美,卻努力享受人生道路上的美好的我,
最想將那些幻想和情感拿筆端一字一字寫出,叫每個人都能在閱讀中得到快樂和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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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改變前世的宿命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庭院裡嬌豔的花兒紛紛綻放,一陣清風吹過,空氣中猶帶著一絲花草的香甜。
一個身著暗藍色繡花褙子、頭髮齊整的嬤嬤帶著兩個丫鬟快步走過抄手遊廊,抬起腳進了院子。
院子裡靜謐無聲,只有兩個才留了頭的小丫頭坐在廊廡下繡著花。
她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到來人忙站起身福了福身子叫了聲,「池嬤嬤。」
池嬤嬤是老太太陳氏跟前得力的人,在淮安侯府,連老爺、太太們都要給她幾分臉面,更別說是她們這些小丫鬟了。
「姑娘今日可診過脈了?」
兩個小丫頭點了點頭,答話道:「一早大夫就來過了,說姑娘沒什麼大礙了,姑娘還說,等好些了就要去給老太太請安呢。」
聽著小丫頭的話,池嬤嬤只笑道:「可不許姑娘折騰,回頭老太太又要心疼了。」
小丫鬟撩起簾子,引池嬤嬤進去。
剛進去,她就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大丫鬟懷青見著池嬤嬤進來,忙迎了上去,朝裡頭道:「姑娘,池嬤嬤來了。」說完又吩咐小丫鬟們上茶。
「老太太那裡還有事情,我看看姑娘就走,別麻煩了。」池嬤嬤說著就朝裡屋走去。
懷青聽著這話,笑著在前頭帶路,眼中卻閃過一抹異樣。
因著姑娘的緣故,她和池嬤嬤打的交道也不少,看得出來池嬤嬤臉上有幾分不快,不知是為何。
這幾日姑娘病著,想來應該不會是因為姑娘。
池嬤嬤方走進內室,就看到一個身著梨花白素錦寢衣的女子靠在身後的淺粉色繡蔥綠折枝花大迎枕上。
女子見她進來,忙要起身。
「姑娘快躺著,老太太就是怕姑娘顧著禮數,反倒折騰了自己,不好養病,這才差老奴前來看看姑娘。」
「勞煩嬤嬤了,等我好些了就去陪著外祖母,外祖母這幾日怕是悶壞了。」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憨的味道,聽在耳中,不由得叫人疼到了骨子裡,再加上一雙瑩亮的眸子,端的是乖巧可人。
怪不得老太太寵著這個外孫女兒,府裡的少爺、小姐加起來都比不上表姑娘在老太太心裡的分量重。
池嬤嬤忍不住抿嘴一笑,面上不自覺帶了幾分親近,「可不是這話,就是為了老太太,姑娘也該快些好起來。」說著,她叫兩個丫頭將東西拿過來,又道:「老太太說了,姑娘這幾日喝藥,嘴裡定是苦得很,叫姑娘嘗嘗這些瓜果就不覺得膩味了。」
傅沅聞言眼睛一亮,轉頭對著站在那裡的懷青道:「快收起來,我少喝幾次藥,病就能好全了。」
聽著這話,屋子裡的人全都忍不住笑出聲。
池嬤嬤說完話,就說老太太那裡離不得人,準備告辭。
懷青親自送她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回屋裡。
才進內室,懷青就見自家姑娘靠在迎枕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吃著的橘子。
聽到腳步聲,傅沅也沒抬頭,只問道:「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懷青聽了,又一次感慨自家姑娘聰慧,什麼都瞞不過她,當即上前道:「方才奴婢瞧著池嬤嬤臉色好像不好,便去打聽了,才知道今兒個大太太給老太太請安時不知說了什麼,惹老太太生氣,竟當著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落了大太太的臉面。」
傅沅聽著,這才抬起頭來,眼中帶著幾分詫異。
大舅母寇氏掌管府中中饋,將府裡上上下下管得井井有條,外祖母對這個兒媳婦很是看重,可今日偏偏當著眾人的面叫大舅母下不來臺……
傅沅想著前幾日她落水時,表哥謝遷差點跳入水中救她的事情,又想到昨日她聽懷青說大舅母下了帖子請鄭國公世子夫人鄭氏和嫡出的大姑娘崔貞來府上做客,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懷青看著自家姑娘臉上的神色,小聲道:「許是大太太見著表少爺過了十六歲生辰,有些著急了。」
傅沅聽了,看了面前的懷青一眼,哪裡還能不明白,大舅母面上喜歡她,心裡不見得喜歡。喪母長女,又是客居在府中,大舅母不過是見外祖母偏疼她,在眾人面前對她好罷了。
她前腳落水,大舅母就迫不及待請了鄭氏和崔貞進府,饒是從未對表哥有過心思,這樣被人嫌棄,她心裡也覺得有些怪怪的,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幸好那日湖邊正好有會水的婆子跳下去救了她,又有小廝拉住表哥沒叫他跳下去,不然還不知大舅母會多麼討厭她呢。
見著自家姑娘的臉色,一旁的丫鬟書蝶忍不住安慰道:「姑娘別擔心,老太太最疼姑娘,表少爺對姑娘又好,如今雖住在外院,可也日日叫人來問姑娘吃得可好、睡得可好,生怕姑娘有一絲不舒坦。那日姑娘落水,表少爺見了,可是想都沒想就要跳下去救姑娘。這些年奴婢瞧著,表少爺對姑娘……」
她的話還未說完,懷青就對著她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懷青想著,她日日在姑娘跟前伺候,哪裡不知姑娘的心思,姑娘和表少爺雖玩得好,可不過是兄妹之間的情分。姑娘自打落水後,她更是瞧出姑娘和表少爺疏遠了幾分,想來姑娘是不想叫旁人說些什麼。
再說,姑娘如今雖在淮安侯府,可姑娘畢竟大了,總有一日府裡會派人來接姑娘回府的。淮安侯府再好,到底也是客居,不比宣寧侯府,姑娘才是正經的主子。
只有一點,就是繼室二太太黎氏,姑娘回去了,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好在三少爺自幼聰慧,天才橫溢,九歲時拜在荊川先生門下,十五歲考中解元,十八歲又中了進士,乃一甲第二名,奉旨賜進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有三少爺這個嫡親哥哥護著,想來是不會叫姑娘吃虧的。
「姑娘如今大了,老爺總是要接姑娘回府的,上回少爺來看姑娘,不是說老太太如今年紀大了,越發想念姑娘了。這回節禮又是老太太親自派人送來的,禮更是重了幾分,依奴婢看,老太太的意思多半是要接姑娘回去了,不過是怕姑娘驟然說要離去,太過突然,叫人傷心。」
傅沅聽了點點頭,心裡也是明白的。往常的節禮不是父親派人送,就是兄長親自送來,這回卻是祖母派府裡的管家送來。外祖母定是看出了什麼,這些日子才日日叫她在上房陪著,更叫人給她做了好幾套頭面。
她從三歲那年醒來,就成了宣寧侯府二房嫡出的姑娘,原身的記憶她一點兒都沒有,腦海中只有被接來淮安侯府後的日子。可前幾日落水後,她斷斷續續作了好幾日的夢,看到了另一個「傅沅」的一生。
這便是她這幾日刻意疏遠謝遷的緣故。
夢中,她和謝遷是青梅竹馬,被謝遷的體貼感動,兩人互相喜歡,卻被鄭國公世子的嫡長女崔貞設計陷害,害她被誤會勾引謝遷,壞了名聲。寇氏本就不喜歡她,只是礙著外祖母施恩許了她一個妾室的位置。
後來崔貞進府,自然是處處難為她這個妾室,寇氏更是看低她,罰跪、抄寫經書似乎成了平日裡做最多的事情。便是外祖母肯信她,處處護著她,也奈何不了寇氏和崔貞私下裡作踐她,因此她心思鬱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謝遷常常來看她,可那日的事情傳出去帶累了他的名聲,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好色之人,他雖娶她,卻從不碰她。
她是個氣性高的,從不刻意討好他,日子長了,到底沒有最初的愛慕。等到外祖母過世後,崔貞汙衊她與人有私情,將她趕出府去,貼身的丫鬟發賣的發賣、杖斃的杖斃,她萬念俱灰想要跳崖而死,卻被人擄走,帶到了一座別院裡。
「看在妳救過本王的分上,本王給妳個機會,將害妳、欺妳的人都送到地下去。」
「妳既清白,日後就跟著本王吧。」
隔著幔帳,她聽到裡頭的人那清冷的聲音。
那時,她恨極了寇氏,也恨死了謝遷和崔貞,約了謝遷出來,求他收留她幾日,暗地裡卻拿了一封信偷偷藏到舅父的書房裡。淮安侯府很快就因為通敵之罪被誅殺,滿門抄斬。
刑場上,她見到寇氏、謝遷還有崔貞,所有人狼狽不堪,人頭落地,只有她因為被休棄而撿回一條性命。
看著一地的血,她骨子裡都在發寒。
那個「傅沅」從始至終都沒有回到宣寧侯府,而是留在那個人身邊,最後等到他登基稱帝,才選擇用一條白綾結束自己的性命。
她不知道這個夢會不會是真的,直到聽到寇氏下了帖子請鄭氏和崔貞到府上做客,才相信她夢中的一切怕是上輩子「傅沅」的命運。
所以,為了改變「傅沅」的命運,她定要回宣寧侯府,再也不能和謝遷有什麼牽扯。
 
 
 
這日一大早,在大夫診過脈後,傅沅終於可以出去透透風了,頭一件事自是去雁榮堂給外祖母請安。
「前些日子老太太叫人給姑娘新做的衣裳還未上身,姑娘今日就換上吧。」懷青拿了衣裳笑著從衣櫃那邊走了過來。
這件蘇繡月華錦衫和翡翠煙羅綺雲裙是老太太專門叫府裡的蘇州繡娘給姑娘新做的,只是姑娘這些日子病著,所以沒穿出去過。
聽著懷青的話,傅沅笑著點了點頭,隨著丫鬟碧竹到了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屏風後,由她伺候著換好了衣裳,接著坐到梳妝鏡前,叫懷青重新梳頭髮,插了一支紫玉鑲明珠流蘇簪子,並兩朵粉色的桃花珠花。
鏡中的女子肌膚白皙,皓齒星眸,彷彿清晨裡綻開的一朵玉蕊嬌花,靈氣逼人,只是臉上微微帶著幾分嬰兒肥。
傅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輕輕歎了口氣,「病了幾日,倒是又長肉了。」
一旁的書蝶見著自家姑娘這樣,忍不住抿嘴一笑,「老太太日日叫小廚房的人專門做姑娘愛吃的東西送來,還有表少爺,自打姑娘病了,就變著法子往咱們這裡送補品,想不長肉也難。奴婢倒覺得,姑娘胖些更好看。」
幾個丫鬟裡,書蝶最是嘴甜,傅沅平日裡也格外縱著她些,可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最後會背叛她,投靠崔貞,成了謝遷的通房呢。
想到那個夢,傅沅微微皺眉,看了書蝶一眼,站起身來。
沒得到自家姑娘的回應,書蝶臉上帶了幾分尷尬和不安,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時候不早了,奴婢隨姑娘去雁榮堂給老太太請安吧。」懷青笑著給書蝶解圍,又轉頭吩咐書蝶道:「小廚房還煨著銀耳紅棗羹,妳過去看看吧。」
書蝶喃喃應了一聲,等到懷青扶著傅沅出了屋子才回過神來,有些錯愕地看著一旁的碧竹,「姑娘怎麼……」
碧竹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只說道:「姑娘這幾日遠著表少爺,妳倒好,偏偏在姑娘跟前提這個。」
書蝶抬眸看了碧竹一眼,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我也是為了姑娘好,表少爺對姑娘是真心的。」
「妳說這話就該打,少爺如何、姑娘如何,哪裡是咱們這些奴婢能議論的,妳好好想想姑娘該不該惱妳。」
碧竹原是在陳氏跟前貼身伺候的,自打傅沅來後就調到了蕙蘭院,行事很是穩重規矩。因為陳氏的關係,在這蕙蘭院裡,碧竹的身分很是不同。
聽著這話,書蝶怔在當場,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與此同時,懷青扶著傅沅從院子裡出來,一路上什麼都沒問。
她深知姑娘的性子,並非是那種會隨意給人臉色看的。方才落了書蝶的臉面,定是書蝶什麼地方做錯,惹得姑娘惱了。
兩人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陳氏所住的雁榮堂。
雁榮堂在淮安侯府的北側,院內東西兩側為廊廡,北向為正房,另配有兩個耳房,其中一間佈置成了小佛堂。後院是個內花園,蒔花種樹,假山奇石,又有戲臺供陳氏看戲。
院子裡的碧桃開得很盛,樹姿婀娜,枝條拱垂,花朵重瓣,紅、白、粉紅相映,燦爛絢麗。
傅沅剛踏進院子,門口的婆子便迎了過來,福了福身子道:「聽大夫說姑娘病好些了,老太太高興得早飯都多用了些,姑娘快進去吧。」
傅沅避過身子受了她半禮,對著她點了點頭,她便領傅沅朝正屋走去,早有小丫鬟撩起簾子,恭敬地請她入內。
陳氏穿著一件寶藍色八寶紋的杭綢褙子,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額間是金鑲祖母綠抹額,耳上墜著點翠鎏金耳墜,面目和善,眼神極為慈愛。
見丫鬟領著傅沅進來,她臉上的笑意更是多了幾分。
「外孫女兒給外祖母請安。」傅沅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
「好,快過來,瞧著氣色是好了些。」陳氏將傅沅上下打量一番,終於放下心。
「老太太成日擔心著,我看沅丫頭若是多病幾天,老太太就該吃不下飯了。」說話的是二太太盧氏。因為是庶子媳婦,平日裡很是奉承陳氏。
傅沅對寇氏和盧氏福了福身子,叫了聲,「大舅母,二舅母。」又和大姑娘謝茹、二姑娘謝琦互相見禮。
早有丫鬟搬了繡墩放在陳氏跟前,傅沅挨著坐了。
剛坐下來,就聽陳氏問—— 
「那日送過去的瓜果可吃完了?若是不夠,再叫人給妳送過去。」
陳氏這話一出,寇氏的眼中立刻閃過一抹不快。她倒不是在乎這些東西,只是看不慣老太太這般寵著個外人。
寇氏不著痕跡地看了一旁的閨女謝琦一眼,見她笑得沒心沒肺,心裡頭更是堵得慌。
傅沅知道外祖母疼她,也知外祖母這般疼她定會叫大舅母心裡不快,可她身為晚輩,總不能拒絕這些疼愛,惹得外祖母傷心。
所以,聽著這話,傅沅笑著抬起頭來,噘了噘嘴道:「外祖母您看看,我如今臉上這麼多肉,再吃就不能見人了。」
這話逗得陳氏笑出聲來,指著她道:「妳這孩子哪裡曉得什麼好看不好看,胖些才有福氣。」
正說著,外頭有小丫鬟進來,回稟道:「回老太太,大少爺來給老太太請安了。」
聽著丫鬟的話,寇氏面色一變,傅沅拿著茶盞的手也一時頓住。
自打這回落水生病,她到現在都還未見過謝遷,病中他過來兩次,她都以怕過了病氣為由沒叫他進來。
很快就有丫鬟挑起簾子,一個男子走進來,身著靛藍色團花錦衣,面如冠玉,清貴逼人,臉上帶著淺淺笑意,說不出的俊雅。
謝遷一進來,視線就落在早已起身的傅沅身上,只是她微微移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一幕落在寇氏眼中,臉上的笑意越發僵硬,她哪能不知他今兒個到底是為何過來。
「孫兒給祖母請安。」謝遷收回視線,上前給陳氏請安。
陳氏笑著叫他起來,問道:「今天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可用過飯了?」
謝遷點了點頭,對陳氏道:「聽說祖母這幾日睡得不好,孫兒就想著過來看看。」
陳氏聽著他這話,便笑道:「我不過是擔心你妹妹,如今你妹妹大好了,有她陪著,你不用操心。」
盧氏平日裡最會揣摩陳氏的心思,知老太太想叫傅沅留在淮安侯府當孫媳婦,當下就笑著道:「老太太還不知,那日沅丫頭落水,大少爺想都沒想就要跳下去,定是知道老太太疼沅丫頭,怕出了事老太太跟著擔心呢。」
盧氏話音剛落,寇氏就沉下臉。這事她早就發了話,不准人傳出去,沒想到如今卻被盧氏抖出來。
一時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眾人都知道前幾日寇氏請了鄭氏和崔貞來府裡做客,心裡是中意那崔大姑娘的。
盧氏是巴結老太太,可這盧氏也太不會說話了,一點兒都不顧著寇氏這個嫂嫂。
傅沅看著大舅母的臉色,突然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開口道:「外祖母的擔心我都知道,今兒個過來除了請安,外孫女兒還有一事要回稟。」她頓了頓,繼續道:「上回哥哥來府裡,說是祖母年紀大了,這些年越發想我,想來是要接我回府的。」
傅沅一句話就叫眾人愣住,陳氏更是眼圈都紅了,半晌才開口道:「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的。」
對於這個外孫女兒,她是打心眼裡疼,比起嫡親的孫女兒都要疼上幾分,要不然也不會想叫她一直留在淮安侯府。
這些年,她知道遷哥兒的心思,也想著往後外孫女兒若是留在府裡,有她護著,又得遷哥兒喜歡,那是一絲委屈都不用受的。
聽著傅沅突如其來的話,謝遷身子當即僵硬了一下,剛想說什麼,就聽陳氏道—— 
「都退下吧,我有話要和沅丫頭說。」
眾人知老太太這會兒心裡難受,都起身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光,陳氏看著傅沅,忍不住落下了淚,「年前妳祖母派人送節禮的時候,我便知道妳在我這裡住不長了。」
這些年外祖母待她格外的好,傅沅自然也是捨不得,聽著這話忙說道:「外祖母放心,便是外孫女兒回了宣寧侯府,也要時常過來給您請安的。」
傅沅陪著陳氏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從屋裡退出來。
待她離開,池嬤嬤才上前寬慰道:「您也寬心些,表姑娘沒說具體日子,想來那邊怕您傷心,一時半會是不會接表姑娘回去的。」她遲疑了一下,又開口道:「老奴說句不該說的,大太太對表姑娘怕是沒面上那麼喜歡。雖說大少爺待表姑娘好,可到底還有大太太這個當母親的。」
聽著池嬤嬤這話,陳氏皺了皺眉,不滿地道:「這些年,她是連面上的功夫都不願意做了。沅丫頭可是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自小養在我跟前,最是知道禮數。她兄長十八歲就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哪一點比不過那崔家大姑娘?」
寇氏出自廣平侯府,嫁進來沒出過什麼錯,只這些年一直是她當家,對陳氏這個婆母便不那麼忌憚了,不然哪裡會當著陳氏的面給傅沅委屈受。
 
 
 
從雁榮堂出來,傅沅心裡難受得厲害,以至於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懷青瞧著自家姑娘臉上的神色,想要安慰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全都嚥了下去。
這些年,謝老太太對自家姑娘的好她全都看在眼中,也難怪姑娘會捨不得。可她一直覺得姑娘回了宣寧侯府才是正經,畢竟謝老太太對姑娘再好,到底歲數也大了,不能庇護姑娘一輩子,且姑娘如今十四歲,已到了說親的時候,姑娘的親事總該由自家老爺和老太太做主才是。
表少爺待姑娘再好,恐怕也拗不過舅太太去。
方才她在門外站著,舅太太出來的時候,那臉上的怒意藏都藏不住。姑娘既無意表少爺,何苦繼續住著惹舅太太的嫌?左右都得回宣寧侯府,倒不如早些回去,便是開始不習慣,也終歸不是客居在別家。
只一會兒功夫,兩人就回了蕙蘭院。
懷青扶著傅沅坐下,一旁的碧竹端了煲好的紅棗銀耳羹過來,「姑娘早起喝藥,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喝碗粥吧。」
傅沅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蓮紋青花小碗,拿勺子攪了幾下,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還未喝完,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丫鬟進來回稟道:「姑娘,大少爺來看姑娘了。」
傅沅一聽,微微愣了愣。
不等她開口,那丫鬟就吞吞吐吐地道:「大少爺說了,姑娘今日若是不見,他日日來看姑娘,直到姑娘肯見他。」
那丫鬟說完,眼中不由得帶了幾分不安。她雖伺候著表姑娘,可到底是府裡的家生子,如何敢攔著大少爺。
傅沅看了她一眼,思忖了片刻才對著她點了點頭。
那丫鬟得了吩咐,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朝外頭走去。
很快,謝遷就從外頭進來,定定地瞧著坐在軟榻上的傅沅。
傅沅見他不說話,一時很是躊躇,片刻後才打破屋內的沉靜,對著謝遷道:「表哥今日怎麼過來了?」
謝遷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懷青,道:「我有話要和妳家姑娘說,先退下吧。」
見著他的臉色,懷青遲疑了一下,下意識朝傅沅看去,心裡有些不放心。
傅沅隱隱能猜出他要說些什麼,屋裡還是留人為好,免得傳到大舅母耳中,平白生出誤會來,於是開口道:「她二人自幼服侍我,表哥有什麼話盡可直說。」
聽著她的話,謝遷突然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苦澀道:「妹妹如今是越發疏遠我了。」
傅沅聽他這樣說,心裡不大好受,想著兩人自幼一塊長大,她一直都將他當成兄長,不想彼此有了什麼誤會,便道:「表哥誤會了,只是因為咱們都大了,礙著規矩,不好和小時候一樣親近。」她還想說些什麼,卻在謝遷瞭然的目光下全都嚥了下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謝遷看著她,突然走向她。
懷青見狀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道:「表少爺何苦難為我家姑娘?姑娘出自宣寧侯府,如今長大了自該回去的。」
謝遷也不理會懷青,只看了傅沅,半晌後開口道:「祖母想叫妳留在府裡,我也如此,妳可願意?」說著,就把手伸到腰上,取下一塊雕琢精緻的羊脂玉佩來,遞到傅沅面前。
傅沅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怔了一下,才要開口,又聽他道—— 
「母親那裡,妳不必在意……」
沒等他將話說完,傅沅就搖了搖頭,溫聲道:「我自小將你當哥哥,如今也一樣。」看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她微微轉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大舅母中意鄭國公世子的嫡長女,我覺得她和表哥很是相配。」
雖然那個夢中,崔貞對她這個妾室百般刁難,可對謝遷卻是事事在意,小心討好著。
若沒有「她」的存在,兩人定會舉案齊眉,不會落到最後那般境地。
她的話令謝遷的臉色立時陰沉下來,臉上終究帶了幾分頹然,拿著玉佩的手遲疑了半晌才收了回去,並道:「妹妹好生養著,我改日再來看妳。」說完這話,就轉身朝門外走去。
傅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失神。
懷青知道她心裡難受,便道:「姑娘也該委婉些,何苦提那崔家大姑娘。」
方才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姑娘說完那句話後,表少爺的臉色變得有多難看。
「既然他今日過來,那該說的總是要說清楚的。」傅沅深知謝遷的性子,她說那句話是想叫他徹底斷了心思。
這樣,對彼此都好。
傅沅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起來。
第二章 丫鬟的小心思
青芷院中,寇氏臉色鐵青,坐在軟榻上,心裡的那股怒氣怎麼樣都平息不下來。
方才在老太太屋裡,見著兒子一點都不避諱地看著傅沅,她恨不得拉他出去。
一個喪母長女,被老太太寵得太過,哪裡配得上她的遷哥兒。
「去,去將明路叫來。」寇氏的氣息有點不穩。
聽了她的話,丫鬟半松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明路是謝遷跟前的小廝,謝遷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只一會兒功夫,半松就帶著明路進了屋裡,走到寇氏跟前,湊到她耳邊道:「太太,奴婢去的時候,大少爺並不在書房。」
寇氏一聽,面色越發難看,看著跪在地上的明路,沉著臉問:「說,你家少爺去了哪裡?」
明路被嚇得身子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回道:「回太太的話,少爺、少爺給老太太請過安就出府去了,說、說是東平侯的世子找他—— 」
他的話還未說完,寇氏手中的茶杯就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罵道:「滿嘴瞎話,真行啊。平嬤嬤,去將看門的婆子叫來,我倒要問一問今兒個你家少爺是不是出府了。」
聽著寇氏這話,明路臉色都白了,立刻磕頭道:「太太饒命,太太饒命,少爺去了表姑娘那裡,不叫奴才跟著。少爺是因著表姑娘病了,才去看望的。」
寇氏冰冷的目光落在明路的身上,帶著幾分不屑道:「她病了,自有府裡的大夫診治。怎麼,蕙蘭院的人常常打擾你家大少爺?」
明路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知老太太最疼表姑娘,萬不敢隨意編排表姑娘,嚇得臉色越發蒼白,顫抖著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當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極冷淡的聲音—— 
「母親知道兒子的心思,何必說出這些話。」
「大少爺。」門外的丫鬟沒來得及通傳,聽到這話,嚇得立刻跪了下去。
平嬤嬤見這情景,忙揮了揮手,叫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下去。
謝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明路,吩咐道:「這裡沒你的事了,還不下去?」
明路聽著這話,忙不迭地站起身來,轉身退出門外。
「怎麼,我這當娘的,連兒子的事情都不能過問了?」寇氏一雙眸子陰沉地看著他。
謝遷歎了口氣,「母親知道兒子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是瘋了才被那丫頭給迷住!你也不想想,她一個喪母長女,被你祖母寵愛太過,往後如何持家?不是白白讓人看了笑話?」
謝遷靜靜看了寇氏半晌,才開口道:「兒子這輩子若要娶親,只能是她。」
寇氏一聽這話,越發覺得驚心,自己這兒子真真是被迷了心竅,心裡越發遷怒起傅沅來。
「你死了這心思,我活一日,就絕不會叫她進謝家的門!」寇氏正在氣頭上,說話儼然沒了平日裡的顧忌,就連素來知道她心思的平嬤嬤心裡都咯噔一下。
府裡都知老太太將表姑娘當眼珠子似的疼愛著,自家太太說出這話來,若是不小心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謝遷聽到寇氏這麼說,也沒有覺得意外,語氣平靜而堅定,「母親知道兒子的性子,可這世上的事情哪裡有什麼絕對。母親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兒子就先退下了,等改日再來給母親請安。」說完這話,他轉身朝門外走去,全然不顧及寇氏的臉色。
「這、這就是我一手養大的兒子!」寇氏氣急,指著謝遷離開的背影,半天才說出話來。
平嬤嬤見她生氣,忙上前寬慰道:「您暫且放寬心,大少爺如今只是鑽牛角尖,一時出不來罷了,這事情您得慢慢來,您越是阻撓他,他越是聽不進去。左右用不了多久,表姑娘就會回宣寧侯府,到時候太太再好好想想法子看如何勸大少爺。」
聽著平嬤嬤的話,寇氏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但還是忍不住道:「我真是不明白,遷哥兒怎麼會被她給迷了心竅,他以前可是個聽話的孩子,哪裡會說出這些忤逆的話來。」
平嬤嬤沒有說話,只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過來,遞到寇氏手中。
寇氏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重重歎了口氣。
未等她開口,外頭就有丫鬟挑起簾子,回稟道:「太太,姑娘過來了。」
說話間,謝琦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桃花雲霧煙羅衫,下頭是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道:「這是怎麼了?我一進院子,丫鬟、婆子一個個低著頭像木頭似的杵在那裡,一點聲音都沒有,若不是母親在,我還以為我走錯了地方。」
謝琦性子活潑,平日裡寇氏又寵著她,所以她並不畏懼寇氏這個母親。
寇氏正在氣頭上,聽著這話,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謝琦察覺到母親是真的在氣頭上,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女兒給母親請安。」說完這話才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寇氏跟前,問道:「好端端的,誰惹母親生氣了?您告訴女兒,女兒替您教訓他。」
對著女兒的笑臉,寇氏重重歎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頭,「妳呀,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就慣會說這些話哄娘開心。」
說這話的時候,寇氏的臉色到底是緩和了幾分。
謝琦聽著這話一怔,遲疑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小聲道:「母親是為了沅表姊的事情生氣嗎?女兒聽說祖母有意將沅表姊嫁給大哥,母親卻是中意鄭國公府的崔姊姊。」
寇氏聽著,皺了皺眉,她就知道這事情瞞不住,拖得越久越是麻煩。
老太太心裡既有了這個意思,這話自然會在府裡傳開。
「妳管好妳自己就是了,妳大哥的事情,別瞎摻和。」
謝琦點了點頭,之後帶著幾分不解道:「沅表姊出自宣寧侯府,又是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詢表哥前年又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母親為何偏偏不喜歡她?」她眼中滿滿都是困惑。
在她看來,傅沅這個表姊出身侯門,又是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身分尊貴,相貌又極好,哪裡就配不上自家哥哥了。
寇氏聽了,視線落在她的身上,重重歎了口氣,「妳呀,看到的不過是面上的風光,她那縣主不過是太后給黎氏做名聲罷了。黎氏親生的女兒也十歲了,這親疏有別,太后自然是站在黎氏那邊。
「雖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可咱們這樣的人家,娶進來的媳婦自然是門第越高越好,外人瞧著體面,於妳哥哥也有幫助。再說,那崔家大姑娘打小就跟著母親管家,行事穩重,不像沅丫頭,被妳祖母疼愛太過,哪裡比得上崔家大姑娘。」
還有個原因,寇氏從沒對人說過,甚至連平嬤嬤也不知道。
傅沅若是嫁過來,遷哥兒有那樣一個大舅子,免不了被人拿來比較。遷哥兒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十八歲就中進士,還是一甲第二名,被皇上看重進入翰林院。
世人的嘴最是不饒人,到時候倘若遷哥兒失意沮喪,可不就毀了他一輩子的前程。
在她這個當娘的看來,什麼事情都比不過兒子的前程,所以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傅沅進這個門的。
謝琦聽了,若有所思,心裡卻依舊覺得比起崔貞來,她更願意讓傅沅當她的嫂嫂。
她雖然平日裡表現得心思單純,實際上卻很有想法。這些年看著祖母那樣疼愛傅沅,卻一點嫉妒都沒有,還和傅沅玩得好,不過是想叫祖母心存愧疚,母親也因這事更疼她一些。
她知道,崔貞若真像母親說的那樣,往後她這小姑子怕是免不得還要討好崔貞。倒不如讓傅沅嫁過來,兩人打小一塊長大,傅沅自然不會端著嫂嫂的架子,甚至為了討母親喜歡,還要越發對她這個小姑子好。
 
 
 
青芷院發生的這一切傅沅並不知道,謝遷離開後,她看了會兒書,許是喝了藥的緣故,沒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犯睏。
懷青見著她臉上疲憊的神色,忙上前道:「姑娘若是睏了,就躺下來歇上一會兒。」
傅沅點點頭,將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正要躺下,就見到外頭服侍的小丫鬟緋兒躡手躡腳地從外頭走進來。
懷青順著傅沅的視線看過去,有些詫異,「妳怎麼進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
緋兒只是三等丫鬟,依著規矩是不能隨意進傅沅屋裡的。
她看著懷青,遲疑了一下,才上前一步跪下來,「奴婢有話要回稟姑娘,若是不說,怕往後書蝶姊姊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傅沅聽了,面色微微變了變,心裡隱隱有些計較,看了緋兒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懷青也在一旁道。
緋兒嚥了嚥口水,有些緊張地道:「方才大少爺過來和姑娘說話,奴婢正巧從小廚房裡出來,見到書蝶姊姊趴在門縫上偷聽。奴婢不敢吱聲,就回了小廚房,心裡卻一直不安,才想著將此事回稟給姑娘。」
她的話音剛落,懷青和碧竹俱是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目光不自覺朝傅沅看去,卻見自家姑娘臉色平靜,竟一點也不吃驚。
「好了,我知道了,妳下去吧,只當什麼都沒看到。」傅沅吩咐道。
「是。」緋兒小聲應了聲,站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心裡卻有些奇怪,姑娘看起來並不怎麼生氣,難道真是因為書蝶伺候了姑娘多年的原因?
可偷聽主子說話這樣的事情,哪個府裡能容得下。
待緋兒退下去,懷青上前道:「姑娘,這事可要問一問?」
她說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小丫鬟打起簾子,書蝶端著茶水和點心從外頭走了進來。
懷青將嘴邊的話全都嚥了下去,若有所思地看了書蝶一眼,出聲道:「妳做什麼去了?怎麼一上午都沒見著妳?姑娘問了妳幾次了。」
書蝶有些吃驚,解釋道:「是繡房的佟嬤嬤過來找我,說是要我替她畫幾張花樣子,我陪著佟嬤嬤說了會兒話。」她說完,緩步上前,將手中的茶水和點心放在桌上,「姑娘看了一上午的書,定是有些餓了,奴婢做了姑娘愛吃的牛乳菱粉香糕,姑娘嘗嘗,看看味道可好。」
她一進來就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有些不對,還以為是因著謝遷的關係,並沒有多想,繼續自顧自地道:「奴婢聽說姑娘今兒個和謝老太太說了要回去,可是老爺、老太太寫了信給姑娘,定了日子接姑娘……」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傅沅坐在軟榻上,滿是審視的看著自己,當即緊張起來,「姑、姑娘。」她心裡做了虧心事,自然是最怕自家姑娘知道。
傅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妳自小跟在我跟前,知道我待人最是寬和,妳說說,今天妳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傅沅話音剛落,書蝶的心裡咯噔一下,卻強自鎮定,小聲回稟道:「奴婢畫了花樣子後,陪佟嬤嬤說了會兒話。」說完這話,怕傅沅不信,又著急道:「姑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叫佟嬤嬤過來問。」
「哦,那佟嬤嬤離開後,妳怎麼不過來伺候?」傅沅挑了挑眉,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又問道。
書蝶微愣,她方才送佟嬤嬤出了院子,就偷偷去打聽,看看大少爺去了哪裡。一打聽才知道,大少爺從姑娘這裡離開後,便去了大太太的青芷院,聽說好似還頂撞了大太太。
她怕人起疑心不敢多問,又怕回來晚了姑娘生氣,才急急忙忙趕過來,去小廚房做了姑娘愛吃的點心,哪裡知道,姑娘會這樣追問她。
書蝶越發不安,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奴婢、奴婢聽說園子裡的花開得極好,便去了園子裡。」
傅沅聽著這話,突然笑了,「妳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起竟連最起碼的規矩都忘了?還是說,有什麼別的原因,叫妳連規矩都顧不得?」
「姑娘,奴婢不敢。」書蝶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姑娘為何會說出這種話來,不由得揣測起姑娘是隨便說說,還是話裡有話,存了別的意思?
傅沅看了她半晌,歎了口氣,「罷了,妳起來吧,往後沒事別隨便走動,叫人找不著。妳是我跟前的人,若是沒了規矩,旁人只會說我這當主子的治下不嚴。」
方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叫書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會兒聽到這句話,她的心落了下來,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想來姑娘方才的話並不是試探她,是她自己心虛想多了。
「是,奴婢記著了。」書蝶應了一聲,站起身退到一邊。
懷青不著痕跡地看了書蝶一眼,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她伺候姑娘這麼多年,最是知道姑娘的性子。姑娘若是肯責罰書蝶,證明姑娘還未打算疏遠她,可如今姑娘幾句話就叫她起來,從頭到尾也沒提起她偷聽表少爺和姑娘說話的事情,便表明姑娘是再也不肯信她了。
懷青看著書蝶身著一身藕綠色繡花褙子,腕上戴著一只翠玉手鐲,肌膚白皙,髮髻上簪了一支碧玉棱花雙合簪,是往日她生辰時姑娘賞她的。
當下,懷青腦子裡突然閃過些什麼,越想越是心驚。
府裡人人都知道表少爺最喜竹子,泊墨院外頭種了一片小竹林,就連平日裡表少爺作畫,也最愛畫竹子。
她不由得聯想到這些日子書蝶時常和姑娘提起表少爺,又說表少爺待姑娘好,勸姑娘留在府裡的行為。
她還以為書蝶是替姑娘著想,想著有謝老太太這個外祖母護著,好過回宣寧侯府對著黎氏這個繼母,處處都要小心謹慎。
如今看來是她想岔了,書蝶竟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來,想攀高枝。
書蝶是姑娘跟前的人,這樣的心思若是被人察覺出來,姑娘的臉面豈不是都丟光了。
懷青想著,一顆心揪起來,尋了個由頭叫書蝶下去,自己這才走到傅沅跟前,開口道:「姑娘打算怎麼辦?若是處置了,難免叫人疑心。」
書蝶自小就在姑娘身邊伺候,府裡人人都知道,姑娘若是趕她出去,或是不叫她在跟前伺候,定會引出好些猜測來,老太太知道了怕也會過問。再者,不知道的人會覺得姑娘苛刻,連伺候了自己多年的貼身丫鬟都容不下。
想來姑娘方才沒急著處置,也是因著這個的緣故。
傅沅拿起手中的茶盞又喝了一口,心裡一時也想不出法子來,只說道:「不著急,她若是個聰明的,會安分一些日子的。」
她沉吟著,一會兒後道:「下個月就是祖母的壽辰了。」
懷青不解地看著她,想了想才道:「姑娘覺得老爺和老太太會在這個時候接姑娘回府?」
傅沅點了點頭,「外祖母疼我,我想祖母多半會藉著壽辰的由頭將我接回府裡。我細想著,若是下個月來接我,過幾日就該有消息了。」
懷青聽了,思忖片刻,點了點頭,「許是和姑娘想的一樣,到時候總要先叫幾個人收拾行李送回府裡,姑娘再給三少爺修書一封,言明緣由,叫三少爺尋個理由將書蝶留在府裡便是,左右等姑娘回了府裡再慢慢處置,也不會叫人起疑心。」
懷青說著,心裡越發覺得姑娘該回宣寧侯府,倘若留在淮安侯府裡,可不是事事都要像今日這樣,顧忌著怕人懷疑。
若是回宣寧侯府,姑娘是正兒八經的主子,處置自己跟前的丫頭,誰敢說半個不字?
第三章 宣寧侯府的來信
果然如傅沅所料,這月十五,陳氏便接到了宣寧侯府老太太的書信,信中言明,藉著壽辰想將傅沅接回府去,叫她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露露面,帶她認識幾個人,免得各家太太、夫人都忘了她這個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宣寧侯府二房的嫡長女。
陳氏看著信,不由得歎了口氣。
池嬤嬤見著她臉上的神色,問道:「信裡說了什麼?可是定了日子要接表姑娘回去?」
「妳看看。」陳氏伸出手將信遞到池嬤嬤面前。
池嬤嬤也不避諱,接過信看了一遍,才知老太太為何會歎氣。
原想著還能留表姑娘多住幾個月,哪裡想到那邊會這麼心急,下個月就要將表姑娘接回去。
「您寬心些,即便表姑娘回去了,還是能時常過來給您請安。再說,往後您若想見表姑娘,老奴陪您去宣寧侯府,總叫您安心了才是。」
陳氏聽著池嬤嬤的話,笑斥道:「妳呀,就會說這些好聽的。沅丫頭若真回去了,我能去看一兩次,總不好常常去看她,否則落在別人眼裡,還以為我怕她祖母和父親苛待了她。」
雖說她捨不得沅丫頭離開,可既然早晚都有這麼一天,總是要替沅丫頭打算的。藉著宣寧侯老夫人的壽辰,叫沅丫頭在圈子裡露露面,對沅丫頭來說總是好的。
這些年她顧忌著宣寧侯府那邊,甚少帶沅丫頭出去,若是回了宣寧侯府,就不必再有什麼顧忌。
陳氏想著,看了站在那裡的池嬤嬤一眼,吩咐道:「妳去將沅丫頭叫來,我親自和她說。」
「是,老奴這就去。」池嬤嬤聽著吩咐,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屋子,朝蕙蘭院的方向去了。
雁榮堂距離蕙蘭院並不遠,只需約一刻鐘的功夫,她沒一會兒便到了。
見池嬤嬤進來,門口的小丫鬟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叫了聲,「嬤嬤。」
「妳家姑娘可在屋裡?」
小丫鬟點了點頭,打起簾子領著池嬤嬤走進去。
傅沅正坐在桌前看書,聽到廊下丫鬟報「池嬤嬤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書,從桌前站起身來,笑著迎了出去。
「今兒個嬤嬤怎麼有空過來?」傅沅說著,轉頭吩咐一旁的懷青上茶。
池嬤嬤含笑阻止了,「不敢耽擱姑娘的功夫,是老太太找姑娘有事。宣寧侯府來了信,說是要趁府裡老太太壽辰的機會,將姑娘給接回去,好叫姑娘在一家子親戚面前露露面。」
傅沅聽了,便問道:「外祖母看了信,可是又難受了?」
沒想到傅沅頭一句話便是問這個,池嬤嬤心裡很是感慨,怪不得老太太這些年將表姑娘當眼珠子似的疼,便是親孫女兒也未必能事事頭一個就想到老太太。
她含笑道:「姑娘不必擔心,這幾日的功夫,老太太也想開了些,知道姑娘遲早都要回去,與其捨不得,叫姑娘跟著傷心,不如高高興興的,左右往後又不是見不著姑娘。」
聽著池嬤嬤的話,傅沅這才放心,隨著池嬤嬤出了院子去了雁榮堂。
 
傅沅進了雁榮堂的時候,陳氏正坐在桌前,看著桌上擺放著的兩個紫檀木匣子。
她福了福身子,不解地道:「外祖母這是做什麼?」
聽到說話聲,陳氏這才抬起頭來,面上露出笑意,朝她招了招手,「妳也過來看看。」
傅沅聽了,點了點頭朝桌旁走去,才發現兩個檀木匣子裡其中一個放著一沓銀票,而另一個則分了三層小抽屜,第一層放著簪釵和步搖—— 金絲八寶攢珠釵、鏤空蘭花珠釵、金累絲紅寶石步搖、金海棠珠花步搖,蝴蝶圖案鑲藍寶石花鈿簪、墜珍珠流蘇金玉步搖簪。
第二層放著各種鐲子和手串—— 金鑲九龍戲珠手鐲、鎏金水波紋鐲子、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琥珀連青金石手串、碧璽香珠手串,還有一對紅翡翠滴珠耳環、一對東珠木蘭紋飾耳墜;第三層則是放著幾個方形的玉盒。
「打開看看。」陳氏對著她道。
傅沅聽了,取出一個玉盒打開後,發現上面鋪著一層白色的絨布,上頭放著四粒拇指大小的藥丸,發出陣陣藥香味,其餘幾個玉盒裡,想來放著的也是藥丸。
「妳叔外祖父和外祖父一母同胞,性子卻大不相同,十六歲那年中了舉人,就撂下書本離家拜了無塵大師為師,說是學醫,事實上和出家沒什麼兩樣,只是一門心思鑽在醫藥裡,到三十了還沒成親。妳外祖父提議將妳二舅舅過繼到他那一房,被妳叔外祖父拒絕了,說是兒子終究無趣,不如女兒粉妝玉琢,叫人疼愛。
「那時妳母親才剛十歲,我只有一個女兒,雖捨不得,卻也得顧及著妳外祖父的心思,就叫妳外祖父請了族裡的長輩們,想將這事定下來,將妳母親的名字記在妳叔外祖父名下。哪裡想到妳叔外祖父根本就沒露面,只派個人回來傳話,說他雲遊四海,不知哪一日會在府裡,叫妳母親繼續留在我跟前,不必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他若哪一日不在了,他的東西都會留給妳母親。」
傅沅剛開始還當故事聽著,聽到後來,越聽越是詫異。
這樣禮教森嚴的地方,竟還有叔外祖父這樣的人,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頗有幾分魏晉之風。
「前些年他才知妳母親去了,只留了妳和妳哥哥兩個,寫了書信說妳哥哥若是缺什麼,叫他自己去掙,妳是個姑娘家,原就該嬌養著,便提前將東西都給妳。這些只是一小部分,其他還有地契、古玩、名畫,至於一些莊子、鋪子的,我都叫妳哥哥幫妳打理著,等妳出嫁那一日再給妳。」
傅沅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情,哥哥也沒對她說過。
見著她吃驚的樣子,陳氏忍不住抿嘴一笑,「瞧妳,旁人知道這事情只顧著歡喜,妳倒好,只顧著吃驚。」
傅沅坐直了身子,小聲道:「平白得了這麼多東西,我被嚇住了。我想著,這東西還是一半給哥哥,一半給我吧,我一個姑娘家,哪裡需要這麼多東西。」
陳氏聽了,知道她這是真心話,一臉欣慰的點了點頭,「既然是給妳,妳做主就是了,只妳以哥哥的性子,怕是不會要。我聽說妳哥哥自打進了翰林院,在府裡越發有威嚴,連黎氏都要懼他幾分。也是,妳哥哥若不是這樣的性子,也不會小小年紀就進翰林院。我只是擔心,他這樣的性子娶了哪家的姑娘過來,怕都不敢在他面前說話。」
傅沅卻是道:「哥哥雖厲害些,待親人卻很好,嫂嫂若是知道,定不會怕他。」
陳氏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倒是我想岔了,不如妳通透明白。」
傅沅笑道:「外祖母這是笑話我。」
陳氏抿嘴一笑,繼續道:「妳屋裡的人,懷青和書蝶都是隨妳從宣寧侯府過來的,自然是妳帶回去。碧竹是我安排過去伺候妳的,她父親跟著妳叔外祖父做事,時不時給她捎些醫書回來,她也跟著學了不少藥理,有她在妳跟前,我也能安心些。這些日子,妳就好好準備妳祖母壽辰的禮物,還有黎氏那裡,妳也做些帕子、荷包,免得到時候缺了禮數,叫人挑出錯來,在孝字上做文章。」
傅沅見陳氏處處替她打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和感激,想著這些年她在淮安侯府處處受著庇護,不禁心中一酸,撲到了陳氏的懷中,哽咽著叫了聲「外祖母」。
陳氏愣了愣,抬起手來輕輕撫摸著傅沅的後背,心裡也是不捨。
又說了幾句後,她才道:「好了,去洗把臉,紅著眼睛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訓斥了妳。」
聽著這話,一旁的池嬤嬤上前道:「姑娘隨老奴來吧。」
傅沅知道外祖母是不想叫她繼續傷心,站起身,隨著池嬤嬤到了三扇松柏梅蘭紋屏風後。
早有小丫鬟打了熱水進來,她淨了面,重新梳妝打扮好,方從屏風後出來。
「這樣才好,往後可不許在我面前哭了,這新換的衣裳都叫妳的眼淚給打濕了。」陳氏看著站在面前的傅沅,打趣道。
當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撲在外祖母懷中哭鼻子,傅沅先時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聽著這話卻忍不住臉紅。
陳氏見她這樣,抿嘴一笑,而後道:「回妳屋裡去吧。」
傅沅聽著這話,才紅著臉告退。
「這兩匣子東西等會兒妳送到沅丫頭院裡去。」陳氏吩咐一旁的大丫鬟平萱。
平萱應了聲,見陳氏神色間透著幾分疲憊,便說道:「奴婢扶您回內室躺上一會兒。」接著扶著她進了內室。
 
傅沅從雁榮堂出來,許是因為害羞,剛才心裡的那點酸楚一時間煙消雲散。
回了蕙蘭院後,懷青告訴她,說是方才二姑娘來了一趟,送了一盒沁芳齋的松仁粽子糖,見她不在,就先離開了。
傅沅打小就喜歡吃甜的東西,謝琦知道,時不時就會送上一盒過來。
其實她一直有些不明白,寇氏明明不喜她,謝琦為何還要和她相交?
「妳裝一盒荷花酥,當作回禮送到傾櫻院去吧。」傅沅說著,撚起一塊松仁粽子糖放到嘴裡。
懷青應了聲是,福了福身子,朝外頭走去,屋子裡留了碧竹和書蝶伺候。
傅沅尋了個藉口將書蝶遣出去,對著碧竹道:「方才我去外祖母屋裡,外祖母說要妳跟我回宣寧侯府去,妳是怎麼想的?若是不願,我便回了外祖母,讓妳回雁榮堂伺候。」
自她三歲那年來了淮安侯府,外祖母就將碧竹派過來伺候她,如今她要回宣寧侯府,自然要安排好碧竹的出路。雖說外祖母叫碧竹跟著去,可她好歹也要問一問碧竹的意思,畢竟淮安侯府才是碧竹長大的地方,也更親近些。
碧竹聽著這話也不覺得詫異,上前一步跪了下來,回道:「姑娘若不嫌棄奴婢愚笨,奴婢自是願意跟著姑娘回府。」
她原先雖是老太太房裡的大丫鬟,可這些年在姑娘跟前伺候,老太太房裡早就沒她的位置了,倒不如一直伺候姑娘,老太太怕也是這個心思。
再說,她父親是二老太爺跟前的人,在她過來伺候姑娘的時候,老太太就將姑奶奶當年差點過繼給二老太爺的事情告訴了她,她自然是願意跟著姑娘。
更何況這些年她伺候自家姑娘,知道姑娘性子最是寬和,待她們這些下人也好,彼此雖是主僕,感情卻比尋常的主僕要深上許多。她跟著姑娘,不必日日都提心吊膽,怕一不注意哪裡惹惱了主子,叫人給發賣或是趕出府去了。
碧竹知道自己嘴不甜,也不會巴結奉承,平日裡還很喜歡看些醫書,這樣的丫鬟怕也只有自家姑娘容得下。
 
 
 
翌日一早,傅沅照例去雁榮堂給陳氏請安。
她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已坐滿了人,除了兩個舅母外,還有表姊謝茹、表妹謝琦,大房的柳姨娘、二房的方姨娘也在。
傅沅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外孫女兒給外祖母請安,今兒個來遲了,是外孫女兒的不是。」
陳氏聽著,忙叫她起來,「並非妳的錯,是我起得早,便叫妳大舅母、二舅母早些過來了。」她說著,看了坐在那裡的寇氏一眼,繼續道:「昨日宣寧侯老夫人來信,說是趁著下月初九她壽辰,想將沅丫頭接回府裡。這樣算算,這幾日就該忙碌起來,先收拾行李,派幾個婆子送回宣寧侯府去,免得真正回府的時候手忙腳亂,出了什麼差錯。」
寇氏聽著這話,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喜色,心下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老太太說的極是,只是不知是怎麼個章程?沅丫頭跟前只有幾個大丫鬟,連可用的嬤嬤都沒有,既要收拾行李,定是要騰出時間清點東西,該歸置的歸置、該登記的登記,需有個可靠得力的人才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舉手投足與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因顧忌著陳氏,語氣中也沒有什麼喜色,可任誰都能聽出她心中巴不得傅沅這個外甥女下一刻就離開。
陳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底卻閃過幾分不滿來。
盧氏最會揣摩陳氏的心思,幾乎是寇氏的話音剛落,她就笑道:「這事哪裡需要大嫂擔心,老太太平日就疼沅丫頭,難不成這會兒會撒手不管?定是要派得力的嬤嬤過去幫襯的。再說了,沅丫頭跟前三個大丫鬟,懷青和書蝶就不說了,是沅丫頭從宣寧侯府帶過來的,單單碧竹就是個聰明穩重的,行事很有章法。也是,她原先就是從老太太屋裡出來的,若是不穩重,老太太也不會叫她伺候沅丫頭去。」
傅沅站在一旁,聽著盧氏這話,又看著寇氏臉上有些掛不住,突然覺得二舅母也真是個妙人,氣了人還偏拉著外祖母,大舅母就是生氣也不會不顧臉面,當眾和她爭辯起來。
「這不打緊,這幾日叫池嬤嬤早起就去妳那裡,晚上再過來伺候。」陳氏對著傅沅道。
傅沅福了福身子謝過,又開口道:「您還是派其他人過來吧,池嬤嬤平日裡伺候您,沒她在跟前您肯定不習慣。」並不敢應下來。
「不礙事,屋子裡丫鬟、婆子一大堆,哪裡就缺人服侍了。」陳氏顯然是定了主意。
見到陳氏偏寵傅沅,謝琦心中閃過一絲嫉妒來,面上卻是一派平靜,掩唇笑道:「祖母您偏疼表姊,孫女兒可不依,趁著池嬤嬤不在,我要過來黏著您,也看看能不能討得什麼好東西。」
聽著她這話,陳氏噗嗤笑了,抬起手來點了點她的額頭,「妳呀,又不是小財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當祖母的缺妳吃喝了。」
這話便是默許了,謝琦輕笑起來,拽著陳氏的袖子撒嬌道:「才不是,祖母取笑我,這話傳出去了我可不依。」
比起謝茹的端莊穩重,謝琦著實有幾分俏皮可愛。
陳氏一笑,「好,若是傳出去,祖母替妳跟人解釋。」
一時間,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謝琦臉一紅,站到了寇氏身後。
陳氏又說起別的事情。
傅沅驀然明白過來,方才謝琦分明是在給寇氏解圍,免得寇氏落了臉面。
她不著痕跡看著謝琦,覺得自己可能是低估了這個表妹。
也是,有大舅母這樣的生母,表妹怎麼可能真的單純到那個地步。
這些年外祖母偏疼她,表妹肯定是嫉妒死她了,可偏偏對她最是親近,時常到蕙蘭院來,叫府裡的人都知道,府裡幾個姑娘中,她們兩個最是親近。
這樣的心思,哪裡會是一點城府都沒有的小姑娘。
傅沅收回視線,心裡卻是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和這個表妹相處定要小心些才是。
陳氏又閒聊了一會兒就命眾人散了,傅沅跟在寇氏與盧氏的身後,和謝茹、謝琦一塊走了出來。
目送大舅母、二舅母她們離去後,傅沅才對著站在那裡的池嬤嬤福了福身子,「我跟前幾個丫頭毛毛躁躁的,這幾日還得勞煩您。」
池嬤嬤哪裡敢受她一禮,忙把她扶起來,心裡卻對她的懂禮暗暗點頭。
她看得出來,表姑娘是真心謝她,並非是因著老太太的緣故。
寬和有禮,行事又穩重,在長輩面前既孝順,嘴又甜,不像個只知道規矩的木頭人,府裡的幾個姑娘真沒哪個能比得過表姑娘去,也怪不得老太太喜歡。
池嬤嬤笑道:「哪裡敢擔姑娘這話,能替姑娘辦事,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姑娘先回去,容我收拾收拾,等回過老太太,過了晌午就去姑娘院裡。時間緊,老奴可不敢耽擱半點功夫。」
傅沅點頭,池嬤嬤親自送她出了院子,才回正屋。
「沅丫頭可是謝妳了?」陳氏坐在軟榻上喝著茶,見池嬤嬤進來,頭都沒抬就問道。
「您真是什麼都知道,表姑娘既懂事又孝順,是個可人疼的。只是往後回了宣寧侯府,在傅二太太手底下討生活,怕多少要受些委屈。」池嬤嬤忍不住多了句嘴。
陳氏靜默了一會兒才道:「有她兄長在,想來會護著她的。這些年我看沅丫頭眉眼間越發和念娘相似了,她父親當年對念娘極好,見了她,一定會喜歡的。」
到了這個時候,她們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
「希望能如老太太說的一樣。可老奴實在不明白,姑爺這些年怎麼一次都沒來看過表姑娘?每年林林總總送來的東西倒是不少。」
這些年府裡不是沒人私底下嚼舌根,說宣寧侯府早就忘了表姑娘這個嫡出的姑娘,可她瞧那些禮物都是用了心思準備的,姑爺也不像是真的忘了這個女兒。
陳氏歎了口氣,「若見了只是徒增傷心,倒不如不見,他多半是怕見了女兒就會想起念娘來。」
她活到這個歲數,很多事情心裡都有數,倘若傅呈修這女婿真是那種薄情寡義之輩,這些年對沅丫頭這個親生的女兒不管不顧,她就算會被外頭的人議論,也要將沅丫頭留在府裡,許配給遷哥兒。
大媳婦便是再不願意,她一個「孝」字壓下來,就能叫大媳婦同意這門親事。
 
 
 
傅沅回去練了兩個時辰的字,丫鬟們都知道她練字的時候不喜人打擾,所以等到她放下筆來,已過了晌午。
「奴婢這就叫人去膳房領飯菜過來,姑娘先將就著吃些瓜果。」懷青將瓜果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讓姑娘拿竹籤插著吃,不會髒了手。
傅沅點了點頭,在碧竹的伺候下淨了手,才問道:「中午吃些什麼?」
聽著傅沅的話,懷青忍不住抿嘴笑了,「姑娘練字太入神了,都忘了之前說想吃清燉蟹粉獅子頭和花香藕了,奴婢又要了西湖醋魚、水晶蝦仁、銀芽雞絲和櫻桃肉山藥、火腿鮮筍湯。姑娘若是還想吃別的,奴婢派人告訴膳房,叫她們去做。」
傅沅聽著她最後一句話,忍不住笑道:「妳這會兒再去就招人嫌了,廚房的管事嬤嬤肯定要說,表姑娘矜貴,咱們做了定會親自送來。」
這是她有一回聽小丫鬟們說的,聽說是柳姨娘過了飯時想吃酒釀清蒸鴨子,廚房掌勺的嬤嬤怪裡怪氣地說了好些諷刺的話。
因著這事,柳姨娘沒臉見人,稱病在屋裡躲了好些日子。
傅沅的話音剛落,懷青和碧竹皆笑出聲來。
「她們可不敢這樣編排姑娘。」懷青說著,吩咐外頭的小丫鬟去膳房。
只一會兒功夫,就有兩個小丫鬟提了雕紅漆九攢食盒進來,懷青和碧竹親手將飯菜擺好。
懷青盛了一碗火腿鮮筍湯放到傅沅面前,還是忍不住道:「虧得老太太不知道,不然定要怪罪我們沒有好生伺候姑娘,連飯也不按時吃。」
傅沅笑著討好道:「懷青姊姊別生氣,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話音剛落,懷青頓時臉紅了,「哪個跟姑娘說的,姑娘又拿來打趣我。」
說起這話,就要提起幾日前的事。
那時有個花匠來府裡修剪花枝,不小心將海棠上的花剪了一朵,不等懷青開口,就忙作揖道:「懷青姊姊,奴才再也不敢了。」
偏偏這花匠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年齡比懷青大了許多。許是聽小丫鬟都叫懷青姊姊,一時著急,話就這麼說了出來。
懷青一邊替傅沅佈菜,一邊道:「姑娘今日心情好像不錯。」
傅沅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頓,抬起頭來,「我也好生奇怪,原來還覺得定了回府的日子定會捨不得,心裡頭難受,可今早從外祖母屋裡出來,卻突然輕快得很。」她看了懷青一眼,問道:「我這樣說,會不會很不孝?」
懷青看著自家姑娘的眼神,突然有些心酸,嘴上卻笑著安慰道:「怎麼會,姑娘和老太太一樣,傷心過了,就該想著往後的日子了。」
她早就說過姑娘是該回宣寧侯府的,謝老太太待姑娘再好,這淮安侯府都不是姑娘的家。
只有回了宣寧侯府,姑娘才能沒了寄人籬下的感覺。
第四章 各人自有算計
宣寧侯府,寧壽堂上房。
過了晌午,老太太周氏睡了半個時辰的午覺,才剛醒來,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淨了面,就聽外頭有婆子回稟,說是外院的閔嬤嬤回話,淮安侯老夫人派了貼身的方嬤嬤來府裡了。
周氏聞言,臉上露出笑意來,「快,快叫她進來。」說著,對著一旁的大丫鬟青馥道:「早上才去信,這會兒就有回音,親家那邊也是知道我有多想這個孫女兒。」
這些日子,周氏時常提起這個常年住在淮安侯府的孫女兒。
青馥笑道:「可不是,過不了幾日,您就能天天見著四姑娘了。」
正說著,閔嬤嬤親自領了一個身著深棕繡金撒花褙子的嬤嬤從外頭進來,這人便是方嬤嬤了。方嬤嬤平日也在雁榮堂伺候,是除了池嬤嬤外,陳氏最倚重的人。
一進來,方嬤嬤便看向坐在軟榻上的人,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老奴給老太太請安。」
「快起來吧。」周氏抬了抬手叫她起來,吩咐一旁的丫鬟平煙搬了繡墩過來,並問道:「親家母派嬤嬤過來,可是看了信,問過沅丫頭的意思了?」
方嬤嬤謝過,只挨著坐了半邊,回道:「我家老太太接到您的信,就叫表姑娘去上房說話,問了表姑娘的意思。表姑娘雖在府裡多年,卻也著實想念自己的親祖母,就說一切都聽您和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琢磨著,表姑娘下月初九回府怕是有些遲,不如這幾日就開始收拾,先叫幾個得力的丫鬟、婆子將行李搬回來,等下月初一,府上的續絃二夫人再過去接表姑娘回府。」
方嬤嬤一番話說下來,不僅條理清晰,而且不卑不亢,將陳氏的話全都轉達了。
「續絃」兩個字哪裡是方嬤嬤說的,分明是陳氏藉著方嬤嬤的嘴說出來。
周氏聽著也不惱,點頭道:「是這個理,她是沅丫頭的嫡母,按理也該她去接。」
接著她問了一些傅沅在府上的事情,方嬤嬤一一答過,因著還要回府裡回話,不敢耽擱太久,就起身告辭,「您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老奴就先告退了。」
「替我向親家母問好,這些年叫她費心了。」周氏說完,叫青馥親自將方嬤嬤送出去。
不過片刻的功夫,青馥就回來了。
周氏坐在軟榻上,喝了小半盞茶才吩咐道:「去,派人將二太太叫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是。」青馥應下後使了個眼色,叫平煙去傳話,心裡忍不住想,這麼一來,二太太頭疼的毛病怕是要加重幾分了。
自打年前老太太提起四姑娘,說今年要接四姑娘回府,二太太就一直不太開心,雖然面上依著老太太,說是四姑娘回府,府裡會更熱鬧,可府裡上上下下誰看不出來,二太太巴不得四姑娘住在淮安侯府,最好是一輩子也別回來。
聽說這些日子,二太太頭疼的毛病又犯了,叫太醫來診治也沒什麼作用,想來是思慮太過,常生悶氣的緣故。
青馥正想著,就見小丫鬟掀起簾子,衛嬤嬤端著一碗熬好的藥從外頭進來。
一時間,屋子裡充斥著濃濃的中藥味。
周氏皺了皺眉,對著衛嬤嬤道:「這藥不是昨兒個就喝完了?」
她去年年年底下雪時著涼,體內進了寒氣,病了好些日子,等到開春才斷斷續續好了些。
衛嬤嬤解釋道:「這是老奴叫太醫給您開的調養身子的藥,一共十副,您喝完保准氣色就好了。」
衛嬤嬤是當年周氏帶過來的陪房,年齡比周氏還要大上三歲,身子骨卻好得很。因著這個,雖說上了年紀,可一直留在寧壽堂伺候周氏。
聽著衛嬤嬤這話,周氏只能接過藥碗,幾口灌了下去。
一旁早有丫鬟遞了漱口水伺候周氏漱口,青馥則拿起檀木桌上的一碟梅子過來。
周氏撚起一粒來壓在舌根底下,皺著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老奴方才在小廚房聽說淮安侯府派人來了,可是定了四姑娘回府的日子?」衛嬤嬤一邊接過周氏手中的藥碗,一邊問道。
周氏看了她一眼,臉上浮現出笑容來,指著衛嬤嬤道:「妳呀,一輩子都是個精明的。和妳料得一樣,那邊要先收拾行李送過來,等下月初,叫老二媳婦親自去淮安侯府接沅丫頭。」
衛嬤嬤抿嘴一笑,「老奴精明,老太太您不比老奴還要精明?前日就吩咐老奴派人給四姑娘收拾院子,您可別說您一早沒料到。」
一旁的青馥聽了,笑道:「嬤嬤您別和老太太爭了,您是自幼伺候老太太的,論眼力,您和老太太可是不相上下,奴婢們若是能得您和老太太一分通透,也就知足了。」
她一句話就將周氏和衛嬤嬤全都逗笑了。
兩人陪著周氏說話,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到外頭響起腳步聲,有丫鬟進來回稟,說是二太太到了。
周氏放下手中的茶盞,對著那丫鬟道:「叫她進來吧。」
「是。」那丫鬟福了福身子,領命退了下去。
很快,就見一個身著繡金牡丹紋亮緞滾邊褙子、約莫三十多歲的婦人帶著貼身的丫鬟從門外進來。她梳著流雲髻,頭髮上簪了一支嵌藍寶石花形金簪,戴著紅珊瑚手串,耳朵上墜著一對赤金石榴花耳墜,整個人看起來高傲貴氣。
這婦人便是宣寧侯府二房的夫人黎氏,自幼養在太后的慈安宮,尚在襁褓之中就被皇上封了平淑郡主。
「媳婦給母親請安,不知母親叫媳婦過來,有什麼事情要吩咐?」黎氏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周氏沉默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才開口道:「起來吧,這會兒叫妳過來,是因著沅丫頭的事情。淮安侯老夫人派了貼身嬤嬤過來,說是定了下月初一叫沅丫頭回府,我找人查了,是個好日子,到時候妳這當嫡母的去淮安侯府親自將沅丫頭接回來。」
周氏的話音剛落,黎氏嘴角的笑意瞬間僵在那裡,有些為難地看了周氏一眼,片刻才出聲道:「母親,這事情原該我走一趟,只這幾日府裡事情多,媳婦又恰巧犯了頭疼的毛病……」
親自去接繼女,明顯是放低自己的身段,她可不願意去接那個女人的女兒。
黎氏的話還未說完,周氏的臉色便沉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妳若是不願意,我也能叫別人去,不過妳是沅丫頭的嫡母,妳去總比別人去要好。不然我叫妳大嫂去,左右沅丫頭也是她的親侄女兒。」
周氏幾句話便叫黎氏的臉色變了變,氣得暗自咬牙。
她是傅沅的嫡母,而且還是個繼室,她不去旁人挑不出錯來,可若真叫張氏去了,傳出去還不知她會如何被京城裡的人議論,老太太分明是由不得她拒絕。
想著這些,黎氏強嚥下堵在胸口的悶氣,笑道:「都是媳婦一時想岔了,沅丫頭回來,我這當母親的自然要去接,正好親自謝過淮安侯老夫人這些年對沅丫頭的照顧。」
周氏看著她口不對心的樣子,眼底露出幾分不滿來,揮了揮手,對著黎氏道:「也沒別的事了,妳去準備吧。淮安侯老夫人規矩多,平日裡又最疼沅丫頭,妳去了要好生應付著,別叫人挑出錯來,說咱們宣寧侯府缺了禮數。」
「是,媳婦知道了。」黎氏說著,對著坐在軟榻上的周氏福了福身子,轉身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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