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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11

聖誕夜奇蹟之《借死神一滴淚》

  • 出版日期:2013/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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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婚後第一百六十二個一人晚餐,我發現愛情可能來不及變老,
所以,我向上帝祈求,你今天能不能回家,讓我改變心意──

閃婚不代表衝動,她愛他,愛身為醫生的他認真負責、關心病患;
她愛他,愛身為男人的他強勢霸道、看中她便大膽求愛且勢在必得,
她愛他,即便他是一個晚歸、忙碌、疏忽她的不及格丈夫都愛,
但當她發現他要出國進修卻覺得她可以不用跟隨時,愛崩盤了,
因為相信被他所愛,她才能吞下寂寞,但若不是,她該何去何從……
 

人的眼淚是水做的,死神的眼淚是心做的,心碎也會落淚,
所以,我向上帝祈求,我用我的淚水換取彌補妳的機會──

半夜接到電話,他才知道妻子在替他整理完行李後離家、出了車禍,
以往同事曾戲稱冷情的他是醫界死神,若有他救不活的,那便是該死,
看著被自己宣告腦死的她,他衷心希望他是庸醫,更祈禱能有奇蹟,
不料願望雖成真,醒來的她卻失憶了,甚至打心底排拒他,
但沒關係,她曾經做到的他也能,以後晚餐他來等、愛情他先給……
井上青
淡泊名利,隨遇而安,住在桃花源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喜愛吃,台灣是個美食的天堂,不吃對不起自己的胃,
吃了對自己一直瘦不下來的身材過意不去,真矛盾。除了吃,還種些花花草草。

 
當奇蹟發生,幸福就能重新累積……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之間一年又要過去了,現在走在路上都會看到路上開始多了一些閃爍的小燈泡,很多店家也開始推出最新的聖誕節裝飾,讓小編每次經過,都會覺得過節的氣氛真的近了~
在聖誕節當天,很多家庭會聚在一起吃飯,或是朋友們聚在一起交換禮物,不論做什麼活動,氣氛都是十分歡樂的,但在這次甜檸檬主題書【聖誕夜奇蹟】裡,聖誕節卻是男主角們心碎的日子,心愛的人在這天相繼出事,他們為了喚回愛人,決定向上帝禱告,祈求奇蹟的出現──
米樂《幫撒旦選新娘》中,男主角因行事狠絕被商界人士稱為撒旦,所有人都害怕接近他,只有女主角一直陪在他身邊。只可惜他不懂珍惜,直到女主角因病去世,他才驚覺她是自己生命中的空氣,沒有她,他根本活不下去,於是他在聖誕夜祈禱,期望能再見到女主角,奇蹟發生了,他回到她還未離開前……
井上青《借死神一滴淚》裡,男主角醫術超群,只要他救不活的便注定該死,因此被戲稱為死神,原本的他是個視工作為一切的人,就算愛著女主角,卻也因為工作常常把她晾在家裡,直到看見妻子出了車禍卻無力救治,於是他在聖誕夜祈禱,希望有奇蹟發生,只是願望雖成真,她卻失憶了,而且還極力排拒他……
白翎《當魔鬼談戀愛》中,男主角是被屬下稱為魔鬼的工作狂,他明知道女主角為了愛他而模仿他死去的未婚妻,卻沒有及時阻止,直到她傷重昏迷,他才頓悟她究竟有多重要,於是他在聖誕夜祈禱,希望她能甦醒,只是願望即使成真,女主角也已經對他徹底死心,再也不想和他有交集……
想知道這些男人們要如何在懊悔中重新獲得女主角的真心,請鎖定12/25上市的【聖誕夜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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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平安夜裡,神色落寞的趙家路,獨自開車來到位於中部山區偏鄉一間舊教堂。
明明是溫馨的平安夜,這裡卻沒有做彌撒的信徒,沒有燭光崇拜,沒有唱聖歌的樂音,四周漆黑安靜,就著車燈往前走,一路相伴的只有遠處不絕於耳的蛙鳴聲。
一年多前,為了圓恩師遺願,他和妻子在這裡舉行教堂婚禮,忙碌的他,自然沒閒工夫管婚禮瑣事,加上恩師家還在治喪中,他想低調舉行婚禮,妻子遂貼心的選了這間偏靜的教堂,簡單隆重的完成婚禮。
沒想到,半年後這間教堂在地震中成為危樓,當時妻子看到新聞還因此難過了好幾天,喃唸著要他抽一天空陪她來此看看。
他是個知名的外科醫生,爆量的排刀讓他忙得沒時間上廁所、吃飯,哪有空陪妻子做這種風花雪月、傷春悲秋之旅。當時,他就事論事淡然回應,既已成危樓,就該打掉重建或是易址……反正不關他的事。
他不記得妻子當時的反應,後來她也沒再提過這事。
可現下,妻子躺在醫院被宣判腦死,他獨自踏上當初和妻子誓言攜手相伴一生之地,格外令他觸景傷情,眼前的殘破景象,一如他們搖搖欲墜的婚姻。
心揪了下,若是半年前他能多用點心,陪她到此走一趟,結果會不會就有所不同……
往前再多走兩步,在車燈照亮下,他看見教堂東邊的牆被震壞矮了一截,也許是位處偏僻,它成為廢棄屋,沒人看管。他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走,看到門邊有電燈開關,他不加思索伸手去按,神奇的是,教堂內的燈,亮了!
心頭閃過一絲驚喜,從不認為世上有不勞而獲的「幸運」事的他,竟認定這是個好兆頭。這間廢棄的教堂,燈居然能亮,那是不是代表已被宣判腦死的妻子,還有可能重燃生命?
他多希望這盞亮燈,能照亮妻子的生命。
毫不遲疑地大步往前走,他不知自己為何會來這裡,冥冥之中似乎有誰在給他指引,在他徬徨無助之際,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來這裡為妻子祈禱,儘管早知此地已是殘垣敗壁,他還是特地開了三個鐘頭的車程來此。
走到十字架前,他雙手合十,衷心祈禱,和懺悔。
他擁有一個深愛他的妻子,和她用心營造的美滿家庭,但他太忙碌,從未好好去體會她的好,也因此導致妻子認為兩人結合的這樁婚姻裡,都是她自己一頭熱,而他太冷漠,獨靠她生火撐著,於是她累了,心寒了。
她丟了離婚協議書給他,帶著行李離開,卻意外出了車禍,被送進他任職的醫院,諷刺的是,他這個醫界公認的天才外科醫生,卻救不回自己的妻子……
他第一次在手術後為病人難過,掉下眼淚,因為她不只是他的病人,還是他的最愛。
他懊悔自己在失去後才懂得該珍惜,才知道自己其實很愛妻子……
以往被宣判腦死的病人,他都會建議家屬拔掉呼吸器捐出器官,直到面對自己的最愛,他才體會到那種猶如千刀萬剮般,不願放手的沉痛心情。
他不願拔掉妻子的呼吸器,他深信一定會有奇蹟,再多等一天,妻子會醒的,她一定會!三天過去了,儘管希望渺茫,他還是不願放棄……這也才知道以往的自己,對待病人和家屬是多麼冷漠無情。
深吸了一口氣,他在內心祈禱,不管要他做任何犧牲,他都願意,只求妻子能甦醒。
「神啊!請求祢在平安夜降下奇蹟,讓我的妻子重生,我會好好珍惜和彌補她,不會再讓她流下一滴淚。我也向祢保證,今後我會當個有善心的醫生,盡心盡力照顧每個病人、愛他們,如同愛自己家人。」
闔著眼,熱淚盈眶,懺悔的淚水倏地滑落。
不久,他似乎聽到「平安夜」的樂音響起,以為是神降奇蹟,倏地張眼,回過神後,方想起,自從妻子被判腦死那日,他便將手機鈴聲改為「平安夜」的樂曲,無非是冀望手機鈴聲每響一回,能在無形中為妻子祝禱一回。
拿出手機一看,是總醫師打來的,手機鈴聲聲聲催,他卻沒有接聽的勇氣。這幾日他自知情緒不穩,所有排刀能延的都延,暫不工作,是以這通電話不會是催他回醫院工作,能勞總醫師親自打電話給他,只有……
握著手機的手倏地僵緊,他的臉頰也因緊咬牙關而微微抽動著。
一定是有奇蹟,一定是!他堅定的往好的方面去想,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用力按下通話鍵接聽。
「我是趙家路。」低啞的嗓音,在寂靜的教堂內響起。
彼端的總醫師急急說了一句話,僵愣住的他,以為自己還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大大深吸了一口氣,重複道:「你說,我的妻子,醒了?」
得到對方二度證實,熱淚驀地刷下他剛毅俊頰……
「我、我馬上回去。」啞著聲,他努力保持鎮定回應。
一關上手機,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激動,仰首,狂喜大吼,「芳儀醒了,我的妻子侯芳儀醒了!」
他得趕快回去。離去前,他站在十字架前,以手劃出十字聖號,雙手合十感謝神降奇蹟。
熱淚,狂流……
這個奇蹟降臨的平安夜,無疑是他永世難忘天恩的平安夜!
第1章
芳芯時尚花藝工作室,位於市區小巷內,不算大的店面,卻能讓路過的人頻頻佇足觀望,因為從外頭看入,工作室常常讓人誤以為是燈光美、氣氛佳的高級美食餐廳。
一個月內總有好幾位直接推門而入想用餐的客人,在發現走錯之餘,卻往往被桌上擺設的花藝吸引,十位走錯的客人中,就有高達八位會光顧買花。
「這叫出奇制勝!」當初堅持要將店面裝潢成「偽」餐廳樣的「員工」,得意洋洋的說。
花藝工作室只有一名員工和一名女老闆,兩人是大學時的死黨好友。
「服裝秀的花藝設計……日期是……噢,沒問題,麻煩妳給我地址和電話,我先抄下來。」坐在櫃檯內一名染著酒紅色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看來精明幹練的女子,在紙上振筆一番,快速的記下對方給的資料。「好的,吳小姐,下午我會請花藝設計師過去和妳討論細節,謝謝,拜拜。」
掛上電話,她下意識地看向壁上的大鐘,「芳儀,快十點了,妳花插好了沒,快點出門!」
回頭一看,眼前的花藝設計師還在和插花的角度進行一場無謂的角力戰。
「夠了,妳把花插得完美到那些花都對妳感激涕零了。」
侯芳儀回頭輕笑,「都好了,卡片呢?」說完,又看向桌上的小盆花,紅色的大理石花好像高了一些,再往下一公分,應會更完美。
櫃檯裡的女子直接拿了卡片過來,很快的將它們擺在對的位子上。
「好了就快點出門,醫院裡那些病人都在等著妳送花去呢。」
「今天多了幾束花,加上這一大束紅玫瑰,我多花了一些時間,弄得時間有點晚了。」即使每天都在花堆中打滾,看到一百零一朵紅玫瑰綁成的花束,侯芳儀眼中還是漾著對花朵滿滿的喜愛之情,「這束花是送誰的?」
她想看一下送貨單,但短髮女子已收好單子,手腳俐落的抱起花束,還順手提了一個可愛的小花籃。
「沒時間了。這些花全都是要送到恩慶醫院,妳到了之後再看。」短髮女子抱著花,大步走出店外。
侯芳儀提了幾個小盆花尾隨在後,她開了車門,讓短髮女子先把花放入車內,她再放進小盆花。
「花送好之後趕緊走人,不要再跟那些病人鬼混!」
「我沒有鬼混,我只是問他們喜不喜歡我插的花,還有他們喜歡什麼花,就這樣而已。」侯芳儀無辜的苦笑。
「反正妳快點回來就對了!」短髮女子嘀咕著,「賺沒幾個錢,幹麼還掏心掏肺陪聊天兼做民調。」
侯芳儀一副樂在其中,不以為意的一笑,見花都放好了,關上廂型車側門,她對還在嘀咕的短髮女子擺擺手,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快樂送花去。
短髮女子目送車子遠去,正想再牢騷幾句,後頭就來了個比她更會叨念的女人。
「房東太太,早啊。」和來人打照面,她假笑問候。
「不早了,都幾點了還早!」住在二樓的房東太太拎著菜籃要去市場買菜,下樓正好撞見花店員工姚荷芯又在「訓斥」自家老闆,看不過去的她,忍不住劈里啪啦當面責備起來。
「姚小姐,妳也真是的,哪有員工這麼兇老闆的,這侯老師人溫柔不跟妳計較,妳當員工的,也該懂分寸……」
姚荷芯捺著性子解釋,「房東太太,我是在關心她,不是在兇她。」
「我看妳就是在兇侯老師,妳就是吃定她溫柔可欺……」
又來了!姚荷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好店內電話鈴聲響起,「房東太太,我接電話去。」她獲救般地拔腿逃入店內。
「這地上掉的是什麼東西?」房東太太彎身撿起地上的一張紙和一張卡片,把紙攤開一看,是張送貨單。「姚小姐,怎會有張送貨單和卡片掉在地上,這還要不要?」
門沒關,她拿高送貨單和卡片,隔了一段距離問正在接電話的姚荷芯,不想理她的姚荷芯裝作沒看見,轉過身背對著她,繼續講電話。
「哼,真是沒禮貌!」
房東太太氣呼呼的,看看腕錶,十點了,得趕快先去一趟市場,賣蝦的老闆昨天告訴她,今天他要去吃喜酒可能會提早收攤。
把撿到的送貨單和卡片放入菜籃裡,她和姚荷芯話不投機,還是等侯老師回來,再把這送貨單和卡片交給她。
離去前,瞥了店裡的人一眼,房東太太忍不住嘖了聲,「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真沒看過員工的工作比老闆還輕鬆的。」
 
恩慶醫院位於芳芯時尚花藝工作室隔兩條巷子的大街上,一年多前花店開幕,有病人的家屬走進花店來,相中了鮮花小提籃,請侯芳儀代送給在醫院和病魔搏鬥的妻子,小小的一籃鮮花有著大大魔力,能讓病人心情愉悅,小病小痛彷彿暫時消失,這讓鄰床的病人好生羨慕,也央求要一籃,最後連醫生和護士也被吸引來……
於是,芳芯時尚花藝工作室便和恩慶醫院結下不解之緣,這一年多來,侯芳儀幾乎每天早上都會送花到恩慶醫院,雖然荷芯一直不贊成她賺這種小錢,她原是幫自己規劃只接大案子的花藝設計,不做零星買賣,但她對荷芯說,能直接看到收花者喜悅的表情,她覺得就算不賺錢也值得。
這就是她和荷芯的不同之處,她生性浪漫不懂賺錢更不懂規劃,怕花店開不到一個月就倒閉,她才會再三央求荷芯過來幫忙。
但這會,怕是連荷芯也沒轍。
「該死的,這電腦什麼時候不當機,偏偏這時鬧罷工!」手機彼端的姚荷芯低咒著。「我想想,除了這幾日固定送的客人外,還有一位女病患,還有……噢,我記得還有外科醫生趙家路,那束一百零一朵紅玫瑰就是送給趙醫師的,反正那些小提籃妳都知道要送給誰,那些送完,我想工程師應該也把電腦修好了,到時我看檔案後再打電話告訴妳。」
「好,荷芯,謝謝妳。」
「不客氣,侯老闆。」
「幹麼這樣……」
「我要尊重妳,要不然房東太太又說我在欺負妳。」姚荷芯涼涼的說:「等會妳回來,我會跪在門口迎接妳的,侯老闆。」
聽到她的玩笑話,侯芳儀噗哧笑出聲,「別鬧了,我得趕緊去送花,妳如果看到送貨單的內容,要馬上打電話給我。」
「是,奴婢知道。」
苦笑,關上手機,侯芳儀拎著幾個小提籃搭了電梯上樓。
都是她不小心,居然把送貨單弄丟了,還好小提籃的部分她都知道要送給誰,就依荷芯所言,先把小花籃送完再說。
 
送完小花籃後,和荷芯通過話,電腦還是沒修好,她想先送大花束,欲拿花束時,才發現其他小花束中好像少了一張卡片,她在車內四處找都找不到。這下糟了,弄丟客人的卡片可是很嚴重的疏失啊。
正想打電話給荷芯,告訴她卡片弄丟的事,手機鈴聲先一步響起。
一接起,不是荷芯的聲音,是熟識的看護阿娥姊打來的,阿娥姊問她離開醫院了沒,聽到她還未離開,明顯鬆了口氣,急著請她到屈奶奶的病房一趟。
看護沒多說,口氣有點急,關上手機後,侯芳儀抱起大花束,搭了電梯,急急前往屈奶奶的病房。
 
在病房外,侯芳儀就聽見屈奶奶大哭的聲音,疾步走入,她邊問邊走向宛若小孩般嚎啕大哭的老奶奶。
「屈奶奶,妳怎麼了?」趨近後,侯芳儀這才驚訝地發現方才送的小提籃裡的花,都被拔出來了。
看護告訴她,屈奶奶說要把花插成她家花園裡種的花的排列形狀,可是她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家花園的花是如何排列的。
侯芳儀心一揪,不是心疼花,而是心疼屈奶奶。七十歲的屈奶奶以前是國小老師,現有失智現象,兒媳都忙著工作,請了看護在醫院照顧屈奶奶。知道母親喜歡花,屈奶奶的兒子便委託她每隔兩日送一小提籃的花過來。
昨日屈奶奶想起自家花園裡種了些什麼花,喜孜孜的告訴她,她特地找了那些花插上,本想讓屈奶奶見花歡喜,未料,屈奶奶竟因想不起來花的排列,傷心大哭,令她始料未及。
「屈奶奶,不哭、不哭。」她把紅玫瑰花束放在一旁座椅上,坐到屈奶奶身邊,輕拍背安撫她。
見到她,屈奶奶不哭了,目光呆滯的看了她一會,隨即指責她。「芳儀,這些花,妳怎麼沒插好就拿來了。」
「屈奶奶,這些花芳儀她插好才拿來,是妳把它們拔出來的。」看護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沒有!」
「明明就是。」看護直覺屈奶奶既然認得芳儀,剛才發生的事應該不會馬上就忘了。
侯芳儀輕按看護的手,笑著搖頭,示意她不用為了她再和屈奶奶爭辯。
「屈奶奶,真對不起,我今天出門太趕了,忘了把花插好再拿來給您。」侯芳儀順她意,自己認錯,還對她撒嬌央求,「屈奶奶,妳可不可以幫幫我,我們一起插花好不好?」
她想,屈奶奶一定是知道自己得了失智症,越是想不起來心裡越恐慌,才會大哭,可她又不想承認自己得了失智症,才會故意指責她。
如果這時候硬是要逼屈奶奶認清自己生病的事實,那太殘忍,換個方式將這事化解掉,屈奶奶心中也許會舒坦一些。
果不其然,聽到她這麼說,屈奶奶原本僵緊的表情放鬆多了,臉上還掛著笑容。
看護累了坐到椅子上,看著旁邊好大一束紅玫瑰花,好奇的問:「芳儀,這束花要送給誰的?」
「那是……」侯芳儀正要回答,屈奶奶快語搶白。
「那是我兒子請芳儀送給我的。」屈奶奶一臉神氣。
「屈奶奶,妳兒子送給妳的花在妳面前。」
「這個和那個都是。」屈奶奶指著眼前的小花籃又指大花束,「我兒子很孝順的,他知道我喜歡花,天天都讓芳儀送花給我。」
「不是天天,是隔兩天。」看護糾正她。
「那束花,拿過來給我。」被指正,屈奶奶似乎又生氣了。
「不。」侯芳儀趕緊阻止,笑著解釋,「屈奶奶,那束花是要送給趙醫師的。」
「那明明是我兒子買來送給我的。」屈奶奶倔著。
看護對著侯芳儀攤手,似乎在跟她說「妳看,屈奶奶就是這樣,倔得很」。
侯芳儀也知道屈奶奶的脾氣,她拿著一朵黃色香水百合,試圖將屈奶奶的注意力轉移回眼前的花籃上。
「屈奶奶,我們把這朵康卡多插在茉莉花的後面好不好?」
「我不要!」
屈奶奶目光直盯著那束紅玫瑰,冷不防起身,欲拿那束花,見狀,侯芳儀忙不迭上前,在屈奶奶伸手時,順利擋下她。
「屈奶奶,人家芳儀明明說這花是要送給趙醫師的,妳怎麼……」
「那是我兒子買來送給我的。」
「屈奶奶,妳的花,明天,明天才會送來。」
侯芳儀好聲安撫,但屈奶奶仍舊堅持那花是要送她的,看護被惹煩了,索性直接拿起放在花束中的卡片。
「屈奶奶,妳自己看看,這卡片是寫給妳的嗎?」看護打開卡片給屈奶奶看,自己也順便看了下內容。
「阿娥姊,不可以把客人寫的卡片拿起來看。」侯芳儀緊張的將卡片收起。
「芳儀,妳確定……這束花是要送給外科醫生趙家路趙醫師的?」看護一臉尷尬的問。
「是啊。」她相信荷芯絕不會記錯。
看護曖昧一笑,隨即輕喟:「欸,趙醫師又高又帥,又是外科天才醫生,有錢又有名……可惜……」看護在她耳邊悄聲說:「他愛的是男人。」
侯芳儀一臉莫名,不懂阿娥姊為何突然這麼說。
她聽過趙醫師的大名,大約在半年前恩慶醫院重金網羅這位外科天才醫生,聽說他還很年輕,也是醫界最年輕升遷最快的主治醫師,可惜她一直沒見過他,之前有客人委託送花,都是助理醫生幫忙簽收。
屈奶奶沮喪的坐在病床邊,喃喃自語著:「我的兒子不是叫俊凱,他也不會稱呼我『親愛的』。」
侯芳儀瞪大眼,大抵猜得出是怎麼一回事。卡片是一位叫「俊凱」的男子寫的,而他稱趙醫師為「親愛的」。
阿娥姊和她對看一眼,一副知道祕密事件似地,小心謹慎的點頭。
侯芳儀正覺尷尬,不是因為知道趙醫師的私人祕密,而是這事讓阿娥姊發現,還是從她送花的卡片流出的……
她正想請阿娥姊保守這祕密,不要傳出去,病房外突然鬧烘烘地,她聽見護士們以見到偶像般的興奮嗓音,叫喊著:「趙醫師、趙醫師……」
恩慶醫院只有一位姓趙的醫師,聽到護士在喊「趙醫師」,阿娥姊火速衝到門外,熱情的高喊:「趙醫師,這裡有一束花是要送給你的。」
阿娥姊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侯芳儀心驚了下,她本想如往常般,將花送到趙醫師的辦公室,請助理祕書簽收便可,未料阿娥姊竟如此熱情……
她想,趙醫師應該是在巡房,沒空簽收她代送的花束,可阿娥姊這麼一喊,她只好硬著頭皮抱著花前去。
一百零一朵的紅玫瑰大花束,再度令護士們失控尖叫——
「好大一束花。」
「好美!」
「誰送的呀?」
抱著花,侯芳儀有點看不到前方的路,將花略往旁一偏,前方被護士圍在中間穿白袍的男子,果真如阿娥姊所言,又高又帥,比她想像中更年輕。
「趙醫師,這位是花藝設計師芳儀。」好不容易有能和趙醫師攀談的話題,阿娥姊自然是熱情挺身,「有人託她送花給你。」
表情冷酷的趙家路看了侯芳儀一眼,目光隨即轉落在她手中的龐大花束上,眼底略閃過一絲詫異。平日送花給他的病患不在少數,但送這麼大的花束,又是清一色紅玫瑰花,倒是少見。
不待他出聲,跟在身旁的助理醫師立即來到她面前,代為簽收。
「謝謝。」
侯芳儀向助理醫師道謝後,屈奶奶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以質問的口氣問著助理醫師:「俊凱是誰?他為什麼稱呼你『親愛的』?」
侯芳儀和看護面面相覷,驚得倒抽一口氣,她們沒料到屈奶奶也跟在後頭出來,屈奶奶顯然誤以為抱花的人是「趙醫師」,才會生氣的詰問。
看護急著想把屈奶奶拉走,屈奶奶杵著不走,指著助理醫師手中的花束,語無倫次地說:「那束花應該是要送給我的,那卡片上的名字一定是寫錯了,我兒子叫做孝宗,不是叫俊凱。」
屈奶奶這麼一說,在場的人全恍然大悟,原來那束花是男生送的,還稱趙醫師為「親愛的」,只見前一刻還熱情簇擁趙醫師的護士們,登時各個臉上皆是不自在的尷尬笑容。
侯芳儀一臉愧色,是她沒保護好客人的隱私,才會導致收花者的私密事被攤在眾人面前。
趙家路蹙著眉頭,請助理醫師將卡片拿給他看,冷眼看完卡片內容,他沉吟了下。
侯芳儀想開口向他道歉,他先一步提問:「妳確定,這束花是要送給我的?」
他眼神維持一貫的冷漠,讓人看不出他是否在生氣。
「我……」侯芳儀遲疑了下,不確定他是否想要她替他圓場,也許他希望她聲稱是她送錯,如此一來,他的私人祕密就會成為「誤會一場」,不會繼續流傳開。
她定睛看著他,察言觀色的同時,心中打定主意,不管他是否希望她這麼說,她都得如此應對,這是唯一的挽救方法。
「我,是我……」眾人的目光齊聚她身上,她沉重的低頭表示歉意,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有人接腔。
「送錯了!」
「荷芯?」
姚荷芯喘吁吁跑來,手中拿著送貨單和一張小卡片,見大花束已被抱在醫生手中,她尷尬一笑,挨近侯芳儀身邊,悄悄話從齒縫中傳出——
「我記錯了,那束花不是要送給趙家路醫師的……」
侯芳儀驚瞪眼,愕然目光緩緩移向趙家路,對上他炯亮黑眸,白淨臉蛋頓時浮現兩朵窘紅雲彩。
「趙醫師,對不起,是我送錯了。」這下,不用假裝,她的頭自然垂得低低的,赧顏汗下,真想找地洞鑽入。
第2章
佈置好頂級保養品新品發表會會場,藍紫色的萬代蘭清麗中透著高貴典雅,正好和廠商發表的頂級保養品相互輝映,侯芳儀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拍照、拍照。」跟著一起出來佈置的姚荷芯,幫她喬好位置,「妳要站在展示桌中間,很好,就這樣,微笑。」
姚荷芯手中的單眼相機,咔嚓一聲,將眼前的美人和美景一併收入鏡頭中。
「再拍一張,妳側身站到桌尾,我從旁邊拍。」
連拍了幾張後,姚荷芯滿意的收起相機,改拿出手機,又拍了幾張。
她是芳芯時尚花藝工作室的雜工,除了不插花,其餘的雜事都是她做,包括更新網站和PO最新動態到FB上,她是店裡的接線生,也是侯老闆的經紀人,幫她接案還要幫她規劃進修課程。
「好了,大師,可以走了。」姚荷芯催促著還對自己的佈置作品戀戀不捨的花藝大師。
她們在大學是同寢室的死黨好友,一年多前,大學剛畢業不久的芳儀已是業界知名的花藝設計師,而她是接童書插畫案子,有一頓沒一頓的插畫家。
芳儀這個好友太瞭解她,她是寬以待己,嚴以律人,規劃別人的生涯計劃,完美的不得了,但規劃自己,很抱歉,她生平無大志。
芳儀雖是炙手可熱的花藝設計師,可待過幾家花店後,總覺得太商業化的工作內容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工作模式,幾次聚餐閒聊後,她建議芳儀自己開店,工作時間彈性大,不想接的案子,大可一腳把它踹到天外去,重點是,每年可騰出一至三個月不等的時間到國外進修。
她的建議不但獲得芳儀的認同,連她自己都被拖下水,芳儀要她一起合夥開店,可她這個窮插畫家哪來的錢。
芳儀堅持要她當合夥人,當然不會和她計較錢的事,但她不想插乾股占便宜,商議幾回後,兩人各退一步,芳儀當老闆,她則當員工輔助她,合夥方式就此拍板定案。
「中午我要去相親,吃大餐,今天妳就自己吃午餐。」早把相親當成工作行程之一的姚荷芯,不忘提醒老闆接下來的工作,「下午CV的總監要妳過去談下星期服裝秀會場佈置的內容,我相親完會直接過去,妳也要記得時間。」
姚荷芯劈里啪啦說了一長串,身邊的人卻顯得心不在焉,「侯老闆,在想什麼,如果想跟我一起去相親就說一聲。」她調侃著。
她為自己做的唯一一件人生規劃就是「相親」,雖然她們才二十五歲不急著結婚,但就因為如此才能悠哉地慢慢挑選對象,本來她也幫芳儀做了這項規劃,但芳儀直搖頭,說她對相親沒興趣。
「蛤?」侯芳儀回神後,輕笑,「妳相親我跟去幹麼?」
「也是,萬一今天跟我相親的人『煞』到妳,把妳拐回家當老婆,那我不但丟了面子,還可能失了老闆。」
侯芳儀笑著輕拍她的手臂。
兩人一起步出會場,姚荷芯推推黑框眼鏡,犀利得一語中的,「又在想向趙醫師賠罪的事?」
侯芳儀看她一眼,點點頭,雖已連送三日的「道歉花」,但這事猶擱在她心頭。
「我看趙醫師不是度量小的人,那天他不也說沒事?何況我們也當面向他再三道歉過,加上妳接連三日都送花向他賠罪……夠了,誠意十足了。」姚荷芯在心中撥打著算盤,算算三日的花錢,是不是到「免費」送花的底限了。
「可是……」侯芳儀還是覺得心中有愧,「我想再鄭重向他道歉一次。」她送花去的時候,每回都遇不到他,沒再當面向他道歉一回,總擔心自己的誠意不夠。
那日真是差點害他被眾人誤會性向,都怪她急著送花,一不小心把送貨單和卡片弄掉了,荷芯憑著記憶,想起送花給趙醫師的病患家屬,曾對她一再強調「要那種很漂亮的大紅玫瑰花」,近日店裡事務繁忙,即便是精明的荷芯也亂了套,憑著印象告訴她,那束紅玫瑰花束是要送給趙醫師。
荷芯在花店裡裡外外,找半天找不到送貨單和卡片,正巧房東太太買菜回來,見她找得心急,便把撿到的送貨單和卡片還給她;荷芯打開送貨單一看,發覺錯了,馬上打電話給她,卻聯絡不上她,便騎上機車趕到醫院,未料,還是晚了一步。
原來那一大束花是有位自殺病患的丈夫託送的,前一晚夫妻倆還恩愛有加,翌日一早丈夫出門上班後,妻子不知為何自殘,娘家人不許他去探望,他只好送花表明愛妻心意,是以卡片上才會寫「親愛的」。
而委託送花給趙醫師的客人,訂的是一般花束,可能是客人覺得粉色玫瑰花太淡,才會一再強調要搭配「很漂亮的大紅玫瑰花」。
這一番陰錯陽差下送錯花,不管是對趙醫師或送花給愛妻的客人,她都覺得過意不去,即便道了歉,做了一點小補償,她仍耿耿於懷。
「再當面向他道歉一次?這沒意義,我們早道歉過了。」姚荷芯太瞭解芳儀,她若不再三掏心掏肺讓客人看到她的誠意,心中一定會放不下這事,加上這事若未完美落幕,傳出去對花店的名聲也不好。「這樣吧,既然要道歉,場面就弄大點,妳請他吃大餐,再度向他鄭重道歉一回,如何?」
侯芳儀點頭,她原本也是有打算這麼做,「可是……」
「我來喬。」姚荷芯一眼就看穿她眉間的愁思。
只見姚荷芯拿出手機,撥了幾通電話後,衝她一笑,「侯芳儀,妳真是好狗運!不,妳是幸運的美人兒。趙醫師剛走出手術室,午餐前他都會在辦公室,這個時候妳要幹麼呢?」指著她手中抱的一些剩下的花材,明確的指點她,「趁現在,馬上衝去他的辦公室,把這些花送給他,然後眨眨妳水亮的雙眸,用無辜的語氣向他道歉,並且邀請他一起吃午餐。」
姚荷芯挑眉一笑,她可不是坐領高薪的肥貓,而是精明的員工。
她家老闆只對客人掏心掏肺這哪夠,她用心跟護理部的主任、副主任、督導長「搏感情」,生日一定送花,偶爾跟著芳儀去醫院送花,也不忘順便找她們哈啦一下,養兵一整年,這會就派上用場,撥了幾通電話,馬上掌握住趙醫師的行蹤。
「可是這些花沒包裝,我先回店裡一趟。」
「不用麻煩了,包裝顯得太刻意,這樣抱去更有誠意,而且妳可以當場在他辦公室插花,一來拉長和他聊天的時間,二來,讓他開開眼界,看看妳這花藝設計師多麼有才能。」
侯芳儀輕笑,「他休息都沒時間了,哪有空看我插花。」不過荷芯的建議也不錯,拉長和他聊天的時間,說不定他更能瞭解她是真心誠意想向他道歉,或許,他會因此答應她的邀約。
「快去。」
「噢。」侯芳儀才往前走兩步,姚荷芯又喚住她。
「芳儀,等一下。」
她一回頭,姚軍師就說:「如果萬一,趙醫師真的接受妳的午餐邀約,記得馬上打電話給我,我幫妳訂餐廳……不行,現在訂也來不及。」姚荷芯沉思一會,嘿嘿笑著,「我選今天相親真是選對了,妳若邀約成功,劉先生訂的餐廳位子,我就請他讓給你們,如果不成,我就照原訂行程和劉先生去吃相親大餐。」
「不行,那是劉先生特地為你們相親訂的餐廳位子。」
「要真是誠心的,就算在自助餐店也能相親。」姚荷芯推著她走,「別說了,快走,祝妳和趙醫師相親成功。」
「荷芯,別亂說。」侯芳儀一臉緊張的看四周,生怕這話被人聽見。
「這又沒什麼,吃飯兼道歉,順便再兼相親,一舉三得。」
「妳……不跟妳說了。」
在姚荷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建議下,侯芳儀羞紅臉,抱著花,大步離去。
 
送花給趙醫師邀約他午餐,這點勇氣她是有的,只是今日這兩項她可能都做不到了。
「吳太太,我陪妳回病房去好嗎?」侯芳儀柔聲對旁邊的人說著。
吳太太抱著花,目光呆滯的搖頭。
方才她一進電梯就發現日前託送一百零一朵花束的吳先生的妻子,站在電梯內,目光低垂,兩眼無神,她和她打招呼,吳太太一見到她手中抱的花,以為是她先生託送的,機械式地自動接收,見她神情似乎不對勁,她也不敢貿然搶回花。
「那,妳要去哪裡?」電梯上上下下了幾回,吳太太杵在原地,全然無離開電梯的打算,她更覺她不對勁。
這幾日她到醫院來送花,也會順便過去吳太太的病房探望。吳太太半年前曾流產過,傷心自然是難免,家人本以為她已走出傷痛,未料痛還糾在心頭,纏了半年纏出憂鬱症。前幾日吳太太自殘,娘家人誤以為是吳先生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導致她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抗議,才會一度不准他接近,直到醫生確診吳太太是得了憂鬱症,娘家人才知誤會了好女婿。
吳先生請了兩天假在醫院照顧妻子,吳太太這兩日情緒穩定多了,白天是娘家的老媽媽在醫院照顧,晚上吳先生會來陪她,她昨日聽護士說吳太太這兩天就能出院,可現在看來……
「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吳太太訥訥的說,突然無預警的啜泣起來。
侯芳儀心驚了下,隨即強裝鎮定的安撫她。
她轉移話題,試圖拉回吳太太低落的心緒,「吳太太,這花離水太久,我怕它會枯萎,我們先找花瓶把花插上好嗎?」
她邊說邊攙扶她,慢慢地將她拉到電梯門前,打算等電梯門一開,便將她拉出,再託人請護士過來幫忙。但她的「意圖」似乎被吳太太看穿,她突然掙脫她,視她為豺狼虎豹般,恐慌的退到後方。
「我不要回病房,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要找我的孩子……」
吳太太激動狂喊,侯芳儀驚得不知所措,此時電梯門開了,一位原欲搭電梯的病患家屬見到電梯裡的情景,嚇愣住不敢踏入。
侯芳儀試圖拉起蜷縮在角落的吳太太不成,轉頭向電梯外的人求救,「拜託妳去請護士過來幫忙。」
話才說完,電梯門自動關起,侯芳儀怔了下,隨即被眼前的情景嚇住。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吳太太失魂般地喃喃自語,突然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冷不防地朝自己手腕劃去,所幸那束花擋住,刀鋒落在花束上,未傷到手。
目的未達成,吳太太丟開花,再度自殘,手腕劃出一條血痕,但她仍不停手,幾個快速重複的動作後,兩三道血痕清楚浮現,嚇壞了侯芳儀。
為免她繼續傷害自己,侯芳儀情急下徒手上前搶她的小刀,拉扯間,她的虎口被刀劃傷,手腕還被吳太太咬傷,忍著痛她不敢放,怕一鬆手,吳太太堅決的求死意志會更激烈。
「刀子還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吳太太邊哭邊嘶吼著。
「吳太太,我們先出去,有事再慢慢談……好嗎?」虎口處的傷讓侯芳儀眉心緊皺。
「不要,我不要出去,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吳太太發狂大吼時,電梯門再度開啟,聞訊前來的兩名護士見狀,連忙緊急大喊,請求更多支援,其中一人按住電梯門,一人進入幫忙。
吳太太依舊聲嘶力竭地大吼大叫,不知哪來的蠻力,即使兩個人也拉不動她,電梯外傳來一陣奔跑聲,侯芳儀只聽見外頭的護士說:「趙醫師來了,學妹妳出來,讓趙醫師進去。」
原本幫忙扶吳太太的護士,立刻退出,侯芳儀一抬眼,只見高大的他一進入,接替她抓住吳太太握刀的手,看了她受傷的手一眼,沉聲對她說:「妳放手。」
侯芳儀這才放手,一名護士機伶的搶走小刀,他用力一拉,將吳太太整個人拉出電梯外。
求死不成,吳太太頹喪地癱坐在地,傷心痛哭著,護士好聲安撫,這時她的老媽媽也趕來了,母女抱著哭成一團,令人看了鼻酸。
護士扶著吳太太回病房去。回神後,侯芳儀這才感覺手上有傷,正痛著。
歷經奪刀事件,臉色略顯蒼白的她突覺一陣頭暈,身子重心不穩晃了下,一旁的趙家路伸手扶住她,兩人目光相對,她的心陡地一陣狂跳……
「妳的手受傷了。」
「沒關係,我等一下搽個藥就沒事。」
趙家路轉頭看還在他身邊的一名護士,「帶這位小姐去搽藥。」他知道她是花店的人,但沒記住她的姓名。
「好的。」熟識的護士以親切的口吻說:「芳儀,妳手受傷還被咬傷,一定很痛吧,我趕快帶妳去搽藥。」
「謝謝。」侯芳儀先向護士道謝,轉頭想向他再度為日前送錯花一事道歉,可又覺此刻時機不妥,遂未開口,僅向他點頭致意,欲隨護士前去搽藥時,長廊彼端有個人影飛快跑來。
「芳儀,芳儀……」穿著長裙、化著濃妝的姚荷芯,像搭火箭一般咻地衝到她面前,見她手上流血,驚嚇的倒抽了一口氣,「發生什麼事……妳怎麼受傷了?」
侯芳儀一怔,「荷芯,妳……妳怎麼來了?」見她這打扮,若不是已到餐廳,就是正在前往相親餐廳的途中。
「我接到護士的電話,說妳和吳太太被困在電梯內,嚇得我馬上跑過來。」姚荷芯看了趙家路一眼,故意直言道:「妳不是來送花給趙醫師,要向他再度道歉,並請他吃飯,怎會搞得手受傷流血了呢?」
一席話說得侯芳儀原本蠟白的臉羞窘通紅,一旁的趙家路定睛看她,「妳要請我吃飯?」
侯芳儀羞得點頭。
「對啊,芳儀她很有誠意的,她連餐廳位子都訂好了。」姚荷芯偷偷的朝侯芳儀眨了下眼。「餐廳就在這附近而已。」所以她才能在接到護士通知之後,第一時間馬上跑來。
侯芳儀又是無奈,可又感激姚軍師的「讓位」兼推波助瀾,和趙家路對看一眼,她再度點頭。她深知錯過這回,下回別說開口,說不定要見上他一面都難。
「上回送錯花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所以我想……」
她話未說完,趙家路馬上拉著她沒受傷的手往前走,「先搽藥,包紮好傷口,我們再去吃飯。」
他臉上維持一貫的酷表情,侯芳儀先是因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怔,然手腕傳來他掌心溫暖的熱度,讓她的心怦跳著,她嘴角微彎,掛著一抹羞笑,儘管另一手傷口還滲著血,但她的心,歡喜著。
 
吃完道歉餐的隔天,手受傷的侯芳儀在姚荷芯的「恩准」休假和衷心建議下,來到醫院當「心靈」志工,她什麼都不能做,動動嘴皮陪聊天倒是可以。
她當然知道荷芯這麼建議的用意為何,雖然她也很想再見到趙家路,但她更樂於單純的當心靈志工,不摻雜其他「目的」。
昨天他意外答應她的邀約和她一起去吃飯,雖然時間很趕,他只能待一個鐘頭,但夠了,能和他同桌吃飯,不知羨煞多少人,且因她手受傷,他還幫她切好牛排,讓她不用動刀,直接拿叉子食用。
他外表看來雖冷冷酷酷的,沒什麼表情,但他的心其實很細膩。
昨天因為是臨時邀約,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為免沒話題尷尬,她把日前整個送花過程和他詳述一遍,並再度正式向他道歉,整個用餐過程幾乎都是她在說話,他只是一勁地盯著她看,話很少。
餐後,確定她能自己回店裡,趕著回醫院工作的他便先行離開。
「沒有下一次的邀約?侯芳儀,妳在跟他客氣什麼,當然是要當場直接約下一次再一同吃飯,不然,看電影也行。」
聽到她沒好好把握住機會,昨日荷芯在店裡喋喋不休地唸了她一個鐘頭,還好房東太太下樓「路過」,投來「關心」眼神,荷芯才停止叨唸。
和趙醫師再一次吃飯?她是很願意,可她又不像荷芯那麼敢表達自己內心所想。
昨天荷芯和劉先生其實已經在餐廳裡坐定,連餐都點好了,一接到護士的電話,她馬上編了個藉口,說她妹妹車禍受傷送到醫院,相親要延後一天,劉先生體貼的點頭,於是荷芯不但順利走人,還幫她保留了餐廳的位子。
要換作是她,她一定說不出「妹妹車禍受傷送到醫院」這種假話。
今天她來醫院當心靈志工兼換藥,荷芯則去和劉先生進行未完成的相親。
方才她一來醫院,便先到吳太太的病房探望,還送她一朵粉紅色的鐵達尼玫瑰花,今日情緒穩定的吳太太,為昨日失控傷她一事自責道歉,吳先生則非常感謝她的幫忙。
她淡然一笑,能阻止一樁憾事,她高興都來不及,一點小傷,無妨。
閒聊間,得知吳先生為了不讓太太觸景傷情,決定搬家,還打算向公司請假,先陪太太到國外散心。她真為他們夫妻感到高興,吳先生真的很愛他的太太,看得令她生羨。
如果以後她的老公也這麼愛她,那她一定會很幸福。這麼想的時候,她腦中居然浮現趙醫師的臉,當下暗自羞怯不已。
之後,她又去看過幾名熟識的病人,本來今日是要來陪她們聊天,未料昨日她和趙醫師吃飯的事在院內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每個認識她的病人和護士都對她投以曖昧的眼神,然後拷問她用餐的情形。
她沒料到一頓單純的「道歉餐」,會在院內掀起這麼大的波瀾。
「芳儀,聽說妳昨天和趙醫師……」看護阿娥姊一見到她便露出一個大大的曖昧笑容。
「阿娥姊……」
侯芳儀露出「饒了我」的苦笑,簡單解釋了一下,心想,她還是快些離開醫院,免得一直被追問。
和屈奶奶打聲招呼後,侯芳儀低著頭疾步離開,可走得太急,在長廊轉彎處未注意到前方狀況,一不小心撞到人,被撞的人沒事,她自己反倒往後彈了下,險些跌跤,幸好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適時拉住她——
「小心!」
低沉熟悉的聲音傳來,她抬眼一看,「趙、趙醫師!」
「來換藥?」他見她手上換了新紗布。
「嗯。」見他身後有一群像是實習醫生跟著,不想打擾他工作,她淡淡一笑,「我要回店裡了,再見。」
她低頭欲離開,他突然出聲,「可以麻煩妳們花店幫我送花嗎?」
她頓下腳步,「趙醫師,你要送花……當然可以。」
「妳直接去找我的助理祕書,他會告訴妳。」說完,他多看她一眼,旋即帶著一群年輕醫生巡房去。
「噢,好。」他帥氣轉身,她的心魂跟著飛走,一直到他領著實習醫生進入病房內,她才回過神,微微紅了臉。
她向來不迷戀偶像,可方才她怎好像將他當成偶像崇拜……
喚回被他勾走的心神,辦正事要緊,她還是趕快去找他的助理祕書,完成他的委託。
第3章
「那個劉先生顯然很久沒交女朋友了,我們今天才見第二次面,都還沒正式交往,他就跟服務生說『我女朋友的叉子掉了,請幫她換支新叉子來』。當場我就跟他吐槽回去,我……」
見侯芳儀專注插花,似乎完全沒在聽她說話,姚荷芯伸出手在她面前揮動,抗議著:「芳儀,人家在說話妳都沒在聽。」
「我有。」拿起一株牡丹菊適當修剪插上,侯芳儀重複方才她說的話,「妳說劉先生把妳當他的女朋友了。」
「呵,妳有在聽嘛!」見她還忙個不停,姚荷芯抓住她的手,「我不是叫妳今天休息不要工作,妳幹啥還接——」她突然斜睨著她,涼涼的哼了兩聲,「侯芳儀,妳慘了妳,偏心的這麼明顯。」
「我哪裡偏心了?」侯芳儀不明所以的看她。
「趙醫師要妳送花,我看妳就算手廢了,拚死拚活妳還是會把花插好送去,可一個月前學長要妳幫忙支援婚宴佈置,妳就給人家推三阻四,這不是偏心是什麼?」偏巧就是同一場婚宴。
「那是因為……」侯芳儀略顯心虛的低頭,「因為婚宴佈置這幾天,我們自己也有工作不是?」
「有嗎?工作在哪裡?」姚荷芯故意裝傻的看向天花板,旋即點出重點,「我看妳是擔心學長和劉先生一樣,會『自作主張』把妳當成他的女朋友,妳才故意疏遠他。」
「學長不會這樣的。」侯芳儀替自己學長反駁,不過,她也不否認事實誠如荷芯所言。
沈建彬是她大學時景觀學系的學長,他愛花,花藝設計非常獨到,在學校時她有幾次和他合作花藝設計參賽得了獎,系上同學總笑稱她和學長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學長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好男人,只可惜她就是把他當哥哥,不來電,在學校他們可以攜手合作,因為都還是學生,就當討論學業,可是畢業後,她感覺學長對她的心思似摻有男女情感,她只好以工作太忙為由漸漸疏遠他。她不是討厭他,而是不希望自己耽擱他去尋覓另一半的機會。
學長很優秀,他不但開了一間「FL Flower」工作室,觸角還伸到國外,他的工作室只接大案子,不接零星送花業務,完全是大師級規格。
荷芯原本就是想如法炮製,把她塑造成像學長那般大師級,可惜她太沒志氣,只想和小人物談花事。
「學長什麼都好,就是太客氣太溫柔。之前他明明有很多可以撲倒妳的機會,卻總是紳士的放妳走……」
「姚荷芯!」侯芳儀緊張的叫。
「有!」姚荷芯舉高手。
「不要亂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哪有亂說,是他太君子,要換作我是他,四下無人時,我一定馬上把妳撲倒。」說著,她還真的撲向她,張大嘴作勢要吃她。
「荷芯,不要鬧了,我得趕緊把花插好。」侯芳儀笑著推開她,正色道:「這是趙醫師親口委託我的,我要——」
「妳要怎樣?哼,偏心!」姚荷芯睞她一眼,「我看如果是趙醫師撲妳,妳一定不會反抗的。」
「荷芯!」侯芳儀羞惱的偏過頭,逕自插花不再理她。
可荷芯的話令她心頭莫名狂跳著,若是學長和趙醫師兩者擇一,她會毫不遲疑地選趙醫師當男朋友……
意識到自己竟認真了,她羞得臉通紅,都是荷芯害的啦!
「厚~侯芳儀,妳臉紅了耶,有鬼!」姚荷芯瞇眼逼問著,「昨天妳和趙醫師去吃飯,他是不是對妳……」
「沒有!」侯芳儀大叫。
「沒有就沒有,那麼大聲,想害我耳聾啊。」姚荷芯捂著耳朵,認真分析起來,「不得不承認,趙醫師是比學長高帥,錢應該也賺得比學長多,名聲嘛……呃,各有千秋。
「可是我想了想,如果要選老公,選學長比較適合妳,他溫柔體貼,何況你們的才藝相同,如果妳真嫁給學長,夫妻聯手,別說臺灣市場,國外市場一併打下……到時妳可別把我踢到一旁,我要當妳永遠的經紀人,臺灣版『穿著Prada的惡魔』,就是我姚荷芯本人。」
一個小花店的員工竟有如此大的發想,侯芳儀自覺汗顏,她這個老闆明顯比員工沒出息太多。難怪很多花店的客人,都誤以為姚荷芯才是花店老闆,連趙醫師的助理祕書也這麼認為,可能恩慶醫院的護士們也都誤以為她才是員工。
她沒特別表明自己老闆的身分,是希望能和愛花的客人盡情的談花事,他們有的會嫌花不夠開,有的嫌花開得太過……若她表明身分,有些客人可能會礙於她是老闆,不願對她暢所欲言。
「不行,身為學長的頭號粉絲,我一定要幫學長爭取福利。」姚荷芯想了想,犀利的目光落在即將插好的高架花籃上,「等花插好,我們一起送去,我想學長他應該也在婚宴現場,等他佈置好,我們請他吃晚餐。」
「如果他還沒佈置好呢?」請學長吃飯當然沒問題,也不需什麼名目。
「那妳就幫他一起佈置……算了,」看到她受傷的手,姚荷芯只好改口,「反正我們就找最近的餐廳,在婚宴那家餐廳吃也行,就算他工作還沒做完,也要吃飯是不?就算只有『半個鐘頭』也能吃。」
姚荷芯刻意加重語氣強調「半個鐘頭」,明顯和趙醫師「待一個鐘頭」較勁意味濃厚。
侯芳儀睨了她一眼,又好氣又好笑,這個荷芯,不愧是學長的頭號粉絲!
 
「哇,是進口的綠色康乃馨耶!」才到婚宴會場,看到一整箱的進口花材,姚荷芯驚豔的大叫。
聞聲,正在指導工作人員插花的沈建彬,回頭見到她們,咧開溫暖的笑容,大步走過來。
「芳儀、荷芯,妳們怎會來?」他一眼就看見侯芳儀手上包著紗布,收起笑容,焦急的問:「芳儀,妳手受傷了?」
「嗯,很嚴重的傷,嚴重得不得了。」姚荷芯快語搶白,「即便如此,芳儀還是堅持要來看你。」
沈建彬怔了下,侯芳儀忙不迭說:「學長,你別聽荷芯亂說。我的手只是一點小傷不嚴重。」她微微一笑,「我們替客戶送花過來,順便來觀摩大師的傑作。」
「別挖苦我了,妳若願意來給我指點一下,我會很感激妳的。」沈建彬謙虛道。
「那可不能白忙,要算鐘點費的。」姚荷芯以經紀人的姿態聲明。
「沒問題!只要芳儀大師願意出馬,再高的價我都願意出。」
「這可是你說的。」姚荷芯露出一副算計的賊嘴臉,隨即拍拍他的手臂,「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只要請我們吃飯就行。」
「荷芯,說好是我們要請學長吃飯的。」
姚荷芯賊賊一笑,「學長,芳儀說要請你吃飯。」
覺得自己中計,侯芳儀偷瞪了姚荷芯一眼。
「妳們來看我,應該是我請妳們吃飯才對。」沈建彬笑得一臉開心。
「就是,妳看學長接這麼大的婚宴佈置案,賺得可多了,我們也才送個花籃而已,賺的錢說不定還不夠付一頓飯錢。」姚荷芯精心盤算了一番,「我看還是讓學長請我們吃飯好了。」
「沒問題!妳們願意讓我請吃飯,對我來說是莫大榮幸。」
「芳儀,妳聽到沒,學長說很榮幸請我們吃飯。」姚荷芯抬高下巴。
連這種便宜也要佔,侯芳儀啼笑皆非。
「那妳們等我一下,我先去交代員工一些事。」
她們齊點頭,沈建彬轉身進入會場,侯芳儀斜睞姚荷芯一眼,知道會被唸,姚荷芯先開口:「我先去上個洗手間。」說完,急急跑走,以尿遁暫脫身。
 
站在宴會廳門口等候兩人的侯芳儀,審視著替趙醫師送來的祝賀高架花籃,和旁邊其他花店送的花一比,自認自家花店的花更勝一籌,漂亮吸睛,她露出滿意安心的笑容。
以往幫客戶送花,她從不和其他花店做比較,選花插花她有自己的堅持,也深信芳芯時尚花藝工作室送出的花,有絕對的高品質。
今日,她會這麼在意,誠如荷芯所言,她是私心偏袒,因為委託者是趙醫師,且他的助理祕書也向她提及,這婚宴的老主人是趙醫師的恩師吳原教授,趙醫師醫途順遂,除了靠自己的實力,一路提攜他的吳教授功不可沒,堪稱是他最重要的貴人。
在醫界,趙醫師對誰都不買帳,唯獨最尊重吳教授,明天吳教授娶孫媳婦,趙醫師一定會親自到場祝賀。
趙醫師親口委託她送花,代表他信任她,她也應當不負他所望才是!
對著自己的花藝作品看得出神之際,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爸,勘察會場這種小事,我們來就行,您何必堅持要親自來,還得勞煩趙醫師陪同。」
「吳叔,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晚上我沒排刀,等會還可以陪教授一起吃晚餐。」
被熟悉的低沉嗓音吸引,尋聲看去,果然是他,她一時怔愣住,杵在原地,直瞅著朝門口走來的一群人。
「那正好,快打電話叫可筠過來一起吃……」吳教授興致勃勃,趙家路尷尬的別過臉,目光正好對上站在門外的侯芳儀。
四目交接,趙家路臉上尷尬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解脫得救的笑容。
「爸,可筠在家幫忙張羅她哥明天的結婚事宜,哪有空來吃飯。」見趙家路一臉窘色,吳教授的兒子忙出聲打圓場。
他知道父親一心想湊合得意門生和孫女,可他看得出來趙醫師並無此意,而自己女兒也不喜歡男友是醫生,旁人都看得出,只有父親固執地堅持己見還一頭熱,常弄得大家都覺尷尬。
「再忙也得吃飯。」
見恩師似要發起脾氣,趙家路好聲好氣的說:「教授,別勞煩可筠,我今晚帶了我女朋友來陪你一起吃晚餐。」
「你的女朋友,在哪裡?你老說你有女朋友,但都是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趙家路對恩師一笑,旋即走向侯芳儀,在她自然地露出微笑想和他打招呼時,他強而有力的手臂突地往她腰上一勾,隨即帶著她來到恩師面前。
「教授,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已經在這裡恭候你多時了!」說著,趙家路看向怔愣住的侯芳儀,用眼神和她交流,希望她配合他,只不過他這個「請託人」,臉上沒半點央求神色,嘴角反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這幾年恩師身體不好,倔脾氣卻沒少一分,不想讓他老動肝火傷身體,加上明天吳府辦喜事也得和和氣氣、高高興興的;更重要的是,讓侯芳儀假扮他女友,肯定能杜絕恩師的「好意」,一舉數得兼一勞永逸,是以,他便私自做了這個決定。
「原來她是你的女朋友,難怪我們一來,她一直看著你。」吳教授的兒子笑著說。
聞言,侯芳儀雙頰頓時漲紅。趙醫師說她是他的女朋友,她錯愕又羞怯,加上又被旁人逮著她目光瞅定他,她更覺羞窘。
錯愕的不只有她,尿遁回來的姚荷芯和交代完工作的沈建彬來到時,正好聽趙家路說侯芳儀是他的女朋友,他倆驚愕不已,面面相覷。
「這位漂亮的小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嗯,外貌和氣質都很好,和你很相配。」吳教授仔細打量侯芳儀一番,稱讚的點點頭。「兒子,你去跟飯店經理說一聲,等一下我們要用餐,幫我們挪一間包廂。」
「好,爸,我打個電話就可以。」
見吳教授的兒子已經打電話要訂位,侯芳儀回過神,瞥見姚荷芯和沈建彬也在一旁,她張口結舌,想要說自己已跟他們約好要吃飯,可又擔心這話說出口,害趙醫師在恩師面前顏面盡失……
「沈老闆,都佈置好了吧?」見沈建彬來到門口,吳教授詢問著。
「吳教授,佈置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我頭一回娶孫媳婦,你這個大師可得幫我把會場佈置得溫馨又漂亮,重點是,還得喜氣洋洋。」
「那是當然!」回應吳教授後,沈建彬對面有愧色的侯芳儀投以一個包容體諒的微笑,旋即領著吳教授進入會場。
「家路,你們也一起過來看看,這位沈大師是很有名的花藝設計師,等你們結婚時,也可以請他幫你們佈置婚宴會場。」吳教授熱情招手。
「教授推薦的,一定是最優秀的。」趙家路的手臂很自然地又再度勾住侯芳儀的纖腰,領著她一齊走向恩師。
 
不想讓良心一再受譴責,侯芳儀一進入會場,便主動提及沈建彬是她的學長,學長和煦的笑容和幽默的話語,不但打破了眾人間甫升起的一點小尷尬,還讓氣氛變得更熱絡。
既然在場都是認識的人,吳教授自然熱情相邀,大家一起到包廂用餐。
侯芳儀暗吁口氣,如此一來,她沒失信於學長,又給了趙醫師面子,兩全其美。
一頓飯吃完,吳教授開心的說:「今天和你們一起吃飯真是高興,我年紀大了,動不動就累,要先回家休息,明天才有體力招呼客人。家路和沈老闆,明天你們都要早點來,重點是要記得帶女朋友來。」吳教授指著侯芳儀和姚荷芯,兩人露出尷尬笑容,沒多做解釋。
侯芳儀自然是想替趙家路顧面子,姚荷芯則想,明天過後應該沒再和吳教授見面的機會,多解釋只是多費唇舌。
「吳教授,我還要去會場巡視一遍。」沈建彬出聲說。
「好,你忙去。」
「沈老闆,要麻煩你多費心了。」吳教授的兒子和他握手致意。
「應該的。」
見沈建彬要先離開,姚荷芯想拉侯芳儀跟著一起走,趙家路卻搶先一步,將侯芳儀攬在身邊,「教授,我和芳儀送你。」
「好好好。」吳教授開心笑著。「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才能早點來。」
搶人搶輸的姚荷芯,偷瞪了趙家路一眼,轉身追上沈建彬。
陪在趙家路身邊的侯芳儀,臉上掛著微笑,心頭卻湧上一絲對好友的歉意。
「芳儀,走吧,我們送教授下樓,然後我再送妳回去。」趙家路露出一個笑紋加深的笑容,擄獲了她的芳心。
她微笑的看著他,心頭的歉意飄走,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甜蜜。
 
「沈建彬是妳的男朋友?」
在飯店大門口送走吳教授後,侯芳儀想自己「任務達成」,可以「功成身退」,才想回樓上找姚荷芯,孰料,趙家路劈頭就這麼問她。
她想也沒想就搖頭否定,「不是。」
定睛看她,宛若要確認她沒說謊,半晌後,他態度堅定地再度牽起她的手,「走吧!」
「趙醫師,不用麻煩,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水眸低垂,她羞怯的說。今晚,他的大手不知握過她幾回,每握一回,她的心跳就失序。
「妳還不能回去。」
「還有事嗎?」她不明所以的問。
「妳有小禮服嗎?」他淡問。
「小禮服……」她仔細想著,以前在學校和學長參加一場國際級的花藝比賽得獎時,主辦單位要求他們穿禮服參加頒獎典禮,她的禮服原本是租的,可她太喜歡就將它買下,可惜之後一直沒機會穿,便將它收在衣櫃底層,不知道……
「我先帶妳去挑選明天要穿的小禮服,再送妳回家。」見她思忖半天,他索性拉著她直接走向停車處。
「你要我明天陪你一起來?」她心一突。
吳教授要他帶女友一同參加婚宴,明天他大可以「女友工作忙」為由解釋,毋須帶她赴宴,沒想到他……他真要她一起來參加喜宴!
「也許這會令妳為難,但我還是希望妳幫我。」他看了她一眼,問:「妳有男朋友了?」
她再度搖頭,他眼底突閃過一絲欣喜。
「那就好辦。」他一臉自負,「當我一日女友,應該不是件苦差事吧!」
「我……」她兩頰酡紅,明知面對高傲自負者,不該再順他意,令其氣燄高張,可她卻不由自主的點頭。
「那走吧!」不讓她再有半點遲疑的機會,他緊握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整個晚上,侯芳儀覺得自己宛若掉入童話故事中,從灰姑娘搖身一變成為有幸和王子共舞的美麗公主。
離開飯店後,他帶她來到從醫界轉戰婚紗市場的同學開的店,拿取明天赴宴要穿的西裝,順便請店經理幫她挑選幾件能和他西裝搭配的小禮服,最後的決定,由他裁奪。
美麗的小禮服,她不是租不起,要她買下也不成問題,可是,由他親自挑選的,那就顯得……彌足珍貴?
「他分明是個自大狂!」換衣服時,她趁機打電話向好友道歉,姚荷芯一聽她簡述他帶她挑小禮服的過程,滿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在手機那端咆哮。
怕他等太久,她說了些安撫姚荷芯的話後,急急的關上手機。
荷芯所言並不為過,她的確也感覺他這人自負太過,只是她的心早不由自主的靠向他,她喜歡他牽著她的手,喜歡他勾著她的腰,喜歡他貼近她,好多對他的喜歡,讓他的自負自大變得渺小,甚至,成了另類的魅力……
她想,她一定是著了他的魔!
「就這件吧!」
當穿著一件香檳色垮肩亮片緹花壓褶小禮服的她出現在他眼前,他眼睛一亮,當下立即做了決定。
他黑眸透出的讚賞眼神讓她倍感雀躍,在他面前她不是花店老闆、不是花藝設計師,更不是在社區教學的花藝老師,她成了小學生,只要他這位老師眼神流露讚許,她就可以高興上一整天。
選定小禮服後,他送她回家,「這間就是妳們的花店?」他淡瞥了一眼沒開燈的店面,連招牌都未細看。
「嗯。」
「妳住店裡?」
「不是,我和荷芯……就是學長身邊那位女生,我們另外跟房東太太租樓上的套房。」她想荷芯之所以氣呼呼的罵他是自大狂,許是因晚上他除了和吳教授及他兒子聊天,全然沒跟學長互動,更沒看荷芯一眼。
雖然和他真正認識相處不久,但她粗略瞭解他,他很忙,他的時間很寶貴,是以他談事情喜歡直接導入重點,不喜歡拐彎抹角,更不愛聊沒興趣的話題。
見他默不作聲,她自動結束租房子的話題。
「請問明天我們幾點要去?」下車前,她不忘問清楚明日赴宴事宜,若未先準備好,怕耽擱他赴宴時間。
一雙炯亮黑眸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得她心慌亂。
「我會請我的助理祕書跟妳聯絡。」他在恩慶醫院有兩個助理,一個是行政助理祕書,幫他處理醫療以外的瑣碎雜事,另一個是助理醫生,自然就是他開刀巡房時的助手,但這是多餘的,想當他助手的醫生何其多。
說完後,他下車,把放在後車廂的小禮服拿出來,她跟著下車,伸手欲接,他卻突然把它放到一旁。
她不明所以地看他,他突然做出今晚慣性的伸手勾她腰的舉動,她茫然之餘一度還以為「吳教授」又出現了,可想想不對,吳教授已經回家,那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究竟為何?
她還沒來得及將心頭疑惑問出口,就見他瞅定她的那雙炯炯黑眸,如飛鷹俯衝,倏地逼近她眼前,她怔忡之際,一記輕吻已翩然降落在她唇上。
他,他吻了她?睜大眼,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她整個人嚇怔住。
「當我的女朋友,我們交往吧,從現在開始。」他低沉的說,堅定的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帶著些許下令意味的決定。
侯芳儀愣了半晌,腦內嗡嗡作響,凝視著他,她無法思考,但有聽見他說「女朋友」。她是幫他的忙,「假裝」是他的女朋友,可他說的好像不是這樣……
他一直盯著她,是在等她的回覆?他的時間很寶貴,她不能耽誤他……是以,她毫不遲疑的點頭。
她一點頭,原本打算目送她上樓,先回醫院一趟看看延後排刀的行程表,再回家休息的他,忍不住再度擁吻她,只因心湖陡地泛起多年來未曾興起過的悸動漣漪。
輕吻已不夠表達內心的悸動,深吻、熱吻,激烈的狂吻……他失控瘋狂的吻她。
這一刻,他找回愛的感覺,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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