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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16

御賜搶親之《重生嫡妻》

  • 出版日期:2014/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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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150
上輩子她被名利和甜言蜜語迷惑,私奔為妾,下場淒涼,
重生後,她決心當個循規蹈矩的乖女兒,不讓父母再傷心,
可誰知,她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得和兄長出門遊湖,
居然又被上輩子毀她一生的色胚小侯爺害到落水,
要不是那路過的打鐵匠英勇救人,她只怕又要再死一回,
而緣分說來也真奇妙,這鐵匠竟是她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這個發現讓她在他上門提親時,二話不說答應嫁他,
只因她明白,他雖然粗魯,卻是真心把她捧在手心上,
上山禮佛半路遇大雨,他不顧自己淋濕也要護著她,
更重要的是他能許諾一生只有她……
但沒想到,兩人正歡歡喜喜籌備婚事,
小侯爺又使出下三濫的栽贓伎倆,逼她為妾,
雖說未婚夫靠著他的隱藏身分,輕鬆擊退那混蛋,
卻也因此引來地位更高的大麻煩──刁蠻郡主跑來搶親?!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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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窗外芭蕉舒展著大大的葉子,入秋後就綿綿不斷的細雨輕輕打在葉面和磚瓦上,宛如連綿不絕的琴音纏繞耳邊。
沈凝香穿著薄薄的中衣半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的看著窗外雨打芭蕉,忽覺這十來年就像是一場虛無飄渺的夢境,而現在,在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要走向終點的時候,這樣荒謬的夢境也該結束了。
碧桃端著剛煮好的湯藥從外間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淒涼模樣。
穿著白衣的女子模樣憔悴單薄、弱不勝衣,她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中帶著青,髮絲也因為久沒費心照料而有些乾黃,眼神茫然的望著窗外。碧桃看著,心忍不住酸了起來。
看著現在的她,哪裡能想到這個女子曾經被嬌寵著,有如一朵初綻的鮮花般嬌嫩。
碧桃壓抑著心中的酸楚,輕聲喚著,「香姨娘,喝藥了!」
她喚了幾次,躺在床上的沈凝香才像是回過神來。她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就忍不住噁心想吐。
「拿下去,我不喝。」她閉上眼,臉側了過去。
碧桃連忙出聲勸說著,「這可不是能夠任性的事兒,姨娘這次病得可比往日嚴重多了,若再不喝藥,這病哪能好呢?」
沈凝香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病好不好又有什麼差別呢?」
良人已成負心漢,新人在懷又哪聞舊人哭?
碧桃一聽她這麼說,又想起前頭院子裡的喜慶熱鬧,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姨娘……」話剛出口,聲音就忍不住哽咽,尤其想到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些話的,心中更是酸痛難忍。
「好了,妳這什麼樣子,平白讓人笑話了去。」沈凝香淡淡說著。
碧桃忿忿的說:「這院子裡就姨娘和我,哪裡來的人可以笑話我!」
沈凝香一怔,眼神流露出惆悵,「是啊,這院子裡就只剩下妳和我了……」
碧桃見狀心中氣得想甩自己兩巴掌。
怎麼這時候說起這事情,這不惹得姨娘又想起那個騷蹄子做的事情嗎
想起這個她就忍不住生氣,虧碧禾一直伺候著姨娘,結果也不是一個本分的,以前在沈家就看她不時的挑撥姨娘往歪路走,現在看姨娘失了寵,轉頭馬上又爬上了小侯爺的床。
呸!這樣的人就算天打雷劈也消不了那一身的罪,她就等著看,看碧禾在少夫人的手裡能夠走得過幾招,最後又是怎麼個死法!
沈凝香思緒飄遠,良人的負心、身邊人的背叛,在身子一日日的孱弱後,似乎越來越無法難受。
這些年過去了,曾經迷了她的眼的東西,現在看來,益發的覺得不值和可笑,反倒是在家裡度過的日子,越來越盼望,越來越讓人想念。
她想著父母為她建的繡樓,想著莊子外頭,在秋日時紅得像一片火的楓葉林,想著春日時,那滿山遍野的各色野花,彷彿天上的彩虹落在了山間,讓人無法眨眼,就怕美景消失。
想得多了,竟是連夜裡都輾轉反側,夜不安寢,只覺得一閉上眼,故鄉景色,還有熟悉的人事物都在眼前徘徊不去,讓她即使閉著眼,也忍不住垂淚至天明。
她本來就因為幾次小產傷了身子,身體落了病根,夜裡又不能安眠,這身子自然是一天又一天的弱了下去。
到了現在,她才明白自己當初做的事情錯得有多離譜又有多可笑,只可惜,一切都已經無法重來,她也沒有再次選擇的機會。
聘者為妻,奔者為妾,若她早早清醒過來,不聽信那男人的甜言蜜語,她也不會落入這種處境吧?
突然間勾起了對過往的緬懷,她眼中燃起一點亮光,略微急促的問:「碧桃,之前請人去打聽我家裡的事情如何了?算算時間,那人也應該回來了吧?」
碧桃一聽這話,表情有幾分不自在。那件事是她請守門的王叔託人去辦的,對方辦事很可靠,但……
沈凝香一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對,心中自然也有不好的猜測,但還是抱持著幾分的希望。
「沒事!妳說給我聽,就算……就算有什麼不好,我也承受得住。」
碧桃嘴唇動了動,想著自己就算不說,難道姨娘還能永遠都不知道嗎?最後在心中嘆了口氣,抿了抿唇後說:「姨娘可要先答應奴婢,不管如何,都要以自己的身子為重才行。」
沈凝香的心逐漸沉了下去,頭輕輕的點了點,纖瘦白細的手指緊緊的抓著身下的褥子。
碧桃低下頭,在腦中整理了下昨兒個收到的消息,才吞吞吐吐的說:「大哥那傳來的消息是,沈家老爺那年一怒之下病了,沒幾日人就走了,夫人跟著病倒,拖了大半年,人也走了,至於大少爺最後變賣了家產,現在不知去向……」
沈凝香聽完,半晌沒了動靜,碧桃擔心的抬頭看了一眼,見她嘴角溢出血絲,瞬間嚇了一大跳,手上的藥碗哐啷一聲摔碎了,卻也顧不得了,人直接衝到床邊急促喊著。
「姨娘,姨娘!妳怎麼了?!」
沈凝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在聽見父母雙亡,兄長又下落不明的時候,她似乎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眼前漆黑一片,只有血腥味不斷的湧上喉頭。
明明是她的錯,是她識人不明,是她被利益沖昏了頭,作著一步登天,享盡富貴的夢。
所以即使幾次小產,甚至最後被送到這偏僻的小院子裡,她也認了,只是她無法接受,她走後家人的下場竟然是如此的淒慘。
明明全都是她的錯啊……為什麼卻讓她的至親吞了惡果?!
不知是恨是悔還是更多的情緒衝上心頭,在碧桃驚恐的叫聲中,沈凝香直挺挺的往後一倒,淚水和嘴裡的血一起溢了出來。
她睜大的眼直直的看著空中,只有滿心的悔不當初。
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她只願平淡一生,再也不愛慕榮華……
第1章
春風彷彿染上桃花香氣般,吹進女子繡樓時,也為小樓染上淡淡的清香。
繡樓裡,兩個小丫頭一個坐在床邊專心的繡著東西,一個坐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看門又像是打瞌睡,但兩人都靜悄悄的,誰也不敢發出聲音,直到粉色帳子裡有了動靜,兩個小丫頭連忙放下針線、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快速的來到床邊,一個拉開床幃,一個捧著濕帕子站在一邊。
床幃拉了開來,先是一雙白嫩中帶著粉的小腳移了下來,接著是玲瓏有致的身子,及臀的烏絲隨著女子的動作擺動,她在床邊丫頭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坐到梳妝檯前。
一邊拿著帕子準備幫小姐擦臉的丫頭,看這美人起身準備攬鏡梳妝的模樣看傻了眼,連帕子都忘了遞。
小姐真的是美人啊!都來府裡這麼久了,還是覺得小姐比她之前村裡的村花還要美上百倍!小丫頭心中想著,嘴巴也無意識的說了出來,直到被另一個丫頭罵了才清醒過來。
「碧桃!妳在說什麼呢?!還不趕緊擰了帕子給小姐擦擦手臉。」碧禾看著一邊站著的傻丫頭,忍不住嗔罵著。
「是是!」碧桃急急忙忙的又重新擰了帕子交給碧禾,小心仔細的擦著小姐的手,又另外擰了塊帕子,細細的貼在女子臉上,一點一點的擦過。
暖和的陽光細細的灑在閨房裡,落在女子還帶著濕氣的臉上,宛如替她罩了一層金黃色的柔紗般,朦朦朧朧的,卻又讓人忍不住想細看。
兩個丫頭的談話完全沒有干擾到剛醒來的沈凝香,她緩緩的看著比自己印象中年輕了許多的兩個丫頭,還有房裡熟悉又陌生的擺設,有種自己尚未清醒的錯覺。
但她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夢,自己確實是重活了一次,確切的說,應該是回到她還沒鑄成大錯的時候。
雖然這樣怪力亂神的事情實在是讓人不可置信,但是她剛剛醒來後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看著這熟悉的拔步床許久,感覺到陽光的熱度,不得不承認和慶幸,她真的是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時候。
定了定心神,仔細瞧著屋裡的擺設,牆上的字畫是大哥特地為她畫的仕女圖,圖上的詩還是隱含了她名字的藏頭詩,梳妝檯上擺的是爹爹在她生辰時送的一套金頭面,因為自己嫌棄那套頭面看起來老氣,平常是戴都不戴的。
她還記得在那宅子裡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自己狠了心將那套頭面當了二十兩,雖然後來一直想去贖回來,卻也沒辦法了。
看完了屋子裡她懷念的東西,最後才看著屋裡的兩個丫頭——一個是死之前還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碧桃,一個是攀上那男人的碧禾。
因為沈家也不是多有錢,小丫頭們都是要順帶做粗使工作的,碧桃平日除了跟碧禾學著,就是做些打掃傳話這樣的活計。
這時候的碧桃不過是個剛到她胸前高的乾癟小丫頭,她和人私奔的時候怕她走漏了風聲,所以也沒帶上她,直到她被人轉賣進侯府前,她甚至都忘了有這樣一個丫頭在自己身邊待過。
再見面的時候才知道,那時候她走沒多久碧桃就被迅速發賣了,也不知道家裡人後來都如何了,否則也不用再去請人打聽家裡的消息。
一想到這裡,她不免又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胸口的那種鈍痛,如果可以,那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嚐到的滋味。
沈凝香眼神淡淡的掃過正伺候她穿衣的穩重丫頭,心中忍不住感到諷刺。
當年,她一直認為碧禾是個懂事穩重的丫頭,而且也很懂得她的心,所以就是走也帶著她一起,只不過她果然是看差了眼,要不這丫頭怎麼能夠在她剛失寵沒多久,轉身就爬上了那男人的床?甚至在短短時間內就從一個通房丫頭成了姨娘?
說起來,她當年會蠢得跟著那男人跑了,這「功勞」也得算上碧禾一份,她本來也是被嚴格教養長大的,若不是碧禾三不五時的說著才子佳人的故事讓她解悶,又在她遇到那男人的時候不斷在她耳邊敲邊鼓,那時候她也不會下了決心離家。
只不過這些事情錯最多的仍是自己,不能把錯都推到別人身上,當初自己若不是也有著那見不得人的心思,就不會被碧禾三言兩語給說動了。
沈凝香垂下眼,不再看正專注著替她穿衣的碧禾,而是穩了穩心神,仔細想著自己這重來一次的日子該怎麼過。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像她這麼幸運,能夠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或許對別人來說,重來一次可以建功立業,可以飛黃騰達,但是那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重新活過一次的她,永遠都記得自己曾經帶著無邊的悔恨許下的心願。
如果有來生,只願平淡一生。
而她剛剛也大約算出自己現在的年紀,最重要的是,她還沒遇見那個男人。
這對她來說,是除了能夠重活一次外最慶幸的一件事!
碧禾跟著沈凝香也有幾年了,一邊服侍著她穿衣,一邊覺得有些奇怪。
小姐往日在旁人面前看起來文靜,但其實性子再活潑不過,怎麼今兒個午睡起來整個人感覺都不同了?難不成是天太熱睡得不好?還是剛剛作夢魘著了?
沈凝香自然不知道碧禾心中的困惑,只是不斷的想著以後,規畫著自己認為的「平淡人生」。
當套上最後一件外裳,她淺淺一笑,望著繡樓外頭已經掛著粉嫩桃花的桃樹枝幹,聽著風輕輕拂過枝椏的沙沙聲,她心中最後的一絲不安也逐漸沉澱了下來。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不會再愛上錯的人,走上錯的路。
 
黃河鎮是一個離京城約要半個月車程的小鎮,雖然小,但是地理位置卻很不錯,背靠著山,春日的時候山上一整片的桃花綻放,嬌豔迷人,總是吸引不少少女上山踩春,山上還有座白雲寺,香火鼎盛,凡是有大小事都會來這裡求上一籤。
而鎮的外頭則是被黃河給繞著,因為來來往往的商客多,早早的就蓋了一座碼頭和一排的客棧,專門讓那些要進京卻來不及趕進城的客船停泊,或者是讓人順便採買一些米糧,應付著接下來的行程。
也因為來往的客商多,整個小鎮自然也無比的繁華,甚至有些客商也不去京城就在這裡買貨,畢竟黃河鎮算是離京城最近的一個港口,京城裡流行什麼小鎮裡很快也會有。
或許是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所以前些鎮上新開了一家打鐵鋪,竟然也沒太多人注意,直到最近,一些年輕姑娘總是紅著臉遮遮掩掩的從鋪子外頭來回經過,雖然鋪主沒什麼反應,卻讓鋪主的舅舅鐵老頭在來探望外甥時,忍不住偷笑。
鐵老頭帶著調侃的笑意走進打鐵鋪裡,即使還有點距離,也可以感受到打鐵爐中那炙熱的溫度,更不用說揮舞著打鐵的錘子,站在火爐前的那個男人了。
陸排雲頭髮用布條隨意的紮起,打著赤膊,揮舞著鐵錘時,帶動了上半身的所有肌肉,鼓起的手臂和線條分明的胸口、結實的腹部,被火爐裡的豔色光芒一照,莫說是那些年輕姑娘,就是他這樣的老頭子看了都忍不住讚嘆。
陸排雲把剛打成型的刀子浸入一邊的冷水中,才轉過頭來對著鐵老頭說話。
「舅舅,你怎麼來了?」
鐵老頭抽出一邊腰帶裡的旱煙管,沒好氣的啐著,「怎麼?我不能來?」
陸排雲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呆站在那裡,剛硬的臉上表情有幾分無奈。
鐵老頭見他這模樣,忍不住氣得直接拿煙管往他身上敲去,「臭小子!你還給我裝!別以為裝啞巴我就不知道你是什麼性子!」
「我沒裝,只是想您老怎麼突然來了,又怕問了惹您老生氣!」他也不是不知道鐵老頭的來意,只是不得不裝乖裝笨,以免真把舅舅給氣得直跳腳。
「我倒是不想來,可想到我那可憐妹子的交代,也不能不來。」鐵老頭冷哼了聲說。
他揮了揮手替自己搧了搧風,最後還是忍受不了,提腳就往鋪子後頭走去,「去屋裡說,這爐子沒熄火可熱死人了!」
陸排雲沉默的跟上,穿過個小院子差幾步就要跟進屋子裡時,忽然想到裡頭沒有茶水,連忙跑到井邊打了一桶涼水提了進來,拿著桌上的杯子在桶裡舀了一杯水就放在鐵老頭的面前。
鐵老頭看著眼前魁梧高壯的男人,又看了看把桌上弄得濕答答的杯子,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這古人說成家立業還是有道理的,你看看,你一個大男人連想喝口水都弄成這副德性,更不用說其他的了,難怪我那妹子走之前說最不放心的就是沒來得及幫你娶個媳婦進門。」
果然!陸排雲聞言露出苦惱之色,「這事我現在還沒想好……」他就是因為婚事被逼得躲回黃河鎮,怎麼現在還是擺脫不了?
鐵老頭一聽他這敷衍的話,手馬上一拍桌子,「好啊!陸排雲,真是在外頭長了見識了,連舅舅的話都不聽了!也不想想你都已經二十好幾了,就快到而立之年了,在村子裡,像你年紀的早娶了媳婦,連孩子也跟前跟後的了,就你腦子裡全裝了石頭,連個熱飯熱水都吃不著喝不到了還說這事你沒想好?!
「我告訴你,你也甭想了,我這回來就是要替你解決這件事的,連人我都幫你看好了,到時候你聽我的,把東西帶著,買幾份點心禮品,到時候上門求親就是了。」
陸排雲愣了愣,沒想到自己不過說了一句話,一直困擾他的婚事就被定下了。
他有些無奈的喊著,「舅舅,你也說了我都這把年紀了,哪裡會有正經人家的閨女肯嫁給我,您老也別瞎琢磨這些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說是這樣說,但是其實他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否則不會被京裡那些逼婚的人嚇得跑回這小鎮上。
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成親這件事,只是長年在外,家裡又沒人替他籌辦,他也就這樣過下去。
而到現在,說實話,一個人的生活過慣了,不管是娶一個嬌嬌弱弱的大家千金,還是成天扯著嗓門大喊的村婦,都讓他想到就頭疼,與其那樣,還不如一個人過日子呢!
鐵老頭揮了揮手,臉上笑得詭異,「嘿嘿!你別說,要不是你之前把你爹生前的那個大箱子留給我看管,我還真沒辦法,但是現在,我馬上就能找到一個好人家的閨女來跟你成親。」
陸排雲滿臉的不信,「誰?」
鐵老頭促狹的笑著,比了比巷子尾的方向,從窗外看去,那個比所有屋子都高出一截的繡樓特別的明顯。
「你小子是上輩子燒了高香走好運了,沈秀才的閨女就要給你當媳婦兒了!」
陸排雲傻愣愣的看著那棟繡樓,目力不錯的他,雖然看不見那裡頭住的姑娘長得什麼模樣,但是看著那隨著春風擺動的紗帳,也能想見那裡頭姑娘多麼年輕可愛。
他這樣的大老粗怎麼可能娶那樣的小姑娘。
「舅舅,您別開玩笑。」他認真的說著。
鐵老頭一聽他不相信,哼哼幾聲,一臉囂張的從衣袋裡摸出一塊玉珮來,「我說行就行!看見這玉珮沒?這可是你老爹當年和那個沈秀才指腹為婚的信物,本來說的是你和沈秀才家的老大,結果你娘和沈秀才的媳婦兒生出來的都是男的,這玉珮也就收了起來,過沒幾年你爹沒了,這親事自然就更沒人提了,誰知道後來沈秀才媳婦生出個女娃娃,你說,這不就合該是你的媳婦兒?」
陸排雲知道沈秀才有一個兒子和他同年,另外還有一個女兒,卻不知道兩家曾經有婚約,不禁用懷疑的眼神掃向他這個向來不是很靠得住的舅舅,心想著舅舅該不會是隨便拿了塊玉珮,隨口胡謅吧?!
鐵老頭一瞧就知道這小子在亂想什麼,他手中煙管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就敲在外甥身上,看著他半點反應都沒有,氣得差點拔掉自己的鬍子。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會拿這種事情出來胡說嗎?你這老光棍壞了名聲也就算了,我怎麼可能去壞人家小姑娘的名聲這件事情你娘提過一次,只是那時候人家年紀還小,也沒想到你會拖到這麼晚還沒成親,唸叨了幾句就不提了,我也是沒了法子才想出這個人選來。」
說著說著,鐵老頭的口吻從氣呼呼變成無可奈何的感嘆。
雲哥兒到了十二三歲可以說親的年紀時,那沈家閨女也不過才兩三歲呢,所以誰也沒想著當年的婚約可以用在兩個人的身上,如今繞了一大圈,兩家又要提親事,這算不算是天意呢?
陸排雲想了想,自家舅舅有時候說話雖然誇大了些,但是這等壞人家姑娘名聲的事他也做不出來,連忙道歉,「是我想岔了。」
只是,就算這是真的,他對這親事還是不看好。
「舅舅,只是我跟那姑娘差的歲數也太大了,怕人家不會答應。」
鐵老頭也是擔心這點,瞪了他好幾眼後才嘆口氣說:「這你就別操心了,這些事我自有主張,你準備娶媳婦兒就對了。」
陸排雲想著京裡那些想安排給他的親事,又想想自家舅舅的個性,暗暗吐了口氣,覺得不如就順其自然吧!
雖然他覺得不成的可能性大一些,但若這門親事能成對他來說也算一件好事,起碼成婚的事情解決了,舅舅不會再逼他,就某種意義來說算得上是兩全其美了。
想到這裡,他也沒那麼排斥這件婚事,只是最後還不忘提醒鐵老頭。
「對了!我的身分還是先別提吧!若是人家不肯答應也別用身分去壓人,就當我們沒緣分。」
鐵老頭打斷了他的叮嚀,不耐煩的道:「知道了知道了。舅舅這就走了,你等著好消息吧!」
陸排雲黝黑的臉上滿是無奈,看著鐵老頭走遠了,才又回頭看著剛剛曾經眺望過的繡樓。
那繡樓裡被嬌養的姑娘會心甘情願嫁給一個以打鐵為生,且年紀大了一大截的大老粗嗎?
他的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無奈的搖搖頭。
第2章
柳樹映塘色,湖上有著幾艘小船輕盪,雖然沒有夏日荷花可賞,但是碧綠楊柳襯著湖邊的野花,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風情。
若是夏日來,不說湖上,就是湖岸邊也是遊人如織,但現在剛好是山上桃花林開得旺盛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上山踏青去了,反而讓湖畔顯得清淨許多。
只是這座湖對於沈凝香來說,根本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她記得很清楚,重生前,也約莫是這幾日,她纏著哥哥來遊湖,結果開始了那段糾纏的孽緣。
自從上個月重生以來,她日日安分守己,不是守在自己的屋裡做針線,要不就是進廚房弄點吃食來養顏和孝敬父母,本來以為自己不纏著哥哥去遊湖,便不會有這麼一遭,誰知道今兒個一早,卻被哥哥硬拉了出門,說是這些日子看她整日窩在屋子裡怕悶壞了。
天知道她寧可悶壞了,也不願出門,就怕遇見不該遇見的人啊!
沈凝香滿腹的不願卻無法老實說,只得皺著眉跟在沈亭北的後頭,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脫身。
她全部心思都在想著怎麼走人,也沒注意到沈亭北已經停下腳步,就這樣直直的撞了上去,讓她頓時迷糊的抬頭望著兄長。
「怎麼突然停了下來?」
沈亭北好笑的看著她一臉迷糊樣,忍不住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我說妳這些日子是怎麼了?突然從一個好動丫頭成了大家閨秀不說,就連出來玩都這副走神迷糊的模樣。」
沈凝香被這麼一說,心中一驚,捏緊了帕子,嘟了嘟嘴,佯裝不滿的嬌嗔著,「哥哥怎麼這樣說我?我也都及笄了,就不許我變得懂事點?」
她雖然手心急得冒了冷汗,但臉上沒有透露出半點真實情緒,畢竟那段在侯府的日子得和其他女人鬥,還要攬住男人心,早已學會戴上面具。
若不是有那些日子學到的本事,發生重活一次這樣的奇事,她可沒把握能夠不露半點端倪的過了這些天。
只是看來她還是沒扮演好一個及笄不久的小姑娘,本來她在這個年紀是常纏著父兄帶著她出去玩,或者是纏著娘要些首飾衣裳、胭脂水粉的,這些日子來卻突然什麼都不要了,還把自己弄得跟修行似的,大部分時候安安靜靜的在繡樓裡待著,連身邊的丫頭都有些懷疑,更不用說親人了。
沈亭北淺笑著定定的望著她,像是要看出她哪裡不對一般,只不過沈凝香還是沈凝香,只是,是十年後的沈凝香而已,她這時也鎮定了,坦然的回望著兄長。
許久,沈亭北也沒看出什麼,只能當或許真的如妹妹所說,真是小姑娘長大了,不那麼貪玩了。雖然他真的不信有人一個晚上過去就突然轉變那麼大。
沈亭北淡淡笑著,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如玉石敲擊般的聲音不疾不徐的說道:「好了,是我想多了,所以今兒個帶妳好好玩玩,等等順便帶妳上街去,妳要上次說的春意齋新出的桃花粉,還是那根芙蓉玉簪?不然今兒個都買給妳可好?」
聽著哥哥那寵溺的語氣,看著那溫柔的眼神,她高興的扯著他的手晃著,低下頭撒嬌,「哥哥最好了!要不,我們也不遊湖了,直接去街上可好?」
說著話,她眼中微微浮現酸澀,幸好低著頭,沒讓人察覺。
哥哥,上一輩子,我做出那樣的事情,讓本來要續弦的你面臨了父母相繼過世的痛,又要面對他人的指指點點,最後只能遠走他鄉,你那時候心中必定是怨我的吧?
想到上輩子到死之前也不知兄長過得是好是壞,又想到他現在對她的寵溺對她的好,沈凝香就更怨恨那個不懂事的自己。
想來,就算她不算是出身豪門,卻也是被家人捧在手中長大的,吃的用的從沒缺了什麼,怎麼那時候眼界那麼的窄,被那男人三言兩語哄騙了下,就丟下廉恥、丟下真的對自己好的親人跟著他走了?
唉!明明叫自己別再想起那些事,怎麼又想了起來讓自己噁心?
定了定心神,要自己少回想過去,沈凝香見沈亭北是打定主意要遊湖,也只能在心中祈禱著,千萬不要在這裡遇見不該遇見的人。
沈亭北不知道他所認為的嬌憨妹妹在短短的路程上想了這麼多,高興的拉著她來到湖邊的小船旁,兩人前後上了船,身邊只留了一個小廝一個丫頭,其他人就留在岸邊等著。
「大家雖然喜愛夏日來遊湖,可其實春日遊湖也別有一番情趣,尤其是這春日的鱖魚可是肥嫩得很,等我釣幾尾上來,再請船夫替我們料理,只怕妳吃得會連舌頭都恨不得吞了下去。」沈亭北特意把話說得誇張,就是想逗她高興。
「真的?那哥哥等等可要努力把魚給釣上來!」
沈凝香在侯府也曾受寵過,那段日子裡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是她也明白他的心思,馬上做出一副饞樣,眼睛還不停的往湖水瞄著,像是這樣就能把魚看出來一樣,逗得沈亭北哈哈大笑。
「那是當然!」他朗笑應允。
兄妹兩個說笑之間,小船也往湖心盪去,剛拂去晨霧的湖面帶著幾分朦朧,手輕輕滑過水面,感受到一片沁人的冰涼,讓沈凝香忍不住輕笑出聲,臉上綻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沈亭北見著她笑了,心下也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這個小姑娘給哄開心了,這些日子來,這丫頭總悶悶不樂的,果然是因為在屋子裡悶久的關係吧!
兄妹倆在小船上各自玩得開心,沒注意到不遠處有另一艘小船,那艘小船上的江水平在聽見沈凝香銀鈴般的笑聲時,忍不住抬頭望去。
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兩頰笑渦霞光蕩漾——這樣的句子忽然就躍出腦海。
即使看過美人無數,他的心仍舊不可控制的興奮了起來,他嘴角忍不住高高勾起。
倒是沒想到,離京裡這樣遠的小鎮中也有如此美人!他心中讚嘆著,思忖著該如何接近沈凝香。
一邊的小廝因為在他家主子身上看過許多次這樣的驚豔眼神,馬上吩咐著船夫,「快一點,往前頭那些船靠近。」
他知道主子一定聽到他的話了,雖然主子不會明白的稱讚他,但是等等一定會給他一筆不錯的賞賜。
江水平站在船頭,隨著兩艘船靠得越來越近,他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少女的容貌,聽到她嬌笑的聲音,心頭彷彿像是被小貓爪子輕撓著,一下又一下,勾得人心癢。
江水平用著鏤花玉骨金箔扇輕敲著掌心,白皙的臉上露出誓在必得的神色,唇角帶起得意的微笑。
這個女子,就當是他偶然出京得到的禮物吧!
 
沈凝香不知道自己最厭惡的人正從後頭追了上來,甚至如上輩子一般,一下子就對她動了心思。
她有時調皮的用手拍著湖面,偶爾看見幾條從船側游過的湖魚,便拉著正準備垂釣的沈亭北來看。
「哥哥!你看你看,這魚可肥了,等等就抓這條來吃吧!」她巧笑倩兮的望著他,圓圓的眼笑彎成新月。
沈亭北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已經逃命去的肥魚。自己是釣魚又不是拿著魚網來捕魚,怎麼能夠說逮哪尾是哪尾?
但是這種掃興的話,對著妹妹那樣可愛期盼的眼神,他怎說得出來?他只得點了點頭,一邊附和著,一邊思量著等等該釣多大的魚,看起來才跟剛剛已經逃走的肥魚長得差不多。
兩兄妹玩得開心,所以等到另外一艘船都已經靠在他們的船旁邊,他們才發現。
江水平站在船頭,朗聲朝沈亭北打了個招呼,「這位兄臺,我是從外地來的,不知可否一同遊湖,向你請教這地方的風俗民情?」
沈亭北和沈凝香兩個人同時轉頭,沈凝香在聽到那個聲音出現的時候,臉色瞬間蒼白,連話都說不出來。
是他?!
這輩子,怎麼還是逃脫不了跟他牽扯不清的命運?
沈亭北沒有注意到自家妹子臉色瞬間蒼白,他打量著小船上的江水平,眼前這人一身紫色綾羅袍子,手裡拿著玉骨扇,頭上還帶著金鑲玉的冠,身形清瘦挺拔,看起來別有一番風流,想來是世家公子,談吐也算有禮,他的要求不過是小事,沒什麼好拒絕。沈亭北個性好,對於他的要求自然的答應了下來。
「兄臺客氣了,這湖不過是個普通的小湖,也沒有什麼名堂,我和舍妹不過是貪看美景才趁著遊人少的時候來遊玩一番,至於請教什麼的是萬萬不敢當的。」
得知沈凝香的身分,江水平的目光閃了閃,然後溫文笑道:「原來兄臺身後的姑娘是令妹,我倒是唐突了。」
沈亭北沒太介意,現下世道對於男女大防並未太過嚴謹,現在身邊有許多人,並沒有肢體接觸、輕佻言語,也不是私下獨處,妹妹就是出來打聲招呼也不算什麼。
沈亭北轉頭看向沈凝香,才要喚她出來見禮,卻被她蒼白的臉色給嚇到了,連忙關心的問:「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白得厲害?」
沈凝香連頭都不抬,聲音細弱的說:「我好像早上吃壞了東西,現在肚子疼。」怕兄長不明白她極度想離開這裡的意思,她還扯了扯沈亭北的衣袖,懇求似的說著,「哥哥,我想回去了。」
沈亭北向來是最寵愛她的,這時候見她不舒服,哪裡還待得下去,轉身朝江水平作了揖,歉疚的說:「抱歉!舍妹身體突然有些不適,就不多陪了。」
江水平怎麼可能就這麼簡單放過接近美人的機會,他連忙出聲道:「若是兄臺不在意,我隨身的小廝都會帶著一些常用藥,不知需要何種?要不先服下一丸,然後再上岸尋醫?」
沈亭北看妹妹似乎隨時會倒下,心中有些著急和慌亂,一聽他有藥,又想著就算治不好起碼也是能夠止疼的,開口就想要答應下來。
「既然如此,可有治腹疼的……」
沈凝香是巴不得能夠離江水平多遠就有多遠,怎麼可能還吃他的東西,更不用說她稱肚子疼不過是裝的。
她以虛弱的聲音連忙打斷他的話,「哥哥,不了!我也不是那麼疼,我們趕緊回去歇歇就行了。」
江水平這時候也看出來這個姑娘是不想和他有所牽扯,心中對於她的好奇卻更強烈了。他轉頭從小廝手中拿了藥瓶,又要船夫在兩船之間搭上木板,就自顧自的上了沈家兄妹的船。
「這位姑娘可是怕藥苦才不吃的?其實不用怕,我這藥的外頭都裹了糖衣,和著水吞了絕對沒有半分的苦味。」他笑得和善,眼睛卻直直的盯著一直半低著頭的沈凝香。
沈凝香從他一上船靠了過來,全身就繃緊了,見他伸出手遞出了藥丸,對她來說,就跟瞧見催命符沒兩樣,只想躲得遠遠的。
只是這小船不過就一丁點大,他們本來就是站在船頭,再退一小步就是一片的粼粼湖水,哪裡還有可退的地方。
偏偏只要看見他那模樣,她就忍不住想起重生前的事情。
被他冷落她可以不在意,但是為妾的心酸,還有那幾個來不及降生的可憐孩子卻是她忘不了的仇恨,看到他明明是匹狼卻又要裝成翩翩公子的模樣就覺得噁心。
沈亭北這時候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太過殷勤了,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來說,他簡直熱心得過分。
「哥哥,我不吃藥,我回去歇歇就好了!」沈凝香連看都不看江水平一眼,只扯著沈亭北的衣袖可憐的說著。
沈亭北也就順著妹妹的話婉拒,「多謝兄臺的好意,只是舍妹本來就不愛吃藥,我們就先走了。」
江水平不在意的笑了笑,一步都沒動,「這沒什麼,小姑娘們都這樣的,只是這藥我都拿過來了,也不好再拿回去,就給兄臺吧!對了,到現在還沒問過兄臺貴姓大名呢?」
沈亭北和他互報了名號,客氣的推辭兩句,見江水平仍沒有離開的意思,沈亭北忍不住暗暗皺眉,暗忖著這人實在是有些不會看人臉色。
江水平自然明白這樣糾纏不休會惹人懷疑,但是他實在是很好奇,那個一直躲在兄長後頭的姑娘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厭惡他。
難道他過了一晚就突然變得面目可憎了不成?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過分熱心下去了,否則必定會招得這兄妹倆更多的懷疑還有厭惡。
他笑了笑,朝自己的小廝招了招手,吩咐兩句,小廝馬上去取了傘遞到他手上。
「這春日的天氣最是捉摸不定,怕等等船還沒到岸就下了雨,這把傘就先放在你們這船上,以免沈姑娘身子已然不適卻又沾濕了衣裳。」
沈亭北本來還想拒絕,但不知道是春天的天氣真的太過變化無常,還是他說得太準,竟然真的下起了濛濛的雨絲。
春日的雨,一陣一陣的,不會太大,但是綿綿密密的,一下子就弄濕了衣裳。
沈凝香的臉色更差了,完全不敢相信這樣巧合的事情還真的發生。
不好表現得太得意,江水平臉上維持著溫文君子的淡笑,親自打了傘,就想遞給沈凝香,只是當那握著傘的手伸到沈凝香的眼前時,她卻像嚇了一大跳,退了大大的一步。
電光石火間,沈凝香來不及反應自己即將落水,只看見江水平一臉的錯愕以及沈亭北驚慌的神情。
在落入水裡的瞬間,剛剛手指拂過的湖水以一股讓人難以想像的冰冷包圍住自己,甚至竄入她的口鼻。
剛入了春的衣衫還是有些厚重的,所以入水後身上的分量便急速的增加,讓她即使想要試著往上游也難以辦到。
透過水面,她看見了江水平那模模糊糊的臉,他似乎想要伸手抓她,她忍不住張口,一大口水瞬間又嗆入口中。
她忽然不想再掙扎了。
她也不知自己會這麼想是因為死過了一次,對於死亡不是那麼恐懼?還是因為其他?
但她很清楚大哥是不會泅水的,那丫鬟亦是,至於那些船家和小廝,若今日落水的是男子自然會義無反顧的跳下來救人,但今日落水的是個姑娘,就是他們會泅水也不會主動跳下來。
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江水平那男人給救了!
她怕,這樣的害怕是從今天一看到他就開始。
她的恐懼源自於曾經的不堪經歷,即使已經重生了一個多月,她仍舊是怕,怕醒來後看見的還是那落雨的芭蕉,怕自己還是那個侯府的姨娘,怕自己還是抱著無邊悔恨,卻還撐著一口氣的自己。
尤其是她自以為重來一回能夠改變,卻驚恐的發現,有些事情即使拐了彎,卻仍回到上輩子的軌道。
這樣的發現讓她恐懼不已,甚至感到絕望,有種乾脆死了算了的心情。
起碼在這裡乾乾淨淨的死了,也比最後落了個汙名,還拖累了家人來得好。
沈凝香平靜的閉上眼,放鬆了身子任由自己往下沉去。
至於這一回人生究竟是重來了,或是莊周夢蝶,或許再死一次,老天就會告訴她吧?
就在她的胸口因為無法呼吸而感到疼痛,甚至整個人都暈暈沉沉時,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衫被人猛地抓住,接著是一股溫熱。
她迷迷濛濛的張開眼,只看見一個剛毅的側臉,能夠感受到那人健壯的手臂就這樣環在她的腰間。
光亮和嘈雜的人聲在他們破開水面的瞬間達到最大,她甚至沒了說話的力氣,只能讓那人抱著她上了船。
沈凝香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但是想來應該狼狽得很,在看見一臉擔憂和驚慌的哥哥時,她虛弱的對他笑了笑,然後就再次陷入黑暗中。
 
陸排雲向來習慣在清晨的時候到湖邊跑跑鍛鍊身體,有時候還會自己撐了船,到湖上喝點小酒,或是釣兩條魚回去加菜。
只是今日他在船上釣魚時,竟見本來沒什麼人的湖面出乎意料的多了一些訪客,他本來不想理會,想著等他們走了或離得遠些就上岸,誰知道,兩艘船上的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竟然讓人落水了也沒人下水去救。
這湖水看起來清澈,但水卻極深,這群人光在船上喊,用竿子去撈根本就沒什麼用!這些想法不過是一瞬間閃過,他已飛快的踢掉鞋,直接躍入水中。
他一開始就直接往較深的地方找,因為人一落了水,越是掙扎下沉得越快,他本來還想著若那姑娘掙扎得太厲害,自己免不了得先弄暈她,以免人沒救上來自己也要賠上小命。
不料,事實與他的想像大相逕庭,不過望了她一眼,他就發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水裡,隱隱約約透著湖面上的光,朦朦朧朧的籠罩著那女子,她寬大的衣袖和裙襬像是落入水中的花瓣,一層一層的蕩漾開來,隨著水流飄蕩旋轉。
女子閉著眼,沒有掙扎,自然的隨著湖水擺盪,一頭烏絲在水中散開,襯著她精緻的容顏,他一瞬間以為自己見著的不是溺水的人,而是水中仙。
他游過去將她拉住,手輕扣著她的腰,一手向上划動,因為她沒有掙扎,倒省了他不少的力氣。
出了水面,他也沒去自己的船,而是哪艘近就先上了哪艘,才剛把人拉上船,就聽上頭那一堆人喊著找大夫、讓船夫快點駛到岸邊,卻沒想到該先給溺水的人做一點急救的措施。
真要等上了岸再等大夫來診治,這小姑娘早就死了!他在心中啐道。
他蹲下身子,手直接放到沈凝香的腹部,正要下手擠出她肚子裡的髒水,卻被人猛的拉住了領子。
沈亭北焦急的大喝,「你要對我妹妹做些什麼?!」
剛剛沈凝香一落水,他整個人都懵了,找人拿著竿子撈卻撈不到人,又瞧在船上唯一的丫鬟不會水,若真的讓旁人下去救了,妹妹的閨譽也就沒了,心中一狠,他決定拚著自己的命也要救妹妹,就脫了長衫要下水去救。
只是沒想到他才被小廝丫鬟慌忙攔住,就見一個男人拉著妹妹上了船,他立刻轉頭吩咐船夫快點到岸上的時候,再回過身來,就看到他那髒手竟然摸到了自家妹妹的身上。
這時候可不管什麼恩人不恩人了,就這行徑,便讓他恨不得直接把人給扔下湖。
陸排雲終於知道剛剛在一旁亂喊的人就是女子的哥哥,雖然不是很想理會他,還是耐著性子抽空說:「幫她把吞下去的髒水給弄出來,要不然不用等船靠岸,你就可以準備替這姑娘辦喪事了。」
沈亭北被他一堵,臉色一黑,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但是看著這男人對自家妹妹動手動腳他實在是辦不到,忍著氣沉聲說:「那我來!」
這次陸排雲連看都不看他,直接反問了句,「你會?」
沈亭北再次黑著臉退了,因為他向來學的是聖人之道,經史子集,哪裡知道溺水的人該怎麼救?
看著一邊的江水平,心中忍不住有些遷怒,若非這人糾纏他們,妹妹豈會落水?今日果然是個不適合出遊的日子,要不怎麼會接二連三的出這些事?
不知道自己被遷怒的江水平臉色也是不好,看到自己中意的姑娘讓別的男人碰了,是個男人都會心情不好的。
江水平向來自傲慣了,這時候是絕對不會想到如果不是他的出現,沈凝香根本就不會落水這件事。
陸排雲沒理會身邊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逕自忙著救人,他把沈凝香腹中的汙水給擠壓出來後,看她氣息平穩,應該沒有其他東西噎在喉嚨裡,才皺著眉抬頭說道:「現在還下著雨,就算不大,你們也不知道拿把傘替她撐著?」這些人是站在這裡看戲啊?
沈亭北被一個外人這麼指責,表情尷尬羞窘,而手上還拿著傘的江水平則是臉一陣紅一陣白,手中拿的傘是放也不是撐也不是。
此時,沈凝香虛弱的醒來,聽著陌生的聲音在指責著哥哥,隨即沙啞的說:「別說哥哥……」
陸排雲嘴角勾了勾,看著面前的女子一身狼狽,嘴角還有剛剛吐出來的汙水痕跡,一開口卻先幫他人求情,不禁好笑的道:「妳哥哥又不是孩子,還要妳這個連話都說不好的人來操心,可真是讓人羞死了!」
沈凝香還想要說些什麼,卻猛的咳了起來,但惱火的眼神卻直勾勾的瞪著眼前的男人。
「行了行了!他們都沒說什麼,妳一個小姑娘有什麼好生氣的。」陸排雲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忍不住屈服了。
他也不是真心想要挖苦旁邊這些人,只是看不下去他們想要救人卻又顧慮禮節和規矩,說話才不自覺尖刻了些。
話說這是誰家教出來的姑娘?個性脾氣拗得不可思議,而且關心的重點不是自己反倒都是別人,她真的明白自己才是落水差點沒救的那個人嗎?
他沒注意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又讓身邊一群人尷尬不已,一時間船上再也沒有半個人說話,無邊的沉默瀰漫開來。
幸好這個時候船靠岸了,也總算打破了這份尷尬,否則只怕沈亭北自慚得想是不是該跳下湖算了。
上了岸,江水平不敢多留,直接告辭走人,其他在岸上的丫頭們連忙把沈凝香扶到馬車上,為她換衣取暖,沈亭北雖然一肚子氣,卻還是沒忘了感謝眼前這個說話不好聽的男人。
「感謝這位兄臺救了舍妹,請問貴姓大名,待日後舍妹好了必當上門回報。」
陸排雲神色平淡,「不用了!反正不過是順手而已。」
沈亭北板著臉,正正經經的說:「兄臺救了舍妹,這對我們來說都是極大的恩情,必定要有所回報的。」
沈亭北非要這麼說也不是沒原因的,現下有不少人都看見是他抱著自家妹子上了船,這清白一事就怕人講究,而且誰知道他是真心不求回報還是以退為進。
目前兩人都還沒自報家門,若是能夠用銀兩打發是最好的了。
他心中的盤算陸排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促狹的看著沈亭北許久,直到差點讓沈亭北打寒顫時,才慢悠悠的說著。
「有時間要回報我什麼的,還不如回去好好的練練泅水,要不下次若是哪個人又落了水,可不見得能找到恩人報恩,而是要到地府報到了!」他說完施施然走了。
這話刻薄又好笑,幾個路過的人聞言忍不住捂嘴。
沈亭北從來沒被人這麼打趣過,頓時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顫抖著,恨恨的說:「真是粗鄙莽夫!粗鄙莽夫!」
沈亭北惦記著沈凝香也不敢多留,讓丫頭們收拾好了就上了馬車直奔醫館去。
這趟春遊,可以說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等馬車走得遠了,剛剛本已先走的陸排雲從路旁的大樹後走了出來,遠遠的看著那輛已經遠離的馬車,手中攢著一個梅花樣的耳釘,神色有些複雜。
春風拂過,他的鼻間彷彿還能聞見那姑娘殘留在他身上的淡淡香氣,宛如梅花,沁入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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