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小說館 首頁

再續前緣富帥菁英失憶
分享
花園G0503

《暫停時間的愛戀》

  • 作者凌宓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9/09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9555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試 閱
溫家禾一醒來頭昏昏腦鈍鈍,要命的是他還失、憶、了!
雖然親朋好友都告訴他不打緊,沒啥要事必須記得,
但他堂堂大律師豈是這麼好糊弄的,很快就發現事有蹊蹺──
公司上下都說他親口承認有女友,曾把人帶進來當駐診醫師,
他腦中也時常浮現一個女人的身影,兩人相擁、親吻好不甜蜜,
這樣要說他沒忘記什麼大事,真是說給鬼聽鬼都不會信(撇嘴),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也恢復了所有記憶,
卻驚覺她因被傷得太深,之後的人生規劃裡將不再有他……那怎麼行?!
看來他得趕緊將這段暫時停止的愛情重新啟動,
才能再次做回她的阿娜答,更成為她肚子裡孩子的爸!
凌宓。固執的O型。執著於人際平衡的天秤座。
愛旅行,愛美食,愛咖啡,愛狗,愛編織浪漫,對寫作有絕對的執念。
平日喜歡下廚做狗食創意料理,喜歡陪愛狗曬太陽散步,這是一天中最簡單的幸福。
一首歌,一張照片一個畫面,一編小短文,一句話,一則報導都是我的靈感來源,
然後啟動寫作慾望,完成一個又一個的愛情故事。
我是熱愛編織愛情故事的凌宓,期待我筆下得每一個主角每一段愛情都引起你(妳)的共鳴。

對不起,我不會這麼快原諒你!

最近在戲劇裡聽到這樣的對話——
男:對不起。
女:如果真的覺得抱歉就不要做需要道歉的事。
 女生的那句話霸氣到小編都想站起來鼓掌了,深以為然。當然,做錯事道歉是理所應當的事,但有些人好像太習慣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先不說有沒有真心誠意感到抱歉,光是認為道歉就代表解決事情,便讓人想一掌拍飛。還有一種人踩著自己先道歉便是弱者,便持著全天下都該接受並原諒的態度,更是讓人看得火氣直冒。
所以,如果這樣說真的太直接,那小編先說抱歉(好了,這樣不管怎樣都要被原諒了XD),但小編還是要說:說了對不起就是做錯事的人,不要這麼假裝委屈實則囂張(捏)。
因為小編是這樣當不了我愛世人瑪莉蘇跟說不出世界和平小白花的絕對女配,所以即便喜歡破鏡重圓這種老梗到不行的故事,卻堅決不愛道歉就結局的安排,是以如果你跟我一樣,那就來看看我們家花園系列的九月新書——

千尋《只是,忘了離婚》是個開章男主就因車禍而忘了六年多前早就跟女主離婚的故事,這個故事特別在千尋老師各種壞心的告訴你他們兩個如何先婚後愛、如何日久生情、婚姻裡又如何埋下各種未爆彈,但就是不說他們到底為什麼離婚的?我們都必須跟著男主從疑惑、不甘、耍賴、震驚、抱歉一路走過才知道那個想揍翻男主卻又心疼男主的答案,然後看著他各種甜死人的彌補……

凌宓《暫停時間的愛戀》是個開章男女主角便呈敵對的冤家故事,女主是個為了祖父夢想堅持開著破落中醫院的釘子戶,男主則是財團派來談賣地的冷酷律師,想當然耳,因為我們女主是個樂觀堅強有夢想的孩子(還帶了一隻汪星人助攻),所以把我們男主的硬心腸給軟化了,但是!運氣差到不行的男主因為救女主而失憶後卻做了行為渣到不行的事,好險他人待在故事裡我就沒拍飛他,不過他想得到Happy end就再加把勁吧,哼哼——

黎嬌嬌《我的男神房東》是個開章就各種誤會、女主簡直太可愛、男主真心太壞心、但看完甜得我想換房東的故事(房東:妳有沒有搞清楚房子是誰的啊真是),因為我也是個信奉帥哥不是名草有主就是Gay的酸葡萄女人,所以跟女主一樣真的會被騙啊啊啊!但男主你也不用太囂張就是,哼,想讓誤會你是Gay的女人跟你談戀愛可不是道歉就能走到結局的設定……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第一章
「溫律師,你今天又哪兒不舒服?」管晴聲音輕輕軟軟,聽起來很是舒服,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靈動迷人的很,不過在那清澈的眸光下卻洩露出一絲不耐煩。
「管醫師,我最近嚴重失眠,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了也睡得極淺,一點點風吹草動便驚醒,晚上睡眠不足加上白天工作忙碌,面對不配合的客戶壓力又很大,因此最近開始頻頻出現頭痛症狀,頭昏腦脹的相當不舒服。」溫家禾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黑框眼鏡,他擰著眉頭,大手揉著額際搖頭晃腦的,刻意凸顯自己有多難受。
「我看看。」穿著白袍的管晴趨前,透過鏡片看著溫家禾佈滿血絲的眼睛,還有他眼下那兩抹清晰可見的暗影。「來,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我瞧瞧……手放在把脈枕上……」
溫家禾是個快三十歲的成熟大男人,這一刻卻乖巧得像是三歲小孩,張開嘴巴吐出舌頭,右手臂很聽話地放在桌上的黑色小枕頭上。
自己會這麼配合也是情非得已,他被公司託付重任,不論用任何方法或手段,都要盡快說服管晴出售這間破房子和佔地不算小的土地。第一次登門拜訪,他拿出真心誠意欲與她好好詳談一番,但管晴卻不給好臉色看,之後對他簡直避之唯恐不及,一看到他就像趕蒼蠅似的將他驅逐出境。
吃了幾回閉門羹,溫家禾只好另外想法子,身為律師,他最厲害的技能之一就是找出漏洞見縫插針。
於是,他掏出了一年用不到兩次的健保卡替自己掛了號,讓身為中醫師的管晴再找不出任何拒見的理由。
過去一個多月來,他固定每週一下午回診,這已是他第五次來診所掛號了。
「你的脈象……」三根纖細的手指頭貼著他的手腕處,管晴歪著頭半瞇著漂亮的丹鳳眼,細眉微微蹙起,神情專注。
溫家禾黑瞳裡透著一抹溫暖光芒,趁著管晴專注把脈時,不動聲色地將眼前這迷人的風景盡收眼底。
她的長相並不算美麗,只能稱得上清秀,瓜子臉配上丹鳳眼,一張菱形小嘴兒很有古典韻味,那雙太過英氣的眉雖減少了幾分柔美氣質,可和其他部分搭配起來卻又不顯得突兀,讓這張臉蛋越看越讓人喜歡,讓他想要移開目光都有點難度。
「咳。」
一聲輕咳讓溫家禾迅速回神,不著痕跡地收回打量目光。
「管醫師,依妳的診斷,我的身體狀況嚴重嗎?」抬起手揉著犯疼的頭,他眉頭深鎖,看上去還真有點委靡。
管晴抿起那兩片漂亮的粉色唇瓣,蹙起一雙漂亮的秀眉,很戲劇化的搖了搖頭。「不妙啊不妙。」自己行醫多年,沒想到竟然也有吐出這麼灑狗血台詞的一天。
這不能怪她,誰叫眼前這位律師如此惹人嫌,三天兩頭踩進她的地盤裡,不拿出怪招對付他怕是嚇阻不了。
「管醫師,有話直說。」他沒在怕的。
「溫律師相貌堂堂,看上去身強體壯,實際上卻是一副外強中乾的破爛身子,唉……委實可憐又可悲啊!」
這聲沉痛的哀嘆絕對能擊垮這男人的自信心,要是換做其他病患聽到醫師這麼診斷,定會嚇得摔到椅子下。
最好有這麼嚴重!溫家禾依舊不動聲色,臉上繼續維持著從容笑意。
事實上,他上個星期才做了全套的健康檢查,報告昨天剛出爐,除了睡眠不足之外,健診結果顯示他身體好的很,連顆蛀牙都沒有。
雖說他對管晴的診斷完全不認同,不過既然是演戲,還是得把戲做足。
「這麼說來,我的病症似乎頗為嚴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俊臉微微往前傾,盯著她鼻子上那幾顆雀斑,嘴角上揚輕輕探問。
「是很棘手。」管晴眼眨也不眨,光明正大撒謊。
阿彌陀佛!諸神請原諒她欺騙這位愛找麻煩的病患。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溫律師可以用賤招看診求見,誰規定她不能耍詐嚇嚇他?
「是哪裡有問題?」溫家禾打蛇隨棍上,對她的診斷一副配合信任的樣子。
管晴嘖嘖有聲,伸出纖細的手指頭比比他的頭又指著他的腳。「溫律師,不是我要嚇你,你全身上下通通有毛病。」
就是要嚇「屎」他,最好把他嚇到屁滾尿流,快快滾出她的地盤!
「聽起來,我的病真的很棘手。」他手撫著下巴沉吟著,依舊一副穩若泰山的樣子,完全沒被庸醫的診斷嚇著,連心跳都沒有多跳一下。「管醫師能否給幾帖神奇藥方治療我全身上下的所有毛病?」
「我頂多能幫溫律師治療失眠問題,至於其他問題我無能為力,我這間小小中醫診所藥品不齊全,還請溫律師另請高明。」意思是說,要掛號到別家去。
他挑挑眉。「原來管醫師的醫術僅止如此,只能治療我的失眠?」
「呦,嫌棄呀?那別來掛號啊!」她管晴又沒在外頭打著名醫招牌騙吃騙喝。
有眼睛的人光看這間診所這麼破,以及裡頭門可羅雀的病人,用膝蓋猜也猜得出來她醫術平平,頂多能幫病患治治感冒驅驅風寒,婦女生理痛或利用針灸減輕腰酸背痛之類的輕微病症,遇上疑難雜症她會直接建議病患另請高明,絕對不會為了賺錢不懂裝懂,害病患延誤最佳就醫時機。
她算是有良心的醫師,所以才敢以「良心中醫診所」這招牌收費營業,這幾年多造福鄰里。可有良心的醫師遇上存心壓榨市井小民良心被狗啃掉的律師,那就另當別論了,「良心」這個金字招牌暫且先收攤。
「我非常信任管醫師的診斷,既然管醫師能診斷病情,定能開出良方。」言下之意,他不肯輕易撤退。
管晴咬牙,跟他繼續抬槓下去。「如果溫律師堅持要我開藥方治療你的病也行,我這裡有祖傳祕方保證藥到病除,不過嘛,溫律師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說,在能力範圍內,我一定配合。」
「麻煩溫律師回去說服貴公司老闆放棄打這塊地及這間房子的主意。」條件不難,只要他溫律師動動嘴皮子即可。
「如果我說無能為力呢?」
「那你就等著你這破身子爛光光。」
面對管晴的威嚇,溫家禾不但不緊張,一雙黑眸驀地染上一層笑意,一直維持輕淺弧度的嘴角逐漸往上揚,再也忍俊不禁的從喉嚨滾出笑聲,不過旋即被他壓回去。
儘管他即時把笑聲吞回去,管晴還是耳尖的聽見了。「笑吧,沒我家的祖傳祕方救命,溫律師能這麼開心笑著的時日不多了,能笑得出來也是好事。」
面對她的詛咒,他不以為意。「管醫師,力石集團開價三千萬買這間破房子和這一小塊地,這價碼是破天荒的高,比周圍所有的價錢都高一倍,請問管醫師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通通不滿意。」她失去冷靜的拍桌。「溫律師,你屬牛嗎?說不動拉不動就是了,早說不賣地不賣屋為何老聽不進去?!」
她發誓,他若再繼續糾纏下去,那就別怪她下猛藥,讓他回家拉個三天三夜,最好虛脫得下不了床,看他還敢不敢來。
溫家禾依舊紋絲不動。「不滿意那就繼續談吧,直到管醫師滿意為止。管醫師要開什麼條件,我定如實向上級呈報。」
再跟他多說一句話,管晴怕自己會腦中風。「不必溫律師多事!你先顧好你的破身子要緊。」她寒著臉把健保卡抽出來遞還給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道:「藥粉一天吃三次,飯後服用。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溫家禾雙手盤胸不動如山,臀部穩穩黏在椅子上。「管醫師還沒將我的病症解釋清楚就開藥方了?這藥單裡……」他懷疑裡頭另藏玄機。
「有沒有人說過溫律師臉皮比城牆還厚?」
他輕輕地搖搖頭,嘴角還勾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她瞠起美目瞪他一眼,做了個深呼吸才壓抑住翻桌的舉動,咬牙切齒的開口,「溫律師肝血不足,腎陰虛損,失眠頭痛是因為肝腎功能失調,內虛火引起,不過這還算是初期症狀,如果輕忽不治療的話,日後恐怕會引發更大的疾病。」
「譬如?」
「早洩、陽痿……咳,可能連舉都不能舉,這些病症並非立即顯現,但遲早會找上門。」
連早洩陽痿不舉都拿出來威脅人,看來她是真動氣了。溫家禾可是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克制住想笑的衝動,他點著頭假裝聆聽管晴的諄諄教誨。「瞭解,我會多加注意。」
管晴見他老神在在,氣得牙癢癢卻也沒轍。「溫律師,你這病症除了長時間服藥之外,也要多多休息調養,絕對不能太過操勞才能得以根治。」
「哦?」聽起來這話似乎另有玄機。
「我建議你最好辭掉工作離開力石集團,這力石集團為了私利逼你這位小小律師來跟我斡旋,我不用大腦想也知道公司在你身上加諸太多壓力,導致你健康出狀況,」她連換氣都不用說得落落長,接著伸出手拍拍他的寬肩。「溫律師,命只有一條,錢夠用就好,工作不用太拚命,老闆說的話別太鳥他,知道嗎?」
小小律師?他雖尚未正式入主集團核心,在法務部可也是第一把交椅,說話分量之重,絕對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溫家禾實在快忍不住了,他很想大笑,因為管晴實在有夠寶。他忍得很辛苦,面皮微微抽動起來,嘴角一往上揚立即又被他給壓制住往下抿直。
「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看他明明是在憋笑,她火氣又上來了。
「咳,管醫師,我會乖乖吃藥調養身體,回公司後我會找機會跟老闆談談,將管醫師拒絕賣屋賣地的答案如實轉告。不過我只是法務部的小小律師,不瞞妳說,雖說薪水不高但起碼能維持我現在的生活開銷,我很珍惜這份工作,至於說服老闆……我人微言輕,實在影響不了老闆的決定,將來或許我還會上門叨擾,還請管醫師見諒。」
「溫律師辭不辭職我管不了那麼多,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就算溫律師或任何人再上門來遊說一百次,我的答案還是一樣,我不賣房也不賣地,請溫律師把這句話轉告給你那混帳老闆。」這裡有她寶貴的回憶,外公臨終前千交代萬交代不能賣,她會用命來保護這間房子。
看著她堅決的臉色,溫家禾點了點頭。「好,我會如實轉達。」
這次,他終於如了她的願起身離開診間,走到外頭等候領藥,櫃台那位年邁的白髮老先生福伯慢條斯理的幫他磨藥包藥。
候診室裡除了他和白髮老阿伯之外沒有其他人,溫家禾昂藏的身影佇立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候診間,心裡存疑管晴每天僅僅看三、四個病人能賺多少錢?
現下有大財團看上這裡,大部分的住戶早歡天喜地的簽下都更合約,拿了錢不知搬到哪裡去享福,眷村裡只剩下管晴和另外三戶獨居老人。
四家釘子戶,管晴和福伯名列其中,另外兩戶溫家禾日前特地拜訪過,他們不願搬遷的理由跟福伯一樣,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老觀念。
三位老者已是一腳踏進棺材的年紀,膝下沒有兒女,一輩子孑然一身,就算再多的錢也沒用,他們唯一的信念是終生守在對他們而言最有感情的房子裡,直到老死。
至於年紀不過二十八歲的管晴,當然沒有那種老古板的觀念,可她的理由最讓溫家禾傻眼,她不願離開一是為了守住外公這間老房子,二是要信守外公對這個眷村老住民的承諾提供需要的醫療。她非常擔心福伯和另外兩位老者邱奶奶、花奶奶的身體狀況,因此決定跟三位老人同進退,即使集團提出比其他住戶高出一倍的價碼,她仍舊不為所動,寧可守著這破落診所過著縮衣節食的苦日子。
稍後,溫家禾領了藥,拎著公事包信步踏出這間日式矮房。
診所的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福伯也跟著走出來,將門上診療中的牌子一轉,換上「休診」兩字。
才下午四點不到,診所就提早休息?
「福伯,診所不是看診到五點半嗎?」
福伯回頭瞥他一眼。「你沒看到烏雲朝這裡過來了嗎?我得趕在下雨前回家,免得淋雨感冒。」
話一說完,他雙手負在身後,安步當車慢悠悠的朝隔壁巷子晃進去,直到消失在盡頭。
溫家禾收回目光,從窗戶望進去,看見管晴脫下醫師袍隨手往旁邊一丟,關了候診室的燈,人消失在屋內另一扇門後。
這一老一小連飯都快沒得吃了,竟然還能隨興到這種程度,簡直是讓人無言以對!
管晴對診所提早休息完全沒意見,也不敢有意見,一切福伯說了算!
義務幫她看顧櫃台的福伯年歲大了,禁不起長時間工作,每天固定有睡午覺的習慣,因此診所得配合福伯的作息,每天開上午診和下午診,兩診之間還有三小時的午休,讓福伯午覺可以睡個飽。
話說回來,她的診所生意向來清淡,在住戶還沒搬走之前,每天門診也不過十來個,大都是街坊鄰居和未屆學齡的小孩子,算是診所的老主顧。
現下眷村一片空蕩蕩,留下來的花奶奶和邱奶奶行動不便,通常都是由她到府出診。診所偶爾也會有其他上門的病患,不過通常是路過恰巧身體不適,才會走進來。
「良心中醫診所」生意不是普通的慘澹,要真靠這間診所掙錢度日,她跟阿步步怕是早餓死了,幸好她還有其他的生財之道。
「阿步步,要下雨了,你要棒賽就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阿步步是她養的狗,原來是眷村裡的浪浪,有一次阿步步被幾個頑皮的小孩追打受了傷,她不忍心便將阿步步撿回家治療,誰知阿步步從此就賴上她不肯離開。
整排日式矮房的對面,僅隔著一條馬路就是一座維護良好的社區公園。
每次診所休息之後,管晴就會帶著跟她相依為命的愛犬到公園散步,順便解決大小便問題。
短腿的阿步步抬頭看看天空,原本慢悠悠在草地上散步的牠,搖著肥臀邁開四隻滑稽的小短腿走到樹下,然後蹲下狗步,接著屏氣凝神—
噗!相當訓練有素的解放完畢,草地上頓現一坨漂亮的屎。
阿步步神情放鬆,踢踢短腿,一臉開心的跳啊跳的離開臭氣沖天的現場。
管晴暫時停止呼吸,拿著撿便器走上前把周圍整理乾淨,再帶著神清氣爽的阿步步過馬路回家。
她所住的房子是一間頗有年歲的老矮房,前廳充當中醫診所營業,從櫃台旁邊一扇門走進,以長廊銜接的側邊一間院落則是管晴的住所。
每次外頭下大雨,屋內免不了開始下小雨,管晴替阿步步在食盆裡放好飼料之後,便轉身去找水桶,將水桶放在幾個會漏水的地方,找碎布將年久失修的窗櫺縫塞住。
阿步步趴在長廊上嫌棄的有一口沒一口嚼著乾飼料,同時無聊的覷著管晴忙碌的身影。
待管晴忙完,阿步步也把難吃的乾飼料給嗑光光了。
管晴揮汗來到阿步步身旁盤腿而坐,跟牠並肩望著落下雨絲的小小後院,雨聲滴滴答答,後院開始出現小積水,滲進屋內的雨水則落在水桶裡。
「阿步步,這間房子雖然又老又舊,每次下雨超級會漏水,旁邊還有不少養蚊子的廢棄屋,冬天冷得快沒命,夏天熱到想罵人,晚上治安堪慮,但我還是好愛好愛這裡,」管晴絲毫不在意住在這間破屋子裡,她有一份重要的使命。「阿步步,我不想搬走,更不可能貪圖那幾千萬就把房子給賣了。我答應過外公的,一定要好好守住這間房子,守住『良心中醫診所』這塊招牌,我不能丟下福伯、花奶奶及邱奶奶不管,他們年紀很大了,如果我沒留下來照顧他們,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阿步步敷衍的甩了兩下尾巴,其實牠覺得主人有點吵卻又不好抗議。
管晴有阿步步這麼個好聽眾,又恰巧有感而發,於是自顧自地發起牢騷。「力石集團算哪根蔥,想要從我手中搶走這間房子?哼,下輩子吧!還有那個看起來溫吞溫吞的溫律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要是沒良心一點,定在他藥粉裡放瀉藥,讓他拉到屁股開花—」
聽著主人的抱怨,阿步步猛打哈欠。吃飽很愛睏的說,主人對這間房子感性的剖白,以及對敵人慷慨激昂又悲憤的咒罵牠有聽沒有懂。
倒是站在屋外的溫家禾,一字不漏的把所有話都聽進耳裡。他撐著一把黑傘,一手拎著公事包,剛剛看診拿的藥放在他的西裝外套口袋裡,藥袋露出一小角。
沒被動手腳啊,所以說這些藥可以安心服用囉?
溫家禾的視線從西裝口袋移開,轉而看向一旁斑駁的診所招牌,上頭的幾個字讓他眼底浮現笑意。
看來,她為人還是挺厚道的,即便恨他恨得牙癢癢的,巴不得把他打昏用腳狠踹一頓,卻也沒有泯滅良心對他下毒手。
他眼底笑意閃爍,目光又落在窗戶後方依舊坐在長廊上的一人一狗,嘴角不自覺的繼續往上揚。
留著俐落短髮,總是神采奕奕的管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個幾歲,說話時表情很豐富,比手劃腳的頗為滑稽,但這卻是真性情的展現。
溫家禾眼中的管晴,就像一個溫暖的小太陽,堅毅又爽朗。
幾次對招,他發覺自己對她的關注越來越多。今天,他竟然捨不得就此離開,躲在一旁像個偷窺狂暗自注意她的一切。
管晴繼續罵著他,他卻越聽越有味兒,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有多低劣。
他憋著笑意,看著這堅毅無比又充滿鬥志的女孩,心裡悄悄爬上一絲異樣。
父親將這塊土地交給他處理也是件好事,讓他有機會跟這奇特的女孩再度相遇,事隔近二十年,除了出落得像個女人之外,性格上似乎一點都沒有改變……
「靠!是哪個混蛋在偷窺?我不戳爆你這混蛋的眼睛我管晴就跟你姓!」屋內突然傳來一聲爆吼。
糟,被發現了!溫家禾高大身影閃離窗口,踩著迅速沉穩的步伐離開。
管晴拿著球棒冒雨跑出來時,已經不見窗口的鬼祟暗影。
「喵。」一隻黑貓跳上窗台,又朝屋頂躍去。
「原來是貓啊……」抓抓頭搔搔臉,管晴低呿了一聲又跑回屋裡去,屋裡雖然也下著小雨,但總比外頭好多了。
溫家禾以自信的姿態步出法院,身邊跟著兩名助理,一踏出法院,立即被等候多時的記者們圍住,爭相訪問。
溫家禾,二十九歲,法律界新竄起的明日之星,一入行便被力石集團網羅,重金聘任為集團律師。
他這隻年輕卻潛藏著巨大勇氣和智慧的小虎,出道短短一年就率領法務團隊跟政府機關交手多次,成功替集團爭取到好幾塊的土地,更替力石集團打下幾場漂亮的國際商業官司。
此次對陣國內最知名的「理得律師事務所」最紅牌最資深,人稱江湖老狐狸的江浩祥律師,大家都睜大眼睛等著看溫家禾吞敗仗,沒想到在這一仗中,江浩祥竟然跌破眾人眼鏡,加入溫家禾的手下敗將名單之中。
記者群裡大多數是單身女記者,為了訪問這位年輕多金又意氣風發的帥氣律師,眾姝無不爭奇鬥豔打扮一番,一見主角現身,紛紛擠上前卡位,就為了能卡到一個接近俊男的好位置。
溫家禾五官俊挺,拿著公事包在階梯上站定,一襲鐵灰色窄版西裝襯得高大體格更加修長。
他氣宇軒昂,對於集團外部,他會用不一樣的形象面對人群,鼻梁上慣戴的黑框眼鏡不見蹤影,一雙透亮又炯炯有神的黑眸掃過圍在眼前的男男女女,好看的薄唇噙起一抹淡淡微笑,完全沒有大律師的架子,對於記者們丟過來的問題幾乎是有問必答,嗓音是迷人的低沉悅耳,語氣不慍不火,態度誠懇,完全沒有一絲律師的精明冷酷,整體來講讓人有種置身春天陽光下的愉悅感受。
這一番你來我往,每個問題溫家禾都流暢的給予適合的答案,有國外媒體記者用英文發問,他也能對答如流,英文腔調非常感性好聽,女記者們有志一同地感覺自己的耳朵懷孕了……
採訪進行了十數分鐘,該問的問題都問完了,女記者們還是不肯放過溫家禾,開始丟出私人問題,譬如有沒有交往中的女友啦、擇偶條件這類的。
通常這時候溫家禾都是笑而不答,旁邊的兩名助理機靈的適時插入,將溫家禾從人群中帶走。
他帶著迷人的微笑跟大家揮手道別,邁開自信步伐,緩步朝座車前進,當他打開車門欲上車時,不忘回頭跟眾姝揮揮手,又一次露出招牌微笑,這回眸一笑簡直帥翻天,記者們紛紛按下快門,將這帥氣的一幕網羅下來。
車子流暢的駛入車陣當中,朝距離不遠的力石集團總部前進。
「家禾,真有你的,剛剛在法庭上,你把江律師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漂亮!」車內已有另一名男士,他叫宮明洋,是力石集團副總裁。
溫家禾表情一換,嚴肅裡帶著一絲冷酷。「這是剛好而已,江律師既然放話要洗我的臉,我就以牙還牙,讓他明白洗別人的臉之前,得先將自己的臉洗乾淨,免得出來丟人現眼。」這席話,完全將他骨子裡冷酷又富有侵略性的一面展露無疑。
「嘖,依我看,這江律師……應該是說,那些自詡紅牌的律師們,以後再也不敢輕易惹你了。」
方才的官司過程,宮明洋全程參與,對弟弟的表現讚不絕口。
任誰也想不到,溫家禾外表給人感覺毫無殺傷力,可一旦站上法庭卻是可怕凌厲,每一回合的攻防戰都專挑敵人的痛腳下手,殺得對方片甲不留。
外頭有謠傳,溫家禾能連續打贏幾場大官司是因為幸運,加上對方律師輕敵,才讓溫家禾撈到勝利的果實。
因此今天,律師界所有人都擦亮眼睛要看好戲,希望江浩祥能給溫家禾這個初生之犢一個血淋淋的教訓,讓他見識什麼叫真材實料,而非仰賴幸運僥倖贏得官司。
事實證明,溫家禾能贏全憑真本事,他讓江浩祥節節敗退輸得慘兮兮,這結果跌破眾人眼鏡,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
宮明洋簡直笑得合不攏嘴,對溫家禾既佩服又疼惜。
「我倒是希望他們別被嚇壞,我還想多贏幾場,如果每個律師遇到我都縮手不接案子,那我豈不失業了?」溫家禾聳聳肩。
宮明洋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的說:「家禾,力石集團等著你點頭接管,你永遠不可能失業的。」
力石集團總裁宮俊生是宮家獨子,和妻子秦儷因為商業利益而結合,婚後不久生下宮明洋,之後秦儷便以體弱需要休養為由移民加拿大獨居。宮俊生對秦儷的決定毫無異議,因為他愛的女人是祕書溫以柔,若非為了扛起家族事業,他當初不會答應這件婚事。
對丈夫沒有一絲情意的秦儷對親生兒子宮明洋極為冷淡,宮明洋出生後其實是由溫以柔陪伴長大,因此宮明洋和溫以柔關係相當好,在宮明洋十五歲那年,溫以柔意外懷孕生下溫家禾,宮俊生雖未對外界公開過溫家禾的身世,但這改變不了溫家禾是宮家人的事實,宮明洋跟溫家禾雖是同父異母兄弟,年紀相差懸殊,不過感情卻相當好,宮明洋非常愛護這個優秀的弟弟,溫家禾則從小就敬重大哥。
宮明洋在十年前結了婚,婚後妻子一直沒有生育,做了幾次人工受孕吃了不少苦也依舊沒有消息,後來經過檢查,發現問題出在宮明洋身上,夫妻倆便也不再強求,一切順其自然。
宮家未來的希望全都擺在溫家禾身上,畢竟這麼大的事業體沒有繼承人可不行,可這幾年不管宮明洋和父親如何好說歹說,溫家禾就是不肯點頭進入力石集團,就連女朋友也不曾交過一個,對婚姻似乎還頗為排斥,這……真是頭疼啊頭疼。
溫家禾不動聲色的拒絕。「名義上我不算宮家人,集團不關我的事。」
宮明洋咬著牙。「爸老早要你認祖歸宗,我媽那邊也同意簽字離婚好讓溫姨扶正,兩邊家族也沒人持反對意見,大家苦哈哈等著你呢,你就不能妥協嗎?好歹都是一家子,真不懂你跟溫姨在堅持什麼?」
他和母親溫以柔的堅持其實很簡單,他們在意的是彼此間真心誠意的感情維繫,至於財富權勢、身分地位那些就不用了。「維持現狀,對大家都好。」
真要命,這世界上大概找不到第二個溫家禾,寧可放著龐大家產和事業不要。「你心裡其實還在氣老爸當年逼迫你從藝術學院休學,讓你無法朝畫家的夢想前進,還誆你攻讀法律逼你回國替集團效力,這些都讓你心生不滿,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吧?」
這話題扯得有點遠了,溫家禾一點都不想談。「宮副總裁,我們已經抵達公司,容我提醒您,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我不談私事。」話畢,他率先下車。
宮明洋嘆了一口氣,緊跟著下車,如他所願改談公事。「北區那塊地談得如何了,都兩個月了還沒擺平?」
「這件事很棘手。」嘴巴這麼說,可溫家禾的表情卻不是如此,眼底反而浮上一層笑意。
「比官司還棘手?」宮明洋一臉匪夷所思。
「是棘手多了。」
棘手?誰相信!
以他對溫家禾的瞭解,溫家禾雖給人不慍不火的形象,與人交際也是優雅從容,但要真處理起正事可是冷靜中帶著讓人敬佩的強悍。
今天他就親眼看見溫家禾在法庭上的表現,面對敵軍的重砲攻擊依然可以維持冷靜優雅不自亂陣腳,犀利的一一反駁,輕易抵擋對方攻勢,三兩下挽回頹勢。
「家禾,到我辦公室來吧,看來針對這個案子,我們得好好深入談一談。」宮明洋直覺事有蹊蹺,怎麼也不肯放過這質詢的好機會。
「我剛結束一場官司,非得逼這麼緊不可?」這下換溫家禾變臉了。
「這是公事,不得找任何藉口拖延。」這叫以牙還牙!
三分鐘後,溫家禾端坐在沙發上,他從口袋取出眼鏡戴上,隱藏在黑框眼鏡後方的眸子閃著抹精光。
雙方討論有關位於北區附近一塊約莫只有七百坪大的地皮,那是一處名不見經傳的小眷村,住著許多老榮民,長期以來欠缺開發,成為遺世獨立的沒落地帶。
「管小姐不肯點頭是嫌價碼太低?」宮明洋切入主題。
「管小姐沒把錢放在眼裡,依我調查,管小姐對那間老房子有著濃厚的感情,一直捨不得放手。」
「三千萬不是小數目。」
「依我看,另外三戶若執意不搬遷,就算開價再高管小姐也不會接受。」有一種人就是特別固執,管晴就屬於這種人。為了那幾個老人,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竟然寧可守著破屋子,拒絕幾千萬的誘惑……實屬難得啊!
提起管晴,溫家禾嘴角不自覺往上輕輕揚起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
宮明洋注意到他細微的神情變化,挑高右眉一臉興味盎然。「在洽談這段時間,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了嗎?」咳,這才是自己想問的重點。
「沒有。」溫家禾防備的收起笑意。
宮明洋也不明著逼問,而是旁敲側擊。「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爸對那塊地很有興趣,這次特別吩咐讓你去接觸處理……你該知道的,爸其實另有打算,這塊地將來的規劃也將由你接手,這是想趁機磨練磨練你。」
這個同父異母的優秀弟弟個性好又聰明,唯一的缺點就是固執,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動搖,立下目標一定盡全力做到最好,即便是勉為其難才做的抉擇,也不會讓人失望。
身為法務部最高主管更是集團御用律師,這回派溫家禾出面談這塊地其實有點大材小用,但這是父親的指示,宮明洋無法違背。父親希望溫家禾除了法律相關問題外能慢慢開始接觸集團事務,為接班做準備。
父親打什麼主意溫家禾豈會不知。「那塊地暫且不處理,我還得想想,至於爸那邊,我以靜制動。」
宮明洋眼角抽搐,乖乖,什麼以靜制動,他面對龐大事業都心如止水了,是還要靜到什麼程度才高興?!
「家禾,爸跟我一樣的盤算,希望你和我一起並肩作戰,畢竟集團龐大,我一個人管不來,你既身為宮家的一分子,就絕不能拒絕這份責任。」
「哥,我對管理沒有興趣,要不當年就會聽爸的話走企業管理,而不是轉向法律發展。」二選一,他寧可選擇走法律這條路。
「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父親放長線釣大魚,以為終有一天溫家禾會妥協,但顯然他這位弟弟的固執程度遺傳自溫姨,他們母子倆不願點頭接受,就算身邊的人說破嘴也沒用。「家禾,是溫姨不准你接觸集團事務嗎?其實溫姨大可不必顧慮我太多,我一直希望你能來幫我,集團管理不易,能有信任的幫手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宮明洋還是不肯放棄,找到機會就遊說。
溫家禾搖搖頭。「跟我媽無關,她從來不限制我的發展。」
溫以柔是個很開明的母親,知道他愛畫畫,老早盤算讓他朝藝術方面發展,在小學時就將他送往美國求學。當年若不是父親極力反對,甚至不惜裝病使出苦肉計,成功將他騙回台灣,並說服他棄藝術攻讀法律,他現在會是個自由自在的藝術家,而不是一名每天跟訴訟糾纏不清的律師。
「這可傷腦筋了,你不肯幫我管理集團,爸那邊恐怕不會輕易善罷干休。」宮明洋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一手揉著隱隱作疼的額際。
「這件事等爸回國問起再說。事實上,因為某個原因,我已經開始審慎考慮這件事。」
宮俊生目前在美國與SA集團總裁談合作事宜。
「你肯考慮,這真是太好了。」前一秒還苦惱的宮明洋表情一換,燃起希望。「不過話說回來,你肯考慮的原因……跟管小姐有關嗎?」
這兩天他私下找法務部的助理打探過,溫家禾這兩個月來固定每週一會前往「良心中醫診所」找管晴,據說每次出門都帶著笑意,回公司也一臉如沐春風,這其中必有玄機啊!
「是很有趣。」這回,溫家禾沒否認。「有趣極了。」
他確實對某個女人產生興趣,而且還是他小時候暗戀的對象。
「家禾,你是愛女人的……對吧?」這個疑問已經藏在宮明洋肚子裡好幾年了。
這麼多年來沒見溫家禾交過女朋友,更沒有什麼談得來的女性友人,對社交圈更是興趣缺缺,連溫姨幫忙安排相親都委婉拒絕到底。
溫家禾神祕一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不會是因為日久生情,對那位管小姐產生情愫了吧?」
溫家禾一怔。
能和管晴重逢自然是因為緣分,這段時間以來管晴雖把他當成蟑螂般嫌惡,但是他不以為意,覺得和管晴相處起來很有趣很放鬆,每當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之際,他就想見見她……他對管晴的確有著特別的感覺,但要真談上情愫,似乎還有點差距,雖說小學時曾暗戀過人家,但畢竟已經相隔將近二十年,如今有緣再度相遇,他尚未釐清心裡的感覺。
有關大哥提出的這個問題,有待進一步確認。
第二章
一如往常,「良心中醫診所」候診室一片空蕩蕩,沒人上門求診。
福伯無聊的趴在櫃台打盹,管晴則趁機活絡筋骨。
她在候診室放上一張湖綠色的瑜珈墊,優雅而從容地做起瑜珈來,每個動作都相當到位,充滿力與美。
管晴熱愛瑜珈,還因為學習瑜珈而認識了好朋友蘇行虹。蘇行虹擁有瑜珈老師執照,曾遠赴印度拜名師學藝,五年前從印度回到台灣後便提起想開設瑜珈教室,管晴相當支持好友,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投資。
雖說「樂.瑜珈」是她和蘇行虹合資,但管晴對經營管理一竅不通,所以全權委由蘇行虹負責,蘇行虹也沒有讓她失望,在眾多連鎖知名品牌競爭下,「樂.瑜珈」做出屬於自己的風格,慢慢闖出名氣來。
也多虧了當年蘇行虹的遠見,她如今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分紅收入,不用擔心要帶著阿步步到街頭行乞了。
管晴小心地將雙腳抬離地面,豎直大腿和小腿,全身平衡於頭頂,盡量保持雙腿、軀幹、頸部與頭部呈一直線。
溫家禾終於在百忙之中抽空再度造訪,頂著烈陽趕在診所中午休息前十分鐘現身。
一踏進診所裡,他黑框眼鏡後的眸子驀地一瞠,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奇特的畫面。
奇特現象一,負責診所櫃台的福伯正打著盹,壓根沒發覺有病患上門。
奇特現象二,診所中醫師大剌剌在候診室玩倒立?!
穿著白色短袖上衣運動短褲,呈倒立姿勢的管晴背對著他,正專注的調著氣息,自然沒發現他的存在。
溫家禾不急著打破這片刻的寧靜。
他拿出手帕抹去額上的汗水,忍著頭昏眼花的不適,從管晴白皙可愛的腳指頭開始打量,感興趣的目光經過她修長的雙腿,落在那總是遮掩在白袍下難得展現的渾圓臀形—
他活像個色鬼般盯著女人屁股瞧,但他控制不了自己這樣冒失的舉動,目光持續大膽地黏在那誘人的粉臀上,他覺得口乾舌燥起來,突然有想吹聲口哨的衝動……
視線繼續往下走,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讓他目光再次停頓下來,鏡片後方的黑眸驀地瞇起,閃爍著光芒。
「咳。」他別開眼,在腦內的小宇宙無限遐想下去之前暗自深呼吸,逼自己快快恢復冷靜。
管晴僵了一瞬,半秒之後慢慢呼氣,將倒立姿勢還原,轉頭看見是溫家禾,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她不歡迎他,她的眼神、表情乃至全身細胞都這麼表示著。
她嫌惡的撇撇嘴。「溫律師,這次又怎麼了?頭痛、胃痛,還是被我說中了,那裡……舉不起來?」
溫家禾看著她因運動而染上紅暈、冒著細汗的臉蛋,那汗水從臉頰往雪白的頸子下滑,沒入T恤,消失在那誘人遐思的渾圓中,頓時口乾舌燥頭昏眼花的症狀加劇,他閃神忘了要回應。
「欸,看來病得不輕吶!」瞧他,臉色比上回來時更蒼白,眼下暗影更明顯,是怎樣,就這麼甘願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管晴收拾好瑜珈墊,一手撈來醫師袍穿上,將曼妙好身材包得密不透風,朝他勾勾手。
他眨眨眼,一臉不解。
她又勾勾手。
邀請他?他噙著微笑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管小姐……」溫家禾聲音帶著壓抑的渴望而顯得緊繃沙啞。
「健保卡拿出來。」
曖昧氛圍瞬間瓦解,他瞪著攤在他面前的小掌。絕頂聰明的腦袋有一瞬間當機。「嗄?」
「忘記帶健保卡?好吧,破例一次給你壓單,五百塊拿來,一個禮拜內拿卡來換押金。算了算了,五百元只是小錢,你忙就不用來了。」對律師來說是小錢,對她這窮中醫可是一筆收入,所以她絕對不會讓自己吃虧不收這筆費用。
原來她剛剛朝他勾手的動作是要拿健保卡,不是邀請他……一陣暈眩衝上腦門,溫家禾高大修長的身軀一晃。
管晴眼明手快地扶住他。「小心。」
「外頭太陽大,曬得我頭暈。」他順勢將身體一半的重量擺在她身上。
管晴可不是一般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從小打架打到大,是個運動長才,比力氣絕對不輸給男生,但眼前畢竟是個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大男人,她自然有些吃力。
「你怎麼這麼虛啊—」
他撫額,哀嘆。「我快不行了。」
「不行?!這兩個字對男人很忌諱的,你竟能講得這麼順口,你啊你,真是個沒用的男人。」管晴低啐一聲,回頭想找福伯求救,卻見福伯依舊眼閉閉,看來完全沒被這場混亂給擾醒半分。「你撐著點。」
沒人能幫忙,管晴只能吃力的扶著溫家禾走進診間,安置在一旁的診療床上,讓臉色泛白的他躺下來。
管晴第一個動作就是先將冷氣轉強,接著立即進行必要的檢查,旋即把他的領帶給扯鬆,解開白色襯衫最上面一顆鈕釦,接著解開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管小姐,」溫家禾頭昏腦脹的捉住她的手。「這不太好吧……」一個女人家也不懂害羞,未經他的同意替他寬衣解帶?
管晴半點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不只不太好,是很糟糕!你有中暑的跡象。」甩開他的手,她繼續解他的釦子,用力一扯讓他胸膛半露。
白色棉質內衣下的胸肌結實分明,腹部平坦到看不見一絲贅肉的影子,管晴對他挑挑眉。「沒想到你體格還挺壯的嘛!」
「是管小姐不嫌棄。」溫家禾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一絲羞澀和愛慕,但很令人失望的,並沒有。
管晴呢,同樣並未從他眼神中逮到一絲謙虛。這是當然,溫家禾對自己的體格有自信,這是長年固定運動的成果。
「呿,你這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外強中乾的體質如果不好好調養,遲早掛點!」先摸摸頭再打一巴掌,管晴夠狠,「不過就是曬個太陽也能中暑,這比自己承認不行還糟糕,你還算是男人嗎?」
看著管晴明顯的不屑表情,溫家禾頓覺臉上無光,男性自尊被大大踹了一腳,讓他頭更暈了。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頭一回,打小他就靠她罩,被她損已經是家常便飯,習慣就好!躺在冷氣大放送、瀰漫著淡淡藥味的簡陋診間裡,溫家禾難得有如此放鬆的時刻。
沒有公事纏身,沒有開不完的會議,不必進出法庭,不必花力氣精神跟政府機關針鋒相對,只有管晴精神抖擻的身影在診間內外來來回回穿梭。
連日來,大哥丟出來的問題讓溫家禾好生困擾。
他對管晴的感覺究竟為何?
答案是,他早在小學時就暗戀她,這份感情在長大後本已經變淡,卻在重逢後與她相處的過程中從晦暗到鮮明,心頭對她的情愫又重新一點一滴被喚醒。
他喜歡管晴,這點無庸置疑。
他瞇著眼貪戀的看著她總是富有朝氣的模樣,眼前的她跟記憶中那個小女生身影交疊,他的胸口悄悄漫開一波又一波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悸動……
「班長,你是每天只顧著看書沒在吃飯嗎?」
皮膚黑黑的管晴綁著兩條小辮子身穿學校運動服,一把背起被躲避球海K而倒在地上的班長,急忙朝保健室跑去。
背上重量不重,這男生瘦瘦巴巴的沒幾兩重,讓升上小學五年級身高就逼近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完全不需費多大的力氣。
管晴疾步往保健室方向前進,一邊跟背上的弱雞班長說話,試圖讓他保持清醒,可別真暈過去才好。
這位看起來乾乾癟癟的同學一點都不起眼,卻是老師最疼愛同學最景仰的班長,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班長功課永遠名列前茅,演講和作文比賽總是佔據第一名的位置,就連參加科展也成績優異,舉凡靠頭腦的他都很厲害就是了。
不過人沒有十全十美,俗話說有一好沒兩好,這句話還真是貼切呢。管晴心想。
班長在功課上是翹楚,但運動方面有障礙,跑步永遠跑最後一名,玩遊戲墊底是家常便飯,體力差不能從事激烈運動,每次班級競賽他只能當啦啦隊,老是坐在陰涼處看比賽,偶爾揮揮手帕幫同學加油。
而就在剛剛的躲避球比賽中,運動神經超級發達的她瞄準目標將球丟了過去,誰知被敵方閃了過去,這記猛球好死不死飛到球場邊正面擊中班長的頭。
在全班驚呼聲中,闖禍者管晴一人做事一人當,馬上衝過去背起班長直奔保健室。
「我早餐有喝半、半杯鮮奶,吃半、半份歐姆蛋……」背上的人氣若游絲的擠出聲音回答。
「你是小鳥胃喔,吃這麼少難怪瘦不拉機的。班長,我跟你說,我每天早餐都吃兩碗白飯配一塊滷排骨,你以後也要多吃一點,才能長得高又壯,既不會被球一擊就倒,更不會被笑。」
「知、知道了……」
在班長暈過去之前,管晴及時把人送到保健室。
護士一看傷者是學校家長會長的寶貝兒子,立刻大驚小怪的責罵起管晴來。
管晴不回嘴,抬頭挺胸任護士罵個夠罵個爽。
「護士阿姨,妳別罵管同學,是我自己沒注意到球飛過來。」躺在床上的男孩扯了扯護士的手,替管晴求情。「護士阿姨,我頭好暈……」
護士閉上嘴,保健室恢復安靜。
躺在床上瘦弱的他用眼神示意管晴快點離開,但管晴沒有趁機逃跑,反而很有義氣的留下來。
管晴一直待在保健室照顧他,當媽媽開車來接他時,管晴還幫忙拎書包,一路陪著他到校門口,她很有禮貌的親自跟媽媽道歉,直到目送他搭上那台加長型高級進口房車後才放心的離開。
第二天起,管晴開始替他帶飯糰,每天逼他吃,放學前還會拎著他一起跑操場三圈做體能訓練,總是耳提面命的說—
「班長,你不能老是讀書不運動,我外公說人不動就容易生病,你身子骨這麼弱就是因為運動太少。不過沒關係,從今天起我來訓練你,包准讓你脫離弱雞一族。還有,若是以後誰欺負你就來跟我說,我替你報仇,以後我來罩你!」
說起來實在丟臉,一個男生竟然讓女生罩,但他卻一點也不排斥,他暗暗盤算,從今爾後一定要緊緊黏著管晴,他以後要娶管晴當老婆,讓她罩自己一輩子……
「溫律師,你快醒醒。」
一聲呼喚鑽進耳膜,終結了溫家禾的夢境。
「溫律師,快起來,我診所要關門了。」
隨著叫喚聲,他感覺身體被粗魯的搖了幾下。
溫家禾從睡夢中轉醒,他緩緩掀開眼皮,意識有幾秒鐘的飄忽。
當他的視線好不容易聚焦時,管晴巴掌大的臉蛋印入眼簾,他看見了她臉上擰眉苦惱的表情,瞬間全然清醒過來。
「管醫師,不好意思,我睡很久了嗎?」他從診療床上坐起來,一雙長腿往床下擺,邊問邊伸手在床角四處摸索著,找尋他慣戴的那副黑框眼鏡。「我的眼鏡呢?」
「眼鏡阿步步咬著。」已經脫下白袍的管晴比了比左邊。
溫家禾順著她指的方向低頭瞥去,赫然看見一隻圓滾滾的短腿柯基坐在他腳邊,他的黑框眼鏡就在牠的嘴巴裡。
他大氣不敢喘一下,悄悄挪動雙腿,盡量不動聲色地跟阿步步拉開距離。
「不會吧,你怕狗?」管晴注意到他的舉動,不由噴笑。
「管醫師,請問我睡多久了?影響到妳看診實在抱歉。」他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小時候因為曾經被狗咬到屁股開花,從此在小小心靈上留下極大的陰影。
「你整整賴在這張床上六個小時,你是豬嗎?這麼會睡。溫律師,不是我愛抱怨,你是我遇到第一個躺在這張床上那麼久的病患。」要不是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她老早把他踢下診療床了。
「真是抱歉!」除了抱歉他也不知該說什麼。
管晴懶得計較,她擺擺手。「我得拿煎好的水藥給邱奶奶,順便到花奶奶家出診,我馬上要出門,你好點了沒,頭還會暈嗎?」
「我頭……還有點暈,不過沒關係,我馬上就走。」他一個人沒問題。
「躺這麼久還頭暈,你真不是普通的弱欸。」
躺著也中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溫家禾眼角抽搐兩下,聰明的選擇閉嘴不反駁,要不恐怕又要為自己招來更多惡毒的批評。他相信,管晴對他印象糟糕透頂,嘴巴絕對不會有所留情。
「既然頭還暈,那這張床借你,你繼續躺著。」管晴雖然討厭這個律師,但良心未泯,身為醫師的職業道德讓她無法把病人趕走。
「其實我好多了,我馬上—」
管晴打斷他的話。「溫律師,你頭暈就先別起身。」
「我真的沒關係。」看她急急忙忙跑開,他也急著起身。
「少囉唆,坐好。」管晴把頭探進診間,出聲警告他。「你再亂動我就叫阿步步咬你屁股。」
嚇!溫家禾立即乖乖正襟危坐,坐在診療床上目不斜視,大氣不敢喘一下。
管晴這時拿著一個透明盒子進來,站在床邊,不由分說伸手將他的襯衫領子往下拉,在他肩頸上抹上涼涼的青草油。
「熱氣全都淤積在身體裡散不了,刮痧可以幫你把體內汙濁的氣散掉。」
她一手按在他的肩頭上,一手俐落使著刮痧板,在他肩頸上刮出一道道紅痧,皮肉傳來痛感,但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轉移他的注意力,溫家禾感覺越來越放鬆,頭暈的症狀很神奇的減輕了不少。
刮完痧,管晴動作迅速的把東西收進透明盒子裡,邊說道:「我得出門了,你如果不舒服再躺一下,離開時不用關燈,但記得幫我把大門鎖上。」
收拾好之後,她咻地就消失在診間門口。
外頭很快傳來關門聲,然後,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真的走了?!
「管醫師—」溫家禾站起來朝外走想喊人,阿步步卻在這時候咬著眼鏡搖著肥臀走過來。
他瞬間僵住不動,低頭瞪著對他猛搖尾巴的阿步步,「不要……千萬不要咬我屁股。」
頭暈的感覺瞬間又襲上來,讓他跌坐在診療床上。
管晴就這麼把他丟在診所裡,跟一條狗對峙?!
她神經會不會太大條,診所直接丟給他這個病患,不怕他趁機搜刮財物?!
是說,放眼望去這間屋子真是破到一個不行,想必也沒什麼貴重物品,也難怪她可以這麼放心大膽說出門就出門。
溫家禾足足跟阿步步對峙了將近十分鐘,經過仔細觀察,見阿步步沒有其他動作,他這才敢從床邊離開。
他動作不敢太大,一邊覷著蹲在面前的阿步步,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冒出來,生怕阿步步一個不爽朝他飛撲過來,他一點都不想成為阿步步的嘴裡肉!
咳,他自小學之後還沒這麼孬過,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在狗面前發抖還汗如雨下。說起來真是好笑,他天不怕地不怕,上法院打官司面對難纏的律師也毫無畏懼,偏偏就怕狗啊貓啊這類小動物。
他伸出發抖的手抓住被口水沾濕的眼鏡,阿步步卻說什麼也不放,把他的眼鏡緊緊咬著,溫家禾用力扯了下,未料阿步步更加死命咬緊。
「……阿步步,我不是壞人,你能不能把眼鏡還給我?」他嘗試跟一隻狗溝通。
阿步步朝他搖搖尾巴,一副哈巴狗般的好笑模樣。
這是什麼意思?他無法理解阿步步這舉動,但可以看出阿步步除了不肯乾脆地把眼鏡還他之外,其實對他滿友善的。
他再一次冷靜下來評估情勢,仔細確定阿步步不會攻擊他之後,這下也不急著拿回黑框眼鏡,遂起身動動筋骨,接著慢慢踱出這間僅有一坪半大小的診療室。
阿步步咬著眼鏡亦步亦趨跟著他,乖得像個小跟班,讓他心裡的恐懼感降低不少,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他推開櫃台旁邊另一扇門走入內院,這間日式房舍佔地頗廣,內院栽種的一些香草植栽被顧得很好,好奇心驅使他邁開步伐,未經主人允許進入私人領地。
阿步步突然加快腳步,咬著眼鏡搖著尾巴走到他面前,像個領路軍似的走在前頭。
這隻笨狗,陌生人闖進住處還帶路參觀?溫家禾失笑的看著那走在前頭搖搖擺擺的胖屁股,一路跟著阿步步逛了起來。
逛了一圈,他大概熟悉了這間屋舍的動線,口字型的屋舍分四個空間,一間客廳一間廚房一間起居室,另外是兩間房間。
除了客廳外,其他房門皆緊閉著。
房間屬於私密空間,他也不好擅自參觀,倒是大門敞開的客廳,家具簡單到著實讓他瞠目結舌。
一張兩人座沙發椅,一個茶几一台電視,然後就沒有了。
廚房裡也是,基本煮食用具和一個大同電鍋,旁邊則擺上一台老舊的冰箱,木櫃子上一個平底鍋,一個雙耳湯鍋,一個碗兩個盤子,地上有個狗食盆,一包狗飼料。
管晴的生活非常簡單,沒來由的,溫家禾胸口驀地泛起一陣心疼。
他看過管晴的相關資料,自從跟她相依為命的外公過世後,她一直一個人守著這間老房子,獨自生活著。
他怔怔的望著冷清的室內,心口那抹情緒益發明顯,讓他呼吸困難,實在無法想像這樣個性爽朗,打小就熱心助人的女孩,其實生活是如此貧乏而寂寞。
換做是別人,恐怕是一天到晚怨天尤人,一聽有利可圖就把這間破房子給轉賣,拿著大筆金錢享樂去。
突然間,感覺腳邊有動靜。他收回思緒低頭一瞥,阿步步不知何時挨在他腳邊,他驚得跳開,速速逮回游離思緒。
他發現,阿步步嘴巴裡的眼鏡不見蹤影,改咬著食盆。
「肚子餓了?」他旋即領悟。
阿步步把食盆放下,對他吠了兩聲,尾巴搖動得更厲害,嘴巴還哈哈哈的發出聲音,口水直流。
看來這隻狗並不笨嘛,咬眼鏡是想跟他換吃食。
「媽咪出門前沒餵你?」
「嗚……」可憐兮兮的哀鳴聲。
這管晴的神經真不是普通的大條,急著出門卻讓狗餓肚子了。
他走到冰箱旁邊,打開飼料袋,發現裡頭的飼料空了。
這……他把空飼料袋拿給阿步步看,阿步步發出兩聲誇張的哀鳴。
看來,這隻狗真餓壞了。「可憐的阿步步肚子很餓是吧?」他蹲下來,嘗試跟阿步步交涉,增進感情。
看著阿步步那雙無辜討好的眼神,他驀地靈光一閃,想讓管晴對他放下戒心的第一步,好好籠絡阿步步準沒錯!
「我帶你去吃飯吧。」
「汪!」
「那阿步步先把我的眼鏡找出來。」他比手劃腳。
一聽到有飯吃,阿步步靈性大發,立刻往裡衝,不一會兒就去而復返,把咬回來的眼鏡放在他面前。
「乖。」他伸手撿拾起被丟在腳邊的黑框眼鏡,發現有點歪了,他伸手調了調,用襯衫袖子把殘留在鏡片上的口水擦乾淨後,收進口袋。「好了,咱們出發吧,吃飯去!」
一人一狗走出這間像鬼屋一樣的破落房舍,朝熱鬧的市區前進。
兩個小時之後,夜色深沉。
管晴前往邱奶奶家送水藥之後到花奶奶家出診,花奶奶血壓不穩定,她特別交代吃食要注意,另外還幫花奶奶量了血壓,並幫忙準備好簡單的晚餐後才離開,緊接著她到附近寵物店買了一包狗飼料。
狗飼料很大包,她一個女孩子卻能輕易扛在肩頭,臉不紅氣不喘的走入屋內,穿過診所轉進私人住處,快步邁過木廊,急著找阿步步。
「阿步步,我回來囉!」
怎麼沒有狗影?阿步步肚子餓的時候根本就睡不著,這時候應該等在門廊盼她回來餵食才對,可今晚真是怪異,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管晴把飼料放在冰箱旁邊,打開來倒了一整碗滿滿的乾豆豆在食盆裡,捧著碗在屋子裡前前後後找著阿步步,卻遍尋不到。
她有點急了,想著阿步步會不會因為餓得受不了自己跑出去外面覓食,正驚慌之際,她看見連接客廳後方的露天走廊有道黑影。
她放下食盆,放輕腳步走過去。
月光淡淡灑落,躺在地上的是一道人形黑影,旁邊趴著一坨東西。
那動也不動的胖嘟嘟一大坨是阿步步,至於熟睡中的人影是—溫家禾?!
這是怎麼回事,他擅闖她的私人住所?
管晴抬腳踢踢負責看家的阿步步,睡到翻肚的阿步步懶懶掀開眼皮,翻了翻白眼,很不給主人面子的又閉上眼繼續打呼嚕。
管晴心火狂燒,氣得想痛打阿步步一頓。這傢伙平常吃她的喝她的,卻連個家都顧不好,陌生人闖進她的住所,牠沒把人趕出去就算了還乖乖陪睡?!
胸口燃著怒火,她蹲下來,伸手戳了戳溫家禾的肩頭。
「溫律師,起床尿尿。」
沒動靜。
吼,這男人平常是不太睡覺的嗎,怎麼今天一直賴在她這裡補眠?
她又戳了兩下。
熟睡的溫家禾一點都沒被驚擾到,他俊臉上掛著淺淺笑意,似乎好夢正酣。
她戳得更用力。「起來!」
不料,手腕驀地被捉住,她感覺身子被一道力量扯動,不過須臾間,她整個人落入溫家禾懷中,被他一雙手臂緊緊抱住。
「喂!」她急欲脫身,他卻突然低頭,臉頰貼著她的臉輕輕蹭著。
「別吵……我好累,讓我好好睡一覺。」
他靠得很近,近到彼此呼吸交融的地步,她大氣不敢喘一下,驚慌地睜大一雙瑩瑩水眸瞪著他。
他將眼鏡摘下,雙眸緊閉著,顯然還處於睡眠狀態,呼吸頻率平穩。她就著淡淡月光近距離仔細瞧著他,這才發現他眼下有明顯的暗影。
看來,他真的是累壞了。
律師平常工作量很大嗎?連睡覺時間都被剝奪,除了平時的工作外還得時常來找她談判,這麼拚命的想完成任務,他的老闆會不會太沒人性了?
她沒來由擔心起他來,纖蔥般的手指輕輕地撫上他倦極的臉龐,目光一一巡禮。
說實在話,他長得還挺俊的,一雙眉毛濃密飛揚,輕輕閉著的眼睛屬於狹長型,鼻梁高挺,兩片唇瓣薄削好看。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蠱,竟然著迷的盯著他,視線捨不得移開,瞧著瞧著,也忘了要掙離他的懷抱。
這時,阿步步挪動胖胖狗軀貼著她的背睡。
她被溫家禾擁著,身前被他的體溫偎暖,背後阿步步的體溫亦源源不絕熨燙著她,在雙面夾攻下,她竟然張嘴打了個哈欠,眼皮驀地沉重起來。
「阿步步,你滾開點,這裡好擠……」她反手推了推貼著她的背打呼嚕的阿步步。
阿步步沒反應,呼嚕聲更大了。
「溫律師,你這樣抱著我,我不好睡……」她轉而輕輕推著溫家禾。
溫家禾手臂收束,將她抱得更緊。
管晴擁有三秒入睡神功,這時男人好聞的氣息、溫暖的懷抱讓她不想離開,乾脆直接趴在他的胸膛上,眼皮越來越重……
好舒服喔!
懷裡的抱枕熨暖她的體溫,抱起來超級舒服,管晴身體自有意識的朝身邊的抱枕偎去,緊緊抱個滿懷。
懷裡的抱枕輕輕動了動,引來管晴的抗議。
「阿步步,乖乖躺好。」
敢情她把他當成一條狗了?!
被管晴困住身軀的溫家禾,扭頭看著趴在管晴背後睡到四腳朝天的阿步步,目光接著收回來落在自己身上。
咳,管晴的雙手抱著他的腰不打緊,兩條修長的美腿還纏著他的雙腿,好似八爪章魚似的將他團團困住。
他噙起笑,對管晴的感覺逐漸清晰之後,他相當期待兩人接下來的發展。
既然有所圖謀,他可一點都不排斥這樣親密的睡姿,何況管晴瘦歸瘦,身子卻柔軟的很,胸部還滿有料的,那柔軟的兩團球貼著他的胸膛實在有夠舒服—
「溫律師?!」
一聲驚喊穿過溫家禾的耳膜,管晴兵荒馬亂的爬開,一臉驚嚇的歪坐在一旁。
溫家禾不動聲色的伸伸懶腰,從地板上坐起身。
「管醫師,早安。」他好整以暇道早安。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怎麼會在這裡?!管晴表情既納悶又疑惑,腦袋持續處於當機狀態,花了點時間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小臉越來越紅,露出尷尬神色。
「那個……溫律師,」她撓撓頰抓抓頭髮,不知該如何解釋昨晚兩人抱在一起睡覺的意外。「昨、昨晚……」
「管醫師,我長這麼大,還從來不曾跟女人同床共枕過,雖然我們睡在客廳的走廊,但這樣也算是逾越分際,我深感抱歉,我會負起該負的責任!」溫家禾眼神一換,正色站起身,慎重的來個九十度鞠躬道歉。
管晴也跟著立正站好,她張大嘴巴腦袋轉了轉,試圖消化他話中的意思。「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並不計較……」
溫家禾突然伸手握住她。「如果管醫師不嫌棄的話,我願意當妳的男朋友,絕對不會推託了事。」
「蛤?」他會不會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不過就是躺在一起睡覺,連棉被都沒蓋好不好。管晴眼角抽搐兩下,嘗試著把被他抓握在大掌中的小手抽回來。「這件事沒那麼嚴重,溫律師不用放在心上。」
學生時代登山露營,上瑜珈課時也常有男學員躺在她身邊跟著學習,說起來,該對她負責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排隊要排到太平洋去。
他一臉深受打擊。「管醫師是嫌棄我嗎?」
「嗯……溫律師其實長得還不賴,如果不戴眼鏡的話,真可說得上英俊瀟灑,又有個人人欣羨的好職業,我怎麼會嫌棄,要嫌棄也是溫律師嫌棄我吧,我窩在這間中醫診所一點前途都沒有,窮得快被鬼抓走,我啊—」
她話還沒說完呢,就被溫家禾激動的張開雙手抱個滿懷。這個擁抱來得太急太猛,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出來,害得她咳了兩聲。
「溫、溫律師!」放開放開,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溫家禾擁抱的力道似想將她揉進骨子裡般。「管醫師,妳是我見過心地最善良的好醫師。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負了妳,從今爾後,我會負責起妳的一切,我會等妳,等到妳願意點頭嫁給我為止。」
立下誓言,他終於肯鬆開她,在她快斷氣之前還給她一條小命,她一時半刻沒辦法說話,大口大口呼吸,把胸腔被擠光的氣補足。
「我不需要你負什麼鬼責任。」好不容易順過氣來,她忙拒絕。
他擰著眉頭抓住她的手。「晴,相信我,我對妳絕對真心,我可以對天發誓—」
「不要啊,不要發毒誓!」
在她撲過來摀住他的嘴巴之前,他大聲搶白。「我發誓!我溫家禾一定愛著管晴一輩子,如果有二心,出門馬上被車撞,下雨天被雷劈。」
來不及了!她來不及阻止他瘋狂的行徑!
她瞪著溫家禾,臉色青白交錯,一整個無言以對。
看著她深受打擊一臉失神的樣子,溫家禾眼神閃了閃,極力憋著笑意。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榮光歸你,你歸我》

    《榮光歸你,你歸我》
  • 2.《煙花落地,我在等你》

    《煙花落地,我在等你》
  • 3.《人間再相遇》贈首刷限量書卡

    《人間再相遇》贈首刷限量書卡
  • 4.《賭家~永生的新娘》

    《賭家~永生的新娘》
  • 5.《現在相愛時間正好》

    《現在相愛時間正好》
  • 6.《見習夫妻》

    《見習夫妻》
  • 7.《千年,查無此人》

    《千年,查無此人》
  • 8.《在時間盡頭等妳》

    《在時間盡頭等妳》
  • 9.《不會通靈的寵物溝通師:關於愛的練習》

    《不會通靈的寵物溝通師:關於愛的練習》
  • 10.《我的好人卡王子》

    《我的好人卡王子》

本館暢銷榜

  • 1.《煙花落地,我在等你》

    《煙花落地,我在等你》
  • 2.《榮光歸你,你歸我》

    《榮光歸你,你歸我》
  • 3.《人間再相遇》贈首刷限量書卡

    《人間再相遇》贈首刷限量書卡
  • 4.《男主,今天動心了嗎?》

    《男主,今天動心了嗎?》
  • 5.稼到好人家之《貧家王妃有財庫 》

    稼到好人家之《貧家王妃有財庫 》
  • 6.《賭家~永生的新娘》

    《賭家~永生的新娘》
  • 7.《見習夫妻》

    《見習夫妻》
  • 8.《你寄來明年的信》

    《你寄來明年的信》
  • 9.妖妃這等生物之《妖妃不厭詐》

    妖妃這等生物之《妖妃不厭詐》
  • 10.不是穿越來養老之《嫡妻好詐》

    不是穿越來養老之《嫡妻好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