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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22

《帝妃二嫁》上

朝廷上,權臣們聯合起來試圖掌控他,
後宮裡,權臣們紛紛送女人進來,妄想吹枕邊風謀求利益,
身為帝王,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順了他們的意!
所以,哪怕這個被選上為妃的勇毅侯之女再年輕貌美,
哪怕她神態舉止再像他去世的愛妃,他也不會待她特別!
可他想是這麼想,也冷落她了,這女人卻還死命對他示好──
每天去陪他親生娘親閒聊,比他這兒子還用心,
(哼,一定是想攏絡他娘親,逼他臨幸她)
又扮成小太監日日溜進御書房替他送膳,只在乎他的身體,
(哼,一定是想趁機竊取機密)
甚至為他打探情報,助他實行離間計、扳倒懷有野心的老臣……
(這、這一定只是想博取他的信任)
可惡!再這樣下去他還來不及治她罪、把她扔進冷宮就會先瘋掉,
會以為愛妃重回他身邊,竭盡所有寵愛她……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忍不住靠近
 
當愛著一個人時,要忍著不接近他、裝作不在乎他的消息,老實說真是太難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厚著臉皮靠近吧?(什麼歪理?)
記得幾年前有一部很紅的偶像劇,女主就是個老追著男主跑的傻妹,不管被他拒絕多少次,她總是會鼓舞自己然後繼續向前,直到最後男主受不了她的糾纏(?),被她執著的心意感動,再也無法壓抑或否認自己的動心,兩人才總算修成正果。
那時小編很迷這部戲,每個禮拜都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為了戲中女主的勇氣喝采,為了她的失落而心酸,她就像是演出了每一個女孩的心聲──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然而,我們大部分人都太矜持愛面子,要像她這樣肯不停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現實生活中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回看到陽光晴子的新作《帝妃二嫁》上‧下,小編久違的那顆「追愛少女心」又回來了,故事中的女主死後重生,換了一個新身分重新當上皇帝男主的妃子,但咱們男主不是鋼鐵心,而是心愛女人死了之後就無心,於是我們悲催的、換了個容貌的女主,只好使出十八般武藝來打敗情敵──從前的自己(> <),重新得到男主的心了。
噓寒問暖、顧三餐那是一定要,曬太陽站崗的苦肉計也不能少,當然,不管如何被男主排斥、被誤會別有心機,打死不退的小強精神更要有,之後再來個爬牆計(驚?詳情請見故事> <),她終於成功讓男主接受了她,再次成為他所愛的女人。
只是故事自然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身邊虎視眈眈的反派們伺機而動,女主這具身體的原主竟然也用另一個身分回來了……這些又將會對他們的感情產生什麼影響呢?讓我們鎖定甜檸檬愛情烘培師 陽光晴子的最新力作《帝妃二嫁》上‧下,擦亮眼,二月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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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楚穆王朝的皇宮內苑,皇上靳成熙一襲玄色長袍,右手握著等了整整一晝夜才終於盼到花開的一束葛藟花,遣退了亦步亦趨的貼身侍從齊聿及總管太監秦公公,快步進入愛妃卓蘭的寢臥。
空氣中,除了濃濃的湯藥味外,還有宮女的低泣聲,「小主……嗚嗚……小主……嗚……」
「全部給朕退下。」
靳成熙繃著俊顏冷聲一喝,兩名守在榻前的宮女這才發覺皇上到來,二人急急拭淚叩首,再起身退出去。
靳成熙坐在床榻旁,俯身溫柔輕喚,「蘭兒,妳瞧,朕為妳帶來什麼?」
卓蘭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在看到他手上那一串串數朵圓錐狀的黃綠色五瓣小花時,感動的淚水頓時湧現。
「這是妳最愛的花,別有一種清麗之美,就如同妳給朕的感覺,朕還為此特地命人將它栽種在妳花園裡的花牆上。妳說這株『葛藟』又名『千歲』,還有著只有我們知道的含意……」他哽咽的將那串串小花放在她的枕頭邊,「妳要撐下去,我們擁有的『祕密』才有存在的意義,是不?」
見卓蘭眼中淚水不停滾落,他不捨的溫柔拭去。
她已虛弱得無法回應他的話了?!他心痛地拿起她枕上的一綹青絲,髮絲依然濃密滑順,然而,美麗的臉龐在這次急病下,一點一滴的失去光澤,膚色慘白、面容疲累、唇無血色。
黑眸複雜的望著她淚眼下疲憊的一圈青黑,還有嘴角強撐的微笑,遙想那一年興高采烈地喊著「太子爺」的卓蘭,氣色紅潤、笑臉迎人,與年少輕狂的他聊著、笑著、鬧著,一個生氣盎然的年輕生命,一個與他眼神交會就能和他心意相通的慧黠少女,如今卻——
「像妳這樣的女子不適合跟了朕,朕注定要負了妳的……」
靳成熙沉痛的凝睇著被這場病折磨得瘦弱不堪的她。蘭兒就像他的初戀情人,儘管家世不如人,僅是七品官之女,在入宮時,也只能成為他的選侍,但她聰慧可人,琴棋書畫皆精,與他晨昏相伴,情意滋長。
當時的他們,日子過得無憂無慮,直到她生女後,他因皇位繼承一事,在多方角力下忙得不可開交,對她的深情也在歲月流逝下被迫疏離而漸漸遺忘,好不容易再續情緣,卻不過才一年……老天爺,太短了!太短了!
他緊握著她冰涼虛弱的小手,「朕對不起妳,下輩子,別再入帝王家。」
卓蘭眼眶發熱,喉頭梗住了,仍說不出心裡千千萬萬想說還來不及說的話。
但,她心裡頭的怨懟都消失了,她以為可以用他對自己的愛來替她解決所有的困境,卻沒想過身為帝王的他,有著比她更多的無奈,怪只怪她保護不了自己,不識人心險惡……
回想這一生,她十五歲選秀入宮,十七歲生下女兒慧心,看著成熙繼承皇位,兩人漸行漸遠,直至二十一歲她才再次受寵,可現下不過二十二歲,卻只存留著一口氣。心,是該放下了,但她仍放心不下處境艱難的年輕君王,還有她年僅五歲的女兒,想到這裡,熱淚再度浸濕了繡枕……
「成熙,請……請照顧……慧心,請照顧好自己……要快樂……」
聲音嘶啞的再喚一次她最愛的名,深情的、不捨的再看一眼她深愛的容顏,她神情平靜的嚥下最後一口氣。
靳成熙痛楚的急喘一聲,但硬是忍住眼中的熱淚,卓蘭的離開,代表著他曾經最單純、最美好的年少歲月也成了真正的回憶。
「來不及愛的、來不及給的、還有來不及過的美好日子,下輩子,希望朕只是尋常百姓,由朕來彌補妳,可好?」說到這裡,帝王淚,再也止不住了。
靳成熙握著卓蘭冰涼的手,貼附著自己因淚流而濕漉漉的俊顏,在她走了後,他才說出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話,身在帝王之家,實在有太多太多的莫可奈何,但是——
「朕會查出來的,總有那麼一天,朕會替妳討回公道。」
 
朗朗晴空下,位於皇城內的勇毅侯府——
「醒了!小姐要醒了!」
「侯爺、夫人,小姐要醒了呀。」
一陣驚喜的叫喊聲在卓蘭的頭頂上響起,她困惑的想睜開眼,然而眼皮又澀又重,她張不開;想移動身子,又全身泛疼。她皺起柳眉,再眨了眨眼,終於張開了眼眸,望見床畔站著一對似曾相識的中年男女。
其中,儀態雍容的婦人激動地上前俯視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半年後的皇宮選秀,妳來得及參加了。」
卓蘭柳眉一蹙,直覺的拒絕,「不,不要選秀了……」微喘的虛弱聲音極為陌生,是她發出的嗎?但她尚未細想,一陣如雷吼聲陡起。
「由不得妳不選!」
「侯爺,紗兒才剛醒啊。」婦人看著丈夫,一手撫著狂跳的胸口,也被他那聲雷吼給嚇到了,佇在另一旁的兩名丫鬟更是全身發抖。
「哼,這一次給我看牢她,選秀前,一步也不許她外出!」
勇毅侯時宗棠狠狠的瞪著躺在床榻上的閨女一眼,隨即氣呼呼的甩袖走人。
「紗兒,妳怎麼……娘求妳了,妳別再惹妳爹生氣,也不可以再偷偷溜走,瞧瞧妳……」侯爺夫人坐到床緣,看著鼻青臉腫身上還有多處擦傷的女兒,心裡是生氣無奈又心疼,「總之,別再做傻事了,這次是老天爺保佑,不然妳小命休矣。」
紗兒?卓蘭不懂。她並非紗兒,而且,她不是死了嗎?!
侯爺夫人看女兒仍一臉困惑,長嘆一聲,「傻女兒,不管妳心儀誰,妳爹要送妳入宮的心意是絕不會變的,這事早在兩年前就決定了,只是將妳蒙在鼓裡。」
「進宮?」她不早就死在宮裡了?那這裡又是哪裡?
「是啊,瞧瞧鎮國公的妹妹是當今的皇太后,女兒則是當今的夏皇后,另外,睿親王府也出了一個誠貴妃,咱們勇毅侯府若不出一個貴人或嬪妃,如何與他們的勢力抗衡?」侯爺夫人繼續遊說女兒,雖然這一席話她已說了不下數十遍了。
鎮國公、睿親王、勇毅侯,這三人不是靳成熙身邊的首輔大臣?!
卓蘭驚愕的瞪大了眼。是了,難怪她覺得剛醒來時見到勇毅侯夫婦有似曾相識之感,她在宮裡見過他們夫婦不少回,也見過他們的獨生女時月紗,所以,侯爺夫人口中的「紗兒」是時月紗?可是她明明是卓蘭……
她急急的要起身,想看看鏡子,但全身虛軟疼痛不已,她連要舉起手都難——
「妳又想幹什麼?紗兒,認了吧,再逃一次,妳爹還是會派人抓妳回來的,萬一……」侯爺夫人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小姐,奴婢求妳就別再逃了!侯爺派出的追兵讓小姐的馬車翻覆了,妳重傷昏迷了兩個多月,好不容易才醒來,千萬別再逃了,嗚嗚嗚……」
「是啊,奴婢求妳了。」
時月紗的兩名貼身丫鬟跪下來說話,卻還是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卓蘭掙扎的將目光移到兩名跪在床前的丫鬟,這一看,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悚然而驚,「妳們……」
只見兩名丫鬟淚如雨下的臉上盡是新舊鞭傷,幾乎要毀容了。
「看到了吧,紗兒,她們因為沒看顧好妳,讓妳逃走,害妳重傷昏迷,妳爹把帳全算在她們身上,差人天天鞭打,妳一日未醒,她們就得挨上一鞭,妳若死了,她們就得陪葬!」侯爺夫人緊緊握住女兒的手,神情也難掩惶恐,「妳爹說了,妳再逃一次,下一次,那條鞭子就要落在娘身上了,所以,娘也求妳了,妳若真有意外,咱們一家可全淪陷了……」
侯爺夫人又說了什麼,卓蘭根本聽不進去,她只確認到對方的手是有溫度、是熱的。所以,她現在是勇毅侯府的千金時月紗?!她無法置信,怎麼可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1章
春寒料峭,年節、元宵甫過,白色雪花有一陣沒一陣的飄落而下,處在白色世界中的皇城仍處處可見年味,家家戶戶門前的大紅春聯,以及沿街高掛的紅燈籠,色澤依舊鮮豔。
天寒地凍,行人熙來攘往的匆匆踏雪而過,一輛輛馬車通過四通八達的街道,將車輪印子留在路面的積雪上,任何人只要抬頭仰望,就能見到飛簷牆面鋪了層細雪、紅牆黃瓦的皇宮殿宇。這座壯觀皇宮四周有高高城牆及護城河環繞,在雪景的襯托下,盡現富麗雄偉,而在金碧輝煌的朝殿上,正在進行一場選秀。
正殿上,十名已精挑細選過的秀女排成一列,個個都有閉月羞花之貌、婀娜多姿的體態。
當今皇上靳成熙高坐殿堂之上,身上是一襲上好黃緞精繡龍袍,威勢凌人的天生貴氣讓他看來高高在上,更甭提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令人感到有多麼難以親近。
在他的右後方,站著胖胖的秦公公及一名老太監;在他左手邊,則站立著斯文俊逸的齊聿。齊聿是他的禁衛武官,也是貼身侍從,出身皇親國戚,兩人從小到大一起習武,是君臣更是知己,也是除了與他最親的六皇弟外,唯一一個知道他對眼前選秀一事有多麼深惡痛絕的人。
「皇上。」
十名秀女站了好一會兒、淺笑好一會兒,此刻臉色都微僵,想必腳也痠了,但礙於靳成熙坐定不動,長得圓圓胖胖的秦公公忍不住出了個聲,提醒一下皇上。
靳成熙暗暗的做了個深呼吸。選秀?可笑!名單早定,眼前這一幕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耍人戲碼!
他起身步下階梯,深邃黑眸一一梭巡十位秀女,然後,闊步走到勇毅侯閨女時月紗的身前。
十六歲的她,有著屬於少女的羞澀,容貌姣好、氣質靈秀出塵,唇不點而紅,膚若凝脂,確實是美人。
靳成熙再走到她身邊,看著同樣也是來自勇毅侯府的選秀閨女李鳳玉。
名義上,她是勇毅侯的義女,其父長年在勇毅侯的身邊做事,與時月紗一起進宮,無非是為了幫襯時月紗,但她天生身子纖弱,心有隱疾,聽聞這兩年來臥床時間還不少,可儘管如此,她還是配合進宮,也真難為她了。
靳成熙再一一走閱其他八位貌美閨女後,轉身拾階而上,坐回龍椅上,再看著身旁的秦公公一眼。
秦公公立即捧著一只漆盤快步上前,漆盤內放置了刻有十名閨秀名字的木牌,另一名老太監也亦步亦趨的跟上,手上的漆盤中則有磨好墨的硯臺及毛筆。
靳成熙拿起毛筆沾了墨,目光再次落在時月紗身上,她微低著頭,放置在腰間的雙手微微顫抖,好巧不巧,她此刻偷偷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已借時月紗身體還魂的卓蘭,心中的激動是無法形容的。感謝老天爺,雖然她自始至終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應該死了,卻彷彿只是睡了一覺,再醒過來,她竟已附身在時月紗的身體內重生,再推敲時間前後,原來,卓蘭竟然已死了一年才又重生!
如今,她已經還魂半年,慢慢的適應了自己的新名字、新身分、新臉孔、新家人和新環境,學著揣摩十六歲的時月紗,表現出她的單純執著與天真無邪,她完全是個讓勇毅侯夫妻捧在手掌心呵護的千金女,也因此才會不知輕重的逃家,讓勇毅侯大為震怒。
然而,這半年來,她仍過得膽戰心驚,就怕一覺醒來又化成一縷魂魄,一切終究只是夢。
慶幸的是,這不是夢,她終於熬到這一日,重新站在皇宮內,站在深愛的男人面前。
只是,她與他,曾經只要一個眼神,不必言傳即能明白對方的心思,但在她不再是卓蘭的樣貌後,靳成熙只是冷漠從容的注視她,不再對她微笑。而僅是如此,就足以讓她緊張地揪著一顆發顫的心,縱然眼眸裡有說不出的千言萬語,也只能拚命壓抑,人家都說恍若隔世,他們確實是隔世了。
一年半未見,他仍是氣度不凡、俊美卓爾,此刻兩人四目相對,她臉紅心跳,幾乎都要忘了呼吸——
她是忘了,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屏息凝神到差點喘不過氣時,她連忙大口吸氣,也看到靳成熙眉頭一蹙,她知道,他已發現她緊張到忘了呼吸。
好糗喔!她尷尬的揚起嘴角,美麗容顏出現困窘的稚氣笑容。
靳成熙的心驀地一緊。這笑容怎麼如此酷似卓蘭?!
「皇上。」
齊聿站在一旁,低聲喊了一句,也打斷靳成熙驚愕的凝睇。
靳成熙收回膠著的目光,暗暗做了一個深呼吸,伸手將其中兩人的木牌翻了過來,再次以毛筆沾墨,腦海浮現的是數年前入宮選秀時的卓蘭,她當時的笑容,與時月紗剛剛的笑容幾乎無異,一時動念,他下筆在時月紗的木牌上寫下「蘭妃」二字。
「皇上有令,勇毅侯千金時月紗,賜名蘭妃。」秦公公大聲宣布。
蘭妃?!時月紗眼綻淚光。沒想到她與「蘭」字如此有緣。
靳成熙繼續再在另一個木牌上寫了幾個字,秦公公繼續唱名,「皇上有令,勇毅侯義女李鳳玉,賜名玉貴人。」
靳成熙隨即放下毛筆,再將「蘭妃」的木牌翻回,起身後轉身離開正殿,齊聿也立即跟上。
就這樣?!皇上只選了兩名,連開個金口也沒有?!落選的八名選秀閨女神情又驚又慌,依王朝律法,皇上欽點就成嬪妃貴人,若沒選上,也得一輩子留在宮內,分派到皇宮各處做事,注定得孤單老死了,除非哪天讓皇上又看上眼,但那種機會少之又少。現任皇上靳成熙不似先皇熱衷女色,有後宮三千,從他當太子至今,後宮連十名嬪妃都不到啊……
「請各位跟奴才走。」老太監走到心情低落的八名千金面前,有人已忍不住的掩面哭出來,但一干人等還是讓老太監帶了出去。
秦公公則走到兩名新出爐的娘娘面前,拱手行禮,「奴才賀喜蘭妃娘娘、賀喜玉貴人,得皇帝榮寵成後宮嬪妃。另,皇上有令,晚上由蘭妃侍寢。」
此話一出,時月紗的心臟更是撲通狂跳,強忍許久的激動終於再也壓抑不住,雙眸迸出淚水來。
「紗兒……蘭妃。」
李鳳玉連忙輕喚,以為她害怕侍寢而落淚,畢竟她曾在半年前為了入宮一事而逃走。她自己雖然與時月紗同時入宮,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低於時月紗,也背負著進宮的某些任務。
時月紗忙抬手抹去淚水,朝李鳳玉露出一抹微笑,要她別擔心。
「皇上已分賜兩位娘娘入住永晴宮、乾峨宮,伺候宮女四名、太監二名、珍玩珠寶、金子一箱、銀錠百兩……」
秦公公唸了一大串話,但時月紗已沒有在聽,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今晚就能與靳成熙獨處,心裡除了激動,還是激動。
 
入夜了,雪花仍然飄落。
時月紗身在皇上所賜予的永晴宮,宮內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園榭廊廡建造得相當典雅,與李鳳玉所居的乾峨宮相距不遠,亦方便她們時時作伴。
此刻,宮女們正忙著為她梳妝打扮,她全身早已洗得香噴噴,穿上粉繡肚兜、雪紡紗衣,套上厚重的紅色綢袍,再披上羊絨保暖披風,好抵禦春夜的寒風。
在四名宮女隨侍下,她走在長長迴廊上,避開了再次飄零的細雪,前往皇上的寢宮。
行經殿前侍衛後,她們再次走進雕梁畫棟的皇上寢宮,眼見這金碧輝煌的熟悉景物,時月紗只能拚命的深呼吸,好壓抑心裡的激動,她真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走進靳成熙的寢宮。
思緒翻湧間,兩名宮女已為她脫下保暖披風。
「皇上正在入浴,請蘭妃娘娘暫候。」殿內太監上前拱手行禮。
時月紗緊張的坐在床緣,四名宮女站在左右兩側,門口,則站著兩名太監。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時月紗交纏著十指,心臟撲通狂跳。她知道寢臥後方連接了終年恆溫的浴池,她與靳成熙從前也曾共浴,他長年習武,全身肌肉糾結……
粉臉倏地一紅。天啊,她怎麼開始胡思亂想了?!
「皇上。」
奴才們的叫聲,讓她頓時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回了魂,就見到靳成熙已是一身銀白衫服走到床前,大手一揮,所有宮女、太監立即行禮退了出去。
她則是瞧他瞧得直了眼。終於獨處了,終於……她眼眶忍不住泛紅。
靳成熙濃眉一皺,不解她璀璨明眸裡的深情與激動所為何來。「蘭妃。」
他這一喚,時月紗才急急的站起身,再慌忙的屈膝行禮,「紗、紗兒謝謝皇上賜名。」
冷靜,冷靜,即使她整個胸口都翻騰著許多喜悅感動又想哭的思緒,還是得要冷靜下來,更不忘在心裡提醒自己,現下的時月紗只有十六歲,該有的嬌憨青澀都得有,免得像在勇毅侯府剛回魂醒來時,眾人都覺得她太過沉靜成熟,不像「真正的」時月紗,徒增不少困擾。
靳成熙直視著,見她微低著頭,還煞有其事的頻做深呼吸,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緊張,也看到她那張粉嫩的容顏上映著兩團緋紅。她只有十六歲,相較於二十七歲的他,實在太年輕。
但心念一轉。說穿了,她不過是勇毅侯進貢的一顆棋子,他不必多有憐惜,所以對賜名「蘭妃」一事,他其實是後悔的。卓蘭是他放在心底深處的唯一,與他鶼鰈情深,他怎麼會因一時的情深意動,就御賜此女為「蘭妃」?!
她怯怯抬頭,這才看到他俊顏上的凝重與嚴肅。
「皇上怎麼了?」她眉宇之間有著真誠的關切。
「妳是真的關心朕?」他可不以為然。
「真的,皇上願意說,紗兒就聽。」她用力的點點頭,心頭激動非常,為了聽到他這低沉有力的嗓音,她已忐忑不安的等了半年多。
「入選的秀女第一夜進皇上寢宮,都急著伺候朕。」因為,自第二天開始,他若要臨幸,會親自到嬪妃的寢宮去,各后妃能做的,也只是被動的等待。他這麼說是要提醒她,她真的傻到願意把時間花在無謂的「關心」上嗎?
「我知道啊,呃……宮裡的規矩,進宮前,紗兒都先行瞭解了。」她急急的解釋,也明白為什麼要把握今晚,因為若能一舉得龍子,未來就能母憑子貴。
但在後宮,有很多事是皇后作主的,這一點靳成熙並不清楚。
「所以,皇上想聊什麼?臣妾都可以聊。或是皇上想聽什麼?要紗兒批評指教還是奉承討好?只要皇上想聽,聽得快樂,我都願意。」她的心怦怦狂跳著,說這麼多,其實她最想知道的是,她不在他身邊的這一年半來,他快樂嗎?
「所以蘭妃還是願意把時間拿來談心?」他淡漠的再問。
「是。」
「但朕一點也不想。」想和他交心?他靳成熙可不是笨蛋!
見到他一雙黑眸深沉而淡漠,她的心陡地一慌,「好、好,那就做皇上想做的事,臣妾絕對不說二話。」
這情況有點可笑,但她實在是緊張,雖然不是第一次跟靳成熙有肌膚之親,但畢竟她換了個身體,很多事也應該不一樣了。
「褪去衣裳,上床侍寢吧。」他仍是面無表情道。
她張口結舌的瞪大了眼,那驚愕的模樣其實很逗人,只是靳成熙卻笑不出來。今天的選秀是三大輔臣在一年前就聯手請奏,名為充實冷清的後宮、期許皇室血脈能更加開枝散葉,實則是替勇毅侯大開姻親之門,讓三名首輔大臣在皇室中的地位一致,相互制衡。
「還是要朕親手伺候?」見她兀自怔忡,他神情冷硬的看著她。
時月紗一愣,吶吶的搖頭,「不、不用,我自己來。」
怎麼跟過去差那麼多?這一年半來,他受的委屈更多了嗎,怎麼整個人冷冰冰的?還是因為……她是勇毅侯之女?
思緒飛快翻湧,她不忘褪去身上衣物,但剩肚兜跟褻褲時,她暫停動作,回頭看向靳成熙。這一眼,她立即呆住了,因為他已是身無寸縷,她有多久沒看到他的裸體了?
她知道她應該別開臉的,這才是正常閨女的反應,但她是卓蘭,她看過他的身子很多遍了,而且好在他看來一如她記憶中的精實,沒有陌生的傷痕……
他瞪視著她,看見她明亮眼眸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目光還上下細細打量他,那眼神中有種他說不出來的慶幸,彷彿安了心……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三名首輔大臣各有算計,他們埋下的棋子他更不想要瞭解,不過,看似純稚的時月紗能對他的裸體直視打量,可見對伺候君王一事,也已下過工夫。
「蘭妃尚未褪去所有衣物。」他的口氣冷漠得有若冬雪。
時月紗一愣,粉臉爆紅。天啊,她竟然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的裸體那麼久,不知道他會怎麼看她了?
笨笨笨,她還了魂,成了十六歲少女,沒想到真犯傻了!
她低著頭,急急將衣物褪去,趕忙上床躺平,拉好被褥蓋住自己,一想到待會兒會發生的親密事,她就有點快喘不過氣來,空氣中也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她緊張的猛嚥口水,看著身無寸縷的他也上了床,大手一揮,床帷紗幔陡然落下。兩人四目相對,她無法抑制狂跳的心,更被他那雙黑眸看得心慌意亂,最後乾脆閉上眼睛。
靳成熙定定地注視著她雙頰布滿動人的暈紅,不得不承認勇毅侯的這顆棋子很美,但儘管再美,女人的美麗終究會褪色。
他拉開被褥,映入眼眸的就是骨架均勻、凹凸有致的美麗胴體,但他深沉的黑眸不見一絲波動。
她粉臉臊紅,顯得手足無措。
然後,他熱燙的大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她的脖、她圓潤的胸脯、她纖細的蠻腰,接著再往下,粗糙的手指在她的禁地愛撫揉捻。
她意識逐漸混沌,忍不住逸出呻吟,小手無助地貼上他健壯的胸膛。
因為是他,她最愛的他,她久違的慾望很快被挑起,但眼神迷濛、微微喘息的她沒看到靳成熙的神情,他面無表情,只不過是在進行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靳成熙沒想到她的情慾這麼快就被挑起,他露出了冷笑。也好,速戰速決。
他將身軀壓到她柔軟的胴體上,床榻一沉,他緩慢的進入她——
「痛……」時月紗嬌軀一僵,呼吸也繃緊了。再次體驗從女孩成為女人,好痛吶。
聽到她忍著痛楚輕呼出聲,他動作不由得一停,一雙黑眸沉靜的凝睇著她因痛楚而睜開的眼眸。
四目相對,她這才看到了他眼中並沒有她熟悉的激情。
即使是卓蘭初次被皇上寵幸,也不是這樣,後來在床笫之間,他對她一直是溫柔、熱情、狂野的,但現在的她是時月紗了,真的就差那麼多了嗎?
她真不知道該為這差別待遇感到開心,還是難過?
「閉上眼睛。」靳成熙仍然是理智的,看到她因情慾而顫抖泛紅的嬌軀,他的身體有慾望,但心是冷的,說出口的話也很冷。
時月紗心中還有好多的困惑,但還是乖乖的閉上眼睛,他赤裸的身體暖燙了她柔軟的身子,她心跳仍然紊亂,渾身發燙,然後,古老律動再次開始,他依然是緩慢深入,只是不再有曾經的綺麗纏綿,就連面對現在她這幾近完美的少女胴體,他也無太多眷戀,只是一再的衝刺,直到身下人兒身軀緊繃,輕泣呻吟,嚐到情慾之歡幾乎要昏厥了,他才釋放了自己。
悍然的辦完事,他立即從她身上起來,下了床,直接就走到後方的浴池清洗自己,再套上衣袍,闊步走出來。
時月紗全身虛軟、喘氣漸歇,也已昏昏欲睡,然後才想到靳成熙。
她的手往旁邊一摸,沒人?她急急坐起身來,竟見他已穿好衣裳,「皇上?」
「妳睡吧。」他整整衣著。
「皇上呢?」
「朕還得看些奏章。」他轉身就走。
「紗兒陪——」她急忙拉著被褥遮住赤裸的身子,也要下床穿鞋。
「不必了,這是命令!」他回頭冷冷瞠視她。
她忙碌的動作頓停,一抬頭,對上的是他俊顏上冷峻的神情。
他抿抿唇,撇過臉,轉身就走。
時月紗的心猛地一沉。靳成熙討厭她!她看著他頭也不回的偉岸身影,真真切切的意識到這件嚴重的事。
她沮喪的躺回床上。重新成為皇上的人,身子仍然痠疼,可剛剛的親密纏綿瞬間就被他的冷酷絕情給砍得變調,只剩難過。
這一夜,她思緒繁雜,徹夜難眠,但能再回到靳成熙身邊,她還是喜多於憂,畢竟她還活著啊,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有希望讓靳成熙再次愛上她。
而且,她的靈魂雖然歷盡滄桑,也換了另一副討喜年輕的身軀,但本質裡仍是他深愛過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今晚過後兩人已不算陌生,她知恩、惜福,更謝謝老天爺的安排,她相信往後的一切一定會愈來愈好的。
另一邊,步出寢宮回到御書房的靳成熙,始終無法平靜的批閱奏章,他索性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皎潔月亮。
沉鬱的胸口怒火高張。要等到哪一天,究竟還要等到哪一天,他才能不再受制於那三大權臣?雖然他已開始布局,但等待的時間何其漫長。
「蘭兒,妳也心疼朕吧?朕受制於人的不只是權力,還有身體,何其窩囊!」
 
在皇上寢宮幾乎是一夜難眠的時月紗,天亮後,由宮女們伺候沐浴更衣完,踩著薄薄的積雪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也許天生麗質,再加上年輕,她看來依然美麗過人,僅有雙眼下方微微的淡紫色透露出她一夜的輾轉反側。
「這是皇后娘娘特地命奴才送來給蘭妃的養生湯,日後,只要皇上有過來,奴才就會送來這碗湯藥,只是為了不打擾皇上,湯藥會由窗口送進來,請娘娘喝完再將空碗遞給奴才即可。」
時月紗看著這名說話聲音尖細的老宮女,認得她是夏皇后身邊的心腹。
「請蘭妃娘娘喝下,奴才還得回覆皇后。」老宮女又道。
「是,請代我謝謝皇后娘娘的厚愛,等會兒,我會親赴皇后寢宮拜見皇后。」
時月紗伸手接了老宮女手上的一盅湯藥,掀開碗蓋,湯藥黑漆漆的,仍冒著熱煙,一股藥味撲鼻而來,她柳眉一皺,但仍邊吹邊慢慢喝下。
這哪是養生湯?根本就是避妊湯。嬪妃在後宮要受孕,可得皇后准了,才有機會生下皇子、皇女,這可是她進宮前,勇毅侯夫婦上百項叮嚀中的其中一項。
只是,她也就喝這一次,父母安排李鳳玉進宮的目的,其一就是幫她避喝這碗湯藥,看她能不能早早懷上龍胎。
她喝完後,老宮女拿著空碗行禮離開了。
她沒空多想,派了名宮女替她傳話給李鳳玉,再要宮女們為她細細妝扮,戴上釵環首飾又換了一套繁複的大團繡花綢緞袍服,準備前去覲見皇后及皇太后。
娥眉淡掃,讓她看來氣色紅潤,美得如夢如幻。
「玉貴人到了。」
寢宮外,李鳳玉在兩名宮女隨侍下走了進來。
同樣隆重打扮的李鳳玉,隔段距離瞧著也是亭亭玉立,可一近看,她面色青黃不說,還刻意塗上紅紅的胭脂,想不到掩飾不了病態,反而凸顯了那張過於紅豔的唇,看來有些滑稽。
時月紗見了一怔,隨即緊抿著紅唇,「都退下去。」她忍著笑,連忙要奴才們全出去。
見一干奴才出去後,她立即大笑出聲,「哈哈哈!天啊——」
李鳳玉也難掩笑意,搖搖頭,「妳別說,我知道自己看來有多滑稽,但妳要人傳話,說要去見皇后跟皇太后,我一臉憔悴病顏怎麼見?」
時月紗調皮的湊上前左右打量,「也不必塗那麼紅嘛,好在妳是櫻桃小口,而非血盆大口,還有妳的化妝術真是出神入——唔。」
李鳳玉迅速的伸手摀住她的唇,面色一整,「這裡是皇宮,小心隔牆有耳。」
時月紗也馬上變得正經。她在勇毅侯府待了半年,看到、聽到的爾虞我詐竟然比她在宮中數年還多,相較之下,當年的卓蘭在宮中仍然是幸福的,即使曾有一段被皇上冷落的歲月,至少日子過得平靜,遠離權力鬥爭的戰場。
李鳳玉放開了手,打量著她,「昨晚還好嗎?」
她粉臉一紅,在椅上坐下,神情有點兒悶,「皇上要了我,但我想,他並不喜歡我。」
「這一點是可以理解的,我們的身分要讓皇上喜歡極難,只是,我以為妳並不希望皇上喜歡妳。」這點李鳳玉還真的不解,她此刻看來很失落的樣子。
真正的時月紗或許如此,但她是卓蘭呀,不過想了一整夜,她決定振作起來,老天爺讓她附身還魂,絕不是要讓她將時間花在自怨自艾、傷心難過上。
她看著也在她身旁坐下的李鳳玉,「命運已替我做了決定,但我可以選擇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能得到皇上的歡心,對我家裡的人好、對我更好。」
李鳳玉笑了,「妳終於想通了,從妳逃家重傷後醒來,我老覺得妳變得很不一樣,直到這個月,才又變回我熟悉的,那個樂觀又古靈精怪的可人兒。」
「再來妳還會看到一個很努力想博取皇上歡心的俏皮妃子。」
從一天的短短接觸,就她對靳成熙的瞭解,他可以說是選妃、下種的事都做完了,要他再回頭找她,是不太可能,她肯定得厚著臉皮主動靠近。而她也想好方法了,就是將一個十六歲少女的天真純稚發揮到徹底,臉皮就能厚一些了。
瞧她眼眸亮晶晶,一副誓在必得的樣子,李鳳玉忍不住的笑了出來,「這就是我熟悉的時月紗,很好。」
「那妳呢?就我猜,皇上今晚會找妳……」她的心情很複雜,雖然靳成熙原本就有其他后妃,但她才回到他身邊,想到他跟其他女人翻雲覆雨,她的心還是有點悶悶的,更甭提鳳玉心有所屬,根本不想跟他有親密接觸。
「妳知道的,我會以身子突然不適避開,能避多久就算多久。」說著,李鳳玉的表情沉了下來。
其實,她心裡一直有個人的,但為報勇毅侯府的恩情,她不得不聽從勇毅侯的安排,在兩年前即刻意裝病,偽裝成一個藥罐子,好讓實際上習武多年的她,如今得以潛藏在皇宮內,適時的探查宮中內幕,幫忙時月紗避禍排難。
如此安排,她是欣然以對,她原本就不願將自己交給皇上,裝病也能避開肌膚之親。
知道她心中的苦,時月紗忍不住握著她的手,給她安慰。
兩人低聲談論那碗避妊湯,套好日後的因應之道即步出寢宮,帶著奴僕等人前往皇后所住的淮秋宮,經通報後,准予進殿。
第2章
肅穆的寢宮內,人稱「夏皇后」的夏鄀芳高坐在首座,身後各四名宮女隨侍,她雍容華貴,一副母儀天下的氣勢,另一邊還有過來請安賜坐的誠貴妃、如嬪,再加上甫進來的時月紗、李鳳玉,靳成熙後宮裡僅有的幾名后妃可全到齊了。
兩名新妃先對著夏皇后屈膝行禮,「蘭妃、玉貴人叩見皇后,皇后吉祥。」
兩人身後的宮女、太監們也早已退至一旁,跪地請安。
夏鄀芳冷淡的道了聲,「起來。」
見兩人起身,她隨即向兩人簡單引見一旁的誠貴妃、如嬪,兩名新妃也連忙行禮,但自始至終,她態度皆冰冷高傲。
這皇后看來極難相處。退到一邊的李鳳玉偷覷她一眼,不由得心想。
至於時月紗,對皇后可是熟透了,夏鄀芳是鎮國公的女兒、太后的姪女,更跟她同期嫁給當時只是太子爺的靳成熙,但這是她身為卓蘭時的事了。
其實,真正的時月紗曾隨父親來到宮中幾次,見過有著沉魚落雁美貌的誠貴妃和如嬪,倒是皇后一直無緣得見,所以此刻夏鄀芳打量她的目光是陌生而犀利的。
夏鄀芳面無表情的看著時月紗,一頭長髮如黑緞滑亮,吹彈可破的皮膚猶如搪瓷,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靈活有神,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俏美人。
至於另一個李鳳玉,氣色欠佳,即使刻意塗上紅唇,仍現纖弱之姿,令人我見猶憐。
「皇上可真給勇毅侯面子,連這種碰都未碰就可能昏倒的病美人也選進後宮來了。」
戴著金冠步搖的夏鄀芳鳳眼朱唇,相貌美麗,一身衣著雍容華貴,語氣中的嘲諷可沒掩飾半分。
聞言,李鳳玉驚恐屈膝,「是臣妾沒顧好自己的身子,皇上只是憐憫才——」
「行了,本宮講一句,妳就回一句。」夏鄀芳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李鳳玉立即低頭噤聲,再以眼角餘光看向同樣低著頭的時月紗,卻見後者竟朝她偷偷的眨了一下眼。她不由得一愣,說來她比時月紗見多識廣,怎麼處在這緊繃到令人要窒息的氛圍裡,月紗反而比她自在?
「皇后,她們是勇毅侯的人,妳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誠貴妃開了口,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好好打量一番,再看著生得水靈的時月紗,「咱們見過幾次面,但不過七、八個月不見,妳生得更好了。」
「紗兒謝謝娘娘的讚美。」她連忙行禮。
「紗兒?不,妳已貴為蘭妃了。說來皇上對妳還真不錯,那個『蘭』字可是有人求之不得又恨之入骨的字呢。」誠貴妃如今最得皇上恩寵,說話自然大聲了點,也回敬一下皇后每每在皇上臨幸她後,就派人要她喝下避妊湯的仇。
夏鄀芳臉色驟變。卓蘭的確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即使死了,也是陰魂不散。
時月紗偷偷覷了皇后一眼,表情裝得困惑,但心下是明白的。
兩人同期進宮,靳成熙的眼神從未真正的放在夏鄀芳身上,就算卓蘭病逝了,從勇毅侯對她的叮嚀也可看出些端倪——
夏皇后為人高傲強勢,再加上覺得皇上能上位是夏家推波助瀾,所以她對皇上態度強硬,自然無法得寵。這一、兩年來除了一些例行大禮或宴會要出席,兩人早已形同陌路,妳在跟夏皇后應對時,要如履薄冰,小心再小心。
驕傲剛愎的夏鄀芳,現年該是二十有四了,但眉宇間的孤傲比過去更盛,看來還是不改其性。
但夏鄀芳要怎麼改?光想到未來日子會有新人一批批進來,雖不見得比她美,但一定比她年輕,比她有新鮮感,她永遠是舊人,便不禁愈看心裡愈有氣,「本宮累了,妳們全走吧。」
幾個人連忙行禮,再步出殿外,時月紗看了眼在後宮一向極少有聲音的如嬪,她雖然美麗,但眼裡的驚惶顯而易見,有如驚弓之鳥,該是長期被夏皇后及誠貴妃壓制的結果。
如嬪也看著這兩名新妃,外人不知,在這後宮中,她淪為皇后、誠貴妃檯面下的打手,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讓她連睡覺都害怕,整個人看來也畏畏縮縮的。
「妳們別理她,我帶妳們到處走走。既然咱們都是皇上的妃子,就以姊妹相稱吧。」釵環首飾戴得滿頭滿身的誠貴妃雙手各拉住時月紗和李鳳玉,瞧都不瞧如嬪一眼,反正這個膽小鬼早就是她的人了。
誠貴妃很清楚自己需要在後宮攏絡人脈,雖然她也被歸類為夏家一派,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是,誠姊姊,我們還得去覲見太后。」時月紗連忙道。
「太后甫出宮南下禮佛,沒耗上兩、三個月是不會回宮的,走吧。」
聽來真是好消息,至少可以少一個要應付的人。時月紗、李鳳玉悄悄的交換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
皇宮內苑,殿宇、迴廊一處處,亭臺樓閣、湖石造景,處處美侖美奐,再加上這幾日的雪下得少,宮裡奴才又天天清理積雪,一行人行走間倒是沒踏到雪。不過一些樓閣屋頂及高聳入天的大樹上都累積了不少雪,池塘水也仍結冰,曲橋連接覆雪長廊,在雪色的襯托下,更見園林的精雕細琢。
只是天寒地凍的,皇宮地又廣,轉不到半圈,李鳳玉已呈現病美人姿態,氣息微喘、臉色蒼白。誠貴妃為了拉攏二人,又熱絡的將兩人帶回她住的慈南宮,宮裡有暖炕,她讓兩人身體暖了,再共用一桌豐富佳餚,這才讓她們離開。
其間,李鳳玉已幾度虛弱暈眩,但誠貴妃話不說完不痛快,說的全是對夏皇后的怨懟。
離開慈南宮,李鳳玉即在宮女們的攙扶下,先行返回寢宮中休息。
倒是時月紗心有牽掛,要宮女們先回去,她想自行走走。走著走著,她不自覺的走到卓蘭生前住的宮苑,宮門兩旁還有侍衛守著。
她進宮前就打聽過,寢宮主人雖不在了,但皇上仍派侍衛站崗,也天天有宮女入內打掃,還不許其他嬪妃進入,堅持宮中景物都要保持卓蘭在世時的原貌,靳成熙是如此的情深意重,教她怎能不愛他?
靜靜的站立好一會兒後,時月紗轉身往另一邊走去,但心思未曾停歇。就她所知,卓蘭死後,誠貴妃向皇上要了慧心公主去撫育,她很想見慧心,這孩子都快七歲了,天啊,她好想女兒,但她不能躁進……
鼻頭酸酸的,她突然好想哭。
「哼!我們根本不是相貌、才藝輸人,是輸在沒有一個首輔大臣的爹!」
「就是,勇毅侯的人就是夏家的人,皇上能不要嗎?」
突然間,兩個忿忿不平的聲音從花牆的另一邊響起。
時月紗透過花牆的雕花縫隙,看到另一邊竟是兩名落選的秀女,兩人臉上難掩妒意,愈說愈生氣。
她選擇走開,不聽那些是非,也清楚靳成熙不是心甘情願的欽點她,而皇后、誠貴妃都不好惹,眾女在後宮爭寵賣媚,總有人會當炮灰。
像她,已死過一次,且還死得不明不白,所以這一次,她要學會保護自己,為了讓靳成熙快樂,她一定要很勇敢成為他的寵妃。
因為,得寵者,勢必變成眾后妃的箭靶!
 
咻的一聲,第十支飛箭正中箭靶。
「勝負分曉,皇弟甘拜下風。」
皇宮內的練靶場,恭親王靳成麟不再拉弓搭箭,而是將弓交給一旁的侍衛,再笑看著一連十箭都射中紅心的靳成熙。可惜自己一箭失了準頭,敗了!
「皇兄若不當皇帝,取代皇弟我掌兵權,也綽綽有餘了。」
靳成熙笑了笑,將弓箭拿給走上前來的齊聿,才對著他道:「皇弟客氣了。」
「啟稟皇上、恭親王,亭臺內已備妥茶水、茶點。」
秦公公笑咪咪的行禮,眼前是先皇所有皇子裡,感情最好的一對兄弟,平常各自忙碌,但總會抽空一起練箭比武,再到誠敬亭內喝茶聊些體己話。
兄弟倆隨即步出練靶場,左經迴廊,轉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進到連接疊石的高亭上。靳成熙與靳成麟面對面坐著,一旁古樹參天,積了層雪,儘管冷風陣陣,但亭內置放暖爐,兩人內功又強,倒也不覺得冷。
說來可笑,皇宮如此大,真正能讓他們兄弟安心談話的地點卻沒有幾個,誰教皇宮裡有太多有心人的眼線。
此時,所有侍從奴才全退下,獨留秦公公守在亭臺外的曲橋頭,不讓任何人靠近打擾。
靳成麟喝了口熱茶,吁了一口長氣,看著俊美無儔的皇兄。說來他是佩服兄長的,身邊除了一堆處理不完的奏摺要解決,還得挪出時間練武,強健體魄也保護自己,何況若沒有足夠的體力,哪應付得了如山高的國事奏章?
只是,即使皇兄已全心投入政務,宮裡還是會有些烏煙瘴氣的事,譬如選妃。
「後宮三千,皇兄的后妃至今加上新選的秀女也不足十名,怎麼不全選了?要不,一年後文武朝臣又聯合請奏要皇兄再選秀女充實後宮,豈不麻煩?」
靳成熙撫著杯緣,喝了口茶,「後宮裡的金枝玉葉幾乎全是太后一派安插進來的人馬,選了兩個已是極限,一年後的事,一年後再說。」說來難免苦悶,在那些嬪妃中,與他真正交心者,已成一縷芳魂……
靳成麟明白皇兄心裡的苦,明明是個有才幹、有抱負的君王,偏偏受制於太后的夏家一派,皇權無法自主。在男女情事上,從蘭貴妃離世後,皇兄看得更淡了,所有心思全放在朝政上,忍辱負重的想盡辦法要剷除揮舞著為國為民的仁德大旗,私心裡卻陷於權力鬥爭的三大輔臣。
「皇弟已聽說,皇兄選的就是勇毅侯的千金及義女。」
「是,勇毅侯終於也等到女兒及笄,急著把人送進宮來,就怕自己的勢力被吃掉,畢竟三位首輔大臣,只有他還不是朕的姻親。」靳成熙嗤笑道。
「在外界眼中,地位超然的三位首輔大臣,表面看來合作無間,實際上各有嫌隙,各有打算,各懷鬼胎,只是聰明的都沒有說破。」
「那是他們之間的角力,把女兒、外甥女全送到朕身邊,就是看看能否從朕這裡探得一些機密,提前做些因應,說白了,她們就是朕身邊的暗樁。」
靳成麟無言,他不知該如何勸慰,相較之下,他的日子可比皇上好得太多了。
靳成熙看出六皇弟眼中的不忍,搖搖頭,「無妨,天子的生活乏善可陳卻又精彩無比,矛盾但也真實,身為皇室子女,你很清楚。」
這是自我嘲諷,靳成麟是明白的。楚穆王朝自從父皇因病駕崩後,朝政大權和皇宮後苑等事,幾乎全落在三大首輔和夏太后手裡,前者聯合操縱朝政,後者臨朝聽政,皇兄的權勢等於被架空,連帶的他們這些先皇子女的身分地位也低落了些。
「不過,這些不平都會改變的,皇兄近一、兩年來,不是已開始布局——」
話語未歇,靳成熙突然示意皇弟閉口,靳成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時月紗一個人往這裡走來,身後竟無宮女、太監隨侍。
守在曲橋頭的秦公公也看到她了,趕忙挪動福態的圓潤身子,直接踩上積雪的小徑來到她面前,微喘著氣拱手行禮,「奴才參見蘭妃娘娘,但這裡娘娘不能再過去了。」
「不能過去?」時月紗呼著霧氣、伸長脖子,見到不遠處的亭臺上,靳成熙跟恭親王面對面的坐著。
她知道恭親王跟靳成熙的感情一直是所有皇親中最好的,恭親王才華橫溢、精通兵法,俊逸斯文的外貌更是受許多閨秀千金青睞。她在勇毅侯府住了半年,也得知了真正的時月紗之所以會拒絕入宮選秀,原因正是在於心儀恭親王。
「可是,我有事跟皇上說。」她是一定要主動參與他的生活的。
「但是,皇上跟恭親王……」秦公公一手敲著額際,思索著要怎麼說才能讓她打退堂鼓時——
「謝謝秦公公。」時月紗突然朝他嫣然一笑。
耶?秦公公一愣。他有說什麼嗎?可是這年輕妃子儘管穿得厚重,也已經腳步輕快的越過他就往亭臺走去。他倒抽了口氣,趕忙追人,「等等,蘭妃娘娘。」
亭臺上的靳氏兄弟早已看到她,只是表情各異。
靳成熙神情冷峻,靳成麟則是帶著點看好戲的玩味,想看看剛成為蘭妃的時月紗要做什麼。
「紗兒參見皇上、恭親王。」她屈膝行禮,臉帶笑意,「天寒地凍的,不留在屋內議事,反而在這裡,肯定是景致別有一番風味,能否讓紗兒也感受一下?」
星眸似水,麗質天生的臉龐有著七分純稚、三分俏皮,很難讓人討厭。靳成麟心想。
「朕跟恭親王談的是國事,蘭妃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參與嗎?」靳成熙冷峻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昨晚的肌膚之親並未讓他對她多一分感覺。
時月紗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態很冷淡,好在她早已調整好心態,不然眼淚早就迸出來了。
靈慧動人的眸子一轉。罷了,至少她也亮個相了,反正往後多得是時間,還是別讓他真討厭自己才好。「紗兒剛成為嬪妃,有很多事都不懂,請皇上多擔待,不過……」她先是屈身行禮,而後歪著頭笑說著,「既是國事,紗兒就別聽了,免得皇上以為紗兒是來當包打聽的。」
俏生生的再行個禮,她巧笑嫣然的走人,經過還在喘息的秦公公時,也不忘朝他點個頭。
但她卻沒看到,靳成熙怔怔地看著她走遠的纖細背影。她那嫣然一笑的神態竟那麼像卓蘭,那樣的教他心動……
靳成麟卻想大笑。沒想到她這麼直白!他咧開嘴笑著看向皇兄,怎知竟見皇兄似乎出了神,還一面低聲說著——
「好像……」
靳成麟眉頭一蹙。像?是了,剛剛時月紗的笑容確實有幾分像皇兄最愛的蘭貴妃,只是,時月紗的身分實在太敏感,他有必要提醒。「皇兄的後宮后妃個個美豔動人,各有姿態,但時月紗卻有那麼點酷似離世的蘭貴妃——」
「你也有這樣的感覺?」靳成熙不待皇弟說完就打斷他的話。
「嗯,不過時家千金我在宮中見過幾回,過去倒不曾有這樣的感覺,算了算,我也有一年多未見她了。」他說得坦白,眉宇間也有著擔心。
靳成熙明白皇弟心中所思,卓蘭也死了一年多,如果有心人要將時月紗的神韻氣質雕琢得像少女時期的卓蘭,一年時間已是綽綽有餘。
「朕不是那麼容易被迷惑,皇弟放心。」他示意這個話題結束,「言歸正傳,皇弟掌強大兵力替為兄把關邊疆,此次又得帶兵前去打仗,要小心自己的安危。」
「北邊那些大小番國雖稱不上敵邦,但也不願屈服,老是蠢蠢欲動,老實說,他們成不了氣候,我也沒放在眼裡,只是不去降服也不成。」靳成麟搖搖頭,「我反而比較擔心皇兄,皇弟無法長伴左右,皇兄自己才要多多小心。」認真說來,看似風平浪靜的皇宮,情勢比廝殺對陣的戰場還要詭譎多變,更要步步為營。
他再為兄長斟一杯茶,舉杯對飲,關切之情盡在不言中。
 
午膳過後,靳成熙處理國事不久,即前往乾峨宮探望玉貴人,畢竟人是他選進來的,再加上對方體弱多病,聽說進宮前就在勇毅侯府中天天熬補湯藥,臥床時間多,因此他早有打算,不會跟她有肌膚之親。
「皇上駕到!」
寢宮內,門外才傳來宮女的聲音,靳成熙已經闊步來到寢臥,兩名隨侍太監則留在門外。但出乎意料的,急急迎上前來的竟然是時月紗?!
她笑容滿面的屈膝行禮,「皇上吉祥。」
他蹙眉點頭,目光越過她,看到躺臥在床上的李鳳玉急忙要撐著病體起身,不禁大步走上前,「不必了,玉貴人躺著即可。」
李鳳玉一臉驚惶,忐忑的道:「那、那怎麼成?」
時月紗跟著走過來,「行的,皇上的話就是聖旨,妳不聽就是抗旨,那要砍頭的呀。」
含笑俏皮的嗓音,讓靳成熙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回到她臉上,相對於李鳳玉病懨懨的蒼白虛弱,她是一副健康紅潤的氣色,眉眼含笑、櫻唇微揚,笑得很可愛。
時月紗對上他的眼眸,「紗兒跟皇上心有靈犀,全往玉貴人這兒來了。」
「是吧。」他回得淡然。
目光再度回到李鳳玉臉上,隨侍的秦公公已搬來座椅放在床緣,他撩袍坐下,「身子還好嗎?」
李鳳玉誠惶誠恐的回應,「臣妾謝謝皇上關心,臣妾還好,只是誠貴妃好意帶我們逛了皇宮半圈,臣妾身子就不濟,說來實在愧對皇上的厚愛,選進後宮,卻不能……」說得內疚,她掙扎的又要起身行禮致歉。
靳成熙伸手按住她,「無妨,玉貴人不必多想,把身子養好再說。」
「是嘛、是嘛,皇上仁慈得很。」
他瞇起黑眸,目光又移到時月紗笑咪咪的臉上,一張俊臉神色可臭了。
「皇上現在是在瞪紗兒嗎?」她皺起柳眉,一根手指比著自己的臉,那表情說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讓裝病的李鳳玉差點破功笑了出來。
靳成熙只是注視著她,黑眸裡蘊藏的冷峻實在很嚇人。
時月紗咬著下唇瞅著他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末了她頭一垂,欠身說道:「那好吧,皇上陪玉貴人,紗兒先行退下。」
「不用了,還是蘭妃陪著吧,朕只是來看看,這就走了。」他隨即起身,視線投注在李鳳玉身上,「若有任何不適,就傳太醫過來。」
「謝謝皇上。」李鳳玉姿態柔弱的點頭。
「紗兒送皇上。」時月紗笑咪咪的在他身後道。
他徐徐回身,「不必了。」
「一定要。」
望著她嬌俏的笑臉,靳成熙莫名的竟然有些沒轍,但他都步出殿外了,她還繼續跟著,秦公公及兩名隨侍太監也只能跟在她身後。
他陡地停下腳步,沒想到她跟得太緊了,差那麼一點點就直接撞上他——事實上,是他側身拉住她,不然她應該跌個狗吃屎了。
「謝皇上拉我一把。」她撫胸吐了口氣。
「蘭妃也送夠了吧?」他口氣裡頗有不耐。
意思是她可以滾了?她趕忙再問:「皇上要去哪裡?」
「見見孫太妃,但那不干蘭妃的事。」冷冷的丟下這句話,他繼續往前走,本以為她還會厚著臉皮繼續跟,沒想到她竟然很乾脆的行了禮,一轉身就回宮內。
他蹙眉,停頓了腳步,身後的秦公公及兩名太監跟著停步,互看一眼,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
靳成熙抿了抿唇,這才再次闊步往母妃所住的誠心殿去。
乾峨宮的寢臥內,李鳳玉一見到去而復返的時月紗,鬆了口氣,「皇上走了,真慶幸他不是貪縱情慾的君王,沒要留下來。」
「他是個仁民愛物的好君王,還是個會在乎生母的好兒子,我也要跟他去看孫太妃。」她回來就是說這件事的,說完咚咚咚的就要跑了。
但此刻躺臥在床榻上的李鳳玉身影倏地一移,輕而易舉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妳想要跟去看孫太妃?不好吧。皇上即位後,她便深居簡出,也不愛與妃嬪們往來。」
時月紗笑著拉開她的手,回說:「我知道,孫太妃深居誠心殿,因為她深得先皇寵愛,更懂得藏其鋒芒,在眾多嬪妃想盡辦法爭寵時,她的自得反而得到先皇更多的關注。」
「妳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是了,一定是侯爺告訴妳的,宮裡所有重要人物,他都一一交代了,就怕單純的妳出亂子。」李鳳玉忍不住輕嘆,「侯爺是矛盾的吧,不放心把妳送進宮來,又不得不把妳送進來,就怕自己與另兩位首輔大臣在朝中的權勢失衡,哪日被對付會來不及因應。」
「是,所以皇上在乎的人,我也要在乎。」時月紗眨眨眼,笑咪咪的跑了。
李鳳玉一愣,看著她拉著裙襬咚咚咚跑走的背影,不免傻眼。要不要那麼迫不及待啊?
其實,時月紗去看孫太妃,不只是因為皇上在乎,而是當初卓蘭被靳成熙捧在手掌心時,即與孫太妃相當投緣。
在卓蘭重病臥床時,也只有孫太妃多次探望她,這份恩情,她一直是放在心上的。
 
誠心殿外,冷風呼嘯地吹,殿內則置了幾個小暖爐,暖呼呼的。
靳成熙與孫太妃坐在正殿聊些體己話,兒子的無奈、宮中的爾虞我詐,孫太妃殷殷叮囑,除了「忍」字外,還是「忍」。
「啟稟皇上,蘭妃娘娘在外求見。」宮女進門通報。
「不見,叫她走。」他想也沒想的拒絕接見,再拿起茶杯啜一口香茶。
孫太妃雖然在皇宮內不問世事,但有些該知道的消息,她也都清楚,「等等,她是新進的妃子,日後總要打照面的,讓她進來吧。」
靳成熙抿抿唇,這才朝宮女點個頭。
一會兒,孫太妃就見到一個嬌俏美人笑盈盈的走進來。
「呼~這裡面溫暖多了,外頭好冷喔。」時月紗搓搓冰涼的手,上前屈膝行禮道:「紗兒給太妃娘娘請安,皇上吉祥。」她露出一抹純真無辜的笑容。
「好、好。」孫太妃沒想到勇毅侯的閨女如此清麗動人。而且,這笑容怎麼那麼像卓蘭?!那一雙澄淨明眸更讓她在瞬間有種錯覺,感覺好像見著了當年甫入宮的卓蘭。
時月紗直視著孫太妃,心裡也好激動。端莊賢淑、高雅柔和的孫太妃幾乎沒變呢,她好開心能再看到孫太妃。
「坐。」孫太妃一邊賜坐一邊看向皇上,想知道他是否有同感,但看他表情緊繃,黑眸裡還有壓抑的隱隱怒火,顯然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見母妃有事?」靳成熙口氣極冷,意思是沒事她就該閃得遠遠的。
「紗兒就是來見見太妃的,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紗兒又是晚輩——」
「見過了,可以走了,朕跟母妃還有事要談。」他說完,又啜了口茶。
這句話讓連忙上前替蘭妃倒茶的宮女一愣,不知該不該繼續倒。好在溫柔的孫太妃朝她點點頭,她倒完茶便送到蘭妃面前,再迅速退下。
「皇上有這麼討厭看到紗兒嗎?」時月紗很委屈的說著,但下一個動作卻是拿起茶杯,小小口的啜了溫熱的茶,笑開了嘴,「好好喝喔。」
靳成熙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孫太妃卻噗哧輕笑,就連在後方隨侍的秦公公和兩名太監、宮女也忍俊不禁的差點笑出來,只是都及時憋住了。
但靳成熙可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甚至也不忘回答時月紗的問題,「是談不上喜歡。」在母妃面前,他不需要虛偽。
時月紗放下茶杯,眼眸瞪大,「那皇上怎麼要選紗兒呢?」
她問得直接,他也答得乾脆,神情陰沉道:「妳心知肚明,挑明了說是想要誰難看?嘲諷朕的懦弱?還是妳的雀屏中選並非靠自己,在自我羞辱?」
話說得真硬!氣氛頓時降到冰點,秦公公、太監、宮女個個皮繃緊,戰戰兢兢起來。
時月紗歉然的看了他們一眼,再看著明明長得極俊的靳成熙,卻老要用一副冷颼颼的神態來對她,害她直想嘆氣。「皇上既然選了紗兒,紗兒的未來就是皇上的責任,現在不怎麼喜歡,日後,至少要變成不討厭。」
他嗤之以鼻,「臉皮還真厚,在我母妃面前談這事毫不扭捏。」
「太妃是家人,紗兒現在談的是家事,是家人就可以聽。」她說得勇敢,但還是不好意思的看了太妃一眼,沒想到太妃竟是臉上帶笑。
靳成熙黑眸倏地一瞇。雖然她說的也不算歪理,但怎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呢……」時月紗粉頰羞紅,但注視他的目光仍然勇敢,「一定會花很多時間讓皇上明白,我是值得疼惜的家人。」
靳成熙的回應又是一聲嗤之以鼻。
時月紗在心裡嘆氣,看來她得習慣他的反應了。她起身逕自坐到孫太妃身邊,親密地挽著孫太妃的手,「紗兒很多事都不懂,但知錯能改,太妃娘娘一定要不吝告知,讓紗兒愈來愈好,愈來愈得皇上喜歡,好不好?」
「好。」孫太妃笑著點頭。光看她勇氣十足與皇上辯駁的表現,自己就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這一點,後方一票奴才也是心有同感呢。
接下來,靳成熙一直擺臭臉,暗示著時月紗她有多麼的不受歡迎,但她仍眉開眼笑的跟孫太妃聊些生活趣事,嘰哩呱啦說個沒完,孫太妃皆笑著傾聽。
夠了!靳成熙像是真的受不了,突然咬牙喝道:「蘭妃的話不會太多了嗎?」
聞言,時月紗一愣,看著臉色鐵青的靳成熙。她好像真的惹惱他了!她低垂下頭,心裡嘀咕,看來她是該走了。
「好吧,皇上特地撥空前來陪太妃娘娘,紗兒雖然很捨不得,但還是別打擾了。」說白了,她還是很想待下來。
孫太妃善良的想開口留人,靳成熙卻搶先一步,「快走吧。還有,母妃習慣清靜,這裡蘭妃還是少來打擾。」他口氣極冷的說。
時月紗輕咬著下唇,看向孫太妃,「可是,太妃很寂寞啊。」曾是卓蘭的她,很清楚這一點的。
孫太妃的心陡地一震。這事蘭妃怎麼會知道?她不由得多看了時月紗幾眼。
「母妃深居簡出,就是不喜熱鬧,朕命令妳別再過來。」自己深陷這宮中扭曲不平靜的風暴中,他不願、也不肯讓任何人將那風暴捲入這誠心殿。
一雙黑眸透露著他的怒氣已瀕臨發作邊緣,在警告她快點走人了,沒想到她真的很遲鈍。
「太妃沒有不喜熱鬧,只是沒有知心人可以聊。皇上又那麼忙,有那麼多的愁煩、那麼多的莫可奈何,太妃她幫不上忙,既心急又氣自己——」
「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別自以為是的大放厥詞!」受不了了,靳成熙火大的朝連珠炮似的時月紗咆哮而出。
「不知道的是你,被人關心跟在乎是件很幸福的事!」
孫太妃既驚愕又驚喜的看著氣呼呼鼓起腮幫子的時月紗。蘭妃怎麼會這麼瞭解她?!但見兩人怒目相視,她連忙拉著靳成熙的手,「沒關係的,皇上,我跟蘭妃還挺投緣的,讓她過來無妨。」
「太好了,那紗兒先告退了。」見好就收,時月紗坦率的笑開了俏臉,再屈膝行禮的退了下去。
後方一票奴才真是大開眼界,沒想到這新妃竟有熊心豹子膽。只不過這事他們誰也不會外傳,因為皇上為了保護孫太妃,早已下令誠心殿內的大小事一律不許外傳,違者斬!
靳成熙看著時月紗幾乎是得意揚揚的走出誠心殿,一股悶火壓在胸口,他看向孫太妃,「母妃,還是要蘭妃別往這裡來吧,宮裡太多眼線,朕不希望因她擾了母妃多年來的安寧。」
「還好,母妃這裡好久沒有客人了。」人生就是如此了,沉寂那麼長的歲月,她心境也更寬了,要真的捲入風暴中能助到皇上一絲一毫,她也不後悔。
生母聲音裡的落寞,靳成熙聽出來了,只是,他還是提醒,「母妃明知道她是勇毅侯之女。」
「是,說來就是與夏家同一派,可是不知怎麼的,她的眼神給我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孫太妃喃喃低語,心裡仍驚愕於時月紗怎麼會那麼明白她的心事。
「很像蘭貴妃少女時。」靳成熙輕描淡寫的說著,但神情裡有著不甘願。
她頓時笑開了,「原來皇上也有同感,所以賜名『蘭妃』?」
「但她畢竟不是。蘭兒善解人意,贏得朕的憐惜與悼念,也讓朕難忘舊情,她終究不是蘭兒。蘭兒仍在兒臣心中,不需要替身。」他態度強硬無比的表示。
孫太妃心疼的看著他,「可是蘭兒已經離開——」
他陡地站起身,「母妃不必再說了,兒臣還有很多事要做,先走了。」
看著兒子清冷的背影,孫太妃知道深陷孤寂歲月的人不只是她,所以,她更希望兒子身邊能有個人取代卓蘭,給他愛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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