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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723

《帝妃二嫁》下

表面上,她是首輔大臣勇毅侯之女,屬於反皇黨一派,
內心裡,她藏著大祕密,對皇上只有深深的愛意,
既然能再來到他身邊,她怎麼可能因一點挫折就放棄!
所以,哪怕他發現她與「故人」相似,認定她有意模仿而指責她,
哪怕他冷著臉拒她於千里之外,她也不會對他死心!
可不料她終於痴心感動天,讓他愛上她,危險也已步步靠近──
被動了手腳的糕點沒毒死她,結果害死為兇手頂罪的如嬪母女,
(這一次她智慧已開,靠「經驗」保住一條小命)
跟他開心微服出巡,刺客的箭瞄準她,卻是他這皇上來擋,
(「重新做人」雖然好,倒不小心變紅顏禍水了)
然後,他為護她中毒箭,竟還忍著劇痛不上麻藥療傷,
就怕自己一旦昏過去不能保護她,讓有心人趁機抓她入獄……
(唉,原來他不愛則已,一愛連命都豁出去)
沒關係,死都死過了她沒在怕,縱有刀山火海也絕不離開他身邊,
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換了軀體重生回來,就是為了守護他……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忍不住靠近
 
當愛著一個人時,要忍著不接近他、裝作不在乎他的消息,老實說真是太難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厚著臉皮靠近吧?(什麼歪理?)
記得幾年前有一部很紅的偶像劇,女主就是個老追著男主跑的傻妹,不管被他拒絕多少次,她總是會鼓舞自己然後繼續向前,直到最後男主受不了她的糾纏(?),被她執著的心意感動,再也無法壓抑或否認自己的動心,兩人才總算修成正果。
那時小編很迷這部戲,每個禮拜都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為了戲中女主的勇氣喝采,為了她的失落而心酸,她就像是演出了每一個女孩的心聲──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然而,我們大部分人都太矜持愛面子,要像她這樣肯不停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現實生活中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回看到陽光晴子的新作《帝妃二嫁》上‧下,小編久違的那顆「追愛少女心」又回來了,故事中的女主死後重生,換了一個新身分重新當上皇帝男主的妃子,但咱們男主不是鋼鐵心,而是心愛女人死了之後就無心,於是我們悲催的、換了個容貌的女主,只好使出十八般武藝來打敗情敵──從前的自己(> <),重新得到男主的心了。
噓寒問暖、顧三餐那是一定要,曬太陽站崗的苦肉計也不能少,當然,不管如何被男主排斥、被誤會別有心機,打死不退的小強精神更要有,之後再來個爬牆計(驚?詳情請見故事> <),她終於成功讓男主接受了她,再次成為他所愛的女人。
只是故事自然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身邊虎視眈眈的反派們伺機而動,女主這具身體的原主竟然也用另一個身分回來了……這些又將會對他們的感情產生什麼影響呢?讓我們鎖定甜檸檬愛情烘培師 陽光晴子的最新力作《帝妃二嫁》上‧下,擦亮眼,二月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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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冬季來臨,雪花開始飄落。
楚穆王朝境內是一片安和樂利,西北卻是烽火連天,由恭親王靳成麟所率領的駐軍雖然身負平定西北戰事之責,邊陲軍營內卻是不見任何動作。
將軍營帳內,俊美無儔的靳成麟一邊看著皇兄所寫來的家書,一邊聽著副將在案前通報今日戰況,一心二用的他嘴角突然揚起笑意——
太好了!三大首輔栽了一個睿親王!
只是,皇兄跟蘭妃時月紗的感情與日俱增,皇叔之所以狠栽跟頭,她亦居功厥偉,皇兄還因此封她為貴妃,和從前卓蘭的封號同名了,且又將慧心公主移到她的寢宮,由她來扶養……
想到這裡,他蹙眉了。時月紗畢竟是勇毅侯之女,皇兄如此信賴,實非好事。
「王爺,北疆部落月犁氏聲東擊西,拚命誘敵,我們雖不上當、不動如山,但天氣已開始下雪了,一旦進入嚴冬,雙方全面交鋒,我們恐怕會吃虧。」
靳成麟放下家書,抬頭看著老練的副將,「不急,如你所說的,月犁氏狼煙處處,不過是妄想混淆咱們的軍隊視聽,讓我方不明虛實,胡亂消耗戰力,我們自然不能上當。」
「可是如此情況,已一連二十多天……」
「本王就看他們能玩多久?咱們按兵不動,養精蓄銳,日後兵強馬壯,怎會怕與他們正面交鋒?這場戰事,是月犁氏族長慕容三武刻意挑起的,咱們不必犧牲太多人馬,智取即可。」靳成麟仍是氣定神閒,一邊拿起毛筆寫信回覆給皇兄。
見狀,兩鬢斑白的老副將也只能先退下。
傍晚時分,雪花略停,老副將又匆匆來報,「王爺,慕容三武已經將疲憊不堪的軍隊帶回王城,但命部分軍隊在王城大門前紮營,防止我軍進犯。」
靳成麟眼睛一亮,立即從椅上起身,走到另一張長桌前,只見上方鋪了一大張攤開的地圖,還做了不少記號。他笑看著已走上前來的老副將,「可以行動了,不過,由本王先來個突擊吧。」
「是。」老副將聲如洪鐘的拱手道,好戰的靈魂早已等待太久了。
二更時分,靳成麟指揮幾路精兵,在沉靜深夜裡偷襲月犁氏的王城,月犁氏城門前的士兵倉皇逃竄,驚動王城內的百姓後,再由老副將統率騎軍發動全線攻擊,將王城一層一層的團團包圍。
黑夜中,只見在無數火把照射下,繡有「楚穆」兩字的旗旛飛揚,強弓硬弩咻咻射出,箭雨齊下,吶喊聲、哀號聲不斷,沒多久楚穆軍隊便衝破城門,月犁氏兵馬驚慌的四散而走,百姓們更是嚇得逃竄躲藏,王城內駐軍雖奮勇迎戰,一時之間刀劍聲鏗鏘作響,無奈士兵仍一個又一個的倒下。
這一場深夜戰事,月犁氏軍隊是毫無招架之力,最後也只能棄甲投降。
然而,執拗的慕容三武在做困獸之鬥時,驚見滿地自家士兵傷的傷、殘的殘、死的死,再看到一些大將也已被五花大綁,他痛苦低語著,「大勢已去……」接著一咬牙,舉刀自盡了。
不久,靳成麟站上城牆,提氣大喊,「慕容三武已死!」眾兵士聞言,無不振臂歡呼。
但下一刻,他手一揚,所有人立即靜靜佇立,足見軍紀之嚴謹。
靳成麟正色的看著眾人,「慕容三武不滿我朝獨大,也想擴展勢力進犯邊陲,殘暴的殺害原本駐守此地的月犁氏督撫,刻意挑起兩國戰火,想的是一路攻下可直取我皇城,如今他已得惡果,眾兄弟平亂謀反有功,辛苦了。」
他頓了下,神情更為嚴肅道:「現在進行巡視,殘兵敗將集中清點,不許打家劫舍、姦淫擄掠,否則,殺無赦!」
於是,楚穆軍隊在架著無數個穹廬大帳的月犁氏王城內巡視當地狀況,清理城牆內外的屍首,及滿地丟棄的鎧甲刀劍,以重建秩序。
靳成麟則在幾名貼身隨侍陪同下,前往慕容三武的大帳。
這時間已近清晨,天空微亮,屍體的鮮血染紅了街道,傷兵痛苦哀號,有不少大帳失了火正冒著煙,但也已有軍隊和當地百姓在幫忙救火,尤其百姓們在見到他這名俊朗非凡的恭親王後,忍不住皆行以注目禮。
這場戰事雖是由他們的族長挑起,但他們仍慶幸楚穆王朝不像其他遊牧民族,戰爭的目的是為了劫掠財物與牲畜,還將戰俘視為奴隸勞役,楚穆的將士平和有秩序,更沒有因為打了勝仗,即無視他們家園被毀,觥籌交錯的大肆慶祝。
因此,他們看著靳成麟的眼神是有敬意的,只是這會兒他率隊前往的大帳,裡面有個麻煩人物啊!
靳成麟繼續騎馬前行,大帳內,一名美麗女子也聽到外頭的馬蹄聲了,她知道那就是楚穆王朝來巡視的兵馬,就見她忍不住的碎碎唸——
「慕容三武真是笨蛋,自找死路!靳成麟是誰啊?他思緒敏捷,用兵遣將的功夫一流,所率領的皆為精兵,慕容三武竟還急於求戰、一再挑釁,結果虛耗兵馬又自亂陣腳,笨死了!」
在另一邊站著兩名月犁氏婢女,只能無奈的看著、聽著主子抱怨,雖然她們好想提醒她,她口中的「笨蛋」可是她的親哥哥呢。
「算了,他也死了,那我可以逃了。」女子邊整理衣服邊叨唸著。被關了那麼久,她總算可以逃出去見靳成麟了。
「公主怎麼老說要逃呢?這裡可是妳的出生地、妳的家啊。」一名婢女又急又無奈的開了口。何況,外頭全是楚穆王朝的軍隊,誰能逃啊?更甭提她還是月犁氏的公主慕容淼淼,怎可棄族人自己逃走!
「還有,公主,刀劍可不長眼,一不小心就會人頭落地的。」另一名婢女也跟著勸道。
慕容淼淼原本不想理她們的,但瞧她們一人一句實在煩,不禁回道:「這裡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什麼公主!」她氣呼呼的扠腰瞪人。
她才不是慕容三武的妹妹,但她也知道這一年多來,就因為她說了實話,說自己是借了慕容淼淼身體還魂的人,慕容三武為了保護「中邪」的她,就將她關在這座大帳內,她哪兒也不能去,就這麼成了禁臠。
又來了!兩名婢女相視一眼,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這一年多來,公主一直說些奇怪的話,族長慕容三武才派人來守衛,不准公主出大帳一步。
但楚穆王朝的軍隊攻了進來,族長自盡身亡,幾名守衛早死的死、逃的逃,她們又沒武功,要怎麼阻止中邪的公主跑出大帳?
慕容淼淼也不理她們了,她率性的背著包袱,用力推開還要纏著她不放的兩人就跑出大帳外,但跑沒幾步又緊急煞住腳步,雙眼發光的看著迎面而來的靳成麟,他身著銀色鎧甲戰袍,騎著黑色駿馬,英氣十足。
是他?!天啊!他們居然如此有緣,她不必找他了!她又驚又喜的想。
「慕容公主!」
兩名婢女追出大帳,也一樣緊急停下腳步,怔怔地抬頭看著高坐在馬上的幾名楚穆悍將,當中尤其以中間的男人最為高大俊美,只是他黑眸一瞇,她們馬上回了神,尷尬地拉著一瞬也不瞬看著他的慕容淼淼,「公主,咱們趕快進去吧。」
「少煩了,妳們走開。」她氣憤地甩開她們的拉扯,她們弄痛她的手臂了。
原來是慕容淼淼?靳成麟盯視著她。早聽聞過月犁氏公主貌若天仙,看來確實如此。她膚若凝脂,還有一雙水靈明眸,不過臉上卻有一股嬌蠻神態,略顯稚氣。
在他打量間,慕容淼淼也抬頭看著他,突然間,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她鼻頭一酸,眼眶泛紅。她的人生起了巨大變化,說來全都是因他而起!
靳成麟勒住馬,翻身下了馬背,身後的幾名隨侍也立即跟著下了馬。
他揚起濃眉看著在短短時間內,慕容淼淼的一雙美眸迅速變化出好幾種情緒,有驚喜、難過亦有傷心。他仍在困惑中,她就突然快步的衝上前來,見狀他身後的侍從連忙拔劍要上前,被他伸手阻擋。
一來,她手上沒武器;二來,她眼神沒殺氣,還有一種像是見到失散許久親人的莫名激動,怎知下一刻,她就雙手環抱他的腰,緊緊的抱住他?!
「公、公、公、主……」婢女們傻眼了。
一堆侍從和圍觀百姓也傻眼了。慕容淼淼竟投懷送抱?!
但接下來,她開始號啕大哭,像是個孩子一樣要把所有的委屈不平統統傾倒出來,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大哭,哭到幾近崩潰的癱靠在靳成麟身上。
靳成麟一臉的莫名其妙,卻也不得不將她打橫抱起,兩名侍從在他眼神示意下立即上前一步,掀開厚厚的氈簾,好讓他抱著公主走進大帳。
大帳內意外的寬敞,火爐內的柴火也燒得劈啪作響,相當溫暖。
兩名婢女趕忙走進來,示意靳成麟她們公主的寢室要更往裡走,靳成麟點個頭繼續前進,這才發現這座大帳大得離譜,不僅有廳有房,還有浴盆淨房與廚房,簡直與一棟宅子無異。
其實在過去幾年,楚穆王朝於此設督撫教化異邦,讓月犁氏族不再茹毛飲血、著獸皮草衣,因此他們看來不再粗鄙,生活也大大改善,但就是有人仍愚鈍粗蠻,恩將仇報,這樣的好日子不過硬要挑起戰火,就像是慕容淼淼的兄長慕容三武。
轉眼間,靳成麟已經身在慕容淼淼的寢室內,他坐在桌旁,慕容淼淼則抽抽噎噎的靠坐在一旁的床上,兩名婢女各立左右,門口則站著他的兩名隨侍。
慕容淼淼哭聲漸歇,淚水已停,凝睇著正靜靜喝著熱茶的靳成麟。穿著銀色鎧甲的他俊美無儔,全身散發的過人魅力深深吸引著她,讓她義無反顧的離家出走,繞了好大一圈才終於能再見到他。
她拭去又要迸出眼眶的熱淚,下了床,主動的坐到他身邊。
靳成麟放下杯子看著她,「冷靜下來了?慕容公主表示降服的舉止真是令本王驚愕難解,究竟妳是哭兄長自盡而亡?還是哭妳的族人吃下敗仗?不過……」他頓了一下,「本王想了想,好像是兩者皆非吧?」
她主動拿起茶壺也為自己倒了杯熱茶,小小的喝了口潤潤哭啞的喉嚨,再看向他,她眼中淚光仍然閃動。從前她也曾跟他如此靠近,如今他卻認不出她來了……
「恭親王說得對,兩者皆非,慕容三武……呃,我哥他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楚穆王朝善待我月犁氏族,幫助我族農作,教授一技之長,讓我族得以豐衣足食,想不到他不思感激,反而在一些有心人的起鬨下妄想佔領楚穆國土,那是不自量力、死有餘辜,我何必哭他?」
靳成麟挑起濃眉,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白」。
見她又喝了一小口茶,他不由得勾起嘴角,月犁氏族的男女皆是慣於大口喝奶酒、大聲說話,她倒是像中原的閨閣千金,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飲。
慕容淼淼放下茶杯,不管兩名婢女那一臉錯愕的表情,繼續開口,「恭親王什麼時候要回皇城?拜託,一定要帶我回去。」
他笑了,「『回去』這詞,本王怎麼聽不懂?」
她咬著下唇,心想自己可以說嗎?不行,要是說她這副軀殼裡住的是另一個靈魂,靳成麟一定會以為她瘋了,然後又跟慕容三武一樣,把她軟禁起來。
「我、我……我一直很嚮往中原,想看看楚穆王朝。」
「妳……」他又笑了,但卻搖搖頭,「本王帶妳回去能做啥?」
「總之,我不想在這裡生活,恭親王既是主帥,你就當我是戰敗俘虜,帶我回去嘛,我又不會害人。」她雙手合十的祈求,神情中仍掩不了天生的嬌氣。
然而他還是搖頭,「這裡戰事方歇,許多事還得處理,日後就算要回皇城,也不是所有人都回去。這裡需要駐軍留守,觀察監控,沒有一年也要半年。」
「但你不會待那麼久啊。」她直覺的反駁,「你一定會很早回去的。現在入冬了,風雪正烈,可最慢你春天就會走了,是吧?」
聰明!他笑看著她,「所以呢?」
她眼睛一亮,「這段時間內,你要我做什麼都成,我有非回去……不是,是到楚穆皇城不可的理由。真的,拜託,我求你了。」她突然起身,走到他身前雙膝跪下,一再的磕頭。
靳成麟笑撫著下顎。她如此刁蠻的要求,不僅執著,還一副賴定了他的模樣,只不過她這麼堅持入中原有何心機?還是她另有所圖?看來為了得到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觀察了。
「行,那麼公主就當貼身婢女伺候本王,只要讓本王滿意,來春時妳就跟本王回去吧。」
「好啊……不對,我、我哪會伺候人啊?再怎麼說我也是一族公主耶,不能是其他的事嗎?」慕容淼淼跳了起來。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從沒伺候過人啊。
過去在楚穆,她可是爹疼娘愛的,伺候她的人也是一大串,就連附體還魂後,也有人伺候她,萬一她沒伺候好,他不滿意,那她不就回不去皇城了?她愈想愈不安,便道:「不成不成,還是別的事好。」
「但本王也只想得到這件事,那就沒得商量了。」他也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她瞪著他,「真的不行?」
他堅定搖頭。
「真的不能討價還價?」她嘆氣了。
他再次搖頭。
最後,她沮喪的把頭一低,「好吧。」至少,她離皇城更近一步了吧?
 
冬季的楚穆皇城正籠罩在一片霧茫茫的雪花下,冷風刺骨,路上行人莫不縮著脖子快步前行,而舉頭可見的宏偉皇宮,屋頂也覆蓋了一層白雪,朝殿上,靳成熙一身金黃龍袍高坐龍椅,聽著官員們上奏。
此刻,宮外侍衛突然匆匆進來,雙手一拱,「啟稟皇上,西北的兵馬驛站派驛馬送來恭親王的親筆信函。」
「快呈上來。」
侍衛立即走上前去,將信函交給秦公公,再由他轉身交給皇上,即退了出去。
靳成熙展信一看,而朝臣們已開始小聲議論。
「戰事有變嗎?若是要增派援軍、再發軍餉,國庫足嗎?」
「恭親王驍勇善戰,懂得帶兵遣將,應是傳來捷報才是。」
朝臣的議論全入了靳成熙的耳,他抿緊薄唇,目光射向那幾名大臣,他們連忙低頭不語。
他的目光再移到兩位首輔鎮國公和勇毅侯身上,「恭親王不負眾望,征服了月犁氏。」
「恭親王打了勝仗,皇上應立即下詔嘉獎有功將士。」勇毅侯上前拱手進言。
「皇恩浩蕩啊,就連月犁氏蠻夷也不得不屈服於我朝威勢,其他番族小國斷不敢再進犯邊陲。臣恭喜皇上。」鎮國公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這功勞全歸於恭親王與眾將士,他們平亂有功,朕定當重賞。」靳成熙注視著老奸巨猾的鎮國公,相信自己接下來的一席話,他絕對會有異議。「只是恭親王信中另言,為了鞏固我朝對異族的統治,他會待在那裡一段時間,安頓後續事宜,也要增設駐軍、加以管轄,但為了攏絡人心,他列了一些衣食項目,要求盡速運往西北,以利月犁氏族人能重建家園,順利的度過這個嚴冬。」
鎮國公濃眉一皺,立即再奏,「月犁氏蠻族粗蠻不懂感恩,若是再助他們重建家園後,垂涎我朝之心再起,這將成為後患,實非我朝之福。」
「就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應該血洗月犁氏,完全消滅。」偏向鎮國公的一名大臣立即上前拱手附和。
靳成熙一見還有不少朝臣蠢動,似要上前贊同,他立刻做下決議,「月犁氏之亂乃慕容三武個人所為,如今他已死,月犁氏民風一向純樸,以放牧為生,朕相信恭親王的判斷,決定所請照准。李重,這事就交由你去辦。」
「皇上仁厚,臣遵旨。」被點名的一品大官李重立即上前拱手。
「退朝吧。」
鎮國公臉色鐵青的看著靳成熙起身離開,齊聿、秦公公也隨即跟上前去,他不悅的抿著唇,看著下朝後與過去全然不同的光景。
幾名在以往對他跟勇毅侯、睿親王三位首輔的所為僅是沉默配合的朝臣,如今已自成一股小勢力。他們不當諂媚或無聲之徒,尤其在靳成熙展現皇威、嚴辦睿親王一家後,不願和首輔大臣同流合汙的朝臣們也漸漸變得敢表達諫言。
在鎮國公打量間,殿後的秦公公也在離開朝堂前偷偷的回頭一瞥,就見文武百官聚成好幾個小圈圈,已不似過去僅圍著勇毅侯、鎮國公等人。
他臉上浮現笑容。事實上這一、兩個月來,他早就感受到朝中的氣氛不同了。在尾隨主子往御書房走去時,他的腳步愈形輕快,忍不住笑咪咪的開了口,「皇上可有看到鎮國公那張老臉?一下子青一下子白,哈哈哈,好看極了。」
「小心隔牆有耳,秦公公。」齊聿很好心的瞟了他身後假山一眼,就見一道身影迅速消失,他不免與主子迅速的交換一個眼神。
靳成熙抿緊薄唇。自從睿親王事件後,皇宮裡反而變得更熱鬧,但這「熱鬧」都是見不得光的,眼線、探子比過去埋伏得更甚,反倒是他們的「主子」都安分了下來,包括夏太后、夏皇后、鎮國公、勇毅侯等,但他心知肚明,這都只是表象。
想到這裡,他突然微微一笑,「秦公公沒說錯,在過去,朕是懦弱了些,朝臣們震懾於夏家一派的專斷殘忍,也無忠心大臣敢進諫,這實非國家百姓之福。」
齊聿眉頭皺緊。皇上明知四周有眼線埋伏,怎麼還刻意說這些?
「但是,那些令人力不從心的狀況已在逐日消失,朕漸有所感。」靳成熙邊說邊給齊聿一個「無妨」的眼神,也清楚那個埋伏在假山後的身影悄悄跟了過來。
「對啊,皇上威猛霸氣,不再受制於兩名首輔大臣,直接讓他們吃癟了!」秦公公喜上眉梢的猛拍手。
齊聿給他一記白眼。這老頭子真的是狀況外。
一行三人走進御書房後,靳成熙撩袍坐下,齊聿凝神細聽四周的變化——
「走了。」靳成熙開口道。
「什麼走了?」正在磨墨的秦公公愣了愣,仍是狀況外。
但齊聿已提出疑問,「皇上為何要刻意說出那些話?」
「你不解一波剛平,朕為何又要挑起另一場風波來?」靳成熙看著是良臣也是好友的齊聿。
聞言,齊聿點頭。
「錯了,風波不曾真正平靜,最可怕的翻雲覆雨手還沒出招,朕只是要將這片寧靜海的假象戳破,讓真正的驚濤駭浪浮現罷了。」
秦公公困惑的看看皇上,再不解的看看又點頭的齊聿。他怎麼完全聽不懂啊?但見皇上拿起毛筆,他連忙再上前彎身磨墨。
靳成熙寫了封信,交代給齊聿要他派親信將信迅速送往西北後,即專心批閱奏摺,一直到秦公公提醒該用午膳了,他習慣性的側轉過頭,看向門口。
秦公公忍住笑意道:「皇上又忘了?蘭貴妃說了,以後午膳的時間她是屬於慧心公主的,至於晚膳以後一直到第二天早膳的時間,才專屬於皇上。」
靳成熙搖頭一笑。他哪是忘了,只是在想會不會有驚喜?而且對一個不曾生過孩子的女人來說,時月紗的母愛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氾濫啊。
獨自用完午膳後,他再批了幾個奏摺,即起身前往永晴宮。除了秦公公外,不需要多餘的侍從隨行,也不要宮女通報,他腳步輕鬆的踏進充滿美麗雪景的庭園。
花園小徑上的積雪都已剷至一旁,樹枝上、涼亭頂和屋瓦飛簷皆累積了皓皓白雪,美得如夢似幻,然而在他眼中最美的風景,卻是涼亭內與慧心公主笑著說話的時月紗。
此時她身著一襲白狐暖裘,淡掃娥眉、粉臉微紅,就像個雪中仙,而小慧心正仰頭對著她微笑,這個甜美笑容在他眼中也很珍貴,不過才短短一個月,慧心就像個真正的孩子了。
但這個月,也足夠讓他嫉妒了,因為時月紗幾乎將時間都花在慧心的身上。
在慧心公主搬到永晴宮生活後,時月紗便找來從前伺候誠貴妃的幾名宮女仔細詢問,瞭解到慧心公主之前常見到誠貴妃兇惡的打罵宮女,還對她冷嘲熱諷,雖然她年紀小不是很懂那些是非,但她非常害怕,也只能害怕……
這些事,他也輾轉的從時月紗那裡得知了,盛怒下的他,第一件想做的就是將被貶為宮女的誠貴妃再狠狠鞭打一頓,但時月紗阻止了他——
「她已經受到處罰,現在比較重要的是讓慧心做回一個天真無憂的孩子。」
「朕這個父親做得太不盡責了,竟然沒有發現……」他搖頭嘆息。
「你已經夠努力,別苛責你自己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變得快樂的。」時月紗很有信心的拍著胸脯笑道。
後來時月紗說到做到,她花了許多時間跟慧心培養感情,說故事給慧心聽,好笑的就開心笑,傷心的難過掉淚也可以,有任何疑問、好奇都可以發問,她都會竭盡所能的解惑。
她也多次帶著慧心在宮門內、御花園裡遊玩,更在亭臺內一起動手做燈籠、紙鳶,親自繪上圖畫,相約在元宵節時提燈籠,夏天放風箏……
孩子的感受是很直接的,在感覺到時月紗是真心對她好後,小慧心也慢慢的放下戒心,於是皇宮內苑常常可見她們一大一小的身影,而原本不多話又安靜的小女孩,現在也變得活潑大方、嘰嘰喳喳,老愛黏著時月紗,恢復了原來的開朗個性。
「這個我知道,娘娘上次說過,慧心呢,是父皇最愛的掌上明珠,而娘娘最愛的是我的父皇,所以,父皇最愛的人,娘娘也最愛了。」
女兒嬌甜帶笑的嗓音將靳成熙從思緒中喚了回來,他的目光也移到她臉上。她的雙頰似乎因天寒而凍得紅撲撲的,但又不像全然如此,因為他看到亭子內擺設了四個小火爐,看來,該是小小人兒太過雀躍了吧。
靳成熙微笑凝睇著,神情也有心疼。在過去讓誠貴妃扶養時,慧心大多只能待在寢宮內,所以現在他跟時月紗都發現了,她特別喜歡待在戶外,儘管有時大雪紛飛、天寒地凍,她卻寧願將自己穿得像顆胖胖的小圓球,也不想困在房內。
「皇上,這樣看就滿足喔?」秦公公小小聲的說著。皇上明明也很想加入這天倫之樂,幹麼離這十幾步不走呢?
靳成熙只是笑著搖頭,他其實很享受這樣的幸福。
此時,時月紗笑笑的握著慧心公主的小手,「慧心真聰明,娘娘說一次就記得了。那現在娘娘再問妳一個問題,如果妳以後當娘了,有一個跟妳一樣美麗又可愛的女兒,妳會怎麼對待她?」她對慧心是絕對心疼的,在她仍是卓蘭時,女兒一直是活蹦亂跳的,但被誠貴妃禁錮的這一、兩年來,個性整個被壓抑了。
靳慧心看著她,很認真的想了又想,才道:「我希望我能常常陪著她,絕不讓她住到別的娘娘那裡。她害怕的時候,我就好好抱抱她,要她不必擔心害怕,她絕不是一個人。」
聞言,時月紗喉頭緊縮,熱淚頓時盈眶。
靳成熙濃眉也蹙起,他很清楚時月紗是刻意問的,好藉此明白小慧心內心的渴望。
「還有喔,晚上時,我會在床邊陪著她,等到她睡著了我才離開。還有,上回娘娘說了一個百姓的故事,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女日子過得雖然貧困,在街上賣菜為生,但卻可以一起在街上討生活、吃東西,還可以看免費的街頭雜耍,我聽了好生羨慕,我要是有個女兒,也一定帶她去……」說到這裡,靳慧心眼眶一紅,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時月紗聽到這裡,五臟六腑早就揪成一團了,她心疼地將女兒擁抱入懷,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慧心對不起,對不起,娘真的好對不起妳……
靳成熙僅在幾步之遙,他心裡對女兒亦是愧疚的,對時月紗卻是感動的。想不到她的感情如此豐沛,視慧心如己出才能如此心疼。
突然間,時月紗拭了淚,從鋪著暖墊的石凳上起身,再微笑牽起了慧心公主的小手,「走。」
靳慧心雖然也跟著起身,清秀小臉上卻滿是不解,「走?」
「是啊。」時月紗笑著抬頭看天,下了一早上的雪,這會兒看來萬里無雲了。「咱們現在就去御書房,跟妳父皇說一聲,讓我們出宮去走走——」
「妳們去吧。」
靳成熙含笑的嗓音陡起,亭中一大一小可是嚇了一大跳,一回身就見到他迎面走來,身後還跟著笑咪咪的秦公公。
「妳就跟娘娘一起出宮走走吧。」靳成熙微笑的看著女兒道。
「太好了!」靳慧心笑著又叫又跳,還去拉秦公公的手,「我要出宮了,秦公公。」
「是是是,奴才聽到了……」秦公公也笑著頻點頭。
慧心公主臉上的笑容說有多燦爛就有多燦爛,靳成熙凝睇了一會兒,轉頭看著時月紗,她含笑的眼眸定視在慧心公主快樂的小臉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才引來她的注意,兩人相視一笑,膠著的目光傳遞著彼此的深情。
第12章
當豪華馬車出了高高的皇宮城門後,車內的慧心公主已樂不可支,不畏冰涼的冷空氣,她跪坐著硬是要貼靠在車窗旁,看著熙來攘往的街景。
時月紗替她將披風包得更緊,一到熱鬧的街上,就要馬車停下,小人兒已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
「快、快!娘娘……」靳慧心拉著她的手,興奮得不得了,一下子拉她看賣地攤貨的童玩,一下子又拉著她看人當街寫字畫畫。
一個是如天仙般的蘭貴妃,一個是可愛嬌俏的小公主,身後又有六名隨侍,要不吸引眾人目光也難。
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也買了不少童玩,直至傍晚時分,慧心公主才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再回到皇宮時,早已累到呼呼大睡了。
一回永晴宮,時月紗便溫柔的將她喚醒,讓她梳洗後,就早早上床睡了。
至於她自己,則在梳洗過後先轉往乾峨宮見李鳳玉。
李鳳玉入宮裝病也已一年多,靳成熙偶爾會過來探望,但探望過後,她總會裝得更病弱,讓太醫走這裡走得更勤,也因此,後來他來這裡的次數就逐月遞減了。
這會兒,時月紗看著躺臥在床榻上的她,示意兩名守在床前的宮女全退出去之後,她才小聲的開了口,「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李鳳玉坐起來,揉揉脖頸,躺了大半天,她全身骨頭都痠疼了。
「鳳玉,咱們是好姊妹,我就直說了。我知道皇上不會臨幸妳,妳也不想把自己交給皇上,所以皇上每來探妳一次,妳就裝得更虛弱了,生怕他會在第二日臨幸……」時月紗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想請皇上讓妳到夏宮去避寒,在那裡住一段時日後,妳就詐死或逃走。我知道妳有這個能力的,妳就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李鳳玉搖搖頭,「我進宮是有任務的,我不能一走了之。」
「可是,我現在很幸福,我希望我在乎的人也能幸福。」時月紗握住她的手。
李鳳玉也回握她的手,淚光微微閃動,「謝謝妳這麼在乎我,老實說,我有時候總有種錯覺,妳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比過去的紗兒成熟懂事,也更體貼了。」
因為我不是真正的時月紗,死了一回,很多事我看得更開,也更懂得珍惜了。可惜的是,這些種種她都無法跟鳳玉分享。
她搖搖頭,定視著好姊妹,「人生苦短,妳心裡既然有個人,妳就去找他,至於我爹那裡,我會走得勤,勸他——」
「不行!」李鳳玉突然厲聲打斷她的話,嚇了她一大跳。
時月紗撫著狂跳的胸口怔忡的看著她。
李鳳玉神色凝重的看著她愈來愈美的容顏,真心希望即將而來的一波波風暴,不會毀去這張容顏上散發的幸福光采。
「妳的表情好嚴肅,嚇到我了,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嗎?」時月紗深吸了一口氣,擔心的問。
李鳳玉拍拍她的手,「不是,只是很多事不像眼前所看到的那麼風平浪靜。侯爺早已交代我要妳別涉入太深,所以咱們入宮這麼久,他不曾到我們的宮殿,就是為了避嫌,這也是他保護妳跟我的方式。同樣的,侯爺也要妳少回去,好免去一些無畏的猜忌。」
時月紗咬著下唇,想了想,點點頭,「好,我不回去,那妳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別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乾峨宮裡。」
李鳳玉苦笑,「我爹跟我身受時家重恩,我爹要我回報侯爺的恩情,而侯爺要的就是讓妳能一直平安幸福下去,雖然……」她陡地住口,神情變得更嚴肅了。
「雖然什麼?」時月紗拉著她的手,進一步追問。
李鳳玉吐了口長氣,「沒事。總之妳好好把握眼下的幸福,這個皇宮不會平靜太久就會再掀起波濤的,但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妳。」
再不久,鎮國公之子夏柏松就準備返京了,屆時,不只朝政會撼動,就連她的世界,怕是也有一番折磨了……
時月紗看著李鳳玉,知道她要是不說,誰也無法讓她說出口。只是,宮中又要掀起波瀾了嗎?
看著窗外,天空又開始飄雪了,到底要到什麼時侯,才能放心的賞一場冬雪?
 
寒冬深夜,雪花紛飛,冷風狂吹,樹枝發出咻咻聲響,樹上積雪嘩啦墜落。
皇上寢臥內,卻是暖呼呼的。
床帳上垂掛的綢幔已被拉起,時月紗慵懶地躺靠在靳成熙的肩上,回想著下午與女兒慧心出宮遊玩的一幕幕。她嘴角微揚,滿足的闔上眼眸,只是一想起李鳳玉的話,她的心又不由得一緊,放鬆的身子也跟著緊繃。
靳成熙細心的感覺到她身子輕微的變化,低頭看著她在燭光照映下格外動人的清麗臉龐,「想到什麼?」
「想到這麼幸福,又可以幸福多久?」
他修長的手指來回輕撫她柔順的秀髮,「怎麼突然這麼想?」
她坐正身子,回頭凝睇著他,卻又無法將李鳳玉的話告知,只能說:「好像太幸福了,就會忍不住擔心起來,我真傻,對不?」
「是傻,但朕就愛妳這份憨傻。」靳成熙微微一笑,「也是這份不計較的憨傻才能視慧心如己出,讓她終於像個正常的孩子,也讓朕少了點愧疚,這都是妳的功勞。」
提到女兒,她笑了,「慧心是個好孩子,我真的很喜歡她。」
「朕看得出來。這一趟玩累了嗎?」他看得出她有點想睡了,卻又捨不得睡。
「嗯,可我想日後只要天氣許可,我就帶她出宮走走,可好?」
「行,朕會吩咐下去,讓妳們可以自由進出宮門。」
她眼睛倏地一亮,「太好了,慧心知道一定會開心得跳起來。」
「妳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朕都要吃醋了。」他半認真半開玩笑的道。
聞言,時月紗忽然一臉正經,語氣更是格外的堅定,「我對慧心是上了心,但我也一直將成熙放在心裡,那份重量絕對超出你能想像的。」因為,就連死亡也無法將她帶離他身邊。
靳成熙注視著她良久,笑著開了口,「也許朕能想像,不然,蘭兒不會特意入妳的夢中,讓妳明白我與她的許多事。」
提到這一點,她心情變得複雜,恐怕終其一生,她都無法告訴他,她就是他最深愛的蘭兒了。收拾好心緒,她深吸口氣,微微一笑,「是啊,蘭姊姊肯定知道我們過得很好,所以未曾再入夢了。」
靳成熙深情的將她擁入懷裡。這是卓蘭替他選的可人兒,也為他的世界帶來了改變,不再那麼孤寂、冰冷,即使仍陷在烏煙瘴氣、爾虞我詐的權力惡鬥中,他也有了信心去拚鬥。
兩人靜靜相依一會兒,他放開了她,「我忘了告訴妳,驛站送來成麟的親筆信函,他已平月犁氏之亂,會在月犁氏過冬,待春來融雪時,才會率隊返回皇城。」
「贏了?太好了!」
「是啊,只是北方戰鼓已停,朝廷潛藏的暗潮卻令人不安。」
「那就你所知,眼下的平靜能維持多久呢?」時月紗憂心了,靳成熙這麼說,而李鳳玉也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他們的擔憂定是其來有自。是真有什麼壞事要發生了嗎?
「妳別擔心,不管有任何事,朕都會替妳遮風蔽雨。」他眼神堅定地道。
這就跟鳳玉說的一樣嘛。時月紗搖頭了,「不要,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我要知道。我可以幫忙的,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我說過的,你若是老虎,我就要當母獅子。」
聞言,靳成熙低笑起來,笑聲震動了胸膛,卻也讓她忍不住噘起紅唇,「我是認真的。」
「朕知道。」他將她的小手握在手上,直視著她美麗的明眸,神情變得嚴肅,「但朕真的希望妳的世界如陽光照射下的一片寧靜海,沒有大風大浪。」
她的美眸裡有著執著的堅定,「如果必須讓成熙身陷詭譎危險的怒海中來成就紗兒的寧靜海,紗兒寧願不要,我只要與你同甘共苦。」
「傻瓜!」他再次抱住她。若真的有危險,他怎捨得讓她陪他共進退!他已痛失卓蘭、失去最愛一回了,他懷疑自己能否再承受一次?所以,他一定會選擇自己全部承擔,只要她好好的活著。
「我才不是傻瓜,我一點都不懦弱膽小,請你一定要答應我。」她堅持道。
然而他怎麼能答應?真的風雲變色時,他一定會將她推得遠遠的,絕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爭論未來上,靳成熙伸手將她落在臉頰上的髮絲溫柔地撩到耳後,寬厚的大掌輕撫著她的腰,低頭吻住她的唇,輕啃她的唇瓣,然後大掌又緩緩褪下她的衣裙,來回愛撫她無瑕胴體上每一寸的滑嫩肌膚。
在他親密又溫柔的探索下,她輕聲低吟,忘了還沒索取到他的承諾。
他凝睇著她沉醉情慾的臉龐,聽著她的急促喘息,緩緩的佔有了她……
夜色漸濃,情慾之火燒得更盛,窗外的風雪更大了。
 
這一日,天空終於放晴了,陽光雖大,卻還是天寒地凍,但悶了好幾日的慧心公主已忍不住拿了球,拉著時月紗就到御花園去玩。
「小心點。」
亭子內,時月紗坐在鋪了暖墊的長椅上,看著穿得圓滾滾的女兒跟著宮女們玩球,那張小臉在冬陽下曬得兩頰紅通通的,看來可愛極了。
只是看著看著,她不禁想到靳成熙。
對幾天前她要求的事,他並沒有答應,而這幾日風雪不斷,他與李重幾乎天天都關在御書房內處理月犁氏物資北送的相關事宜,忙得渾然忘我,她也不好前去打擾,加上這幾晚他還忙到在御書房裡睡下,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甭提她已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哈哈哈……看球!」
開心的笑聲響起,也將她遠颺的思緒拉了回來,目光順著聲音搜尋女兒身影,接著她臉色卻陡地一變——天啊,那顆飛出去的球好巧不巧就往向這裡走來的夏皇后臉上飛去了!
她急忙站起身來大叫,「小心!」可惜來不及了。
「哎呀!」夏鄀芳眼前一花,一張俏臉硬生生的被球打到,臉頰麻痛了半邊不說,還因受到驚嚇,一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摔跌下去,好在身後兩名宮女反應快,趕緊上前一個拉、一個趴下當人肉墊子,才沒讓她給摔趴到地上去。
慧心公主追球追到夏皇后面前,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嚇到都不敢動了,而兩名陪玩的宮女更是魂飛魄散,急急跪地磕頭,「皇后娘娘,饒命啊!」
夏鄀芳並未急著起身,她雙眸冒火瞪視著害怕發抖的靳慧心,心中吶喊:這是卓蘭那賤人的親生女兒,是將皇上的心全部帶走的賤女人的女兒!
想也沒想的,她高高地一揚手,就要狠摑小公主一耳光——
從亭中急奔過來的時月紗及時衝上前,將害怕呆住的小慧心急拉到自己身後,她卻閃避不及的承受了這一巴掌。
啪的一聲,時月紗立即痛得迸出淚來。
夏鄀芳的確是使盡力氣的狠狠一摑,她的手掌也痛了,但沒有打到靳慧心,她更是火冒三丈,在宮女攙扶下起身後,她死瞪著時月紗,遷怒道:「蘭貴妃,妳是怎麼帶慧心的?」
「對不起,是我的錯,慧心也真的不是故意的,請皇后原諒。」
時月紗強忍著去揉臉頰的衝動。這會兒她的臉是又痛又燙的,應該腫起來了,而夏皇后臉上被球打到的地方只有淡淡的粉紅,可見那球的力道應該不大,那……有必要如此發怒狠摑?對一個孩子,有必要生那麼大的怒氣嗎?
「這是怎麼回事?」靳成熙低沉的聲音陡然響起。
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皇上也出現在御花園內,齊聿、秦公公跟兩名太監都隨侍在後。
他臉色鐵青的快步走近,見時月紗梨花帶淚,臉頰有著令人觸目驚心的瘀紅腫脹,而慧心更是緊緊的貼靠在她身後,臉上亦有清楚可見的驚懼,立即怒視著皇后道:「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認為臣妾在欺負蘭貴妃跟慧心嗎?」夏鄀芳雙手握拳,眼神陰冷的問。
「沒有,皇上,是慧心玩球時不小心,將球打到了皇后的臉,皇后還因此跌倒了。」時月紗急急的上前解釋。
「這樣就該被掌摑?!」他難以置信的喝問。
「不是的,皇后只是一時……不,是想嚇嚇孩子,沒想到我快步上前,才會不小心打到我。」時月紗努力的想打圓場,並未仗勢著自己受寵就想欺壓夏皇后,殊不知她這言行看在夏皇后眼裡,只是虛偽和矯情。
「臣妾的確是打到了蘭貴妃,是臣妾的錯。臣妾道歉,現在我可以走了吧?」夏鄀芳憋著一肚子怒火,看著一臉冷戾的皇上。
靳成熙抿抿唇,「走吧。」
她僵著身子屈膝一福,沒想到腳踝突然一陣刺痛,令她整個人失去平衡——
「皇后!」兩名宮女急忙扶住她,其中一名還開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怕是扭到腳了。」
「本宮沒事,要妳們多嘴做什麼?!」夏鄀芳狠狠的怒斥兩名宮女,二人連忙低頭噤聲。
她挺直腰桿,但卻走得艱難,臉色慘白,可見是真的扭到腳了。
「皇上……」時月紗於心不忍,給了靳成熙一個眼神。
他抿緊了唇,一動也不動,反而一直看著她微腫的半邊臉,顯然很氣她挨了這一巴掌。
「是慧心不小心把球打到皇后的。」時月紗低頭看了靠在身邊的靳慧心一眼,再鼓勵的朝她點點頭,「妳該說什麼呢?我平常講了很多故事給妳聽的。」
「父皇,是慧心對不起皇后娘娘的,請父皇幫忙一下皇后娘娘吧,她看來很疼啊。」靳慧心乖巧的抬頭看著父皇道。
靳成熙抿抿唇,再看向時月紗,又看見她微腫的半邊臉,「妳該去上藥。」
「我會去,但是……」她看了夏皇后一眼,「算我求皇上了。」她小小聲地說著。
其實,夏鄀芳因為腳疼,顫抖地走一步即停一步,也沒離他們多遠,再加上一直豎著耳朵,身後的對話她一句也沒錯過。
哼,在眾人面前,時月紗也挺會做人的,但也虛偽得讓她想吐!冷落她多年的皇上怎麼可能會理她?可才這麼想——
「妳們退開。」
靳成熙低沉的嗓音陡地在她身後響起,兩名扶持她的宮女立即退下,接著就見靳成熙站到她身前,一言不發將她打橫抱起。
她怔怔瞪著他,鼻頭一酸,熱淚差點要來不及壓抑的滾落眼眶。
他不曾靠近她有多久了?這個形同陌路的尊貴丈夫,在她夏家一派掌握朝中大部分勢力的前提下,僅在新婚夜臨幸她,之後就不曾再碰過她,此時竟然當眾抱她了?!
她心情激動得說不出任何話來,靜靜窩在他溫熱寬厚的懷裡,感受這奢望多年的溫柔,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這讓她著迷的英俊臉龐,她也發現了他那雙深邃眼眸裡不見半點憐惜,只有冷峻。
她一顆沸騰的心,頓時如現在的天氣一樣冰凍了。
但她更氣時月紗,是時月紗讓她覺得自己更可憐,還得由情敵來求皇上,皇上才肯抱她。這也是在證明,只有她時月紗才有能力主宰皇上的意願,這根本是在炫耀!
不知夏鄀芳思緒千迴百轉,靳成熙抱著她回到淮秋宮,將她放在床上後,還召來太醫瞧了瞧她的腳,好在並無大礙。當太醫退下後,他也跟著在椅上起身,「皇后休息吧。」
「皇上很勉強吧?」她突然笑笑的開了口。
靳成熙定定看著坐起身來的她。
「皇上一定很希望讓蘭貴妃當皇后吧?臣妾很清楚皇上的心不在這裡,也很認分,只要皇上開口,臣妾會將皇后這個位置讓出來。」她直勾勾的看著他道。
一旁服侍的宮女個個驚喘一聲,又急忙將頭垂下,心驚膽戰的,動也不敢動。
「夏家人又想做什麼了?莫非他們要皇后讓位,好讓鎮國公有藉口發揮,再大加撻伐朕的不知感恩,忘了當年是夏家幫著朕上位的?」他神色冷然的反問。
她雙手捏緊,讓指尖陷入掌心後,才嚥下喉間的苦澀,冷冷的道:「身為夏家人,不是臣妾能選擇的,但皇上對臣妾是否有欠公允?」
「夏家人在圖什麼,相信妳比朕更清楚,何必故意裝可憐?」靳成熙重重的一甩袖子,轉身就步出淮秋宮。
剎那間,四周鴉雀無聲,宮女們緊張的低頭互覷,仍是動也不敢動。
夏鄀芳咬牙瞪著他偉岸的身影,再惡狠狠的瞪向幾名宮女,「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滾!還有,剛剛的話誰敢傳出去,本宮就叫人拔了妳們的舌頭!」
「是。」幾名宮女屈膝行禮,迅速的退出宮去。
一時之間,宮內靜下來了,好靜啊!四周靜到都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哈哈哈……」夏鄀芳怔怔的望著這空蕩蕩又豪華無比的「囚牢」笑了,但這笑臉簡直比哭還要難看,不爭氣的淚水也跌落了眼眶,「本宮裝可憐了?這麼多年來,你可曾好好看過我一眼?可曾……」她哽咽了,為什麼他永遠對她無動於衷?她愛著他,深愛著他啊,從第一眼看到年少的他,她就把心給了他了。
她趴在床上,雙手緊揪綢被,再也無法承受內心積壓多年的苦楚,痛哭出聲。
「嗚嗚嗚……」
 
靳成熙在離開淮秋宮後,立即轉到了永晴宮,看著與時月紗一起並肩坐著的女兒,他深吸口氣,不捨的拉著她的手,「還會怕嗎?」
靳慧心搖搖頭,再看著時月紗的臉頰,歉然的道:「雖然剛剛宮女已經替娘娘上了藥,可是還是好紅、好腫,一定也好痛啊。」
他的目光看著時月紗那紅腫的臉頰,再看向女兒,又回頭看了秦公公一眼。
秦公公立即明白的走上前來,笑咪咪的看著慧心公主道:「奴才那裡有個新玩意兒,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她眼睛一亮,「好啊。」但接著一頓,又看向時月紗。
「沒關係,妳去吧。」時月紗笑笑地拍拍她的肩。
「嗯。」
秦公公帶著公主出去後,靳成熙也要宮女們全退出寢臥,溫柔的將時月紗抱在懷裡,不捨的輕輕碰觸她微紅的臉頰,「很痛吧,怎麼不躲呢?」
她搖搖頭,笑了笑,「沒事的,都已上過藥了,皇后還好吧?」
他定視著她,那黑眸裡是真實的關心,「沒事?可為什麼她打了妳,妳卻還要朕抱她回宮?妳明知道朕對她無半點夫妻情。」
「我知道,但母妃近日才殷殷告誡我,在皇宮裡生存,要有氣度才有高度,何況我們要教孩子善思、善言、善行,她與皇后若關係好,對她日後也好。」時月紗語重心長的解釋著。
「原來是為了慧心。」靳成熙輕吁了口氣,搖搖頭,執起她的下顎,正視著她的眼眸,「但朕只能告訴妳,夏皇后不是那麼容易討好的人,她自有主張想法,聽不見他人說的話,就怕她想的跟妳想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方向。」
「那紗兒也只能盡力的讓她瞭解了。」
他劍眉一蹙,「妳不會是真的希望朕跟皇后和好吧?」
「同為女人,我能瞭解皇后心裡的苦。我並不大方,但還是告訴自己不能太貪心,我擁有的已比後宮任何嬪妃都要多了。」時月紗含情脈脈的看著他。他不懂,此刻能留在他身邊、得到他的恩寵,她已什麼都不求,只求他能平安順遂,人生中少些風浪。
靳成熙從她的眼眸中看出她對自己的深情,認命而不自私,只希望潛藏在天空中的陰霾,能在她的包容下層層消去,但她小看了人性的醜陋,對皇后,他不到絕情,可在算計下延伸出的關係,就是少了一份真心。
「對了,該去探望母妃了,妳跟朕一起去吧。」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可是我這臉……」時月紗摸著微腫的臉頰,她可不希望孫太妃擔心。
「母妃消息靈通,這事也瞞不了她多久。」靳成熙搖頭。
「啊?也是。」
於是,由兩名太監掌燈引路,他們前往孫太妃所住的誠心殿。
不意外的,孫太妃看到時月紗紅腫的半邊臉,立即關切詢問,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雖不捨但也開口讚賞時月紗,「忍一時之氣,保百年之身,紗兒如此處理是對的。」
時月紗微笑點頭,靳成熙仍是一臉的不以為然,悶悶的喝了口熱茶。
「冤家宜解不宜結,母妃知道有些事做來不易,但不做,永遠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孫太妃看著兒子,也知道他對夏皇后仍有偏見。
「是,兒臣謹遵母妃教誨。」靳成熙無奈應道。
孫太妃微笑的再看向時月紗,拉著她的手,「明兒個也帶慧心去看看皇后,教孩子要善良,別記恨、別記較,這個皇宮本來就該是一個家,咱們這一代很難平和了,但總是希望下一代能有新局面。」
「紗兒明白的。」
「還有,母妃打算在年節時南下到皇廟持齋三個月,替皇上祈福,也為楚穆王朝祈福,因為離宮有一段時間,所以我在早上已去見過夏太后,知會一聲了。」
靳成熙看著母親,「辛苦母妃了。」
「哪裡,如果能讓王朝內外早日太平,就是要母妃持齋三年、十年,母妃也願意。」
時月紗心思玲瓏,聽得出來孫太妃心裡的憂心。靳成熙雙眸低斂,卻看不出任何波動。
片刻之後,兩人回到靳成熙的寢宮,剛沐浴完,秦公公即來稟報說齊聿有事請奏,時月紗連忙替靳成熙更衣,再套上外袍。
「妳先睡吧。」他溫柔的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嗯。」她點頭,但心裡好不捨,身為九五之尊,連想早點睡個覺都難。
看著他快步離去的忙碌身影,她好希望自己能替他做得更多些,讓他能稍喘口氣,好好睡個覺……
側廳內,靳成熙在聽完齊聿的報告後,神情嚴肅,「夏柏松回來了?」
「是,大概會在年前扺達。就探子回報,他的車隊有好幾輛馬車,載運的大都是他的私人物品,這一次回來就此長住鎮國公府,不再回南方了。」
「讓夏家人小心翼翼留在南方悉心培養的帝位接班人,如今回來了,絕對會有所動作,派人好好盯著。」
「是。」
齊聿先行退下,靳成熙獨自望著窗外的茫茫雪花。這麼快嗎?寧靜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第二日,午膳過後,時月紗就親自帶慧心到太醫院,請太醫拿了一帖安神補身的藥材,還親自到御膳房去下廚,不一會兒,就見一大一小拿著大小勺子,在溫暖爐火上輕輕攪動鍋裡的藥材,再放下雞肉耐心熬湯。
時間緩慢流逝,小慧心聞著冒出的陣陣香氣,忍不住猛吞口水,「好香喔~」
時月紗看煮的量不少,又見她一臉饞樣,莞爾一笑,便先盛了一碗給她吃,又再舀了一盅,請來秦公公端去給靳成熙喝。
這一再延遲,都夜暮低垂了,她才匆匆備了一個小鍋,由宮女端著香味四溢的補湯,她則牽著小慧心,往夏皇后所住的淮秋宮走去。
這時間剛巧也是掌燈時分,就見宮女們匆匆行進在宮闈內苑間點亮宮燈,寢宮內,夏鄀芳冷著一張臉獨坐窗前,望著一陣又一陣飄落的雪花。
這是入冬來她最常做的事,就這麼坐著從白天直到黑夜降臨,又到燈火通明。
只是,寢臥裡明明有暖炕、火爐,她卻總覺得置身其中仍比在外頭吹著風雪還要冷。是因為心冷吧?她的胸口隱隱悶痛著,這一生她都只能這樣過了嗎?
這算什麼後宮之首?好可笑!
驀地,宮女進來通報,「稟皇后娘娘,蘭貴妃帶著慧心公主求見,說是親自熬煮一鍋補身藥湯,送來給皇后娘娘。」
夏鄀芳仍看著窗外,也沒有回應,一直到宮女誤以為她不想見她們而要退出去時,她才緩緩開口,「讓她們進來。」雖然來的不是她心裡想見的靳成熙,但至少也有機會讓她見到他,如果她將這兩人留下來……
不一會兒,時月紗等一行人走進來,一名宮女將手上一鍋補湯擺到桌上後,福了福身即退到一旁。
夏鄀芳端坐在貴妃椅上,兩名宮女在她身後替她捶背,時月紗與慧心公主一起屈膝行禮,「皇后吉祥。」
見皇后仍是面無表情,時月紗又開口,「這是妹妹跟慧心公主特別為皇后娘娘熬煮的補湯,也藉此表達我們的歉意。」
「費心了。」夏鄀芳淡漠的看著兩人,「坐吧。」
一大一小不自在的坐下,宮女們全退到一旁站立,四氣靜悄悄的,氣氛極為尷尬。
「皇后,不要趁熱喝嗎?」時月紗露出笑容,試著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本宮現在不想喝,」夏鄀芳側轉過臉,端詳著時月紗的臉龐,「好在本宮那一掌沒刮傷妳這張粉嫩的小臉蛋,不然,皇上肯定不會善了。」
「不會的,皇上明理,瞭解了事情發生始末,知道是妹妹跟公主有錯在先,不會對皇后多所責備的。」時月紗連忙替靳成熙說話。
「是啊,多謝妹妹金口,」夏鄀芳突然勾著唇笑了,這笑容還很熱絡,讓時月紗有些無措,一直安靜在旁的小慧心更是忐忑地去握住她的手。
夏鄀芳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妳們既然來了,就在這裡用晚膳吧,本宮也叫人去請如嬪過來,這後宮裡,大家少有來往,實在生疏了,妹妹說是不是?」她注視著時月紗問。
「呃……是啊。」時月紗莫名的頭皮發麻,但不忘回握小慧心的手,安撫她的不安。
「對了,再請皇上一起來吧,相信妹妹一定請得動他,是不是?」
夏皇后笑得如沐春風,但時月紗卻是一臉為難,「可是近日皇上國事繁忙,怕是不會來。」
「再忙也要吃東西,還是妹妹不願意,所以連問都還沒問,就如此篤定皇上不會來?」
見夏皇后臉上的笑容益發燦爛,時月紗不由自主吞嚥了一口口水,「妹妹沒有不願意,那妹妹去問看看。」
「不用了,本宮找個宮女代妳去御書房傳個話就好,就說妳跟慧心公主在這裡用膳,希望皇上也能一起過來。」語畢,夏鄀芳也不待她表示意見,就交代宮女前去傳話,還派人去張羅晚膳、前往如嬪的寢宮,要如嬪帶著兩歲的慧慈公主過來。
反正今天的晚膳,不管來的人是甘願抑或不甘願,她是皇后,是後宮之首啊,憑什麼只有她一人過得這麼淒涼又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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