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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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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8305

《生財閨女》卷五

  • 作者水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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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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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鐵石身為她的男人,就是這麼霸氣!
當婆婆想塞人伺候他時,他不但斷然拒絕,還發誓絕不納妾;
當有人與他談生意時,讓他動心的條件是二成厚利全給她;
甚至怕她生產有個萬一,他寧願沒有兒子傳承也不讓她再懷孕,
這樣全心護著她的他,教她怎能不愛?當然要努力做他的賢內助,
他只需管操兵、養兵的事,其他事情交給她──
洛家冤情遲遲無法翻案,身為罪人的洛冰想成親,交給她;
建造新宅,裡裡外外、得添多少人手,交給她;
婆婆即將過五十大壽,如何慶賀,還是交給她,
甚至麻煩的石炭生意,也在陰錯陽差下找到了能操辦此生意的人,
而且真的做得有聲有色,大家都賺得荷包滿滿滿,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記得夢裡將發生兩件大事──
一是婆婆的壽命不長,二是夷人可能南下,她到底該不該告訴他……
水波,一個從小就有許多幻想、喜歡讀書寫作的女子,
卻在種種無奈之下念了理工大學,從事著最為枯燥嚴謹的工作。
原以為少女時的夢早已經遠去,今生再與文學無緣,卻不想命運女神織就的網竟如此神奇,
在一片闌珊的夜色中,那顆被壓抑許久的心終究還是甦醒了,一串串的故事在鍵盤的篤篤聲中流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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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今年不去安平衛
雖然和吳夫人把話說開了,寧婉還是懨懨的。
晚上羊肉煨得又軟又爛又香,本是最對她胃口的,卻只勉強吃了兩塊,喝了半碗湯,閒話了幾句就只推睏了回房抱著槐花兒早早睡下。
盧鐵石被媳婦推出屋後便去看士兵們將軍械、糧餉裝車,再回來時就見婆媳兩個眼睛都腫了,卻又都笑著說沒事。
吃過飯,媳婦先回房,娘就說:「事情已經說開了,原是我沒主意,聽了親戚們的話想錯了,剛剛就讓吳嬸帶信兒把事情回絕了。你趕緊回去陪陪媳婦,明天就出門。」
等他進了自己屋裡,媳婦兒卻已經昏昏欲睡,聽他問起,就迷迷糊糊地說—— 
「早沒事了,竟是我想錯了婆婆的意思。大概是許久沒出門猛一騎馬便有些累了,你明天就要出門,去陪娘多說說話。」
兩人越是這樣,盧鐵石反而覺得不對勁,他原本不是細心的人,家宅裡的事他也一向不大管,只得又去與娘說了半晌的話。
「婉兒是我看中的人,對娘和我也實心實意的好,且又是個能幹的,以後家裡的事就讓她操心,娘好好保養身子就行。」他又將請封誥命的事告訴了娘,「娘想想,婉兒若是有一點私心,哪裡會出私房銀子為了娘求人?那路家少夫人其實是願意結交婉兒的,只道若是給婉兒先辦不用花銀子,但婉兒一力要她先把娘的誥封辦下來。她待娘好,對我更是一心一意的,以後兒子的事就都讓她打點就好。」
吳夫人心裡其實也是後悔的,先前她便是不大管事,自兒子娶了妻更是覺得自己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只讓兒子和媳婦在虎台縣裡好好過日子。從兒子出去剿匪,兒媳婦搬回老宅之後,更是大小事情全由著兒媳婦張羅,自己只管享福。
現在知道了誥命夫人竟也是兒媳婦偷偷求人辦的,她心裡越發慚愧起來。兒媳婦會做生意掙錢,也會幫鐵石在官場上結交上司,又肯給自己出力,而自己又做了什麼?
原本兒子出門的事都已經定好了,偏偏娘家的幾個親戚過來一說自己就改變主意,只當是好意,其實卻是錯的,結果兒子生氣、兒媳也不高興。
吳夫人點頭說:「我知道了,再不管這些閒事了。」
吳嬸傳了話後此時也回來了,雖然沒聽到事情的始末,心裡卻是有數的,此時也道:「其實我也是吳家的人,按理說不該說這話,但是我們本家裡果真有幾個不怎麼樣的。」
盧鐵石就問:「我小時候在家裡時很少見吳家的人過來,怎麼近來他們時常上門?恐怕是看我們日子過得好了來攀親的,娘以後少見他們就是了。」這種捧高踩低的親戚,還不如不要。
吳夫人應了一聲,由感而發,「我先前想畢竟是親戚,倒不好端架子不見,現在才知道他們的心都大著,平日裡給了些好處竟然還覺得不夠。」
吳嬸歎口氣道:「哪裡是現在才知道,當初就是他們說的謊!」
盧鐵石聽了卻不明白,「當初誰說謊了,又是什麼事?」
「早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都是些說不清的舊事,不必再提了。」吳夫人擺擺手,又催著兒子,「我早想通了,以後任他們再說什麼我都不理,你也不必再擔心,趕緊回屋裡歇著,再好好勸勸你媳婦,讓她別生氣了。」
盧鐵石點頭應了,又告訴娘,「婉兒是個大氣的性子,娘既然已經知道做得不對,她必然不生氣。只是平日裡帶著槐花兒很累,今日又隨我出門更是疲乏便先睡下。娘也早些歇著吧。」
盧鐵石回到屋裡,見媳婦早睡著了,桌上倒還給自己留著一支沒熄的蠟燭。
他解了衣裳剛要將蠟燭吹熄,卻又停了下來,端起蠟燭照了照婉兒的臉,見她眼皮還有微腫,眉毛也不似平時那般的舒展,忍不住伸手替她撫平。
寧婉正半睡半醒,知道他回來了,便含糊著說:「趕緊睡吧。」
盧鐵石瞧著她的模樣,果然是累了。除了自己在娘屋子裡說的原因,還有自己回來這幾天也給她添了許多辛苦,因此收了心思,吹了蠟燭在她身旁躺了下來。
半夜裡槐花兒照例醒了,寧婉才將孩子餵好哄睡,盧鐵石就接了槐花兒將她送到搖車中,將媳婦抱在懷裡。
「明日我就走了,妳有什麼委屈都告訴我,我一定替妳開解。」
寧婉睡足了覺,將這幾日的睏倦都消了,即便是昨日那點不快也早散去,因此笑著說:「如今我有了槐花兒,你又新升了五品官,便是婆婆受人攛掇想給你添個人也讓我一句話駁了回去,哪家的媳婦能像我這樣,還有什麼可委屈的?若是我再喊委屈,恐怕老天爺都要不服了!」
「但妳心裡還是有過不去的地方,剛剛我回來時見妳睡著了眉頭還蹙著呢。」盧鐵石見她不肯承認,想了想猜道:「我覺得妳一定不是因為我娘在生氣,她一向糊塗,而妳又不是會與她計較的人。只是究竟為了什麼原因,我卻想不到。」
娘哭得傷心,盧鐵石能明白。婉兒為什麼也哭得如此傷心呢?娘的心結他是解不開了,但婉兒可是自己的媳婦,他絕不想讓她也有了心結,因此再三問道:「好婉兒,告訴我吧,要麼我去了虎踞山也不安心。」
寧婉早不在意婆婆做的糊塗事,只是她心裡還有一道坎卻怎麼也跨不過去。見盧鐵石胡亂猜著,她幽幽地道:「其實是我的小心思,我也知道自己不對,但就是不自在。如今我只生了槐花兒,自然不會讓你納妾,但等我生了兒子……不,生了兩三個兒子之後,總不好一直不給你身邊添人,一想到這,我心裡就不是滋味。」
寧婉說著就將盧鐵石緊緊地抱住,「想到了那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心肝寶貝被別人搶去了一般,好捨不得呀!因此我才在婆婆屋裡越哭越傷心,好像你真的已經納了妾,跟她睡在一個被窩裡,把我扔在外面似的。」
「原來竟是為了這樣的小事!」盧鐵石笑了,又去捏她的鼻子,「原來我說錯了,妳竟然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呢!」
不過被人如此寶貝的感覺還真好!他笑得很是得意,等笑夠了就說:「放心吧,妳既然捨不得我,我才不納什麼小妾與她在一處,我只摟著妳睡在同一個被窩裡,也只當妳一個人的心肝寶貝!」
寧婉想斥他一聲「胡說」,她早不是剛從農家出來的小姑娘,夢裡加上醒來之後見的不可謂不多,可當官的不納小妾還真的沒見過。
趙家她是最熟的,公公只是個典史,就有一個庶子趙國葆,若不是他早癱在床上,可能還不止一個,那個不成器的趙國藩身邊的人就更多了。至於真正的官員們,錢縣令有兩個小妾,許千戶家裡有五六個,張、曹兩位副千戶也有一兩個,就是最窮的羊百戶家裡還有個姨娘呢!
豈只當官的,就是富商、大戶人家,誰家沒有小妾呢?
如今鐵石年輕,不論是為了嫡子還是為了好名聲等幾年再納妾都沒什麼,但等自己生了兒子,而鐵石也已經過了中年,那時家裡一個姨娘也沒有好像有些不大好看,就是旁人也會笑話鐵石和她。
可鐵石允諾不納妾,寧婉卻沒有反駁他,因為她希望鐵石說的是真話,真心希望只有他們兩個人,家裡再沒有別人。哪怕如今自己已經得路大少夫人傳授的祕法,能管得了妾室生育之事,但就是不能生的妾她也不想見到啊!
她明知不妥,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應了下來,且將他摟得更緊,「從現在起,你可是我一個人的。」
「對!就妳一個人的!」盧鐵石笑得越發歡快,「我的人既然是妳的了,所有的也都給妳!」
寧婉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不禁與他笑鬧了起來。
後半夜兩人便沒有睡,將昨晚空下的事情補上,又將未來幾天不能得的提前做過,再說些衷情的話,聽見院子裡有了聲音便趕緊起來,這一次倒是趕上了與婆婆她們一起給盧鐵石包餃子。
送盧鐵石出門,吳夫人便待兒媳婦更好了。
一日將誥封鳳冠霞帔拿出來細看時,她說:「我只當朝廷的誥命想當然就封下來,竟不知道是妳想法子花私房錢托人幫我辦下來的,妳偏又不說,若不是鐵石告訴我,我還糊塗著呢!」
寧婉笑言,「婆婆,妳和鐵石都是赤誠的人,這樣的性情最難得了。我家裡畢竟是經商的,來往的人多一些,因此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但說到根本,若是沒有鐵石的軍功,我便是拿一座金山去求,也不能給婆婆請來誥封。」
吳夫人聽了兒媳婦說話越覺得順耳,真心地道:「我都是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要這誥封有什麼用?真不如直接給妳請封,還能省些銀子。」八百兩銀子,兒媳婦還真捨得!
「婆婆若是沒有誥封,我縱使有了穿戴著也覺得沒臉。」依朝廷誥封之律令,哪怕婆婆是側室出身,也要在自己前面請得誥封。路大少夫人所說不過是因為自家的事與正常的人家不同,能糊弄過去,但自己可不能做那樣不講理的事,否則,豈不與周夫人一樣了?
論起人品,自家的婆婆其實是極好的,比起封太太、付太太等等好得不只一星半點,就是跟趙太太相比,心地也要良善得多,只是她不夠聰明能幹,常做錯事而已。
因此寧婉將話徹底說開,「上次的事,其實我也有錯,一聽事關鐵石就太急切了,婆婆這樣好的人,我只要好好說清楚,又哪裡會讓一家人都傷心呢。」
「還是我的錯,妳對我這麼好,我竟然差一點讓妳受我受過的苦。」
「是我性子急了……」
「分明是我糊塗……」
婆媳倆搶著認錯,不禁相視一笑,竟比過去還要融洽。
寧婉耐心地跟婆婆講,「婆婆不必擔心鐵石,鐵石待我固然好,我待鐵石卻要更好。眼下鐵石一個人在虎踞山裡是苦了些,但正與婆婆當年能狠下心來送他去多倫一般,都是為了他好。
「公公雖然有四品的襲職,但我們不搶,只靠自己立起來。是以我想著我們這支從根本上就要立下好規矩,將來好一直傳承下去。男人立身端正、習武衛國這些自不待言,斷沒有年紀輕輕無嫡子時就納妾的道理。」
寧婉將婆婆所得的誥封打開,指了上面的行文給婆婆看,「這是我們家第一個誥封,將來鐵石給我請封時是要將這誥封送回京城,在空白之處繼續增寫,然後再蓋上『制誥之寶』送回我們家。從此之後,我們家世襲的官職一代代傳下去,這個誥封也會一直寫下去,增滿之後才會重新填寫一張新的。
「婆婆也一定願意我們家的誥封上一代代寫的都是八抬大轎抬進來的正房夫人吧?我就是這麼想的。只有這樣一代代傳下去,才有足夠的體面和尊貴!」
「婉兒,妳可真有見識,難怪鐵石什麼都願意聽妳的。」吳夫人這才明白原來誥封還有這麼多的細節,也越發覺得自己的誥封有多尊貴體面。
如此說來,周氏雖然竊去了本該屬於自己的誥封,但她每每看到誥封時心裡又會怎麼想呢?會有這麼底氣十足嗎?這樣想著,吳夫人突然覺得原來自己一直以為失敗得一塌糊塗的一生,再仔細論起來,其實也沒有輸到底呢!這會她由衷地笑了。
 
 
 
虎踞山一帶的土匪已經盡數剿滅,盧鐵石駐軍防匪,自然比先前要輕鬆得多,隔上些時日便能回家歇幾天,到了年前,他便又回來了。
不提小別勝新婚的種種,寧婉將家裡的事告訴了他一些,又提醒他——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你帶著婆婆去安平衛裡打個轉吧,免得過年時婆婆一個人過去孤零零的。」老宅到安平衛並不近,槐花兒太小不能坐車,自己便也不去了,所以不如讓婆婆提前幾天到公公那裡見上一面。
寧婉早想明白盧鐵石這一次回來其實是提前過春節。做為虎踞山剿匪防匪的主將,他過年的日子總要與將士們在一處,因此先回家住上幾天就要走。
果然,盧鐵石早就訂下二十五日回虎踞山,也知道媳婦選的日子已經是最合適的了,點了點頭,「明日我與娘說。」
第二日盧鐵石果然主動開口,「娘,我不能在家裡過年,婉兒帶著槐花兒也不方便出門,不如小年那天我陪妳去安平衛看看爹。」
寧婉嫁進來兩年多,深知婆婆的心事。她每次去安平衛的時候都是很開心的,尤其這次是鐵石主動提出來,應該更對她的心思,因此半晌沒聽見婆婆答應便停下手裡的針線,奇怪地看向她。
吳夫人正抱著槐花兒,拿了個布老虎逗著她玩,此時槐花兒剛學會坐著,正坐在奶奶的懷裡,見了布老虎身子向前一傾,兩隻小手就抓到了,然後就胡亂揮了起來,嘴裡又咿呀呀地叫著。吳夫人笑道:「看我大孫女兒多可人疼啊!」
盧鐵石見狀也笑了,就去捏女兒的臉,「瞧她笑得還真好看。」
吳夫人一巴掌將他的手拍了下來,「不許亂捏,會流口水。」
果然槐花兒笑著笑著就流下口水,寧婉趕緊放下針線拿了帕子去擦。
吳夫人卻接了過來,「妳只管給鐵石縫衣裳,我來擦。」輕輕地將口水擦淨,又說起兒子,「記著,不許捏槐花兒的小臉。」
盧鐵石感到委屈,「剛剛我還沒捏到呢。」
「那也不成!」吳夫人板著臉,「女孩子要經心著,你以為像你一樣的粗糙。」
盧鐵石只得應了,又問:「娘,我們先將日子定下來吧。」
寧婉也幫腔說:「是呀,定好之後總要傳個信兒過去,免得突然去了見不到人,還有禮也要先備下。」
吳夫人想了想,卻說:「今年就不去了吧。」然後低著頭去哄槐花兒,「大孫女兒,給奶奶笑一笑。」
盧鐵石和寧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呆住了。
婆婆竟然不想去安平衛盧指揮僉事府了!
每一次去安平衛前她的急切雀躍可是再明顯不過,要知道兩年前她還因為車來晚了心急不已呢!
去年,鐵石剿匪沒能在家,她也沒有中斷去安平衛啊!
但是很顯然,小夫妻倆都知道不能去問吳夫人,因此笑著說些閒話,又一同哄著槐花兒玩一會兒,直到回了房到被窩裡才悄聲嘀咕起來。
盧鐵石自然要問媳婦,「娘這是怎麼了?」
寧婉也不明白,「我哪裡知道,平日並沒有什麼異常。」
「是因為槐花兒不能去,她捨不得離開槐花兒?」
不過是一兩天的工夫,總不至於吧。但還真沒有別的原因,寧婉想了想也說:「可能吧,娘的確是喜歡槐花兒喜歡得不行,每日一早就招呼我把槐花兒抱過去,晚上又捨不得讓我抱回來。」
「不去也好,」盧鐵石由衷表示,「這樣我們就能多在一起了。」
如果說鐵石與自己夢裡的他變了許多,但有一點他始終沒變,那就是對公公那邊的冷漠。剿匪這一年多來,他其實去了幾次安平衛辦事,但卻一次也沒有回盧府,更沒有向盧府傳遞消息,寧婉甚至猜想自己生了槐花兒的事那邊可能還不知道。
她先前勸過他,當時他瞧著表情溫和了些,但其實不過是為了婆婆裝裝樣子,骨子裡對公公那邊還是一樣冷漠。不,寧婉覺得他不是冷漠,而是冷酷,對,還加上恨。
過去她還會覺得親生父子之間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到宛如陌生人的地步,但是身在盧家,她如今竟也覺得鐵石做的一點也沒錯。
她也不提向盧家傳個消息什麼的,卻笑道:「多在一起兩個白天加上一個晚上!」
別看時間很短,但對他們而言卻很寶貴呢!
儘管他們把每天都過得特別豐富用心,但盧鐵石回虎踞山的時候還是到了。
寧婉送他出門,「我和槐花兒自然沒事,就是婆婆你也只管放心,我瞧著她似乎想開了,這些天連一點傷心的樣子都沒有,與槐花兒在一處玩得開心得很。」
盧鐵石自然也看到了,就與媳婦約定,「到了子夜的時候,我們要一起喝一杯酒,別忘了!」
「我現在還不能喝酒,就用茶代替。」寧婉笑咪咪應著,她頂喜歡與鐵石做這些小小的約定,「你放心,我怎麼也不會忘的!」
雖然他們不能在同一處過節,可是會在大年三十子夜時分端起酒飲下,與相對而坐飲酒有什麼區別?
 
除夕夜裡,寧婉將家裡收拾得十分整齊,炕褥、門簾皆換了新的,貼了對聯窗花各種福字,又在窗台、炕櫃、炕桌及地上的桌子上各放了一對手臂粗的大紅蠟燭,將屋子裡照得亮堂堂的。
午夜時分,外面響起了鞭炮聲,餃子也端上了桌,她舉了酒杯向虎踞山方向遙遙一舉,接著一飲而盡。
吳夫人正與槐花兒說話,一抬頭見兒媳喝了一杯酒,趕緊急忙說:「婉兒,妳現在可不能喝酒呀!」
寧婉將酒杯倒過來,「我喝的是茶,剛剛口渴了。」一時想到了什麼,臉略有些發熱,給婆婆夾了個餃子,「婆婆,妳別一直哄槐花兒,過年了要吃餃子。」
「可不是,過了一年,槐花兒一歲了呢!」
過年時大家會相互串門拜年,一早寧婉到了正屋,就見吳夫人將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並排插著三枝新打的貓眼兒釵子,石青色襖裙上面罩著真紅大袖褙子,褙子上繡著五品誥命鴛鴦紋樣及纏枝花紋,完全一派富貴人家老太太的作派。
她見了笑說:「天增歲月人增壽,婆婆如此打扮倒是年輕了。」
吳夫人一笑,「這件褙子我頂喜歡了,吳嬸也說我穿著好看,難為妳這麼忙還要給我做針線。」
「一年多工夫都在忙槐花兒,只給婆婆做了這麼一件衣裳。」寧婉也覺得這褙子做得不錯。誥命衣冠平日裡誰又能常穿戴?不過是祭祀、拜年等大場面偶爾穿一回,但只有誥命夫人才能穿的大袖繡品級紋褙子卻實用得多,就笑著點頭說:「過年裡婆婆就穿這件衣裳見客人,真是再合適不過呢。」
說著將槐花兒抱了過來,她給女兒做了一身石榴紅緞子棉襖棉褲,釦子夾了金線盤成一對金魚,領口袖口和褲角都用金線繡了花,脖子上又掛上著一把明晃晃的金鎖,打扮得比年畫裡的娃娃還好看。
吳夫人早在炕上放了坐褥,將槐花兒接過來讓她在上面玩,「妳只管忙去,槐花兒就放我這兒。」
如今盧家老宅裡客人多了起來,盧鐵石手下兵將們的內眷至少要來給千戶老夫人和千戶夫人問個好,寧婉自己也有些朋友,還有幾家的親戚等等,這些都要應酬。
其實吳夫人在人情往來上也歷練出來了,所有見過的人都說老夫人良善寬和。而安平衛過來的人又對盧家的舊事十分好奇,原來她們都聽說盧指揮僉事的原配嫡妻愚不可及,根本上不了檯面,現在看守著先人墳塋和老宅的原配妻子並非如此,那麼這裡面有許多事恐怕就更令人深思了。
就是周夫人一直占了上風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對她有微詞,而現在輿論完全倒了過來,寧婉能夠想到安平衛那邊的難堪,連婆婆被封誥命他們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她忍不住悄悄嗤笑了幾次,所謂因果報應,這些他們應該受著!
當然這些話寧婉從不許人在婆婆面前提起,就是有人帶出一句半句的,她也會幾句話就把話題岔了開去,婆婆既然連指揮僉事府裡都不願意去了,周夫人的事她更是不會願意聽。寧婉覺得,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老宅這邊完全不必落井下石,是非自有公道。
這個年要算得上寧婉到盧家老宅真正的第一個年,真正在自家過的年。
第九十章 喜見洛嫣的改變
為了過年,寧婉雖然做了不少準備,但還是有些失算。
她只想到了家裡會來不少的客人,卻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人願意與盧鐵石結交,因此備下招待客人的酒菜及一些用品竟有些不足。好在她管家應酬都是極嫻熟的,一面招呼著客人,一面想法子悄悄補足。
至於請盧家女眷們看戲的帖子更是多得很,婆婆雖然性子開朗許多,但還是不愛動的,只被大家拉著賞了燈。寧婉則一處都沒去參加,就連封少奶奶在望遠樓裡專門請年輕的媳婦和姑娘們吃酒玩樂的帖子她也拒了。
在夢裡,寧婉對於這一類的活動十分捧場,非但次次沒落下,而且還會主動張羅,與封少奶奶一唱一和品茶下棋,頗有種高山流水、出塵不凡的感覺,可現在的她卻留在家裡。
不是誰不許她前去,就是槐花兒其實也可以交給別人看顧一兩個時辰,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俗氣了,對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不再感興趣,心裡想更多的是柴米油鹽、丈夫孩子。
倒是洛嫣還小,適合與她們去玩,正好洛冰自虎踞山回來,便由他送了妹妹過去。
洛嫣玩了一整夜,回來先進了上房給吳夫人問好,又笑道:「寧姊姊,今日我們玩得好快活,又是品茶又是寫詩的,封少奶奶一直說可惜妳不能去,十分想和妳下一盤棋,再三說虎台縣裡她的對手只有妳一個。」她又湊過去向槐花兒說:「小姨得了許多彩頭,最好的都給槐花兒!」
槐花兒其實還聽不太懂,但洛嫣時常哄她玩,她是喜歡的,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槐花兒是高興了呢!」洛嫣說著將手裡的琉璃宮燈掛起來給槐花兒看。
寧婉瞧著洛嫣解了白狐狸皮昭君帽和披風,露出烏鴉鴉的頭髮,梳成墮馬髻,賞燈鬥茶玩了一天之後竟一絲不亂,雪白的細米珠串點綴在髮間,又俏皮又可愛,與身上湘妃色鑲白兔毛緞襖,石榴紅裙,彷彿剛剛從畫上走下來的美人,偏偏舉止又那樣雅致,行雲流水一般。
此時的洛嫣與先前那個黃毛丫頭簡直判若兩人,寧婉看了,心裡無限感慨。
吳夫人卻已經直接說了出來,「嫣兒長得越發好看了,我怎麼看也看不夠!」
洛嫣笑說:「寧姊姊長得比我好看,還有槐花兒,現在就能看出是個小美人。」
吳夫人是個實在的人,也說:「婉兒長得是好,就是小槐花兒也招人喜歡得緊,但妳和她們不一樣,不像是真人,倒像是仙女。」說著指了指屋子裡貼的一張嫦娥奔月的年畫,纖巧出塵的感覺果然與洛嫣有幾分相似。
大家便都點頭附和,「還是夫人眼光好,我們先前並沒有發現,如今聽了夫人一提,才覺得果然不錯。」
洛嫣笑著擺手道:「難不成我出去賞燈的時候,你們在家裡串通好了怎麼捉弄我?」說著將丫頭手裡的東西接過來擺在炕上,手串、香粉、胭脂、紈扇、梳子,琳琅滿目,皆精巧可愛,「我得了些小玩意,正要孝敬夫人、寧姊姊,再給槐花挑些玩!」
便是吳夫人也知道,「妳作詩又得第一了吧?否則怎麼帶回來這麼多東西。」
「有作詩得的,也有猜燈謎得的,還有鬥茶得的。」洛嫣原本就是一塊美玉,只要稍加琢磨,立即就綻放出異樣的光彩,除了因她年紀小在棋藝上略遜一籌之外,其餘寫詩作畫,連封少奶奶也要甘拜下風,在虎台縣裡獨占鰲頭。
洛冰此次從虎踞山回來看到妹妹時差一點不敢相認,而這些日子在老宅裡住著,更明白妹妹整個人都變了。
出征前之所以厚顏將妹妹托給寧氏,一則是知道謝媒婆家的事後不放心,再則就是洛冰已經隱約感覺到妹妹不大對勁,原以為她因為從小過著窮困的日子自然不可能與過去家裡的女子一樣,但後來結識了寧氏後才明白並非如此。
嫣兒那種聰明外露、行事機靈,但真正遇了大事卻又畏畏縮縮的樣子絕不是因為貧窮!寧氏娘家先前也不富裕,寧氏甚至並不像嫣兒那樣早就讀書識字,但她仍撐起一片家業,讓鐵石對她愛慕至極,就連自己也十分敬佩她。
而現在的嫣兒不只長大了、漂亮了,更重要的是言談舉止十分大方,讓人一見就覺得舒服自在,遇事亦有自己的見解,再沒有唯唯諾諾、察言觀色的卑微模樣,變成了如寧氏一般處事溫柔,骨子裡頭卻帶著剛強的風格,十分可貴。
洛冰也忍不住道:「嫣兒在盧家真是脫胎換骨了,都是妳們教養得好,我真是感激不盡!」
吳夫人實打實地說:「我哪裡會教養女孩子?都是婉兒管著的,做衣裳打首飾,又添了貼身的丫頭,說大家小姐就是這樣,出入身邊不能離了人。又要嫣兒每日在院子裡走路,盯著她好好吃飯,又常送她去封家與那些才女們一處寫詩彈琴什麼的……」
「婆婆,哪有妳這樣誇媳婦的?豈不讓洛大哥見笑?」寧婉不敢擔下所有功勞,「我雖然有點小功勞,但說到底,嫣兒就像那名貴的花木,只要培好土、上好肥就能開出美麗的花。反之,若是狗尾巴草,就算養在玉石的盆子裡,最多也只能開出狗尾巴花來。」
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吳夫人就說:「妳這幾句話真是有趣,卻也說得不錯。嫣兒底子本就好,只要好好養著就出息了。」
寧婉一直說她沒有做什麼,但其實這正是言傳身教的影響,最最難得。
古人曾道大恩不言謝,洛冰心有戚戚焉,因此在寧婉面前再沒有說起,只記在心中,用心幫盧家蓋新房舍。
盧家老宅是在村邊荒地上建起來的,先前只是個小土房,後來盧剛發達了,便在原處建起青磚的小院落。
又因這些年虎台縣著實繁華起來,附近村子人煙日漸稠密,盧家院子前後左右便都有了鄰舍。寧婉先前便將一旁的房子買下來給盧鐵石的親兵們用,眼下準備將這一帶的房舍和相鄰的荒地盡數買下,建起一處三進帶花園的大宅院。
洛冰聽了寧婉的打算,不由得讚歎,「好見識!」
寧婉確實是有些見識的,不管是夢裡還是現在。如今她又從中領悟了許多道理,笑道:「我既然嫁做盧家媳,自然要為盧家奠定百年的基業。」
洛冰點頭,這才是宗婦的氣度。既然知道了寧婉的意思,他亦明白應該如何做了。「弟妹只管放心,我儘快將幾處房舍之事辦好,再趕在正月裡將那塊荒地畫出圖冊,送到縣裡面批了,哪怕近幾年不能全部修好,也能坐實了這些是盧家的產業。」
寧婉見他一點就通透,十分高興,「幸虧鐵石請洛大哥來幫忙,如今我只在家裡說句話事情就能做好。」
若是別人家想將成片的荒地買下還真是不容易,而寧婉與虎台縣的縣令、典史兩家都十分熟悉,因此便很順利地交銀子寫契書,上了魚鱗冊子。自盧家先前的房舍起,一整片的地就全都成了盧家的。
待春暖花開後,新宅子開始建了起來。
這是一件寧婉從來沒有經歷的事情,可她十分篤定。一則銀錢足夠,二則是有洛冰張羅著,她再放心不過。
建宅子的細事她並不過問,只是與婆婆一同抱著槐花兒過去轉了幾次,其實還看不出什麼來,只能當作散散心。
沒幾日,盧鐵石就來接她們去虎踞山了。
雖然剛成親時婆婆怎麼也不肯去虎台縣裡,可這一次寧婉卻覺得婆婆會一同過去的,畢竟虎踞山要遠得許多,不比先前虎台縣內外相距沒多遠,加上現在又多了槐花兒,婆婆一晚上不見上一面都要想親孫女兒。
但寧婉還是想錯了。
盧鐵石與她兩個人一同勸了三五日,吳夫人依然不為所動,講不贏他們之後便是一句—— 
「我死也不離開老宅。」
「那槐花兒跟著我,婆婆不想她嗎?」寧婉把女兒當作籌碼。
吳夫人自然早想過,猶豫了半晌,將懷裡的孫女抱得更緊了,卻說:「妳常帶槐花兒回來看看我吧,到了她斷奶的時候就送回來我帶著。」
寧婉深感無奈,她以為婆婆變了,當然婆婆果真也變了,但變得還是不夠多,她依然放不下那些舊事,不肯真正改變自己。
寧婉一時間十分失望,賭氣的說:「那我也不去了,留在家裡陪著婆婆,讓鐵石一個人回去吧!」
吳夫人不知為什麼竟覺得內疚,就好言好語地哄兒媳婦,「妳當我不想妳留下來陪我嗎?我們娘倆在一處日子過得多好?只是兩口子總不在一處如何能行?再者槐花兒也大了,妳跟鐵石也應該再要個兒子,妳還是趕緊收拾東西與鐵石去吧。」
寧婉便臊了,不好再說什麼,只拿眼睛瞄了一下盧鐵石。
盧鐵石自然也感無奈,但是他與寧婉不同,原就對勸娘一同去虎踞山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如果娘是能勸得動的,他早就勸好了,因此他的失望沒有寧婉的大,反而說:「虎踞山那邊雖然不缺吃少穿,但看病吃藥還是不比家裡,娘若是想留下就留下吧,我們時常回來看娘。」
寧婉想想婆婆每個月都要請大夫診脈,又有謝大夫每季要給婆婆針灸,且婆婆的身子原本就是靠每天服藥撐著,她決定作罷。「那我們就時常回來,到了天熱的時候接娘去虎踞山消暑。」
最終寧婉帶著槐花兒跟著盧鐵石去虎踞山,吳夫人留在老宅。
好在家裡的事並沒有什麼不放心的,特別是洛冰留下來建新宅,正好將吳夫人託付給他。而洛嫣也不必跟著自己,這會兒可以與親哥哥在一處過日子。
春光正好,寧婉帶著女兒隨盧鐵石去了虎踞山。
虎踞山雄奇一方,不知有多少代土匪在這裡立下山寨,山腳下的大路如今還留著不知什麼時候建起來的木頭柵欄寨門,只是現在換成官兵在此把守,見了他們一行人上來便將身子站得更直,待他們經過又將手裡的兵械猛地高高地舉起致意,口中高呼,「將軍!萬勝!」
寧婉嚇了一跳,趕緊去撫慰槐花兒,卻見女兒聽了這麼大的聲音卻一點都不害怕,只是好奇的將小腦袋轉過來又轉過去,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白氏也趕緊上前,小聲在寧婉身邊說:「嚇死我了!」
萬氏亦湊過來,緊緊地靠著寧婉,顯然也是怕了,卻又奇怪地問:「小姐怎麼一點也不害怕呢?」
寧婉心裡也覺得奇怪,就笑著說:「恐怕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白氏撫著胸口說:「少夫人膽子也大,我嚇得都快不會走路了。」
「妳現在不是還走得好好的?」寧婉笑了,「他們又不是壞人,妳怕什麼!」她雖然不怕,但在這些人的注視之下也覺得走起路來十分地彆扭,可是身為鐵石將軍的夫人,她怎麼也不能顯現出來,反而要昂首挺胸向前行。
白氏穩了穩神說:「少夫人,讓我抱一會兒小姐,妳也該歇一會兒。」
萬氏也要接孩子,「可不是?少夫人抱了半日也該歇歇。」
雖然是上山,但上虎踞山的路竟十分平坦,有些地方還修出台階,寧婉抱著槐花兒拾級而上倒不覺得累,笑道:「槐花兒願意跟著我,我再抱一會兒。」
忽然盧鐵石自一旁伸過手臂要將女兒接過去,「我來。」
寧婉趕緊向後躲,竟比剛剛受的驚嚇還大,「你怎麼能抱著孩子呢?」鐵石在軍中一向是冷面無情的,真不能想像他懷裡抱著小女兒的模樣!
「那有什麼,」盧鐵石見媳婦受了驚嚇,微微一笑,「路還很長,妳若是不讓我幫著抱,那給妳們娘倆弄一個小轎抬上去。」
平時軍中哪有什麼小轎?想來是要現紮。再瞧著跟在他們身後的軍士們都或挑或扛著大包小包,寧婉哪裡還肯再添麻煩,「坐什麼轎子,我和白氏、萬氏輪流抱著她並不累。」
盧鐵石向山上瞧了瞧,「妳才走多久就說不累?」說著他堅持要將槐花兒接過去。
寧婉也知道山路會越走越累,白氏和萬氏恐怕還不如自己力氣大,三個女人走上一段恐怕就會沒力氣。可她依舊不放心,便問:「你會抱孩子嗎?」
在家裡鐵石雖然也給自己打過下手,但一來自槐花兒出生,他在家裡才住了幾日?二來在家時從不用他抱孩子。其實不只鐵石,就是尋常人家的男人也極少抱孩子,特別是還不滿周歲的孩子,寧婉並不大相信他。
盧鐵石果真不會,但他卻說:「妳教我我不就會了?我可是她爹。」
也對。寧婉想想就將槐花兒放在他懷裡,「這樣抱著就好,其實也沒什麼難的。」
槐花兒突然換了個懷抱果然覺得不舒服起來,小眉頭皺起來,不高興的哼著重新往娘的懷裡撲。
寧婉見狀,無奈地笑了,「算了,還是我抱著好了,如果我累了,還有白氏和萬氏。」說著她就要抱回槐花兒。
盧鐵石卻沒有放手,學著寧婉平日的樣子將女兒顛了顛。他手勁大,將小人兒一下子晃了起來,槐花兒猛地咯咯笑了起來,看來十分喜歡。
「原來孩子也很容易哄呀!」他說著,便將槐花兒扔了起來然後再接住,把女兒樂得笑個不停。
寧婉驚道:「你可別摔了槐花兒!」
「沒事兒,我們先走了。」他將槐花兒放在肩頭上,一手扶著便大步向前走去,只將槐花兒一串清脆的笑聲留給寧婉。
寧婉跟在後面,看了不禁也笑了。
虎踞山越是向上走路越陡,且在每處陡峭難行的地方又設了木柵,如今也都有官兵把守,以寧婉外行的眼光看來,也明白這裡易守難攻。
一連過了五六道關卡,盧鐵石停下來指著路旁的一塊大石頭說:「我們在這裡歇一歇。」
寧婉笑說:「抱孩子不是輕省的事,你累了吧?」
他瞧著她一笑,「我是怕妳走不動了才停下來的。」
虎踞山的形勢正是一隻蹲踞的老虎,最高的虎頭峰如同刀削一般陡直難以攀登,土匪的山寨正在虎頸之處,自山下到這裡用了一個多時辰,白氏與萬氏早落在後面,唯有寧婉還一直跟住盧鐵石一行人。
因此她頗不服氣地道:「誰說我走不動了?我還能走很遠呢!」
其實她也覺得累了,一說話便微微有些喘,想來盧鐵石也是聽出來了。
他看著她好強的模樣就笑了,招呼親兵在石頭上鋪了一塊羊皮,「雖然妳還能走很遠,但我累了要歇一會兒。」
寧婉早發現盧鐵石氣定神閒,自己果然比不上他,也不好再逞強,乾脆坐下將槐花兒接了下來。見女兒笑了一路,現在乏了正昏昏欲睡,她忍不住問:「不知還有多遠?」
帶著孩子就是不方便,若是在家,槐花兒就要吃奶睡覺。但如今在路上,雖然能讓盧鐵石幫自己擋著,但仍然十分不便。
盧鐵石忖度出媳婦的為難,「不如先在這裡搭了帳篷?」
一路上因著她們母女已經很麻煩了,寧婉想了想,「半個時辰能到嗎?」
「能到。過了這個山崗再向上走一小段就到了。」
「那樣就不必搭帳篷了。」寧婉說著先餵槐花兒喝點水,又拿出一塊軟軟的米糕給她吃。槐花兒已經長了小牙,早就能吃些蛋羹米糕之類的軟爛之物,且她也喜歡吃。
吃罷,寧婉也歇夠了,便又自親兵所背的包袱裡拿出一件小斗篷給槐花兒披上,重新交給盧鐵石。「這裡比山下涼,還是包上。你抱著她快些走,到了家裡就好了。」
家?媳婦還沒去過就稱那裡是家了。盧鐵石輕輕一笑,也是。「媳婦過去了,那裡也就是家了。」於是他抱起女兒邁開大步向山上走去。
過了最後一道山崗,這時又見一重崗哨,但這裡卻不同先前的木柵,而是一堵十尺來高的石頭牆,擋在路中,兩旁卻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寧婉縱使是不懂軍旅的女子也要歎一聲,「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呀!」
進了石頭牆的門,寧婉又發現這門不像虎台縣城門能開能關,而是要走一個長長的回形通過,防守之嚴前所未見。
寧婉看了更感慨,「無怪你聲名赫赫,這樣的地方你竟能悄沒聲息地攻進去,將土匪一股腦兒地給抓了,果然了不起!」
盧鐵石顯然不滿意,「雖然在虎踞山的周邊佈防了幾道,但匪首還是跑了。」
「但終究還是沒逃出去,」原來鐵石對於匪首跑掉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呢!寧婉笑言,「我倒覺得結果並不壞。彷彿上天就是如此註定的。」
她其實說的不只是指鐵石順藤摸瓜找到了寶藏,還有與自己夢中情形相比較的意思。那時鐵石可是用了三年的時間才拿下虎踞山,莫說匪首了,就是土匪恐怕也跑了許多,土匪藏的一萬多兩銀子沒了大半就是證明。
盧鐵石點了點頭,「婉兒,我們成親後我突然覺得事事都十分順利,好像真有老天在幫忙似的。」
是比過去順多了,也不只是老天幫忙。「好多人說我有旺夫命呢!最有趣的是婆婆竟然也信,那日還特別問我呢。」
「可見我娘現在也長見識了。」
寧婉聞言嘴角上揚。
正好他們自回形的牆中走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參差不齊的土窩子亂七八糟陡然出現在眼前,非但與尋常的村落不同,也與一般嚴整的軍營完全相反。
「這裡還真是個土匪窩呀!」
其實盧鐵石初到山上時,這些土窩子上面還隨意地插著些旗幟,甚至掛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更不像話,他已經將最亂的一些拆掉了,只是遼東冬天的土地冰凍三尺根本無法動工,不得不留了這些土窩子給大家住,此時他輕輕皺了皺眉,「已經開始推翻重建了。」
寧婉偷笑,鐵石最受不了這樣的凌亂,才開春就已經迫不及待想拆掉。她隱隱見北邊一角露出新砌的石頭牆,恐怕就是新建的房子。
只是此時寧婉急著回家無心四處去看,便點了點位於一座小山丘前的房舍問:「我們家是那處嗎?」
她之所以認了出來,一則這處房子最高最大,頗有鶴立雞群之感,二則是後面正依著山,也合了鐵石先前對自己所說的情形。
盧鐵石果真點了點頭,「對,我們再住一兩個月就搬到新屋裡。」
寧婉便接了女兒徑直進了房裡,急忙給槐花兒餵奶。女子出門果然十分麻煩,縱使盧鐵石一路上十分照顧,而她又做了許多的準備,但最後這一段路也差點撐不下去,她胸前脹得十分厲害,幸而她上山前在衣裳裡面墊了兩塊布巾,否則就要出醜了。
而山上的屋子,盧鐵石做為主將占了最好的房子,但其實也只能勉強算得上房舍,更應該稱為大一些的土窩子而已。因為也是用修土窩子的方法,先向下挖兩三尺深,四周用石頭砌起矮牆,頂上蓋了木板葦席,說起來還不如自家在三家村的老房子。
但修這樣的土窩子比建房子容易,且又能藉著地氣冬暖夏涼,連火炕都不必盤,只要在挖土時少挖下去些,留下一塊高出來的平台即可。當然這炕裡面並沒有引火的爐子,取暖是靠炭盆,這裡用的就是此山最容易得的石炭。
看來土匪們只會打家劫舍,真論起修建虎踞山,恐怕無心也無力。
也無怪路大少夫人與路大少爺恩愛夫妻,卻依舊沒有陪著丈夫過來。這裡的生活環境差,實不是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子能承受的。
餵了女兒,見女兒也不必哄就沉沉地睡著了,寧婉這下放下心,剛要起身收拾東西,卻見盧鐵石早將搖車擺好,正將各樣常用的東西一樣樣排在炕上。
如今東西與家裡擺放完全一樣,見她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盧鐵石露出一口白牙,「妳先歇歇,我去把飯端過來。」
寧婉知道鐵石是多麼勇猛的將軍,她對鐵石的崇拜敬佩永遠也不會變,但如今見到鋪了被褥又幫女兒拿尿布的他,她心裡更加愛慕,他還是她的丈夫呢!
第九十一章 商量石炭生意
寧婉帶著女兒,很快就適應了虎踞山的日子。
土窩子雖然簡陋,但習慣了就好,每日出門時要先上幾個台階才能到地面上,回來時自然相反要下台階。
屋子窗戶太小、過於陰暗,她便時常帶著女兒到外面曬太陽。
燒石炭的煙氣太大,她擔心女兒受不了而不肯用,便在外面的灶上燒水灌了熱熱的水囊先將被窩焐暖,這裡用熱水果然極方便,洗頭洗澡也容易,算起來也是優點。
石頭牆裡圍著的這一方天地並不大,裡面住的人也不多,家眷不過幾十戶,大人孩子加起來不過幾百。寧婉很快就與大家熟悉了,畢竟其中有些人她曾在老宅裡見過,或者有一些別的淵源,就如路大少爺身邊的丫頭佩玉是路大少夫人的陪房,又如須總旗的太太曾經隨著婆婆須指揮同知夫人與自己在指揮僉事府裡有一面之交。
寧婉身為千戶夫人,當仁不讓地成了虎踞山上女眷們的中心,她卻不只與大家在一處應酬說笑,到達兩三日就帶著女眷們給軍中的士兵們做鞋。她先前守城時曾聽人說過,軍服自有朝廷按期發放,軍中倒是不大缺,唯獨鞋子又費時又難買到合腳的。
現在把士兵們的鞋樣描下來,找些舊布打袼褙做鞋底,寧婉再自掏銀子買上幾匹黑布做鞋面、幾匹白布做裡子,花費不多,成效卻好,沒多久虎踞山上的士兵們都穿上了新鞋。
盧鐵石在外面向媳婦拱手稱謝,回了家裡自然是再三慰勞。「妳到了這裡,不只家裡不一樣了,就是外面也有一種新氣象,我可得再感謝妳一回呢!」
其實做鞋不用花太多布料,費工夫也有限,而且大家一起邊做邊說話也滿有趣的。
寧婉正是藉著自己的夢才輕易找到最討巧的法子。鐵石眼下明顯是假公濟私想占便宜,她笑著說:「你既然想謝我,就與在外面時一樣,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我行個禮,那樣才體面。」當時她與女眷們受了男人們的禮,心裡那個妥帖。
雖說夫妻一體,但世上還不是男尊女卑?所有的女子不過是接親時男人會拱手一禮請出門,此後只有女人為男人操持家事,生養子女,奉養父母,事事要聽男人的,還得對男人恭敬三分。論起行禮,也只有女人給男人行禮,再沒有男人對女人行禮的道理。
可是鐵石竟然親自替軍中的將士們向大家行禮稱謝!
女眷們得了男人們的尊敬,越發自尊自重,雖然大家的力氣不如男子,不能剿匪,但論起其餘的事,其實也都極重要,世上果真少不了女人。
此時寧婉的語氣裡不免帶了洋洋得意。
盧鐵石正賴在媳婦身上,如何肯動,「外面的禮與家裡的不一樣。」
成親不過兩年,二十出頭的健壯男子獨自在虎踞山中熬過了一個冬天,那滋味可真是一言難盡啊!現在媳婦來了,他哪裡捨得分開,回了屋子裡就恨不得和妻子黏在一處。
「我說不過你,」寧婉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道:「你的鞋我就不做了,回頭讓白氏給你做去。」
「那不好,我只穿妳做的。」因為在家裡,盧鐵石就鬧著媳婦,「妳若不給我做,我就光著腳出門,看妳的臉放到哪裡!」媳婦一向最要面子,自己的東西她非但打理得整齊乾淨,還要想法子別出心裁做的比別人都好。
其實寧婉哪裡捨得把盧鐵石貼身的東西交給別人做。「看你說得可憐,我還是給你做鞋子。」
年輕夫妻,就是喜歡在一處玩鬧。
忽地,盧鐵石想起來,便問:「妳可有空去看看山洞裡的寶藏?」
這事他已經提了幾次,可寧婉一直有這樣那樣的事,比如槐花兒不肯讓別人帶啦,比如要做軍鞋啦,比如要給他做好吃的啦,林林總總,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可是於寧婉而言,這些都是比看寶藏更重要的事。反正寶藏就在不遠處,急什麼?
她笑著自誇,「我可真是定力非凡。」
盧鐵石自是知道,「我媳婦心裡只有我和槐花兒,至於萬兩黃金又算什麼呢!」
寧婉被恭維得哈哈直笑。
山洞還是抽空去看了,但一見到成堆的黃金和財寶,寧婉果然開了眼,但也沒有多激動,想想便道:「也許我很有錢了,見到多少錢財都不會動心?」眼下她更惦記著留在家裡的槐花兒,「不知道槐花兒醒了沒,會不會找我?」
盧鐵石不禁哈哈大笑,便帶著媳婦兒自山洞裡出來,再將山洞重新遮擋起來,「先回去,我再與妳商量。」
很顯然這些定期直接拿出來用肯定不妥,他就想著做生意,在生意的掩飾下將寶藏一點點地拿出來。
寧婉便問:「做石炭生意?」
「對!」虎踞山屯田種糧不成,但滿山都是石炭,是以盧鐵石早打算用此來養兵。
寧婉是極贊同的。「石炭這東西好用得很,特別耐燒,比木柴方便多了。真要運到虎台縣、安平衛,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妳也看好石炭?」盧鐵石笑問:「我先前還擔心大家不習慣不肯買呢。」
「不會的,只要是好用的東西,很快就會傳開了。」當年鐵石將石炭送到虎台縣裡,開始的確許多人不認得,也不敢買,但沒多久石炭就成了緊俏貨,想買的人都要找衛老東家說情。衛老東家正是替鐵石在虎台縣裡賣石炭的人。
盧鐵石雖然心裡早有打算,但得了媳婦的認同更有信心,要知道媳婦可是頂能幹頂會做生意的,整個虎台縣—— 不,加上安平衛的山貨生意寧家做得最好最大,這都是媳婦一力做起來的,岳父岳母向來都說若是沒有媳婦,家裡還在三家村種地。
「那好,我便抽出一個總旗的士兵挖石炭,再送到虎台縣裡,那邊怎麼賣出去都聽妳的,到時妳便將一半的收益交給軍中就行。」
寧婉點了點他,「你呀!雖然是個有法子的人,但其實還是不懂得生意上的事。」
盧鐵石一聽趕緊笑著上前一步,「媳婦有什麼好主意自然要告訴我,我又沒有旁人可以商量。」
正是如此,在她的夢中,鐵石一直是一個人,縱然有洛冰在他身旁,但生在江南,讀書入仕的洛冰並不懂得經營生意,洛冰其實更擅長朝堂之事,是以後來一有機會便成了中極堂大學士。
當年身為趙家二少奶奶的寧婉尚且發現盧鐵石的石炭生意做得不夠好,現在白手起家開了兩家鋪子、幾個作坊的她見識自然又高了一層。
「這挖石炭還有運送的事不必讓士兵們做,如今你又要修遞鋪又要修路本就缺人手,再者練兵也是要時間的,士兵們整日做這些雜務哪有空操練!」
「這個道理誰不明白?」盧鐵石也感無奈,「如今幸虧有路指揮同知,我倒不必愁軍糧軍餉,先前只是讓大家吃飽我就要費不少心思。本朝立國之初便在遼東屯田,早年還自南邊調軍糧海運而來,當初為運糧所建的水兵二十四衛早已船艦俱廢,現在只在江河間巡查走私而已。而遼東軍糧皆由軍屯補足,唯餉銀自朝中調集,十年有八年是不足的。」
正是因為這些弊端,遼東軍的戰力日降。只說公公幾十年前之所以能自一介小兵升至四品指揮僉事,正是因為那時朝中與夷人尚且能夠一戰。自那以後,朝廷就屢戰屢敗,慢慢將最北端的幾個衛所一一撤回,夷人得了大片放牧之地才沒有再進犯,因此安平衛才成了最北的衛所,多倫先前平常的一個百戶所成了與夷人雜居之處。
「所以,我們要雇山裡的百姓替我們做事。」寧婉胸有成竹開口,如果今天鐵石不提起石炭的事,她也要說出來,這些日子她帶著女眷們做鞋,順便將石炭的事情打聽得差不多了。「這一帶之所以土匪多,大家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其實都是有原因的,沒有飯吃只能去搶,你現在剿了匪,百姓還是吃不飽呀!餓得狠了,恐怕還是會出來搶,如果我們讓百姓來挖石炭,他們有錢賺就能吃飽飯,自然也不會再去當土匪了。」
盧鐵石被朝廷派來剿匪,他一向想的是怎麼剿滅土匪,卻從沒有自土匪的角度想一想,此時不禁在炕上一拍,「媳婦,妳說的真有道理!」
寧婉又道:「那些匪首、慣匪們做下的壞事太多,恐怕也改不了,正好你也將他們滅得差不多。現在剩下的都是些小土匪,他們會去做土匪也只不過為了有口飯吃,現在給他們一個靠自己力氣謀個溫飽的機會,想來他們也願意的。」
「這法子是不錯,可也有難處。雇人幹活總要給工錢,又要運送石炭、買騾、買車,在虎台縣裡還要開鋪子,不動那些黃金哪裡有銀錢?」
盧鐵石雖然自剿匪中得到一筆錢,但賞賜下去也就所剩不多,家裡媳婦鋪子作坊裡掙的錢又在修宅子,其實如今他們夫妻手裡都沒剩多少錢,而那些黃金並不是能隨便用的。
「我早算好了。」寧婉扳著手指說道:「第一,雇工雖然要給工錢,但鄉下一向都是逢年節結帳的,我們就定下立冬結帳,到時石炭已經賣出去許多,自然有錢,且天冷了也要停工;第二,眼下天氣已經暖和起來,所以只給做工的人蓋些簡單的工棚,再就是一日三餐的糧食,我們拿皮毛鋪子向大糧商抵押賒帳,到年底還錢就行,那時正是石炭大賣的時候,價早漲了上去;第三,運石炭的車輛騾馬及開鋪子請生意人來做,我們只拿抽成就好,連一絲心都不必費的。」
原本十分煩雜的事從媳婦口中道出,立即條理分明,而且似乎十分容易,最重要的是,不用動到一兵一卒。
寧婉又將細事也一一定下,「我瞧著虎踞山腳下有一處空地,先令人修了圍牆堆放石炭,門要開得大大的,騾車能進出的那種……
「雖然不用士兵們幫忙,但我們這裡還是要出人管著石炭的數量,防著有人居中弄鬼。更何況雇來的人挖了多少石炭,又送了多少下山總要記著的,還要按這個數目發工錢,這樣才公平……」
盧鐵石聽了一再點頭,卻突然打斷她,「可是媳婦兒,石炭的生意妳一點也不打算管嗎?」他本意雖然是想借此將那些黃金拿出來過了明路,但同樣也想讓媳婦居中掙些錢。
寧婉是最清楚將來石炭生意的火爆情況,也知道其中的利有多大,但是她真的不想參與其中。「我當然要幫你打算,但不管是錢財還是貨物就都不想過手了。」
「那妳就掙不到錢了!」
「我本也沒想藉著石炭生意掙錢呀!」寧婉笑說:「你給了我那麼多的珠寶,足夠我用上幾輩子,再掙太多的錢就沒處放了。」
「也不完全是掙錢的事,」盧鐵石隱約也是明白的,媳婦所謂的喜歡錢,固然是真的喜歡,但她更喜歡做生意這件事,可現在怎麼也不肯接石炭生意,應該有原因。他想了想就明白了,「妳不必怕別人說三道四,一切有我呢!」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特別特別地開心呢!」寧婉笑道,也摸了摸他的頭,像對槐花兒一樣安撫著。
鐵石是非常有本事的人,他勇猛善戰、有堅定的信念,但是因為特殊的家庭和經歷,他與別人不同,在性格上未免較特立獨行。
在與人交往上,鐵石對大多數的人都十分冷漠,他懶於和人打交道,但如果真正成了他在心底在意的人,他又會對那人無限地用心。
在她的夢中,他真正的朋友只有洛冰一人,而現在又加上了自己,甚至自己要排在洛冰之上。所以,鐵石對自己的好並不是普通的好,可以用「寵」這個字來形容,他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會管什麼輿論,只一心地想哄她高興。
鐵石讓自己做石炭生意,其實就是平白地把錢送到她手中,由他挖出石炭送到城裡,賣的錢表面上給他練兵,其實賺的錢全留給她,他只用那些黃金,甚至就連黃金他也會補貼給自己。
能嫁到這樣的丈夫,寧婉實在幸運。感到幸運之餘,她卻不想只靠著鐵石的寵活著,而是也要幫著鐵石。因為她在某一點上其實與鐵石是同樣的人,她也寵鐵石到骨子裡,也願意盡全部的力量幫他達成所願!
夫妻一體,寧婉會用自己開朗的個性以及歷練出來的應酬能力幫鐵石彌補他所欠缺之處,比如人情往來,比如樹立良好的聲譽等等,因為這些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鐵石,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對我們家最好!」寧婉笑道:「石炭的生意我不會不管,但也不會全管。」
她只在一旁幫忙,讓事情進展順利就好。
盧鐵石看著她,他相信妻子所有的決定。
 
 
 
石炭的事情一經說定,虎踞山到處忙了起來,盧鐵石令路大少爺開始雇工,採炭、運炭……等等事項。
路大少爺聽說要用寧婉的鋪子抵押買糧時什麼也沒說,可第三天卻讓佩玉拿了一千兩銀票送給寧婉。
寧婉接過銀票心中了然,路家還真的相信鐵石呢!既然路家信鐵石,那麼自己也不會讓他們吃虧,收下銀票告訴佩玉—— 
「這錢算鐵石和我向路家借的,五分利,過年前還!」她回頭又與鐵石說:「真不想路大少爺是個如此知趣的人。」
「其實他武功平常,也不大懂得打仗的韜略,但的確十分知趣。」盧鐵石也笑著說,「路大少爺在那些家派來的子弟中對我最信服、最恭敬,我用起來也順手,又有妳和路大少夫人的交情,我就一直將他帶在身邊。」
正因為路大少爺一直跟著鐵石……「因此他就當上了百戶?」
「若不是洛大哥的身分,百戶應該是他的,」盧鐵石直言,「不過好在路大少爺也讀過書,幫我在軍中做些雜事倒能勝任,正好妳要修宅子,我就請洛大哥回去,免得他白白在軍中出力卻得不到什麼。」
寧婉卻若有所思,「我終於真正明白路指揮同知的心思了。」
他反倒不解,「什麼心思?」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趙太太我才與路大少夫人結識,然後我們才與路家有了聯繫,其實路指揮同知早看出你是有本事的人,想與你結成同盟,正好藉著路大少夫人與我相識,向我們示好,然後又把兒子送到你手下,現在路大少爺果然跟著你立下軍功,成了百戶。
「百戶之職對於路家而言未必有多重要,但是路大少爺立下的軍功可是板上釘釘的,將來他接了指揮同知的襲職,在軍中說話都硬氣。」
軍功對於軍中之人是再重要不過的事,只看鐵石就知道,他可是敢跟指揮使拍桌子的人,但誰又能將他怎麼樣?就是在自己的夢裡,周指揮使即使再氣他,也只能將他調到虎踞山屯田。
寧婉又多想了一些,之前周指揮使之所以想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鐵石,也許也有拉攏鐵石的目的,至少讓他不能再像現在一般與路指揮同知關係良好。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笑問:「先前你還在多倫時,每次回了安平衛,路指揮同知是不是對你也很和顏悅色?對了,他還有個女兒與你年紀相仿,有沒有想過把女兒嫁給你呢?」
「妳胡說什麼!」
「嫁女兒的事雖然是胡說,卻未必沒有這個可能。」寧婉可是聽路大少夫人說過她的小姑嫁了安平衛一個千戶的長子,算起來還不如鐵石呢。但是路家沒有向鐵石說過親事……「你那時一定沒發現路指揮同知對你不錯吧?」
「我當了百戶之後只去過安平衛兩次,因為多倫的兵餉不足,我與衛裡的幾個指揮同知都吵過架。」
原來是這樣,寧婉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你哪裡會察言觀色?更想不到這上頭去,還真可惜了呢!」她忍不住壞笑起來。
論起說話,盧鐵石不是媳婦的對手,根本沒有的事,偏偏讓她說得似有眉有眼,而且怎麼否認也沒用,媳婦臉上一直擺著一抹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他差一點就跳腳了,但畢竟是有韜略的將軍,轉眼又不氣了,主動哄著槐花兒玩,一會兒將她舉得高高的,一會兒逗著讓女兒從這邊爬到那邊。這麼小的孩子,玩得累了自然就呼呼睡著了。
眼下媳婦就成了他網裡的魚了,怎麼蹦也沒用!
他露出一個壞壞的笑,「現在妳應該可惜妳自己了。」
寧婉自女兒笑得嘰嘰咯咯、十分開懷時就猜到了他的打算,現在趕緊陪笑說:「我剛剛的推測還沒有完呢,你聽我說。」
「不聽!」盧鐵石把睡著的女兒放到搖車裡,然後將媳婦一把撈了過來,「反正我只想娶妳,別人與我都沒有關係。」
好半晌,寧婉軟綿綿地躺在盧鐵石的懷裡,拿手指頭在他的胸前一下下地點著,儘管想強硬一些,但發出的聲音卻又糯又甜,「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娶了我是最正確的,比別人都好!」
盧鐵石摸摸媳婦的頭,聽著她像一隻小貓般在自己懷裡喵喵地說著自己最喜歡聽的話,就讚道:「乖,妳的小腦袋瓜終於好用了。」
他一定以為自己是順著他的心意才這樣說,事實上真的不是!
鐵石娶了周氏庶女是什麼結果寧婉早已經看到了,若是娶了路家女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如果他與岳家不甚和睦,與娶周氏不會相差太多;如果和睦,他可能就會成為路家的墊腳石,一切都在幫路家。
他唯有娶了自己,才能有一心一意為他打算的媳婦!
「其實我的腦子一直很好用,剛剛不過是想逗逗你,故意只說了一半話而已。」寧婉委屈地說:「然後就被你藉著蠻力打壓了。」
盧鐵石摸摸她的臉,「那我再給妳賠禮吧。」
「算了,明天還要搬家呢,」說是賠禮,其實還是那一回事。寧婉一轉身,把後背對著他,「我要早點睡,好早點起來搬東西。」
「要是這個原因就不必早睡了,」他早將人拉回來,「妳什麼也不必管,就連妳自己我也可以幫妳搬過去!」
寧婉最後還是保住了自己的尊嚴,沒讓盧鐵石將她搬過去。但是除了她以外,所有的東西,再加上女兒,都是盧鐵石搬的。
「新家真的很舒服,」寧婉坐在真正的炕上,看著明亮寬敞的屋子,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滿意,「你蓋房子也蓋得這麼好!」
「修過城牆,自然知道怎麼蓋房子。」
也是,蓋房子也是砌牆,哪家的牆有城牆要求的高?
如今虎踞山新蓋了一排排的新房,全部用青磚砌得高大結實,畢竟在這裡燒磚容易,石炭可比秸桿的火更好呢。
房子大了,什麼都好,但有一樣不足,寧婉此時就覺得家裡東西太少了,急忙派白氏回了虎台縣老宅帶些東西過來,再採買一批,拉回滿滿的一車,屋子裡才不至於空空蕩蕩的。當然,接下來還要繼續添置,只是不必急於一時。
千戶搬了家,各家便也都陸續搬了,一時間大家都到了新居,原來山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土窩子就都拆掉推成平地,重新建了馬廄、練武場等等,到處整齊潔淨,這才是軍營該有的氣象。
而山腳下的石炭場也建起了圍牆,黑黑的石炭堆了起來,整個虎踞山上下到處一片熱火朝天的情形。
石炭還沒賺錢呢,寧婉卻已經未雨綢繆,與盧鐵石商量—— 
「周指揮使的性子再貪不過,先前你在虎踞山剿匪得了銀子他恨不得都搜刮了去,如今石炭的生意若是不好也還罷了,若是大賣,他豈會不眼紅?」
不想盧鐵石搖頭道:「不要緊的,周指揮使已經答應將虎踞山這邊都交給我,我也不再向安平衛要糧草。」
寧婉一下子醒悟過來,「難怪前幾日路大少爺回安平衛了,原來你派他去辦這事。」
盧鐵石狡黠地一笑,「我想著路家用得著我,我正好也用用他們。」
自他剿匪以來,路家全力給虎踞山這邊撥了足夠的糧草,這事周指揮使一直很不滿意,現在讓路家出面誘使周指揮使答應他賣石炭養兵,周指揮使果然巴不得,立即就應下了。
就連路家其實也是高興的,一直堅持給虎踞山撥糧草的壓力很大很大。
而無論是周指揮使還是路指揮同知,他們其實都不相信石炭會有多賺錢。
等到他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路家應該不會心生妒意,因為他們能在其間得到利益。至於周指揮使,他一定會後悔,但有先前的允諾,又有路指揮同知幫忙,他亦難公開食言毀諾。
「真是好主意!」寧婉讚賞不已,眼下用這樣的法子先應付過去兩三年,然後夷人就要南下了,之後的事情根本不必去想。現在只要能放開手腳以石炭養兵,定能很快練出一旅精兵,護衛虎台!
盧鐵石和寧婉心裡有數,可路大少爺難免有些著急,與盧鐵石提了幾次,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想了想,悄悄找了寧婉問—— 
「如今石炭採了許多,可一文錢的利也沒見著,倒是我們墊付出去不少銀子,而且安平衛不再給我們撥軍糧了,那時可怎麼辦?」
「到了秋天石炭就有銷路,等入了冬,那時候生意不知道有多火爆呢!」寧婉笑著安慰路大少爺,「眼下還沒到夏天,是以沒有人會買石炭,更不必說大家還不認得石炭。但這些石炭就是銀子,我們不用急。」
路大少爺聞言果真就不急了。
他突然覺得盧少夫人與盧千戶很相似。
盧千戶帶著他們進山剿匪時就是如此,明明不可能的事,可是他氣定神閒地吩咐下去,帶著幾十個人,就把令所有土匪窩馬首是瞻的虎踞山拿下,再之後的一切皆順風順水不必贅言,打仗於別人是極難的,但對於他而言彷彿十分輕鬆,讓跟在他身邊的人不知不覺也不再懼怕敵人。
眼下的盧少夫人好整以暇,對石炭生意十分篤定,似乎錢很快就會滾滾而來,那麼自己就等到秋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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