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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C!有主角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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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34

《癒天使》

  • 作者志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2/01
  • 瀏覽人次:6122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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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戀情.浪漫奇幻】

身為專司療癒的大天使,拉斐爾向來以慈悲守護人類,
可這一次的守護對象,卻像要挑戰他的好脾氣似的。
席風,以鐵血手腕治軍的王軍將領,
出身於信仰虔誠的國家,對主卻毫無信仰之心,
初見時就冷漠質疑他的身份,
對拉斐爾深深敬愛的天父更出言不遜地諷刺,
面對這般冥頑不靈的守護對象,
讓向來溫和的療癒天使燃起鬥志──
他非要讓席風承認自己的身份不可!

「住口!你別再詆毀父親了!這不是祂的本意!」
拉斐爾沉痛的表情很快轉變為憤怒,奮力推開他。
一拉一扯間,他貼身配戴的銀鍊,竟被一把扯了下來!
「還給我!」
望著掌中充當鍊墜的金色戒指,席風隨意甩手丟開,
此舉令拉斐爾怒火中燒、咬牙瞪著他,「你太過分了!」
『我的確是很過分,既然如此,你就呼喚你的神來救你吧!
順道問問祂為什麼放任我這種惡人在世上橫行?』
「你……」
『辦不到吧?因為根本沒有神!就連天使也是謊言!』
「才不是!我明明就在你面前……」
『那你現在就懲罰我啊?以你的神力不是可以輕易對付我嗎?』
席風的話怔住了拉斐爾,他垂下眼,「但我是為了守護你才來的啊……」
志藍
每天都要攝取BL元素的重度腐敗患者,
堅信花形透是最完美的攻,雲雀恭彌是最迷人的受。
目前最大的願望是得到一台腦內妄想文書處理器,或一天能多十二個小時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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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痛苦,為何長久不止?我的傷痕,為何無法醫治,不能痊癒?難道祢待我如詭譎的河,像不可靠的水嗎?
神如此說,你若歸來,我就將你帶回,使你站在我面前。我必使你成為堅固的銅牆;反對者必攻擊你,卻不能勝你;因我與你同在。我必拯救你脫離惡人之手,救贖你脫離暴徒之手。
——《耶利米書》15:18-15:21
序章
「是的,我不後悔。」
天使以堅定的語氣訴說自己的決心。
無法理解對方的決定,審判長嚴厲的臉龐也不禁流露出困惑,甚至夾雜了些許憤怒。
「你不是說你愛他嗎?為什麼你還能做出這種決定?」
「正因為我愛他,我只能這麼做。」天使俊美的臉龐依舊淡然,但暗自握緊的拳,顯示他的心正遭受痛苦折磨。
「我清楚自己,只要能擁有他,我可以放棄一切。但他和我不一樣,我不值得他也如此付出,我的存在……只會拖累他。」
「你要想清楚,你這項決定會令他傷心欲絕。」
「我知道……所以,我懇求您……讓他忘了我。」
「你說……忘了你?」
「是的,請您讓他忘了我的存在,忘了曾經與我相愛。」雖然天使力持鎮定,但所說的一字一句,依然令他心如刀絞。「我不希望他獨自面對逝去的戀情,苦等不會回到他身邊的人……要是他必須承受這種痛楚,我寧願他就此忘了我。」
「你……」審判長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只剩下深刻的嘆息。「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後悔嗎……或許吧!」天使最後露出的笑容,只剩下苦澀。
「如果您對我還存有一絲憐憫之心的話,也請讓我忘了他。」
第一章
在隆隆禮砲聲中,沙邁因王國正在歡慶一年一度的國慶日。
這個歷史悠久的國家雖然佔地不廣,卻擁有得天獨厚的富饒土地,並在國王西瑟羅.多倫斯的領導下,成為歐洲舉足輕重的泱泱大國。
此刻,王宮外的廣場前人山人海,為了一睹三大軍團在閱兵典禮上的風采而聚集在此。
沙邁因王國的三大軍團中,以素有「白銀之刃」之稱的第一軍團尤為出名,他們不僅驍勇善戰,多次為沙邁因平定外敵內亂,歷任將領也都深受國王信賴與器重。
因此,當身穿黑色硬領軍服的第一軍團現任領導者,騎著白色駿馬率領這支遠近馳名的軍隊踏上廣場時,歡呼聲一時間不絕於耳。
寬闊的胸膛、厚實的肩膀,這彷彿足以撐起天地的挺拔身軀,在合身軍服的襯托下更顯英氣逼人。他胸前的銀色飛鷹徽章及身上披掛的紅色肩章,突顯他與生俱來的傲氣,如此英姿颯爽的模樣令在場群眾為之屏息,尤其女性們更是瘋狂。
但年輕將領對周遭的喧嘩恍若未聞,俊美剛毅的側臉依然如往常般冷峻,抽出腰際的軍刀向王室致敬。
閃爍銳利銀光的刀鋒直指天際,追隨在他身後的士兵們無論同樣騎乘駿馬、或是駕駛戰車、甚至步行者,皆隨之高舉手上的武器,宛如咆哮般呼喊口號。
整齊劃一的動作、氣勢磅礡的呼喝聲撼動全場,展現出沙場戰士們的威武雄壯,群眾也報以如雷掌聲。
「第一軍團指揮官——席風.索迪爾少將。」即使身處喧鬧的廣場,年輕將領冷酷卻清晰的聲音彷彿擁有穿透一切的魔力,令聽者顫慄,金棕色瞳孔迸射出足以震懾全場的凌厲光芒。
但此刻唯一令他直視的人,只有位於看台正中央、他發誓終生效忠的國王。
他挺直背脊,宣誓般將軍刀垂立在眼前,朗聲道:「獻上吾等之忠誠,願沙邁因王國永享盛世。」
在國王率領眾人高喊「天佑沙邁因」的歡呼聲及掌聲中,純白的和平鴿振翅飛向天際,繽紛彩帶和氣球隨之佈滿湛藍天空,宣告閱兵典禮結束,盛大的慶祝活動即將展開。
「席風少將今年還是一樣大出鋒頭呢!」佇立在國王身邊的總理大臣低聲說,聽似讚嘆的口氣中隱藏些許諷刺。「說不定連第一王子的風采都被他搶去了。」
「如果奧立菲爾真的介意,就得拿出他的氣魄勝過席風才行。」
西瑟羅的笑容不變,他遵守已逝父親的教誨,治理國家不能只選任親人,必須讓真正具有實力的將領有所發揮,這是使得國家強盛的鐵則。
他深知擔任第二軍團指揮官的長子奧立菲爾是可造之材,也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但就目前領兵征戰的實力看來,他還差了席風一截。
「好了,請席風過來吧!」西瑟羅一揮手,一旁的侍衛立刻領命退下,前往第一軍團的待命處。
這支軍隊雖然才剛完成近似表演性質的閱兵典禮,但無論是典禮進行中還是結束後,仍保持警戒狀態,毫不鬆懈。一見國王派遣的侍衛到來,士兵們立即全體肅立,等待對方傳達訊息。
「席風少將,國王請您至聖殿花苑一敘。」
聞言,席風行了個禮代表知悉,轉頭向副指揮官交代幾句後,就隨著侍衛離去。
這項邀請已成慣例,自從他成為第一軍團的領導者,每年國慶日的閱兵典禮結束,他就會前往聖殿花苑接受款待,這也是他與國王難得能敘舊的時間。
在王宮內最美麗也最幽靜的花園入口,他敬重的國王與隨行者們已在此等待他。他恭敬的欠身表達令國王久候的歉意,卻被對方阻止。
「別這麼見外,席風。」西瑟羅溫和地道,轉而向其他隨行者們揮揮手,「你們下去吧!」
「是。」隨從們應聲退下,已習慣不去打擾兩人敘舊的時光。
就連一向亦步亦趨追隨在西瑟羅身邊的總理大臣——卡隆.費斯希爾,這時也不得不讓出位置。
與席風擦身而過時,卡隆以酸溜溜的語氣在他耳畔低語。「席風少將,請你提起十二萬分精神保護陛下,你可知道他每年為了與你一敘,冒了多大的風險?」
「卡隆伯爵,難道您不信任負責守衛王宮的近衛軍?」席風的語氣依舊冷漠,凌厲的目光令對方為之一震。「不過您可以放心,只要有我在,絕對比您隨侍在陛下身邊安全。」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的意思是整支近衛軍都不如你一個人嗎!」
「好了,卡隆。」西瑟羅難得斂起笑容,制止兩人擴大爭吵。「我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安全,但我想無論是近衛軍或席風,都會善盡他們的責任,你不用擔心。席風,也請你注意對待卡隆伯爵的態度。」
兩人同聲答是。卡隆仍寒著一張臉,但還是行禮告退。
眼看他的背影遠去,西瑟羅心情複雜的搖搖頭,走進席風替他敞開的花苑大門。兩人漫步在爬滿薔薇藤蔓的白色拱門間,清幽的花香也隨風撲鼻而來。
席風默默品味這久違的清新氣味。同時也注意到兩側的天使雕像似乎是最近才設置的,雕工細緻、形象聖潔,栩栩如生得宛如天使親臨。
儘管如此,這些雕像對席風而言卻不具任何意義。
他知道自己在篤信天主教的沙邁因王國中是個異類。
沙邁因上至王室成員,下至平民百姓,全都擁有堅貞不移的信仰。他們全心全意信奉上帝,相信神和天使們會看顧他們、守護他們,只要他們願意行善,當生命終結之日,就可以進入永恆的樂園,不再為病痛苦難、生死別離所苦。
可他,正是這個國家裡少數沒有信仰的人。
席風當然不會在他人面前反駁他們的信仰,卻也不認為上帝和天使會真如《聖經》所說幫助人們。或者說,他並不相信上帝和天使的存在。
「席風……」西瑟羅的輕聲呼喚,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和卡隆,一個是我的愛將,一個是長年追隨我的老臣,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嫌隙。」
席風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和國王寵臣不和的傳聞已甚囂塵上。
事實上,之前他確實曾因指責卡隆勾結特定軍火商而得罪對方。卡隆也多次在群臣面前詆毀他,批評他冥頑不靈,是個只知道打仗的粗人。
他不想為了敷衍國王而承諾自己會與卡隆和睦相處,因為他打從心底鄙視這位恃寵而驕的伯爵。
「我不勉強你們交好,但至少試著減少衝突吧!」這麼說的國王,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蒼老許多。「你這孩子很有領導才能,做事情迅速確實、有話直說也算是你的優點,不過你要知道,個性過於耿直、不知變通的話,也很容易得罪人。」
席風早已耳聞西瑟羅近年飽受病痛的折磨,卻仍撥空見他,為他的事情擔憂。這份慈愛感動著他,因此回應的語氣也緩和許多。「我會謹記您的教誨。」
「不說這些嚴肅的話題了,我邀請你來,原本是想好好讚賞你一番!」西瑟羅領著他走向花苑深處,擁有百年歷史的古樹正是他們的目的地。「第一軍團不辱白銀之刃的名號,表現一年比一年精彩,你把他們訓練得很好。」
「您過獎了,是弟兄們本身就很優秀,也很上進。」
「無論如何,你們表現優異是不爭的事實,你真該親眼看看那些年輕女孩猛對你們尖叫的模樣,雖然在我這老人看來有點誇張,不過也滿可愛的……」
席風對此不置可否,習慣了與同性相處的軍旅生涯,有時女性較為尖銳的嗓音會讓他感到厭煩,遑論覺得可愛了。
見狀,西瑟羅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線。「其實我的意思是……你明年就滿三十了,也是時候定下來了吧!娶個美麗的妻子,生下孩子,組織美滿家庭是許多軍人的夢想。」
「或許對其他人來說是這樣沒錯,但這不是我的夢想。」席風語氣淡然。「我只知道,嫁給我的女人是不會幸福的。」
去年他曾在國王的引見下,和某位大臣的女兒訂婚,他的未婚妻也曾積極的想與他拉近距離,可最後仍嫌他態度冷淡,主動解除婚約。
雖然對未婚妻感到抱歉,但這樁婚事對他而言本來就是可有可無,起初他也是自覺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加上對她第一印象並不差才同意婚約。
只不過從應付未婚妻到解除婚約這段歷程過於麻煩,他可不打算嘗試第二次。
看他興致缺缺,西瑟羅嘆了口氣。「你啊……別忘了,你這一生不可能只活在軍隊裡,你最後還是該尋找一個伴侶,成為你的心靈寄託,彼此扶持的走下去。」
「這個道理我明白。」
「要是明白就積極點吧!愛情可不會平白無故從天而降。難道你也相信命定之人的說法,在等待真命天女出現嗎?」
「不是這樣的,我並不相信命運之說。」席風露出苦笑。
其實至今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心動的感覺,發覺自己有這種感情上的缺陷,是在小自己五歲的副指揮官告訴他結婚喜訊之後。
當那個比自己還要壯碩的男人,以靦覥表情告訴他想和青梅竹馬共度一生時,他才領悟到,並非每個人都是在責任或義務的驅策下走入婚姻。
原來只有自己,在情感上也是個異類。
原來自己,根本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談話間,席風和西瑟羅走出長廊,前方的古樹下已設置了休憩用的桌椅,桌上也擺好茶點和飲品,等待他們的到來。
席風正準備請國王入座,卻感覺頭頂上方浮現不尋常的影子。
「哇啊——」
他還來不及戒備,突如其來的慘叫聲響起,他和西瑟羅同時仰頭望向上空,只見濃密樹蔭中,一道純白身影正從樹梢墜落,宛如折翼的白鳥般急速跌向地面。
出於習慣,席風迅速護住身旁的國王,同時抽出軍刀抵住倒地不起的白鳥。
但定眼一看,那並不是鳥,而是一個有著蓬鬆金髮的年輕男性,對方不僅穿了一身白衣,還揹了副幾可亂真的假翅膀。
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在扮演……天使。
「你是誰?!竟敢擅闖王宮!」
「席風,沒關係,他也是我的客人。」
「什麼?」
席風挑眉,直到西瑟羅再次強調「是我邀請他來的」,才收回軍刀,可仍保持警戒。
他仔細打量眼前的金髮男性,這一摔顯然讓他頭暈腦脹,就算西瑟羅走近,仍蜷著身子躺在地上,遲遲未回過神來,頭髮上還纏了幾片樹葉。
要不是國王開口,席風鐵定將他視為刺客,還是最彆腳的那種。
「拉斐爾,你沒事吧?」
在西瑟羅慈愛的呼喚聲中,連名字都與大天使同名的少年抬起頭來,勉強擠出微笑應了聲「沒事」,深金近似淺褐的微翹短髮輕輕搖晃,在陽光的照耀下宛如鋪上一層淡淡的金粉,格外燦爛耀眼。
但更讓席風訝異的是,那張比想像中更年輕的臉龐,不知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尤其是那雙恍如蒙上朝露的大眼睛,不但水潤得足以勾起他人的憐愛之心,還是罕見的藍紫色。
他見過這雙眼睛。
席風難以置信的凝視著少年,可就算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識人能力,也想不起在哪見過對方。
「請問……」察覺了他的視線,名為拉斐爾的少年在與他四目相對時,也露出錯愕的表情。「你、你認識我嗎?」
就在他考慮該如何回答時,微小卻清晰的貓叫聲自少年懷中傳來,一張毛茸茸的小臉也跟著鑽出來。
見狀,西瑟羅了然於心的微笑。「真是的,我正想問你怎麼會從樹上摔下來呢!看來牠就是原因吧?」
「嗯……」拉斐爾困窘的點點頭,手指溫柔的撫摸小貓灰色的皮毛,看得出牠本來應該是隻小白貓,也許是在外流浪才弄成這副德行。「我知道您吩咐我在這裡等,可是……我一直聽見牠的叫聲,發現牠困在樹上下不來……我看四周沒人,就上去救牠了。」
席風瞄了古樹一眼。說真的,比起小白貓,他更訝異這名少年是如何爬上那麼高的樹梢。
「起初牠很害怕,一直躲我。後來有隻烏鴉攻擊牠,牠嚇得不敢動,我就趁機抱住牠,本來要帶牠飛下來,沒想到那隻烏鴉在我的後腦勺狠狠啄了一口,然後我就……就一不小心……」
「等等,陛下,請恕我無禮。」席風再也無法對這荒謬的言論保持沉默。這少年該不是腦袋有問題吧,竟然自稱要帶著貓「飛」下樹?
他的戒心愈加濃重,蹙起眉心,冷漠的盯著拉斐爾,更悄悄地移動到適合保護國王的位置。
「請問這位是哪個國家的賓客?為何會揹著假翅膀出現在宮裡,這似乎於禮不合。」
「席風,我想你誤會了。他背上可是貨真價實的翅膀喔!」
西瑟羅雖然面帶微笑,但語氣認真得不像在說笑,成為注目焦點的拉斐爾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視線,偏偏那雙詭異的翅膀仍未收攏,在他身後輕輕搧動,看似柔軟的羽毛散發出繽紛的光澤。
席風這才發覺,這對翅膀有如雨後彩虹,交織了七種美麗的顏色。
即使他自認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效忠的君主要他相信這世界上有人背上長翅膀,如果不是他瘋了,就是他的國王生病了。這兩種結論他都不樂見。
儘管內心震驚,席風表面上仍力持鎮定,緊盯著拉斐爾背後的羽翼,想找出這對贗品的破綻。
「我想你還需要點時間接受現實,我就先替你們互相介紹一下吧!」見他一時回不了神,西瑟羅轉為望向少年。「拉斐爾,他就是我們沙邁因第一軍團的指揮官——席風.索迪爾。」
拉斐爾以水晶般透亮的藍紫色大眼睛悄悄打量他,應了聲,「是。」
「席風,這位是療癒天使拉斐爾,是你的守護天使。」
「守護天使?」金棕色的雙眸迸射出凌厲光芒,席風強忍住胸口燃起的怒火,看也不看被稱為「療癒天使」的少年,冷言道:「陛下,很抱歉我失態了,可是這……」
他本來是想說「這玩笑太過火了」,不過西瑟羅率先打斷他。
「我們本來是想等你做好心理準備再開口的,誰知道被這小東西給攪了局。」西瑟羅伸出手逗弄小白貓,但小貓掙扎了幾下,就從拉斐爾懷中掙脫,鑽進樹叢裡不見了。
一瞬間,金髮少年臉上閃過些許遺憾。
「別擔心,拉斐爾,等會我會吩咐侍女們去找牠。」
「是嗎?太好了。」隨著愉快心情鼓動羽翼,拉斐爾像個純真的孩子般笑了。
望著他燦爛的笑靨和微笑時露出的兔牙,這一瞬間,席風竟感覺到一陣和煦的冬陽灑落心底,令人悸動不已,也狠狠揪了他的胸口一把。
這似曾相識的痛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儘管如此,他仍無法相信對方就是天使,只能將眼光轉向自己的君主,期待對方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西瑟羅卻不動聲色,繼續和身旁的少年說話。「小東西就交給我們來照料吧!倒是拉斐爾,你剛才從樹上摔下來,得先治療自己的傷。」
「這點小傷不礙事啦!」
「但也不能放著不管啊!你的手臂都是擦傷,這樣一來,我又要被『他』調侃了,說我竟然讓他的么弟受傷。」
「不……是我自己不好。」拉斐爾搖搖頭,接著揚起右手,覆上左臂的大片擦傷。
下一刻,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掌中泛起一陣金光,明亮卻不刺眼,並且逐漸在掌心蓄積,化為圓融而溫暖的光環。更神奇的是,當光環緩緩退去,原本在少年左臂上的傷口竟消失不見,完好無缺的肌膚彷彿從未有過任何損傷。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席風,就算再怎麼冷靜,也不免為之震驚。
「席風,我知道你無法理解我們的信仰。」儘管席風表面鎮定,西瑟羅仍發覺他已經動搖。「你有權利不接受,但至少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你眼前現身的,確實是來自天上樂園的神之使者。」
席風無法回答。莫非為了讓他相信神蹟的存在,國王刻意要這個少年在他面前治療傷勢?讓他相信……這世界上真有天使?
不,這是不可能的!
這鐵定是某種把戲,少年應該是哪來的特技演員或是魔術師,翅膀是假的、剛才的傷八成也是假的,但他不明白國王為何要與這人聯手戲弄他。
「其實按照天使戒律,除了你,他不該讓非守護對象的人發現他的存在。」西瑟羅繼續說服。「不過這次情況特殊,加上我的身分也很特殊,才破例由我將他引見給你。」
「情況特殊?」席風眼中逐漸燃起憤怒的色彩。
難道國王真的以為他會被這些把戲唬住,相信天使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真的存在?這太誇張了,戲弄人也要有個限度!
可礙於身分,他無法怒吼他的君主別再胡言亂語。只能忍著這一口氣,卻讓憤怒壓在心底,越燒越煩悶。
「雖然天使們無法明確的告訴我,但我感覺得到……我想近期內,沙邁因即將發生足以撼動全國的大事。」年邁國王的語氣越顯沉重。「不光是我國,這一動可能牽連好幾個國家,否則祂們不會特地派拉斐爾來協助你。」
「這麼說來,可否請這位所謂的神之使者,為我們解釋一下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事?」
聽出他話中的敵意與質疑,拉斐爾也不禁嚴肅起來。「天使不能直接干涉人間的事務,也不能過度透露已知的事情。」
「要是不能干涉我們,你又為何而來?」席風嗤之以鼻。益發認定這只是一場騙局。
「我們是守護者、指導者,不是你們的主宰者,我們可以協助人類,但最終的決定必須由你們自行判斷。」
自行判斷?真是冠冕堂皇的藉口!
不知道是少年的演技太逼真,還是過去種種在此刻浮現眼前,席風忍不住想起從不給過他任何幫助的信仰與祈禱,一認真起來,反駁的話語也更加尖酸苛刻。
「好個自行判斷,換言之,你們只要動動嘴巴,是死是活都由我們自己負責?」
「席風!不得無禮!」西瑟羅低聲喝斥,「數千年前,由於人類不敵誘惑才會從樂園被放逐。這是我們的原罪,也是我們天生的缺憾,天使就是為了協助我們彌平這個缺憾而來,但拉斐爾說的對,我們擁有自由意志,必須由自己來創造自己的人生,不該由祂們主宰我們的靈魂。」
「原罪?」席風嗤之以鼻。他向來不齒命運之說,他本以為他的君主應該清楚這一點,可如今卻要拿這點來說服自己嗎?
「那麼所謂的神又為何要把人類造得如此不完美呢?這一切不都是祂自導自演的嗎?」
「不准你詆毀父親!」一直語氣溫和的少年臉色一變,雙翼也隨之激動的綻放開來,原本繽紛美麗的虹色霎時迸射出驚人光采。
那一瞬間,席風幾乎要對這美麗的翅膀信以為真,但他的理智嚇阻了他,提醒他不該被這可恨的魔術師欺瞞。
可他的君王卻連忙安撫少年,同時以眼神示意他適可而止。
看來國王已經被這魔術師蠱惑,對他假冒的身分信以為真。席風想,肯定是如此,否則知道他不信神的國王怎麼可能突然跟他說起這些荒唐的事。
沙邁因是著名的天主教國家,國王的虔誠眾所周知,以前也發生過貪圖名利的騙子自稱先知,妄想接近國王的事。雖然不知道這冒充天使的少年從哪來,但顯然騙術高超,竟連國王都上當受騙,但他可不會任由這傢伙為所欲為!
見席風沉默不語,西瑟羅忍不住再勸,「或許以我們的智慧,暫時無法理解祂的用意,我信奉了祂一輩子,但就連我也無法參透祂所做的每一個安排,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們確實是受到上天看顧的,拉斐爾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這證明也太微弱了,連隻烏鴉都抵擋不了。」席風冷冷說道。
聞言,怒不可抑的天使安靜了下來,藍紫色雙眸閃過受傷的神情。他委屈的模樣讓席風心口一窒,不過他很快忽視這異常的反應。
「抱歉我說了無禮的話,不過這是事實。如果他真是天使,就應該看得出我毫無信仰,並不需要、也不值得他看顧。」
「不是這樣的。」西瑟羅感慨似的說道:「神和祂的使者會看顧信奉祂的人,但並不代表你就沒有守護的價值。」
「不管祂怎麼安排,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
因為更重要的是,這世上根本沒有神或天使的存在。
在十歲之前,他和其他同樣一出生就沒有父母的孤兒們在街上乞討,隨著年齡增長,他們學會說謊、詐騙、偷竊……一個孩子所能犯下的罪,他幾乎全都做過了,只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直到他遇到養父,那耿直強壯的軍人將他從地獄中拯救出來,教導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也教他明白自己的價值,在軍隊裡找到歸屬。但這樣的人,也在他眼前喪命。
如果神和天使真的會守護人們,就不該奪走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更不該奪走一生為國家犧牲奉獻的將領;如果神和天使真的有慈愛之心,就不該讓為國家奮戰的士兵們慘死戰場,讓他們的親人痛不欲生,也讓他多次失去摯友。
因此,事實是——祂們根本不存在。
信仰是無用的,命運也全是謊言,真正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
在養父於面前因公犧牲那一刻,他就清楚的認知到這項真理。
這造就了今日的他。靠一己之力成為堂堂的第一軍團指揮官,而不是靠祈禱或求助!
「席風……」西瑟羅還想勸說,可席風卻打斷了他。
「陛下,指揮官會議的時間到了,請容我先行告退。」
雖然知道自己的行為失禮至極,但他的忍耐已到達臨界點。
西瑟羅也明白一時半刻無法改變席風的想法,只能無奈的擺擺手。
一獲得允許,席風立刻行禮,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在與拉斐爾錯身而過之際,他可以明顯感覺到少年的沮喪,甚至連他都感到些許不忍……
可這就是對方演技的破綻。
要是貨真價實的天使,就不該有情緒波動。
人們所崇敬的天使,理當高高在上、聖潔無慾,不會為一隻小貓糗態百出、不會激動的駁斥他,更不會被他的冷言冷語刺傷。
何況要真那麼有本事,少年現在應該已經奪取他的性命或令他慘死當場,就像對待他重視的人們一樣。
因此,席風更堅信今天所遭遇的不過是一場惡劣的騙局。如果這只是國王和他開的一個玩笑就罷了,他不會追究,但也不想再與他們有所糾纏。
年輕將領此時已隱約察覺到,這不會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拉斐爾」。
第二章
「敬禮!」
在宏亮的口令聲中,席風踏進會議室,挺直站立在長型會議桌旁的將領們,紛紛向他行禮致敬。
這是第一軍團每週一次的軍情彙報,來自各師旅的將領們齊聚一堂,聽取重要報告。
「各位請坐。」席風舉手示意他們坐下後,會議就此開始。
距離上次那場鬧劇已經一個多禮拜了,參加完國慶典禮,他就率領第一軍團回到位於南方山區的駐紮地,全心投入增強戰力及防衛的部署工作,也更嚴格的操練各級士兵和將領。
起初,他以為那天發生的事情沒那麼簡單就結束,但或許是忙於國事,國王在他率軍離開首都前,都未再召見過他,自然,他也沒有再見到那名金髮少年。
可說也奇怪,他竟不時會想起那個謊稱自己是天使、與療癒天使同名的少年。
出於好奇,他試著找來些有關拉斐爾的文獻,傳說中療癒天使還有另一個稱號——「永不流淚的天使」。
拉斐爾是頗具盛名的七大天使之一,他受世人推崇的原因,不僅是他代表醫生與治癒的形象,還有他溫柔仁慈的個性,以及對人類的憐憫。
如此善良的療癒天使之所以不曾流淚,是因為他都以積極態度面對困境,從不放棄任何希望。因此拉斐爾現身的畫作中,永遠都以親切的微笑示人,不曾露出悲傷的表情。
永不流淚的天使……席風腦中不禁浮現那個笑起來如陽光般燦爛,還會露出小兔牙的少年,彷彿從未見識過黑暗、不知悲傷為何物般的純潔。
單就這一點,少年和天使拉斐爾的形象倒是挺吻合的。
不過久而久之,他也將少年淡忘了。因為他更在意國王所擔憂的巨大震盪,畢竟自他追隨西瑟羅以來,國王多次憑著他所謂的「預感」,帶領國家平安度過幾次天災人禍。對席風而言,他認為這是國王的睿智以及洞燭先機的本領,所謂預感只是種說法。
就算他對這場鬧劇深感不悅,可西瑟羅是他唯一效忠的君王。
養父去世後,西瑟羅不但將他視如己出,教育他、栽培他,數次力排眾議,提拔他這個沒有任何身分背景的孤兒,還曾在戰場上救過他一命。
那已是十年前的陳年往事,是他還年少輕狂時的失誤,但西瑟羅施予他的恩惠,是他就算犧牲性命也報答不完的。
因此,他必須為可能面臨的危機做好萬全準備。
「……據報,第二軍團近日也積極的訓練士兵,並且申請了不少槍械之類的輕兵器。」
「喔?第二軍團嗎?」席風以修長的指尖輕敲桌面,問:「是國慶日之後開始的嗎?」
「不,根據我們派出的偵察兵回報,從國慶日前就開始了。」
「看來不是為了與我們抗衡才展開的操練計畫。」
自從得知國內局勢即將產生動盪,席風便要求情報中心不只要探查國外的情勢,也得掌握其他軍團的動向。
由第一王子奧立菲爾率領的第二軍團,長期駐守在鄰國馬可諾姆的邊界。
馬可諾姆是沙邁因王國交情最好的同盟國,甚至不久前,沙邁因的第二王子還與馬可諾姆的小公主訂下婚約,兩國的關係密不可分。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友好,過去兩國曾為了爭奪領地發生一段血腥戰爭,後來雖然締約停戰,但那道不可抹滅的裂痕已然產生,導致兩國至今的關係仍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那就繼續觀察吧!第三軍團呢?」
「他們仍在持續招募新兵……」
負責情報的將領繼續報告探查結果。當兵器庫將武器的分配情形也說明完畢後,會議的最後由後勤單位報告糧食、用水和醫藥補給的狀況。
「最後……遞補蘇利亞醫生的新軍醫已經完成報到手續,現在也在醫護室執勤了。」
「這次遞補得很快嘛!」體格壯碩的副指揮官亞堤,以和外表同樣豪邁的口氣笑道:「以前我們光申請個藥品都要三催四請才會下來,看來卡隆伯爵終於良心發現啦!」
或許是彙報時間接近尾聲,其他將領們也放鬆心情笑出聲來。
「算了,那種人哪有什麼良心,說不定那個軍醫給了他什麼好處。」
「有可能喔!」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席風不喜歡卡隆,更討厭這名總理大臣總藉故刁難他們的申請,卻也不願下屬們當眾批評他,以免養成對立的風氣。「如果沒有其他事要報告的話,今天的彙報……」
正當他準備宣布散會,一名士兵敲門進入會議室,在他耳畔報告有幾名士兵在訓練中倒下,已送進醫護室接受治療。
一聽倒下的士兵來自最先開始採用新制特訓的第一旅,席風也將此事告訴在場的旅長。
「抱歉,是我沒有善盡監督責任。」第一旅旅長惶恐的道歉,表情煞是不安。
軍團裡每個人都知道,第一軍團所招募的士兵全都經過嚴格的體能檢測,在訓練當中倒下的人想必沒有做好自我管理,而非訓練方式的問題。這對待人待己都很嚴厲的指揮官來說,是難以容忍的過錯。
然而,席風並未因此發怒。畢竟現在只聽到結果,而造成的原因仍不清楚,況且新訓制度才剛開始實行,一切都還有調整空間。
他擺了擺手。「你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形,等會議結束,我再過去探望他們。」
「是!」第一旅旅長行禮告退。這次的軍情彙報在短暫討論有關新制特訓實施的情形後,也宣告結束了。
會議一結束,席風立刻在亞堤的陪伴下前往醫護室。
第一旅是第一批採用新制特訓的隊伍,相當具有指標性意義,如果僅有一名士兵出狀況,他會認定是該名士兵的問題,不過要是好幾名士兵倒下,代表訓練方式應該做些調整。
一行人來到設置於營地北方的醫護室。
室內相當安靜,出事的士兵們大都躺在病床上休息,一見到長官前來探視,紛紛起身行禮,但席風只是揮揮手,吩咐他們躺下休息。
已先來探視下屬的旅長,則快步上前迎接他們。「長官好。」
「他們的情況如何?」
「暫時沒有大礙,最近軍醫長請假,由新來的醫生為他們處理,他說這段期間他們得休息、多補充些水分,也已經替他們打了點滴,等點滴打完再休息一陣子,就可以回去隊裡了。」
「那就好。」雖然席風表面上態度冷淡,但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
「我們新來的醫生咧?」提出疑問的是亞堤,他轉動粗壯的脖子四處張望。「他人到哪去了?我還想說順便見見他呢!」
「他看這裡暫時沒問題了,就先去醫藥庫盤點。提起那位新醫生,我剛見到他還以為他是實習醫生呢!看起來好年輕,長相也很……應該說是可愛吧!總之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當軍醫的人。」
聞言,席風心頭閃過不祥的預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預感從何而來。
「不過他的醫術很高明,說起話來輕聲細語,也很有耐心,我看那幾個小夥子光聽他噓寒問暖,身體就好了一大半啦!」
「哈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個性爽朗的亞堤跟著大笑出聲。「畢竟軍隊裡都是些臭男人,難得有個白白淨淨的年輕醫生來,就算不及美人勞軍的效果,至少也能保養眼睛吧!」
「亞堤。」席風低聲制止副官過於離題的發言,繼續詢問旅長。「所以照醫生的意思,他們之所以在訓練中倒下,是因為水分補充不足嗎?」
「當然不光是水分補充的問題,如果你們持續這種錯誤的訓練方式,就會持續把人送進醫護室。」然而,搶先替他解惑的是另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
席風循著聲音來源轉過頭去,身後穿著醫生白袍的少年,正一臉嚴肅的凝視著他。
「你的士兵們在訓練中倒下並不只是缺水的關係,而是連日累積的疲勞沒有得到充分恢復,讓他們的身體發出警訊,不是他們沒做好自我管理,也不是他們不夠堅強,該檢討的是你的訓練方式。」
蓬鬆微翹的金髮、罕見的藍紫色大眼睛,搭配可愛的娃娃臉,要不是白袍上別著軍醫徽章,一般人的確會將他視為學生或實習醫生。
但席風很清楚,對方可不是軍醫。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指揮官,您認識拉斐爾醫生嗎?」
席風對旅長的問題充耳不聞,只是對拉斐爾冷眼相待。「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在這裡做什麼?」
「工作啊!我是國王直接任命的第一軍團軍醫,當然是來就任的。」
拉斐爾指著牆上蓋有國王印鑑的派令,席風頓時怒火中燒。
這可恨的魔術師居然利用國王混進軍營裡來!這傢伙究竟把軍營和神聖的醫護工作當成什麼了!
可他亮出國王這個後盾,席風根本無法當眾人的面揭穿他。
「既然如此,我就和拉斐爾醫生好好談談今後的『工作』!」不等拉斐爾回應,席風不由分說的拽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往裡面的辦公室。
而拉斐爾也沒有打算掙扎,彷彿就在等這一刻。
「指揮官?」亞堤不懂長官為何臉色驟變,趕緊上前關心,卻被席風喝退。
「我和他單獨談談就好。」
「可是……」
「退下。」冷冷吐出最後兩個字,他在副官面前甩上門。
密閉的空間裡轉眼只剩兩人,席風瞪視著眼前的少年,好幾次壓抑胸中的怒氣,才能冷靜開口。
「你這樣對我緊追不捨,到底有什麼企圖?」若是想圖利,為何不待在王宮裡就好,偏偏要到這邊境的軍營來?席風對此不解,但隨即又想到,這少年該不是真以他為目標?
可是為什麼?在憤怒之餘,他也不得不疑惑。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待在最靠近你的地方守護你,又有什麼不對?」
聽拉斐爾一副理所當然的這麼說,他不耐煩的提高音量。
「夠了!這種荒謬的謊言你騙得過國王,騙不過我!快點老實說你假裝天使,現在又混進軍中想幹什麼?!我事先警告你,我絕不會容忍有人假冒軍醫,害我的士兵出事!」
「我不是假扮天使,當天你已經看到我的翅膀了,也親眼見過我治療自己的傷,為什麼你還是不肯相信呢?我曾在天使軍團擔任醫生,來到人界時的身分也是醫生,我絕對有足夠的專業知能照顧你的士兵。」被說得像個騙子似的不堪,饒是好脾氣的拉斐爾也忿忿反駁。
「天使軍團?人界?」席風冷哼,「你的謊言編得還挺周全的,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但你以為耍點魔術之類的小把戲就能騙倒我嗎?太可笑了!」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該相信你的國王,他沒有理由欺騙你,更不會找個假醫生來傷害你的士兵。」
席風聞言一怔,沉默了。
他明白國王不會看輕士兵的生命,在他們亟需醫療人才時隨便找個假醫生取代。況且剛才旅長也說了,拉斐爾幫那些士兵看過診,也打了點滴,足以證明他至少有醫療經驗……但這些都不足以消弭席風的質疑。
如果拉斐爾真是騙子,他乾脆將計就計,留他下來以拆穿假天使的真面目,也好避免少年若心懷不軌,就近監視也能不讓他在國王面前興風作浪。
「就算你是有醫生執照的魔術師,那又怎樣?」席風冷哼了一聲,宛如要施予壓迫感般,逐步逼近拉斐爾。「揹了副假翅膀、用點魔術假裝受傷再治好,就想冒充天使招搖撞騙,你圖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圖什麼,只是在盡身為你守護天使的職責。」拉斐爾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水晶般美麗的瞳孔直視著他,平靜而睿智。「就算現在你只願意承認我作為醫生的身分,但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所言不虛。」
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直視自己的眼而不動搖,對方眼神中的平穩安寧彷彿無邊無際一樣,是不知累積了多久的深刻,讓人望著就感覺心神平靜。
那瞬間,席風彷彿被那具有寬廣包容力的目光擁抱,不由自主地覺得眼前的少年好像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歷經戰亂、世事紛擾,可他依然一如既往的以同樣的平穩目光和溫柔微笑佇立世間,就像……
年輕將領猛然驚醒!
意識到自己剛才恍惚間產生的念頭,席風驚疑之下產生的是震怒。自己剛才竟差點被這少年給唬住了!
「那就請容我提醒你……」席風一把揪住拉斐爾的衣領,冷不防將他朝自己拉近。「好好記住自己的身分是醫生,不是帶兵打仗的將領,訓練的事還容不得你插嘴。」
少年原先的氣質突然一掃而空,換上了他們初次見面時的純真困惑。
「問題是你根本不懂……」拉斐爾還想說些什麼,席風卻驀地一甩手將他推開。
他一時失去重心,差點摔倒,只能趕緊扶住辦公桌穩住自己的腳步。
見狀,席風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好了,今日的談話到此為止,你該回到崗位上去了,拉斐爾『醫生』。」
「等等!我們話還沒說完……」
不理會拉斐爾的抗議,席風打開辦公室大門,向守候在門外的副官抬了抬下顎。「亞堤,我們該走了。」
接著不等詫異的副官回神,就大步往醫護室門口走。
「等……席風!你給我站住!」匆忙追出來的拉斐爾氣急之下,大聲叫了他的名字。
「拉斐爾醫生,請你尊稱我一聲指揮官。」席風停下腳步面對追來的人,以傲慢姿態睥睨比自己矮上一顆頭的醫生。「別忘了,我是這裡官階最高的長官,要是你不肯服從命令,不管你是國王還是上帝派來的,我照樣會把你攆出去!」
「……你!」不待拉斐爾開口,席風已轉身離去。
而夾在他們中間的亞堤煞是為難,最後只能向拉斐爾禮貌性的點點頭,趕緊跟上長官的腳步。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被留下的拉斐爾只能獨自懊惱,揉亂一頭原本就不甚聽話的金髮,不悅的嘟囔。「真是的,怎麼會有這種人!」
走回辦公室,在自己的桌前坐下。因為關起門來的辦公室沒有旁人,拉斐爾忍不住舒展羽翼。含著七彩光芒的翅膀如光點般在他身後顯形,像伸懶腰一樣大大伸展開來,抖落一室璀璨光芒。
拉斐爾感覺鬱悶時偶爾喜歡做這樣的動作讓自己放鬆,不過幾千年來,真正能讓他——療癒天使拉斐爾感到煩悶的事情可不多。
而現在正有一件如此棘手的任務擺在他眼前。
固執、冷漠、一意孤行、剛愎自用……
這是拉斐爾對「席風.索迪爾」所下的評論。身為大天使的他,以往所守護的對象都是信仰堅貞的信徒,全心全意仰慕父親,並虛心感激地接受他的協助。
可這一次……
「大哥還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雖然他的大哥——天使長米迦勒很久沒有為他安排守護對象了,但他怎麼也沒想久違的任務竟然如此麻煩。
要他守護活在殺戮中又毫無信仰的軍人。
——就如同我全心信奉天父,我相信米迦勒做出這樣的安排,一定也有其道理。
當日在聖殿花苑,西瑟羅慈愛的摸摸他蓬鬆的短髮,撫慰他沮喪的心情。
——席風這孩子本性不壞,只是身為軍人,習慣對別人保持強烈的防衛心,有時說話也過於直接,其實他沒有惡意。加上他過去遭遇的事情……讓他拒絕接受你們的用心。別擔心,總有一天他會理解的。
即使拉斐爾心中理解,但正因為對方說話直接,責備自己表現彆腳的部分也是不爭的事實,他才更加沮喪。
不同於其他率領天使軍團的兄長們,象徵療癒的他鮮少有戰鬥機會,身手本來就不是他的強項,況且這個小小弱點從來都不曾妨礙他執行任務。
因為守護天使不見得需要在守護對象面前現身。
大部分狀況下,他們僅以聲音提供指引,尤其能擁有天使守護的人都是虔誠信徒,對他們的指引與諫言都是深信不疑、仔細聆聽。
但席風並無信仰。米迦勒指派任務時,就提醒過他這一點,也說席風應該不會聆聽他的聲音。
——他八成只會當自己出現幻聽或心理疾病吧。
當時這麼笑著說的米迦勒遂允許他長期以真身滯留人間,通常這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天使才有此權限。
大哥還特別請由他所守護的國王西瑟羅將自己引見給席風。
可惜就連初次會面也如同米迦勒所預料的,席風徹底拒絕了他。
他還記得西瑟羅向米迦勒轉述他們完全失敗的第一次接觸過程,再說到自己有多沮喪時,大哥俊美絕塵的嘴角勾起微笑,以一貫的優雅語調說:「像他這種固執的無神論者,這種反應也在預料之內。他八成會想眼不見為淨,但他躲得越遠,你就逼得越緊,纏著他。」
雖然大哥當時的笑容總讓拉斐爾覺得他是看好戲的成分居多,但也沒有其他方法的他,最後還是在西瑟羅的協助下,以軍醫的身分進入第一軍團。
不過到目前為止,他的守護對象還是拒他於千里之外……
另外令拉斐爾感到困惑的是,除了幾百年才有可能受命一位的先知,沒有人類能與天使對視。
雖然他在人界現身時被封印了不少力量,可潛藏在靈魂深處的本質卻不會改變,區區不過幾十年壽命的人類光承受他的直視都會感到巨大的壓迫……而他的確感覺到一開始席風的動搖,但為什麼他後來卻又恢復正常了呢?
想起初見時,看到那男人的瞬間湧上的陌生感觸,拉斐爾心中疑慮漸生……那是融合了懷念、愉快和痛苦的複雜感受,讓他無所適從……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金髮天使立刻收起翅膀,從原本隨性的靠坐姿勢改為挺直背脊。
「請進。」
進來的是第一旅的旅長,顯然他在病床區聽到了他和席風的衝突。
「拉斐爾醫生,請您不要生氣。指揮官並不是個差勁的長官,他也說過現在的訓練內容還有調整空間,我相信他會做適度的調整,只是在下屬面前他不能鬆口,不然會影響他的權威。」
「我可以理解他的立場,但是……」
他不滿的是對方冰冷到近乎漠然的態度,彷彿將他視為極礙眼的存在,只知道一味抗拒。
不知為何,席風冷漠的態度格外令他難受。
他下意識握緊胸口的項鍊墜飾,好從中獲得一些平靜。
這鑲嵌著金色琉璃的戒指,是三哥——正義天使烏列送給他的禮物,在半透明的琉璃間懸浮了一把鑰匙,乍看之下有如直視人心的金色瞳孔,銳利、清透,卻美得令人屏息,讓他一見傾心。
可惜戒圍對他來說太大了,無法戴在手上,只好以銀鍊條掛在胸前。
每當感到沮喪或困惑時,只要注視這只琉璃戒指,就彷彿被那清澈的金色光芒注視,心情也會變得安穩。
漸漸的,拉斐爾不再覺得沮喪了。
在他前來赴任時,為他送行的西瑟羅曾說:「我從米迦勒口中認識的你,總是越挫越勇的,不是嗎?」
越挫越勇,這是他用來鼓勵自己的目標,也是大哥對他的期許。如同人類無法選擇他的守護天使,天使也無法選擇守護的對象。
他可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垂頭喪氣。
無論自己的守護對象是誰,都要盡全力完成大哥交付給他的任務。這一次也是,他會竭盡所能的協助席風,幫助沙邁因王國度過難關。
「我不會被打敗的……」
「嗯?您說什麼?」沒聽清他的低語,旅長困惑的問。
拉斐爾微笑著搖頭,說聲「沒什麼」,已暗自下定決心。
他要堅守崗位,努力投入醫生工作,希望有一天能夠打動他的守護對象,接受他這位守護天使。

然而,相對於他的決心,與副官一同回到指揮中心的席風,則是陷入天人交戰中。
他開始思忖留下假天使是否為正確的決定,雖然他的出發點是想反制這名騙子,又怕如此一來反而順了拉斐爾的意……
「的確很可愛呢!」
身旁突如其來的感嘆聲,令席風蹙起眉心。「你說誰可愛?」
「當然是拉斐爾醫生啊!」比起總是抬頭挺胸、英姿挺拔的席風,亞堤隨性的伸了個懶腰。身為同時加入軍隊的袍澤,私下的時候,兩人的相處比較像朋友而非上下屬。
「他的眼睛還真漂亮,說是藍色也不對,好像更接近紫色……反正顏色很奇特,倒是他那頭東翹西翹的頭髮呀……到底該說是邋遢,還是天真率性呢?不過也很討人喜歡就是了。」
一提起拉斐爾的外貌,亞堤竟然越說越興奮。
「你說夠了沒?」席風冷冷打斷他。不知為何,他就是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拉斐爾,尤其是描述對方有多可愛。「他是醫生,不是來勞軍的偶像明星。」
「我知道啦!算是我失言了……話說回來,他還真是表裡不一啊!外表像個小男孩一樣,卻有膽子敢跟你當面對槓,還挺新鮮的。」
「你分明是在旁邊看好戲吧!」
「因為難得有人敢跟你吵架嘛!連我都曾經被你瞪得渾身打冷顫咧!這個醫生絕不是普通人。」
席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無法確定拉斐爾的身分。
現在,他雖對拉斐爾當眾數落自己感到不悅,但軍隊確實需要這位醫生。
是以,他姑且讓拉斐爾留在第一軍團擔任軍醫,不過他會暗中觀察對方。
他也相信只要自己不理會對方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久而久之,等拉斐爾發現再怎麼糾纏他都是徒勞時,就會自動離開了。
不過,一旦對方有可疑的行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趕人。
下定決心後,席風整理了下硬挺的軍服領口,踏進辦公室,準備迎接日常的一天。
他不會讓這個天使影響他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連第三軍團也開始操練新招募來的士兵嗎?」
距離上次聽到第二軍團正在積極整軍後的第三天,席風從情報中心的將領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由於還沒到每週例行的軍情彙報,但情報中心認為這是重要的消息,因而直接向席風報告。
聞訊,席風表情變得凝重。「果然,他們也開始了……」
「是想和我們或第二軍團較勁嗎?」亞堤如此揣測。
「的確有可能。不過我有種預感,恐怕不只是想和我們較勁而已,總覺得他在盤算些什麼……否則他不會一下申請那麼多裝甲戰車。」
「而且都獲得卡隆的批准。」一論及這位國王的寵臣,連個性爽朗的亞堤也不禁面露厭惡之色,一同聆聽情報的將領們紛紛點頭贊同。
席風告誡亞堤注意語氣,卻也覺得事有蹊蹺。
第三軍團由國王的兄長麥諾陶領軍,先王還在世時,身為長子的麥諾陶原本是第一順位的王位繼承人,據說因為他個性過於殘暴,在一次戰役中屠殺近千名已投降的敵國士兵,導致失去繼承權,改由西瑟羅登基。
所以最後麥諾陶僅分得位於國土西方的領地,並受封為「星犀王」,表彰他在戰場上的勇猛無畏。
可明白內情的人,都知道這是暗示他需要收斂暴虐的性格,也都知道麥諾陶對先王的決定相當不服,至今仍無法釋懷。
因此,星犀王異常積極地操練士兵、整裝軍備,恐怕比第二軍團更值得戒備。
「哇!」
突如其來的驚呼擾亂了肅穆的氣氛,席風不悅的抽動了下眉角,瞪向發出怪叫的副官,「你在鬼叫什麼?」
「這可不能怪我!誰知道您在屋裡藏了隻兔子,害我差點踩到牠。」
「兔子?!」席風不敢置信的低頭往下看,其他下屬也跟著上前一窺究竟。
果真,一隻灰色的野兔正蜷曲在亞堤的座位下方,眨著黑亮的圓眼睛朝他們瞧。
這一瞬間,席風只想放聲怒吼。「這東西打哪來的!」
「咦?」見長官面色鐵青,亞堤不解的問:「難道不是指揮官養的嗎?」
「當然不是!」冷酷的嗓音摻進一絲憤怒,席風不自覺地提高聲調。「到底是誰放牠進來的?」
「這……」負責看守的士兵們臉色慘白,其他前來聽報告的將領也面面相覷,擔心是自己進門時一時不察,讓這隻野兔混了進來,而得面臨嚴厲的懲處。
相較於驚惶失措的人類,這隻胖嘟嘟、毛茸茸,像顆大毛球的野兔雖然身為混亂來源,卻自顧自窩在亞堤腳邊,像在嘲笑他們無須大驚小怪。
「連隻野兔都能輕易進指揮官辦公室,到時要是敵人混進來,只怕我們也渾然不覺!」
席風怒聲斥責下屬們,他一向以第一軍團森嚴的軍紀自豪,沒想到竟被隻野兔破了功,心中既懊惱又沮喪。
正當下屬抓起野兔要拎到外面去時,室外卻傳來一陣騷動,隱約還能聽見士兵們的喊叫聲。
「出去看看!」
席風領著部下們快步走出指揮官室,來到發出嘈雜聲的司令台,但眼前的景象令他們愕然呆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令台前的操場上,有幾隻山羊正悠哉的啃著草皮,還有隻頂著長角的公山羊在跑道上跑來跑去,而以勇健出名的第一軍團士兵們,則忙著在後頭追捕牠。
「又是兔子、又是山羊……」亞堤喃喃自語的聲音,清楚傳進每位呆若木雞的將領耳裡。「我們第一軍團什麼時候變成動物園了?」
「真是……夠了!」席風忍無可忍的咆哮著,士兵們驚覺長官在旁,個個難掩驚恐的立正行禮。
「指揮官好!」
「你們在做什麼?!連幾隻山羊都搞不定,到時上了戰場,只怕你們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非常抱歉!」滿頭大汗的士兵們僵直了全身,以眼角餘光瞄著氣定神閒在操場上晃悠的山羊,又氣又無奈。
「牠們到底是從哪來的?怎麼會放任牠們在營區裡亂跑?」
「報告,我們還在查明這些動物的來歷,有人看到牠們是從北面樹林那裡過來的。」
「北面樹林?」席風蹙起英挺的眉心。他們的營區位於山區,的確緊鄰不少樹林,但山裡的動物們不敢靠近,也懂得躲避人類。因此駐紮多年來,從未發生過野生動物跑進軍營的事情。
為什麼牠們會突然跑進營區裡呢?
他的腦海中頓時閃過某人為了保護小白貓從樹上墜落的畫面,也想起A區醫護室就位於北面樹林交界處。
「該不是他……」席風忿忿咬緊了牙,腳步一轉就往A區醫護室的方向走,跟在他身後的亞堤則察覺他的目的地。
「指揮官!難道您要去找拉斐爾醫生?」
「別跟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席風冷冷丟下一句話,無視於守衛兵的行禮,猛地推開醫護室大門,力道之大,使得在裡面休息的人全都回頭張望。
「指揮官!等等!」
不理會副官的阻止,席風立刻在某張病床旁發現拉斐爾的身影,而對方一見是他,臉上的親切笑容立刻轉為責備。
兩人幾乎同時怒氣沖沖地走向彼此,又怒氣沖沖地在醫護室正中央交會。
「指揮官,這裡是醫護室,請您保持安靜!」
「醫生,這裡是我的軍營,請你放尊重點!」
同時向對方怒吼,然後花了點時間了解對方向自己表達的話語,最後兩人都沉默不語。
其他人雖然想上前勸阻,但兩人之間散發的拒絕氣息過於強烈,以至於沒人敢靠近。
拉斐爾瞪著來勢洶洶的少將,思考自己究竟做了什麼讓對方覺得不尊重。
席風則是努力平息憤怒的情緒,提醒自己醫護室內不得喧嘩,卻瞥見屋子一角多了隻奇特的生物。
那是一隻連角都還沒長出來的小鹿,正緊張兮兮的盯著他瞧。而其他躺著士兵的病床上,也有幾隻花色罕見的鳥兒棲息在枕邊。這下造成混亂的禍首是誰昭然若揭!
「拉斐爾醫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被席風以幾乎是從齒縫間迸出的聲音質問,拉斐爾不解的歪歪頭。「你指的是……」
「那些野生動物啊!你是故意把牠們抓來營區放養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去抓牠們!是牠們自己靠過來的,我有請牠們回去,但牠們不肯走,而且……」
拉斐爾頓了頓,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另一個原因。
「總之,我擔心牠們的安危,也怕牠們影響到軍隊的正常運作,才把牠們留在這裡。」
「那你更應該看緊那些被你『引來』的野獸,司令台前的草皮都快被那些該死的山羊給啃光了!」
甚至還有隻可恨的兔子滲透進他的指揮官室!
出於自尊心,這點席風忍住沒說。
聞言,年輕醫生藍紫色的雙眸閃過一絲驚慌。「對不起,我沒發現牠們跑出去了,是我不小心……」
「這裡是第一軍團的營地,是訓練士兵的地方,容不得一點失誤,你的一個不小心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是我不對,不過請相信我,這些動物們都很溫馴,不會傷害人類的。」
「這些草食動物當然傷害不了我的士兵,但牠們的存在會影響軍中氣氛,也會擾亂士兵們的情緒,更別提牠們在營區內走來走去有多礙事。」
「可是很多醫學報告指出,只要運用得當,和動物們相處會帶來極佳的療癒效果。」提起動物和醫學方面的議題,拉斐爾原本委靡的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其實你可以換個角度想想,如果士兵多和牠們接觸,不但可以舒緩緊張的情緒,也可以……」
「開什麼玩笑!」席風耐心全失的怒吼著。這傢伙擾亂他的心緒還不夠,還想將他辛苦建立的軍紀破壞殆盡嗎?!
「你要他們抱著動物哭訴自己有多辛苦嗎?荒謬至極!我不在乎這些野獸是否真有什麼療效,要是被宣揚出去,第一軍團的軍威何在?!」
「軍威、軍威……你就只看重這種表面工夫嗎?士兵們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吧!」
「你不懂就少給我在那邊耍嘴皮子!」席風一把攫住拉斐爾的手臂,將人拖往放置藥品和醫療器具的小型醫藥庫,疼得他忍不住扭動掙扎。
「放手!」
「住口,跟我過來!」
的暖流自洞開的大門湧出,將他包圍、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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