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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37

《偏執專寵》

  • 作者沐鏡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2/01
  • 瀏覽人次:4751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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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愛情.深情佔有】

初見祈楓,紀鋆凡便對這人的氣質和出眾能力著迷,
因而對祈楓隱瞞高材生的身份、當一名夜總會的男公關,
為錢陪酒陪笑的行為,紀鋆凡不解也不屑──
直到明白他的一切作為,全是為了完成重病姊姊的願望,
心底升起的心疼和憐惜,令他砸重金買下祈楓的初夜,
同時發誓珍惜保護這人一輩子、獨占這人直到永遠⋯⋯

『你知道我為什麼什麼都能陪嗎?因為我以前做得多了!
姊姊放棄學業、賺錢供我讀書,我卻背著她出去玩,
為了刺激,我高中就在酒吧做過三陪,從來都不知道珍惜她!』
祈楓吼著,那些他不願回想的過去,此時被他自己硬生生扯開。
可紀鋆凡沒有接話,卻問了別的問題,
「⋯⋯你賣身不是為了你姊姊的病,你知道那已經無法挽回,
你是為了她的其他事,是不是?」
祈楓虛弱地勾起嘴角,『我姊姊這輩子最大的願望,
是在秋天去看楓紅,可是她等不到秋天了,
所以我想在她下個月生日時,帶她去加拿大,
但我賺的錢全花在她的醫藥費上,沒有多餘的錢⋯⋯』
說到這裡,他伸手擦去幾乎溢出眼眶的淚水。
紀鋆凡只是用疼惜的目光深深看著他,然後低頭吻住他。
這個吻溫柔而熱烈,透著激情的同時也表達著憐惜。
沐鏡
標準腐女+宅女,
喜歡在家穿著寬大的居家服隨性地坐在電腦前打字,
目前人生最大的樂趣是寫出來的文有人愛看、設計出來的人物有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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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整條娛樂街上最有名的夜總會Comet——
午夜零點,Comet經過簡單的清場後開始呈現只有凌晨時段才有的節目。
幾十名經驗豐富、相貌卓絕的男公關從後台走向之前就預約自己的客人,一時之間,偌大的空間很快就喧鬧了起來。
沒預約到的客人雖然只能眼睜睜看著美人坐到別人身邊,但仍然不影響他們享樂的心情。
紀鋆凡走進Comet大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片熱鬧歡騰的場面。今天似乎是哪個頗有人氣的男公關過生日,大廳所有沒有進包廂的客人和公關們都圍在一起正在為那人慶生。
身邊的接待員走過來問他有沒有預定,紀鋆凡搖了搖頭,說他是來找人的。
「先生要找誰?從我們的登記資料上可以幫您查一下。」接待員面帶微笑,繼續禮貌地說著。
紀鋆凡轉頭看了眼他拿在手中的登記本,想了想後點點頭,淡淡開口,「我找一個叫施侑的客人。」
「好的,您稍等。」接待點了點頭,翻開本子開始查。密密麻麻的資料上記錄著數不清的名字。過了會兒,他抬起頭對紀鋆凡做了個請的手勢,「施先生今天預約了我們的一位公關,現在在包廂裡,先生請跟我來。」
紀鋆凡跟著接待走過大堂,眼角餘光不自覺地在今天生日的主角身上掃了一眼。
那是個把一頭短髮染成酒紅色、長相可愛的男孩。純潔陽光的笑容讓人無法想像他是靠賣笑陪客的公關。
皺了皺眉頭,紀鋆凡收回視線。接待員帶他走進電梯上到三樓,樓下嘈雜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請您在這裡稍等。」
出了電梯後是一條兩邊都是房間的走廊,接待員讓他在電梯口等待,自己則走到其中一扇門前輕輕敲門。
等了一會,有人從裡面打開房門,接待員和那人說了幾句話,轉身走到紀鋆凡面前,「先生,施先生請您進去。」
點了點頭,紀鋆凡走向那個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看到了施侑預定的公關,竟是一個長相可愛、個子嬌小的少年。
「紀先生,這邊請。」
少年乖巧的模樣讓紀鋆凡不自覺地皺起了眉。施侑這傢伙,該不會是有戀童癖吧?這少年怎麼看都像未成年。
跟著少年走進包廂,讓他驚訝的是,這個包廂竟然是裝潢得像卡拉OK的迷你包廂。
三人坐的沙發前放著玻璃茶几,對面是電視機和點唱機。施侑正蹺著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在看到紀鋆凡時,舉起手上的酒杯笑得燦爛。
「小鑰,唱首你最拿手的歌給紀先生聽聽。」等他在沙發上坐下,施侑對站在一邊的少年笑著說了一句。
少年點點頭,走到點唱機前熟練地點歌,螢幕上換了曲子,少年清靈好聽的歌聲很快響了起來,比起當紅的偶像歌手差不了多少。
紀鋆凡滿臉黑線地朝施侑看過去,額頭爆起青筋,「施侑,你三更半夜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聽他唱歌?」
他拿起茶几上的另一個酒杯不客氣地喝了一口,覺得自己平時肯定是對這傢伙太客氣了,才會導致他做出如此荒謬的事!
施侑卻只是輕笑著對他說:「鋆凡你不覺得小鑰的聲音很好聽嗎?」
「是很好聽,但我沒閒到特地跑來聽他唱歌!」
紀鋆凡不耐煩地起身想走,卻被施侑一把拉住手腕。
「鋆凡,你先坐下聽我說嘛。」他把紀鋆凡拉下來坐好,「其實我今天本來預約了兩個人,是想讓你見另一個,但對方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臨時取消了所有人的預約。」
「不就是個公關嗎?有什麼好見的。」無聊地翻了個白眼,紀鋆凡掙開施侑還拉著他的手。
小鑰唱完了歌,走過來坐在施侑的另一邊,把玩著手機,並不湊過來聽他們說話。
施侑嘆了口氣說:「Comet的男公關和其他夜總會的不一樣,他們有各自擅長的領域,像小鑰就是專門負責陪客人唱歌的。但是我要你見的那個人很厲害,聽說他什麼都能陪,是這裡出了名的天才,人氣第一哦!」
「包括陪人上床?」紀鋆凡瞥了施侑一眼,語氣冰冷而諷刺。
他最看不起那些為了錢出賣自己身體的人。這種年紀,如果真的有心工作,難道還養不活自己?
施侑被他這麼衝的一句話惹得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
他身邊的小鑰卻突然開了口,「祈楓哥不陪人上床的。」
「那是因為沒人出到他要的價錢吧?」冷哼一聲,紀鋆凡站起身,不顧施侑的挽留,說了句「我要回去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走到電梯口,施侑把頭探出包廂對著他喊了一句,「喂,鋆凡,下次有預約到他的話,你要再來啊!」
沒有理睬施侑,紀鋆凡走進了電梯。下樓後發現之前的那群人總算停止了吵鬧,被圍在中間的少年拿著把吉他在自彈自唱,聲音也相當好聽。
紀鋆凡搖了搖頭向大門走去,心裡為少年感到不值。既然有這樣的一技之長,為什麼不去外面的世界發展?而要待在這種地方?
走出大門後,一股涼爽的風迎面吹過,他只覺得剛才壓抑的心情一掃而空。紀鋆凡深吸了口氣邁步走向前,只是沒走幾步便被一個從轉角處跑出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碰撞使兩人都向後倒退了兩步。紀鋆凡有些不悅地抬頭,卻在看到那人時楞了一下。
那人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襯衫,最上面兩顆鈕釦沒有扣上,露出雪白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月光下,有些長的頭髮柔順地貼在白皙臉頰旁,柔亮的細碎劉海下,一雙眼睛正直直看著他,彷彿星辰般璀璨明亮的瞳孔,如有魔力般吸引了他的目光,無法轉開。
「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你沒事吧?」見紀鋆凡怔著,那人笑著問了一句。
柔和的嗓音像風一樣拂過耳邊,笑得瞇起的眼睛裡透出溫柔的光,讓他看上去越發漂亮。
對,漂亮。以前紀鋆凡從來不認為漂亮這個詞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可是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漂亮這個詞外,似乎找不出其他合適的詞語來描述。
從來沒見過長相如此美麗的男人,紀鋆凡依舊有些回不了神。
那人走了幾步在他眼前停下,打量了他一會後又笑著開口,「先生,您既然是Comet的客人,那我想我們還會見面的。我先走了,再見。」
說完,他轉身向Comet的大門走去,門推開的瞬間,紀鋆凡聽到原本安靜的大廳瞬間又喧嘩起來。
紀鋆凡看向Comet,只見那個過生日的少年跳上了椅子,指著那人大喊一句,「祈楓,你好慢啊!」
門逐漸被關上,快完全閉合的剎那,他聽到祈楓柔和的聲音傳來,「小純,抱歉抱歉……」
回過頭,紀鋆凡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也許,自己剛才的結論並不正確。這個叫祈楓的人,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睛。

生活已讓紀鋆凡忘記了在那天夜裡遇到的那個異常漂亮的男人,直到這一天施侑衝進他的辦公室對他說他預約到了那個人。
「施侑,現在是上班時間,你給我注意一點!」看施侑一臉興奮的樣子,紀鋆凡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距離上次施侑約他去Comet已經過了兩個月的時間,因為祈楓之前的失約,本來施侑該有優先預約的權利仍直到現在才預約到人,證明那個公關確實非常搶手。
「喂喂,鋆凡,我好不容易才預約到他欸,還是今天原本預約的客人臨時取消,趁機遞補上位,聽說他的預約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施侑完全不把自己的上司兼好友的警告放在眼裡,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說話的時候眼睛裡迸射出光芒,像找到獵物的狼。
紀鋆凡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手頭的文件非常重要,他不希望這件事干擾了自己的工作,公司能擁有今天的規模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靠的正是他這幾年來的辛苦經營,還有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
「你先出去,和鄭氏的合作企劃我今天得趕出來。」
紀鋆凡低下頭繼續認真地看起手中的資料,這次和鄭氏的合作是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成功的話他們可以大賺一筆。
「對了,那個企劃我也做了一部份,要不要拿給你看?」看他如此認真工作,懶散慣了的施侑不禁也擺出認真的樣子。
看樣子今天不幫他一起把企劃搞定,他是絕對不會跟自己去Comet的,好不容易約到祈楓,他不去就太浪費了。
「好,去拿來。」淡淡說了一句,紀鋆凡心裡卻掠過一絲驚訝,施侑這傢伙哪一次不是事情到了火燒眉毛才會做,這次怎麼這麼自動,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過了兩分鐘,施侑便拿著他做好的部份企劃重新出現在紀鋆凡面前。之後兩個人便開始埋頭苦幹,總算在午夜十二點之前把企劃全部做了出來。
「鋆凡,快點快點,遲到半小時預約就會被取消了!」
整理東西的時候施侑一個勁地在旁邊催著,紀鋆凡無奈地瞥了他兩眼,心裡後悔當初怎麼選了這樣的人一起創業。

兩人趕到Comet時正好是十二點二十九分,接待員看到施侑,不禁無奈地笑了起來,「施先生,祈楓剛打電話下來問是否要取消預約呢。」
「啊,抱歉抱歉,都怪我這個朋友太麻煩,我們這就上去。」
「三○九號房,要預約到祈楓可是很困難的,施先生下次要早點來啊。」
「呵呵,知道知道。」
進了電梯,紀鋆凡有些不爽地斜眼睨著施侑,開口說:「有必要這樣嗎,不就是個公關?而且還是個男人,幹麼一定要見他?」
「哎,你何必對這一點這麼在意,我不是說了嗎?祈楓是個天才,和他多接觸,你會學到很多東西。」
「向個公關學東西?學怎樣接待客人?」他嘲諷的笑。
「我不跟你爭,等下你就明白了。」
電梯在這時停了下來。門一打開,兩人就同時看到了站在電梯外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那個和紀鋆凡見過一面的漂亮男人。
「施先生,你再晚一分鐘我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臉上掛著柔和完美的笑容,祈楓向兩人微微欠了欠身,直起身時,視線落在了紀鋆凡的臉上。
「先生,我們果然又見面了。」
「咦?祈楓你認識鋆凡?」
「不算認識,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好你個紀鋆凡,你見過祈楓的事怎麼不告訴我?」
「你煩不煩啊,那時候我又不知道他是誰。」紀鋆凡伸手把施侑推出電梯,隨後自己走了出去,看著祈楓臉上的笑容只覺得心裡閃過不知名的感覺。
很奇妙的感覺,這個漂亮的男人帶給自己的,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在意。
「施先生、紀先生,兩位這邊請。」看著兩個大男人在自己眼前大眼瞪小眼,祈楓感到有些好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著自己走。
走到編號三○九的房間前,祈楓伸手推開房門。
這是一間裝潢得很中規中矩的房間,有點像會議室。紀鋆凡正覺得奇怪,只見祈楓走到角落的一排開關前按下了其中一個。
正對他們的牆上開始降下投影布幕,施侑朝紀鋆凡眨眨眼睛,隨後拉著他走進了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祈楓關掉了房間裡的燈,投影布幕很快亮了起來。
「施先生,上次你提到的企劃,我已經做好了,現在就放給你們看。」
說完,祈楓走到布幕前,拿起掛在旁邊的指示棒,開始詳細解釋他的企劃。
紀鋆凡異常驚訝地看著祈楓正在簡報的企劃案,這份企劃赫然就是他們和鄭氏的合作案,整份企劃做得相當詳細,從條款到分類明細無一不詳盡,很多小細節甚至比他和施侑一起做的那份更完美。
一邊的施侑臉上也滿是驚喜,顯然並未料到祈楓會把企劃案做得如此出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祈楓柔和的嗓音,他講得很認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一臉嚴肅的樣子。
紀鋆凡心裡不禁對這個人的印象又產生了改變,只是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近一小時的講解完畢後,祈楓輕輕吁了口氣,轉過頭看著兩人,笑著問:「兩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完全沒有,你做得太好了,祈楓,你明顯接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施侑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說,然後轉頭問道:「鋆凡,你覺得怎麼樣?」
「合作案內容是公司機密,你怎麼可以隨便讓外人知道?」
紀鋆凡臉上沒有施侑預料中的笑容,他站起身對著施侑吼了一句,鐵青的臉表明他現在很憤怒。
對祈楓印象改觀是一回事,公司機密是另一回事。如果祈楓把這件事透露出去,勢必會影響他們和鄭氏的合作。
「鋆凡你別生氣,先聽我說。」施侑意識到好友是真的生氣了,忙站起身安撫,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只是說了個相似的背景,沒有直接說我們公司和鄭氏的事,而且Comet的公關都很守規矩的,絕對不會把客人的事告訴其他人。」
「紀先生,Comet既然選擇這樣的經營方式,自然有把握我們不會把客人的祕密說出去,這一點請您放心。」
施侑離開紀鋆凡耳邊的時候,祈楓淡淡開口說了一句,隨後轉身關掉了投影設備,從筆記型電腦中取出一張光碟遞給施侑。
「呃,祈楓,你不要生氣,鋆凡他是第一次正式來Comet,所以……」
「施先生,我沒有生氣啊,我們哪有權利生客人的氣。」祈楓笑得柔和,說出來的話卻讓施侑啞口無言。
施侑轉頭瞪了紀鋆凡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施侑看看冷著臉的紀鋆凡和雖然面帶微笑眼睛裡卻沒什麼溫度的祈楓,覺得自己實在是做了件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本來是想讓鋆凡知道祈楓的能力,而對祈楓產生興趣,可自己卻忘記了好友有多在意這次的合作,反而惹他生氣,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阿侑,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回去了。」見房間裡許久沒有人說話,紀鋆凡皺起眉,彆扭地說了一句。
施侑還沒來得及回答,祈楓已經笑著開了口,「施先生並沒有預約我別的項目,那麼今天兩位就先回去吧,我也好早點下班了。」
說完,他又朝兩人微微欠了欠身,轉身就往門外走。
施侑瞪大眼睛看著他消失在視線裡,臉上表情僵硬,「紀鋆凡,一晚五千塊欸,你!」
「我又沒要你浪費這錢。」白了施侑一眼,紀鋆凡也轉身走出了門。
施侑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幾乎嘔得吐血,怔了好一會兒才跟了出去。
可紀鋆凡剛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卻見站在Comet大門外的施侑有些神色不安。
他跑到車邊把祈楓給的光碟塞給紀鋆凡,急急地說:「不好了,我媽病了,我爸剛打電話來要我馬上回家,我明天可能不來上班了。」
「知道了,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家裡的司機已經到了,就在那邊。」
說完施侑很快地跑遠了,紀鋆凡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他發動車子,就在要踩下油門時,看到祈楓從Comet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白襯衫的身影在夜色裡看上去異常單薄。他沒有注意到紀鋆凡的車,逕自走到路邊,停在離紀鋆凡不遠的地方。
他的臉色看上去很疲憊,隱隱有些蒼白,臉上沒有一貫的笑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許久才抬頭,用手拂了下被風吹亂的劉海。
不知道為什麼,紀鋆凡覺得那瞬間,心裡有些心疼的感覺一閃而過。
把車開到他身邊,紀鋆凡轉頭對看過來的祈楓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怎麼會就這樣提出這樣的邀請。
「謝謝。」楞了許久,祈楓輕輕笑了笑,然後坐進了副駕駛座,對於紀鋆凡突然提出的邀請他也覺得訝異,但是對方臉上平和的表情卻讓他覺得放心。
或許是因為之前短暫的接觸,雖然氣氛尷尬,但已經讓他意識到紀鋆凡是個很直率的人,這樣的人不會虛偽地裝出親切的樣子。
所以他既然提出了這樣的邀請,就應該是真心且單純的,不帶什麼奇怪的目的。
「不客氣,你住哪?」
「你送我到仁愛醫院就行了。」
「那是你家附近?」
「嗯。」
「很遠啊,你平時怎麼回去?」
「三點前有公車可以坐,過了三點,有時候就住在這裡,有時候和小純一起走回去。」
「小純就是那天過生日的那個人?」
「嗯,我們是鄰居。」
紀鋆凡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著車,心中卻滿是不解,從這裡走到仁愛醫院附近,沒有一個多小時是絕對走不到的,這兩個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二十分鐘後,紀鋆凡在仁愛醫院門口停了車,卻沒聽到身邊的人有什麼反應,他轉頭看過去,才發現祈楓已經睡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歪著頭,似乎睡得很熟。
紀鋆凡輕搖了搖頭,沒有叫醒他。他把車子熄了火,自己也靠在了椅背上。他不忍心叫醒祈楓,想讓他多睡會的念頭占據了整個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祈楓終於醒了過來,剛睡醒的他眼神有些迷濛。
祈楓有些茫然地朝窗外看了看,然後坐直身體,抬手看了眼手錶,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紀先生,你怎麼不叫醒我?都這麼晚了!」
「看你睡得很熟。」紀鋆凡無所謂地答。
「真的很對不起,浪費了你這麼多時間,下次你來Comet的話我給你打折。」說完,祈楓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對著紀鋆凡打開的車窗鞠了個躬,隨後又笑著看向他。
紀鋆凡沒有接話,只淡淡笑了笑,發動車子向家的方向開去。從後照鏡裡他看到祈楓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直到他們消失在彼此的視線裡。

回到家後紀鋆凡沒有睡意,於是開了電腦,把祈楓給的光碟重新看了一遍。
不得不承認,那是一份非常棒的企劃案,除了施侑故意隱瞞掉部份內容而出現的小小問題外,可以說是完美。
他心裡更感到奇怪,從這份企劃就可以看出祈楓應該是擁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以他這樣的實力,完全可以去大公司工作,為什麼要在夜總會裡做公關呢?
如果說一定要有個合理的理由,那麼他唯一想得到的,就是祈楓缺錢,照今晚的情況來看,他一個月的收入可能比在大公司工作的薪水更優渥。
可是他這種年紀的人,有什麼理由這麼缺錢?
家人重病?孤兒?家逢巨變?
想了許多理由,又逐個被自己排除,他總覺得有那樣一張笑臉的人,似乎不應該是不幸福的。
但是仔細一想,送祈楓回去之前,他在Comet門口的表情卻又是憂鬱的,也許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也說不定。
沉思間,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紀鋆凡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為了一個甚至說不上熟悉的人浪費了不少時間。
拿過手機,是施侑傳來了簡訊,他說他母親病得不輕,他可能這一周都要請假了。
紀鋆凡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皺起了眉,請假一周?這小子有沒有搞錯?
和鄭氏的合作不是三天後簡報嗎?雙方的主要負責人都要到場的啊!
迅速撥打了施侑的手機,紀鋆凡幾乎是用吼的對著手機說:「三天後的簡報你也打算不來了嗎?」
「喂,你小聲點,我媽剛睡著。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啊!去不了啊,我爸明天開始要出差,我要守著我媽。」
「那簡報怎麼辦?」
「你和林祕書一起去啊。」
「她又不懂企劃!」
「那,要不然找祈楓?他的企劃你仔細看過了嗎?有些地方我們可以參考著修改我們的企劃。」
「看了……可是,怎麼可能找他?」紀鋆凡覺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我聽說如果是特殊原因他們白天也可以出來的,只是價錢要翻倍而已。他對企劃比較熟,而且應該也有這方面的經驗,我聽說前不久陳氏的老闆有請他去做產品宣傳會的說明人呢。」
「但如果被鄭氏知道他的身份,對我們來說可是大麻煩。」
「不會啦,他會變裝的,絕對不會被認出來,你就說是我們公司的新人代替我去的就好了嘛。那就這樣,我幫你聯繫?」
「可是……」
「別可是了,我的大少爺,就這樣,掛電話了,拜。」
沒等他答應,施侑已經掛斷了電話,紀鋆凡瞪大眼睛白了手機一眼,鬱悶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真的要讓祈楓去?
雖然他的能力確實可以勝任這工作,可是,他們不過見了兩次面,自己真的沒辦法對他全然信任。
尤其是在對那個人的背景完全不瞭解的情況下。
可是如果施侑真的不能來,他確實是最好的人選,但……
紀鋆凡發現自己現在腦中一片混亂,向來精明幹練的自己似乎在遇到那個人的事就變得有些混亂。
他搞不清楚心裡到底在亂什麼,是因為祈楓的身份?還是因為祈楓輕易地就贏得了施侑的信任?
他明明只是一個公關,為什麼好友會信任他到這種程度呢?紀鋆凡想不明白。
第二章
窩在書房的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後,紀鋆凡直接趕去了公司,施侑不來公司的話,很多事就落到他一個人身上。
雖然公司的規模日益龐大,但是重要的決策,他還是覺得自己做起來才放心。
開過晨會後紀鋆凡回到辦公室為企劃案做最後定稿,才剛完成,手機又響了起來。
螢幕閃著施侑的名字,心裡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麼事打電話來。他深吸了口氣後接起了電話,「喂?阿侑。」
「鋆凡啊,祈楓的事搞定了,他大概下午會來公司跟你商量具體的流程,地址我已經給他了。Comet的公關白天出場的費用是晚上的兩倍,但祈楓是頭牌,所以是三倍。」
「哦,這筆錢我會從你這個月的薪水裡扣。」
「什麼?!」
「是你請假才有這筆多餘的支出啊,不從你的薪水裡扣要從哪裡扣。」
語氣平靜地說出了讓電話那頭放聲哀嚎的話,紀鋆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知道施侑也沒別的事要說,便掛斷了電話。
三倍啊,一次就賺進三萬,這個祈楓還真是厲害。他一個月的收入,恐怕不比自己這個公司總裁少吧。
心裡感嘆了一下,紀鋆凡輕輕搖了搖頭,轉了下手中的筆後把做好的企劃放在一邊,拿起祕書送進來需要簽字的文件看了起來。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午飯過後休息了一會,下午上班時間剛到,祕書就打進電話說有位祈先生來訪,因為沒有預約,所以櫃檯沒有讓他直接進來。
聽到祕書問是不是要見他的時候,紀鋆凡毫不猶豫地說了見,卻在電話掛上的瞬間有些後悔。
心裡這份像是期待的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矛盾間,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祕書帶著臉上掛著溫和笑容的祈楓走了進來。
今天他穿了一件亞麻色的襯衫,配上咖啡色的休閒褲,看起來完全是個大學生的模樣。
「兩杯咖啡,謝謝。」對著祕書說了一句後,紀鋆凡朝祈楓點了點頭,隨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
「紀先生,施先生並沒有把事情跟我說清楚,你能先幫我解釋一下嗎?」坐下後祈楓直接了當地開口說道。問話時他直直看著鋆凡,漂亮的眼瞳裡閃著光芒。
那樣的目光讓紀鋆凡一眼就看出了祈楓對這件事的興趣,他微微笑了笑,看著祈楓說:「你好像有點興奮。」
祈楓「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著他點頭回答,「被你發現了,確實。」
「為什麼呢?」
「這是很難得的機會,而且我本身對那個企劃案非常感興趣。」
祈楓說完,狡黠地對著紀鋆凡眨了眨眼睛,那俏皮的神色讓紀鋆凡沒來由的心裡一動。
他好像隱約有些明白,為什麼祈楓會如此輕易地贏得施侑的好感了。
這個人身上灑脫活潑的特質,確實會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想親近。
他挑起眉點了點頭,在腦海中考慮了一下措辭後把整件事跟祈楓說了一遍。既然祈楓本人和施侑都說過他不會洩露公司機密,那麼在現在的情況下,把這次案子的情況講清楚是必要的。
祕書把咖啡送進來的時候,紀鋆凡正好把該講的都講完,祈楓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隨後微微低下頭整理思路。
從紀鋆凡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垂散劉海下狹長的眼眸和纖長的睫毛,被劉海擋著雖然看不清楚,卻有種異常唯美的感覺,彷彿坐在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幅畫。
「那麼,紀先生,我們就開始吧。」
半晌後祈楓抬起頭,笑容比先前更燦爛了些,臉上躍躍欲試的表情像極了要展開冒險的孩子。
紀鋆凡突然間覺得他似乎有著和外貌相符的氣質。
「叫我鋆凡就行了。」淡淡說了一句,紀鋆凡對著有些錯愕的祈楓笑了笑,隨後攤開了企劃書。
對面的祈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笑著把視線收了回去,還輕輕吁了口氣。
紀鋆凡聽到了,抬頭挑著眉看向他,表情帶著詢問。
他彎起眉眼,笑著解釋,「之前在Comet見面時,我還以為你會是很不好相處的人,但這次見面又覺得不是。」
紀鋆凡聞言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想起自己之前在祈楓面前的失態,搖了搖頭,並沒有多做解釋。
「這個地方我覺得可能還要修改一下,這樣的條款太過苛刻,從利益的角度來說,我認為鄭氏可能不會答應。」經過長時間的討論和思考之後祈楓似乎有了想法,指著合約上的一處對紀鋆凡說。
「但是如果再做讓步,對我們公司來說負擔會加重不少。」
「不是讓步,只是進行一下協調。既然這個企劃對公司很重要,就更需要從雙方的角度去考慮,這樣才能有長遠的合作。」
「你準備怎麼協調呢?」
「從資金來看鄭氏比我們有實力,但是技術項目方面顯然是我們比較有優勢,既然這樣,不如提出讓鄭氏再多投入一個百分比的資金,而我們則多承擔相應分額的技術投入,你覺得怎麼樣?這樣雙方各取所長,就不用擔心會增加太多負擔。」
祈楓說到這裡很自然地抬頭去看紀鋆凡,臉上的表情比語調感覺更興奮些,紀鋆凡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開始認真思考他提出的方案。
無疑,從合作的角度來說,祈楓的方案是最佳的。之前他和施侑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是卻沒有想到大家分開經營自己的專長。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祈楓一眼,對他的讚賞不言而喻。
他們已經在商場裡打滾了許多年,經歷過太多爾虞我詐,已經忘了最基本的雙贏問題。
而祈楓則像一張白紙,在他眼中只有公平的競爭,既然大家合作,就要用最簡單的方法達到最好的效果。
「就用你的方案。祈楓,你幾歲了?」決定之後,紀鋆凡突然抬起頭,看著祈楓好奇地問了一句。
他有點驚訝,眨著眼睛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紀鋆凡聳了聳肩,「沒什麼。」
祈楓皺著眉想了會,像是恍然大悟地問:「是不是覺得我的想法很幼稚?」
「沒有。」
「還說沒有,你臉上都寫上那兩個字了!」
「真的沒有,不過這份企劃需要一些幼稚。」紀鋆凡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微笑。
祈楓撇了撇嘴,兩手抱胸,看著紀鋆凡說:「那麼,老闆是不是該給我些獎勵?下班時間到了,請我吃晚餐吧。」
「沒問題。」
笑著收好桌上的文件,紀鋆凡帶著祈楓走出辦公室。
祕書也正準備下班,看到他們時目光有小小的驚訝,老闆不是向來都會加班的嗎?今天這吹得是什麼風?
「小林,明天告訴櫃檯,祈先生來的時候直接讓他進來。」
「知道了,總裁。」
年輕的祕書小姐笑著向祈楓點了點頭,看著祈楓美麗的笑臉不禁有一點點的臉紅。
祈楓倒是神情自若,表情已經恢復了最初那種雲淡風清的感覺。
兩個人出了公司上了紀鋆凡的車,也沒有徵求祈楓的意見,紀鋆凡逕自把車開去了平時和施侑常去的餐廳。
餐廳並不特別高級,卻裝潢得相當典雅,人不是很多,雅座包廂裡更是安靜。
餐廳值班的經理和紀鋆凡很熟,看到祈楓的時候倒是有些驚訝。
「紀總,和平時上一樣的菜嗎?」
「不,讓這位先生點菜。」
「好的,先生,請。」
經理將一本製作精緻的菜單遞到祈楓面前。祈楓微笑著接了過來,也不客氣,翻開菜單就點了起來。
他點的都是很高級的菜色,有些價格並不是很貴,卻很講究,經理在記錄時不時用驚訝的眼神瞄向他,顯然覺得這個看上去像個普通大學生的青年很不簡單。
點完了菜,紀鋆凡看著祈楓一臉得意的笑容,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祈楓朝他眨眼睛,笑著問:「你搖頭幹麼?覺得我敲詐得太厲害了?」
「這點錢不算什麼,只是覺得你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
「你說點菜啊?呵呵,那當然啦,我畢竟是Comet的頭牌嘛,和客人出去吃飯都是我點菜。」
他說到這裡稍稍靠近紀鋆凡一點用手擋著嘴,神神祕祕地說:「一般我們都不會跟著客人出場,不過像陪吃飯這種好康的事倒是都不會拒絕,能吃到好東西,又能拿一筆出場費,何樂而不為呢?雖然剛開始時覺得點菜是很麻煩的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輕鬆,紀鋆凡卻在不自覺地沉下了臉。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祈楓用如此自然的口氣說出陪客人這樣的話,他心裡很不舒服。
所以他沒有接話,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
聰明如祈楓,自然一下子就察覺到了紀鋆凡情緒的變化,臉上浮現一絲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沉默了片刻,祈楓直視著紀鋆凡,笑著問:「你是不是很介意?」
之前紀鋆凡對他的態度都挺好的,但是剛才一提起Comet的事,對方一下子就沉下臉,證明他確實很在意。
識時務的人這種時候應該會保持沉默,但是很顯然,祈楓沒有這個打算。
紀鋆凡微微皺了皺眉,雙手在桌上十指交叉,想了一會才回答,「你完全不介意嗎?」
一般來說,做這種職業的人不是都會比較低調嗎?能不提自己的工作就盡量不提,甚至別人問起都還要迴避一下呢。
可祈楓看起來對這些完全不介意。
祈楓把玩著面前的酒杯,玻璃在橘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五顏六色的碎散著。
「嗯,一開始確實會在意,但是時間久了就知道這根本沒必要。大家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們也是憑本事吃飯,所以我並不覺得我們的工作很卑賤。」
祈楓的話讓紀鋆凡陷入了沉思,他想起那晚施侑和他說過,Comet的公關都有一技之長,大家都是根據自己的特長招待客人,並不是像他想的在賣身。
也許那真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只是他還沒有仔細體會罷了。
想到這一點,紀鋆凡的神色變得輕鬆了一些,他笑了笑,對祈楓說:「抱歉,我很少去那種地方,我對夜總會的印象還停留在很傳統的印象上。」
「嗯,我明白的,不過沒關係啊,你以後多和朋友一起來Comet就可以體會了,那裡真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人。」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的。」
對於紀鋆凡態度的改變,祈楓很高興,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無比燦爛,對他來說,紀鋆凡改變的並不僅僅是對他一個人的看法,而是對整個Comet的看法。
服務生在這時開始上菜,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擺到兩人面前,紀鋆凡看了祈楓一眼,示意他可以開動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這頓飯倒是吃得很愉快,祈楓和紀鋆凡都是博學多才的人,不管什麼話題都能談得高興。
飯後一起走出餐廳,迎面而來的風帶著舒爽乾燥的味道,祈楓心情很好,抬頭朝黛青色的天空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
紀鋆凡看著他漂亮的側臉,想起他之前說的話,心中頗有感觸忍不住問他:「你平時除了工作之外,還做些什麼?」
「好像很少做別的。」
「白天呢?」
「白天啊……」說起這個問題,祈楓似乎有些遲疑,眨了眨眼睛,笑著說:「白天當然是睡覺嘍。」
紀鋆凡聽到這個回答,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祈楓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突然轉頭笑著問紀鋆凡,「對了,企劃完成了,你最近是不是沒有什麼特別要忙的事了?」
紀鋆凡想了想,點頭說:「嗯,公司裡的事都在軌道上,最近不忙。」
「那明天晚上可以陪我一下嗎?」
看出祈楓神色中的期待,紀鋆凡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可以啊,要幹什麼?」
「去打撞球!」
「啥?」紀鋆凡傻眼地看著祈楓,去打撞球?為什麼?
祈楓哈哈笑了起來,「是這樣的,最近Comet排名第二的公關要跟我比撞球,賭注是接下來一周的收入,我很久沒打撞球了,要去練習一下。」
紀鋆凡一聽無奈地搖了搖頭,疑惑地問:「你們彼此之間還有這種競爭方式?」
「嗯,Comet內部經常有各種比賽,因為賭注下得大,所以大家都很重視。」
「那個人撞球很強嗎?」
「是啊,Comet公認的第一高手,他是專門陪客人打撞球的。」祈楓雖然這樣說,可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太擔憂。
紀鋆凡覺得自己額頭冒出兩根黑線,皺著眉問:「既然撞球是對方的強項,你為什麼要和他比這個?」
祈楓眨了眨眼睛,看著他笑道:「因為比賽項目是抽籤決定的,雖然風險很大,但是如果贏了的話回饋也很豐富。」
抽籤決定……他在心中重複了這句話,無語地看了祈楓一眼,這些傢伙實在是太亂來了,他們一個禮拜的收入可不是小數目啊。
「你輸過嗎?」半晌後,紀鋆凡忍不住問了這個讓他很好奇的問題。
雖然祈楓是Comet的頭牌萬能公關,但是他是不是每一個項目都有像他在企劃方面的實力,紀鋆凡無法想像。
祈楓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笑意更深,「一開始進Comet的時候輸過,後來就沒人敢挑戰我了,上一次有人來挑戰好像是半年前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領教一下你的撞球技術。」
「聽你這句話,你撞球打得也很不錯哦?」
「明天打了不就知道了嗎?」
紀鋆凡學著他的樣子眨了眨眼睛,一臉狡黠,兩人相視一笑,隨後互相道別。
祈楓搭計程車去了Comet,紀鋆凡則回家。

第二天下午祈楓準時來上班,穿的依然是昨天的衣服,紀鋆凡瞄了他一眼,把祕書叫了進來,「小林,等一下帶祈先生去買一套合適的西裝。」
「是,總裁。」
祕書說完正要出去,祈楓卻開了口,「不用了,Comet有提供西裝,我明天穿過來就行了。只是服裝借出場要租借費,這筆費用我會算在你們的帳上。」
祈楓說完,朝紀鋆凡無比溫柔地笑了笑,紀鋆凡楞了一秒,只覺得有冷汗順著自己額際流了下來。
祕書也怔在門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向紀鋆凡說了一聲後退了出去。
下午的工作很簡單,把企劃書完全決定好後,才不過四點。
祈楓看上去很高興,把資料收進檔案袋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紀鋆凡在一旁看著他,心情竟然跟著他的笑容也變得飛揚起來。這種感覺很奇妙,居然會因為另一個人的高興而跟著高興。
祈楓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笑著問:「怎麼了?一直看著我?」
紀鋆凡搖搖頭,「沒什麼。」
他輕笑,低頭朝手上的檔案袋又看了看,才心滿意足地把它推到紀鋆凡的面前,「好啦,總裁先生,把這些重要的資料收進你的公事包吧。」
紀鋆凡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接過檔案袋收好,「幾點去打撞球?」
「訂了晚上八點。」
「那現在先陪我去個地方吧。」
「咦?你要蹺班嗎?」
「提前兩小時下班而已,連這點自由都沒有的話,我這個老闆當的也太沒意思了,不是嗎?」紀鋆凡笑了笑道,起身拿了他的車鑰匙。
祈楓點了點頭,心裡對於紀鋆凡想去的地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總覺得紀鋆凡的生活應該是很簡單的,公司家裡兩點一線,偶爾參加一些應酬,除了工作之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但是這樣的紀鋆凡,卻在上班時間突然提出要去個地方,光憑這一點,就足夠引起他的好奇心了。
紀鋆凡臉上的神色卻不像祈楓那樣豐富,他雖然在笑,但是眉眼間卻漸漸染上一絲複雜。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瞬間,祈楓察覺到紀鋆凡的猶豫,他有些狐疑地皺起眉頭,想問些什麼,但紀鋆凡已經在和祕書說話了。
祈楓看著他的側臉。一樣英俊帥氣,可神情淡淡的,隱約帶著一股疏離感。這就是紀鋆凡沒有笑容時給人的感覺。
祈楓隱約覺得紀鋆凡這個人也許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這個人的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祕密。
走出公司大樓,上了紀鋆凡的車,祈楓再看他的時候,發現他的神色已經柔和了不少。
紀鋆凡帶他去了一家遊戲中心,離他們公司不遠,兩層樓高,從外牆的裝潢來看應該已經有些年代了。
還沒到放學的時間,遊戲中心裡人不多,紀鋆凡帶著祈楓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室內不如室外明亮,進去之後祈楓覺得紀鋆凡的臉色深沉許多。
「鋆凡?!你來了,今天怎麼有空這麼早過來?」遊戲中心的老闆好像認識紀鋆凡,看到他,有些驚訝地迎了上來。
紀鋆凡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祈楓,說:「嗯,正好朋友在我公司,就一起過來了。」
「施侑沒一起來?」
「他最近家裡有事。」
「那你們玩得開心點,我讓小弟給你拿遊戲代幣過來。」
「嗯。」
寒暄了幾句,那老闆朝祈楓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祈楓歪著腦袋看著那人的背影,再轉回來看著紀鋆凡問:「你常來這裡?」
他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嗯,有空的時候就會過來玩玩。」
「真意外,你居然會喜歡玩遊戲。」
聽到祈楓的話,他卻輕嘆了口氣,低聲呢喃了一句:「我並不喜歡。」
那句話說的很輕,在播放著音樂的遊戲中心裡幾不可聞,可祈楓還是聽到了,他微皺起眉,不解地看著他。
紀鋆凡卻沒有解釋,此時遊戲中心的小弟拿了一大把遊戲代幣過來,熟稔地笑著喊了聲「鋆凡哥」。
紀鋆凡摸出錢包付錢,祈楓就站在他身邊,那角度剛好看見了他錢包裡放著的照片。
照片裡的人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十四歲左右的男孩子,長得很清秀,白白淨淨的,笑容很燦爛。
紀鋆凡付了錢,隨手把錢包放進了口袋裡。
祈楓忍不住好奇地問:「你錢包裡照片的人是誰?長得有些像你。」
他並不是喜歡八卦的人,可是因為感覺到了紀鋆凡身上隱藏著的沉重的氣息,他直覺的認為跟照片上的人有關,而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紀鋆凡轉頭,看了他許久,最後淡淡答道:「嗯,是我弟弟,紀梓凡。」
祈楓聞言微微一笑,「原來你有弟弟,真不錯,從小就不擔心沒人一起玩,這種感覺一定很好。」
「嗯。」紀鋆凡低聲應了一聲,看起來似乎對於這個話題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祈楓也就不繼續問了,不過心裡倒是越來越在意。
「對了,你在玩遊戲方面怎麼樣?」過了會兒,紀鋆凡主動開口提問。
祈楓朝著他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說:「很強哦。」
「真的?」沒有這傢伙不會的東西嗎?
「嘿嘿,我有陣子玩這種遊戲機玩的可瘋了,我猜你一定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活。」
「哦?瘋到什麼程度?」
「沒日沒夜的玩嘍,還和同學打賭啊,輸了就給錢,我靠這個可賺了不少,說實話,我有時候還挺懷念以前的日子呢。」
祈楓說到這裡,似乎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誇張,伸手抓了抓頭髮。
紀鋆凡卻聽著他的話失了神,嘴唇動了動,話卻始終沒說出口。
兩個人去玩投籃遊戲,祈楓確實很厲害,只玩了兩局就刷新了那台機器的最高記錄,相比之下,紀鋆凡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喂,鋆凡,你這台機器的最高分好變態啊,你如果真的很想破記錄,不如試試分數低一點的機器吧。」祈楓在知道紀鋆凡就是特地來破記錄的之後,無奈地說了一句。
紀鋆凡卻笑著搖了搖頭,仍然執著地投著籃。
祈楓聳肩,走到一邊玩別的遊戲去了,他玩投籃雖然厲害,可興趣卻不高。
玩了二十多分鐘,一回頭,看到紀鋆凡還在投籃,祈楓不禁有些驚訝。
一開始他以為紀鋆凡只是因為好強才要挑戰最高分,可漸漸的,從紀鋆凡沒有表情的臉上,他似乎看到了異樣的執著和堅定。
投籃遊戲看起來雖然很輕鬆,可持續的投射依然很耗費力氣,紀鋆凡的臉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氣息也逐漸開始紊亂。
祈楓轉頭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了自己不能理解的情緒。急切、倔強、不甘、懊喪,很多種複雜的情緒揉在一起,幾乎分辨不清。
「嘟嘟——」機器上傳來最後一局的提醒聲,最後一球「唰」地落入籃框中,紀鋆凡停下來,撐在機器上的手臂上暴起兩條明顯的青筋。
分數很高,已經超過了祈楓之前在另一台機器創造的最高分,但是比那台機器上的最高分記錄還差了整整八十分。
周圍圍上不少年輕人在看,臉上有驚訝有好奇,大概是沒見過紀鋆凡這樣執著又喜歡投籃遊戲的「大叔」。
祈楓聽到一句議論聲飄進了耳中——
「這台機器的最高分紀錄保持很多年了,都沒人能超過呢。」
在紀鋆凡要再度投幣時,祈楓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搖著頭說:「鋆凡,你可別忘了,你和我約好晚上要去打撞球的,你再投下去,晚上可推不動球桿了。」
第三章
紀鋆凡一楞,眼眸微微睜大,似乎從執著中清醒了過來。
他轉過頭,布滿了汗水的臉看起來有些疲憊,祈楓知道,那疲憊不僅僅是因為他連續投了將近三十分鐘的籃球,還有其他原因。
「抱歉,我——」
紀鋆凡想解釋,可剛開口,祈楓就打斷了他:「道什麼歉啊,好了,還有些遊戲代幣,我們去玩別的吧。」
說著,祈楓也不等他回應,拉著人就走,他總覺得他們不應該繼續留在那個投籃機器前,那台機器對紀鋆凡也許很特別。
祈楓是個很敏感的人,他的工作鍛鍊了他在這方面的能力,使他很容易便能從一個人的神色看出那個人心裡的想法。
玩了一會賽車和鋼彈,祈楓發現紀鋆凡在遊戲這方面確實不在行,而這正證明了他之前的低喃不是自己聽錯。
他其實根本就不喜歡玩遊戲。
可為什麼一個不喜歡遊戲的男人,卻會時不時來遊戲中心,還會一站在投籃機前就停不下來呢?
祈楓想不出這問題的答案。
離開遊戲中心後他們去吃晚飯,祈楓選的餐廳,就在遊戲中心附近,一家不大的小餐廳,但是乾淨熱鬧,客人很多。
他們選了角落的位置,頭頂就是電扇,搖搖晃晃地轉著,風一陣陣吹來,雖然很微弱,但還是能帶來些涼意。
紀鋆凡低頭看著桌面,沉默地不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祈楓盯著他看了許久,率先挑起了話題,「對了,你平時在家休息的話會做些什麼?」
紀鋆凡聽到問話,總算抬起頭,微微扯了扯嘴角回答,「看電影或者健身吧。」
「原來你也喜歡看電影,都看些什麼類型的?」
「推理懸疑、動作災難、恐怖驚悚之類的。」
「這麼巧,和我的喜好一樣,你看過『奪魂鋸』嗎?」
「當然,這個系列怎麼能錯過?」
「覺得比起『惡靈古堡』怎麼樣?」
「當然『奪魂鋸』要好看得多。」
「果然你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聊起電影,漸漸的就把話題越扯越遠,不知不覺間,紀鋆凡身上沉重陰鬱的氣息便漸漸消失了。
祈楓看著他逐漸恢復精神,欣慰地笑了起來。
吃完飯走出餐廳,祈楓張開雙臂深吸了口氣,讓迎面而來的風輕拂過他的身體,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舒暢。
身邊紀鋆凡看著他微笑,精神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
「好了,鋆凡,這下可以去撞球場大展身手了吧?」
祈楓歪著腦袋笑了笑,他這句帶著弦外之音的話讓紀鋆凡有些驚訝。
祈楓繼續笑,並不回應他,帶頭往前走。
上了紀鋆凡的車,祈楓告訴他撞球場在哪裡之後,他就發動了車子。
風從車窗外吹進來,帶著一點點涼意,祈楓好心情地看著窗外,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安靜的車廂內,紀鋆凡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祈楓,剛才謝謝你。」
如果不是祈楓的話,也許他現在還在遊戲中心裡像瘋了一樣地投籃,這種事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以前施侑陪他一起去的時候,就常常什麼也不說的任他一個人在那裡發瘋,有時候,施侑也會陪他一起發瘋。
但那是因為好友很清楚他是藉由這個遊戲中發洩一些特別的情緒,累積了這麼多年,只有在這個遊戲中才可以宣洩的,那些關於梓凡,還有他的過去的情緒。
祈楓轉頭看向他,手臂靠在車窗上並托著腦袋,挑眉說:「謝就不必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稍微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這樣的人會執著於一個遊戲,我想應該是有原因的。」
他知道以他和紀鋆凡熟悉的程度來說,問這個問題有些不合適,可他又覺得,既然紀鋆凡願意讓他陪著去遊戲中心,那就是一種信任。
紀鋆凡沉默了片刻,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低聲道:「我弟弟在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去世了,他以前常常會去那家遊戲中心,那台機器上的最高分就是他的紀錄,保持到今年,已經整整七年了。」
他的聲音很輕,最後一個音散進空氣裡,一下子就被風吹得聽不見了,車內一下子陷入沉默,就連祈楓這樣八面玲瓏的人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呆呆地看著紀鋆凡,微微張開了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雖然已經猜到那不會是個美好的故事,他依然沒有想到事實居然會是這樣。
祈楓低下了頭,聯想到的事讓他不由得苦笑,「老天爺就是這樣,總是不近人情地奪去我們最重要的人。」
紀鋆凡沒接話,苦澀的扯開嘴角點了點頭。
有些時候,人明明已意識到心裡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卻還是拚命地想要自我拯救,於是他一遍又一遍地來這個遊戲中心,卻只是讓自己心頭的傷越來越疼而已。
祈楓沒有繼續問下去,他轉頭看向窗外,紀鋆凡剛才說那句話的樣子讓他有點心疼。
他知道,那看起來已經恢復平常的平靜表情,只是一種假象而已。
只是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罷了。
到了撞球場,兩個人都沒提剛才的事,便認真打起了撞球。
紀鋆凡打撞球的本事確實很強,連打了兩局都是他贏了,而且好幾次祈楓覺得球肯定進不了的時候,它就偏偏進了。
「鋆凡,你真是深藏不露,若不認識你的話,我會以為你是職業選手。」眼看著又被紀鋆凡一桿清台,祈楓一臉挫敗。
紀鋆凡笑了笑,讓服務生重新擺台,朝祈楓眨了眨眼睛,「怎麼樣,想不想跟我學一手?保證你贏賭局。」
「當然要!如果我贏了,這次出場的所有費用都算你免費。」
「真的?那我可賺到了。」
「哈哈,我賺到的會更多喔。」
祈楓笑著說完,彎下身準備開球,正要推桿,手腕上一熱,紀鋆凡握住了他的手,緊接著,淡淡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開球也是有技巧的,雖然你球也開的不錯,但是如果能把球打得再開一些的話……」
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紀鋆凡握著祈楓的手,用力推出了球桿。
白球「啪」一聲撞散了彩球,使力很巧,一下子就把球打散了,兩個全色球順利落入球袋。
「怎麼樣?」紀鋆凡放開了祈楓的手,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低笑著問了一句。
他的氣息噴在祈楓的耳側,身體的溫度透過彼此單薄的衣物傳過來,那一瞬間,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柔,讓祈楓整個人楞住了。
紀鋆凡直起身,笑看著祈楓,那目光帶著三分狡黠六分認真,還有一分,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炙熱。
祈楓慢慢站直了身體,深吸了口氣,勾唇笑道:「確實,這樣好打多了。」
「是啊,試試一桿清台吧,這些位置對你來說並不太難。」
「確實,看來開球真的很重要呢。」
祈楓連續打入了三個球,打第四個時,他剛要推桿,紀鋆凡卻再度握住了他的手腕。
「角度偏了,身體再往下一點,這樣。」他握著他的手微微移動了球桿,輕微的移動,卻徹底改變了擊球的角度。
祈楓更低地俯下身,瞄準眼前的球,推出了球桿,白球慢慢往前,輕輕碰到色球,色球緩慢滑行了一段,輕巧地落入球袋。
祈楓直起身,一臉崇拜地看向紀鋆凡,笑著問:「你大學是讀什麼科系的?」居然把角度算得如此精確,他不會是工程科系的吧?
紀鋆凡低聲笑了笑,「當然是學經濟的。」
「那你常常打了?」
「嗯,大學的時候常打,現在也偶爾會和施侑一起打。」
「真是人不可貌相,鋆凡,你太讓我意外了。」
紀鋆凡笑了笑,姿態悠閒地靠在球桌邊,看著祈楓,「怎麼樣,被比下去的感覺是不是很差?」
祈楓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這樣我才有動力進步,下次我會贏你的!」
一聽這話,紀鋆凡也有了幹勁,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打球。
兩人一直打到祈楓要去Comet了才停手,祈楓大呼過癮,還跟紀鋆凡開玩笑說:「哪天如果工作得累了,不想幹了,你可以到Comet當撞球公關。」
這一句話讓正在喝水的紀鋆凡嗆到了,咳嗽了老半天,祈楓卻在一邊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笑聲散入空氣中,隨風飄了很遠。
「好啦,那我先走了。」站在路邊,祈楓朝紀鋆凡揮了揮手,轉身搭計程車。
紀鋆凡站在自己的車子邊看著他的背影。夜色下,他的雙肩看起來特別瘦削,還有那狹窄的腰線,以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實在算不上標準。
想起剛剛從後面將他整個環住的情景,那近乎擁抱的接觸讓他清晰地感覺到了祈楓的單薄和瘦削。
可是他一個月賺那麼多錢,難道還照顧不好自己?紀鋆凡心裡忍不住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還是說,真的就像他之前的猜測,祈楓其實有什麼難言之隱?
路邊,祈楓上了計程車,卻不忘轉頭朝他揮揮手,他笑了笑,朝祈楓點了點頭,隨後目送計程車駛離視線。
轉身上車,剛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紀鋆凡看著螢幕上閃爍著的名字,嘆口氣接起電話。
耳邊很快傳來施侑帶著笑意的聲音,「鋆凡,企劃差不多應該搞定了吧?」
聽著他輕鬆的口氣,紀鋆凡忍不住吐槽,「早就搞定了,缺了你工作效率卻大幅提高了,你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
「哈哈,是祈楓太厲害了嘛,這下你該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了吧。」
「祈楓厲害關你的眼光什麼事,不要說得好像是因為你祈楓才變得這麼厲害的好不好?」
「討厭,鋆凡你就一定要剝奪我所有的功勞嗎?」
一聽施侑換上撒嬌般的口氣,紀鋆凡背後升起一陣惡寒,連忙止住玩笑,正經地問:「好了別鬧了,伯母怎麼樣了?」
「今天好多了,燒也退了,不過她精神不是很好,我還要多陪她幾天。」
「嗯,那你安心陪她吧。」
「好啊,那簽約就交給你們嘍。」
「放心吧。」
掛斷電話,紀鋆凡看著螢幕暗下的手機,勾了勾嘴角,隨後踩下油門發動車子。

回到家,紀鋆凡洗了澡,舒舒服服地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打開電視。
他的房子買在市中心,隔壁住的是他那個死黨兼戰友的施侑。
當初為了方便商討公事,本來想兩個人住一起,但是他不同意施侑隨便帶女人回家,而那個有異性沒人性的施侑又做不到,兩人爭論了許久,終究決定各住各的。
後來想想這樣也好,反正是隔壁,既方便找人,又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隨手轉著電視頻道,和祈楓一起度過的時光令他回味,祈楓柔和美麗的笑容和那雙幽黑漂亮的眼睛不斷在眼前閃過。
他這才意識到,雖然認識的時間還很短,但那個人已經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甚至心底深處,他很喜歡和祈楓相處。
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覺得很舒服,這種感覺,真的很特別
財經頻道正在播放三天前兩所知名大學商學院的學生辯論賽,題目是針對市場經濟是否符合國情,場上辯論的選手都很厲害,有著不符合他們年紀的睿智和沉著。
鏡頭停留在其中一隊的選手們上時,紀鋆凡驚訝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祈楓!
他身上是下午來上班時穿的學生裝,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原本烏黑的頭髮變成了淺栗色,表情也和平日的他完全不一樣。
紀鋆凡卻十分清楚那就是祈楓,而不是一個長得相似的人。
祈楓就像他在紀鋆凡面前表現過的一樣,思路嚴謹、條理清晰,完美的結辯令他們學校贏得理所當然,場上的學生、觀眾們的歡呼聲幾乎要震破整個會場。
現場評論員的聲音也很激動,「實在太厲害了,周清彥不愧是K大商學院最優秀的學生,今天他的表現實在太出色了!他放棄了深造的機會選擇就業,相信大的老師們都會覺得可惜吧……」
紀鋆凡驚訝地看著電視上的祈楓被一群看上去對他異常崇拜的學生團團包圍,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才聽到的名字,周清彥,不是祈楓。
祈楓被圍在當中,笑得很開心,眼底深處滿溢濃濃的笑意。
紀鋆凡想起他之前問過祈楓,白天都做些什麼,祈楓回答的是睡覺。
祈楓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事,在他告訴祈楓他有個弟弟已經不在人世的事之後,他還是瞞著他的一切。
心裡蔓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紀鋆凡關了電視,仰頭靠在沙發上,原來祈楓是全國有名的大商學院最優秀的學生,難怪他的企劃做得如此完美。
可是他似乎騙了所有的人,一邊裝成幹練優秀的好學生,一邊在夜總會扮演著最受歡迎的天才公關。
紀鋆凡覺得他剛剛對祈楓建立起的那些好感和信任,就這樣被祈楓的欺騙打散了。
而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心裡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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