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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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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8202

《娶妻如意》下

  • 作者棠挽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7/19
  • 瀏覽人次:4788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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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將軍府裡的和諧,
封晏故意隱藏自己的實力,好突顯大哥的能力,
沒想到一些陰錯陽差的事,讓他娶到心中的最愛回家,
好不容易能得償所願,他當然願意寵她到底,
發誓一輩子護著她,做她的靠山,
怎料,家裡人一個一個扯他後腿,他絕不能忍——
妹妹因為吃味,竟設計誣陷她不守婦道,和大哥有姦情,
他不僅無條件相信她,還找出證據還她的清白;
身邊丫鬟有夠不要臉,趁他們夫妻小小不和時想趁虛而入,
當然不可能!他當下讓丫鬟沒臉,下場很慘很慘;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後娘,為了隱瞞當年的祕密要暗殺他們夫妻,
他又不是吃素的任人欺,好好籌劃一場好戲,準備加倍奉還……

棠挽,愛美食、愛美景、愛美人的輕度拖延症患者,對高冷悶騷男和美人有難以自拔的愛,
本人深度宅,幻想派,熱衷於將美好的故事變成文字記錄下來。
希望老了以後能有個小院兒,養隻狗,種些花花草草,看書逗狗,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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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拒絕休妻
月瀆很快被帶到大廳,臉上猶帶紅腫,對上沈如意的目光似有些畏懼。「老爺、夫人、大少爺、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喚到最後聲若蚊蚋。
「月瀆,妳快說,妳是不是撿了一塊玉佩錯放在姑爺那了?」紅隙趕忙拽著她問。
「奴婢……奴婢不知。」月瀆惶惶答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知不知的,月瀆,妳從前可不是這樣子,還有妳臉怎麼了?」封文茵挑眉插嘴問道。
月瀆的頭垂得更低了,掩去眼裡的恨意,聲音卻帶著顫抖,一副可憐兮兮的道:「奴婢失言受教,自是不敢再犯。」
封文茵等人聞言俱看向了沈如意,畢竟月瀆一直伺候封晏盡心盡力,讓人挑不出錯來,不得不讓人深想受罰的緣由。
而封文茵更是小小驚呼了聲,「我二哥哥都捨不得罰……」
沈如意聽見,胸裡更添堵,可她是封晏明媒正娶的夫人,要懲治院裡的下人有何不可?她直接問道:「那玉佩可是妳收的?」
月瀆仔細看了眼封墨臺手裡拿著的玉佩,搖了搖頭,「回二少奶奶,奴婢並未見過,也沒收過。」
「姑爺的東西一向是妳在整理,妳怎說沒見過,難道是那玉佩自個長腿跑到那的,妳可莫要懷恨在心說瞎話!」紅隙氣得指著她罵道。
「奴婢不敢,奴婢已經受了教訓,如何敢妄言!」月瀆含著淚搖著頭。
封肅受不了鬧哄哄的,驀然出聲打斷,對沈如意道:「墨臺幾日前就丟了玉佩,若是撿著,妳也該還了回去,而非叫盧氏發現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妳且跟盧氏與墨臺道個歉,再……再去西山庵廟那好好反省思過。」
沈如意僵硬站著,一雙杏眸不可置信的睜得大大的,偏生又拿不出其他證據證明。她挺直腰板,朝封肅鄭重道:「父親,兒媳是被冤枉,懇請父親明察!」
「妳……」封肅氣她執迷不悟,「妳與封晏我本不想說什麼,但妳若執意如此,也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眾人皆屏息,自然聽出封肅話裡的警告意味,尤其是盧氏,巴不得沈如意越慘越好。
「二少奶奶,奴婢斗膽,求您看在二少爺一片真心的分上莫要再任性了。」月瀆跪在地上,朝著沈如意重重磕頭,面上一副忠心為主的模樣。
沈如意定定地看著她,「妳要我承認與大哥有私情?誰給妳膽子挑撥主子是非!」
「奴婢……」月瀆在瞥見門口那抹頎長身影時倏然噤聲,含淚看向來人。
隨著那身影邁入,廳中陷入短暫寂靜。
「阿晏,你來得正好,你既然連自個的媳婦都管教不了,留著也徒增禍患,還是休書一封—— 」
「老爺!」封夫人出聲打斷他。
封文茵等卻是暗生雀躍,連宋筠溪也暗暗緊攥住裙子。
沈如意聽到封肅提及休書,連日來的武裝倏然動搖,是了,最不濟就是落得這個下場,可她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休。「父親若為今日這樁要夫……君休棄我,我不服。」
封晏的目光與她的對上,為她眸中那抹水光心疼,主動站在她身邊,伸手輕攬住了她的肩膀,溫柔的擁入懷中,「我來遲,讓妳受委屈了。」
沈如意所有的堅強,幾乎叫他的話瓦解,因他那熟悉的溫柔而差點落淚,所幸由他擋著,才不至於讓人瞧見她的脆弱。
「父親似乎是誤會了,這世間除非她有朝一日不要……不,是即便她不要我,我也不會同她離異。」封晏低沉的嗓音在大廳裡迴蕩,目光如炬,話裡含著不容置疑的深情與決然。
「你……你是我封肅的兒子,竟然這麼沒出息!」封肅再度拍桌,「世上沒別的女人了嗎?就算你身有頑疾,我也定能再找個給你!」
「世間確實有女子千萬,可我只要她一個,一個足矣。」封晏直直與封肅對視,為了沈如意他已記不清是第幾回和父親針鋒相對,落下話後,他轉而寵溺地撫了撫她的髮,對她說:「沒出息就沒出息吧,誰讓我遇上妳就沒轍。」
沈如意聞言心動,幾乎沉溺在他的溫柔中。
眾人都叫封晏這話給震住了,看著他那認真的神色,半晌才反應過來—— 
盧氏恨得牙根發酸,「可她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大嫂,說話當三思!」封晏神色一冷,直對上盧氏,「若說的是玉佩一事,是我撿到的,與大哥幾次沒碰上面才一直未還上。」
盧氏啞然。
封文茵仍不肯罷休,「二哥哥莫要替她圓謊,若她足夠好,怎忍心委屈你在書房睡!」
沈如意繃緊嘴角,那日她熄燈迴避,他便宿在了書房,想來沒有幾人不知。正走神,卻倏然對上他深邃眼眸中綻開的笑意,在她怔愣之際便聽到那清冷聲音蘊含曖昧的開口—— 
「妳還尚小,不知情趣為何物,更何況女子每月總有那幾日,妳嫂子只是惱我罷了。」這話叫聽的人尋味。
封墨臺瞥見兩人的互動,明白事情已水落石出,遂向盧氏喝道:「不查清楚就鬧成這副樣子,還不向二弟和弟妹賠不是!」
見封文茵呆愣在原地,封夫人將她拽到一旁,開口附和著,「是誤會一場。」
盧氏幾人雖清楚封晏那言下之意,卻還是不相信,正待說些什麼卻叫封晏冷冷一瞥,怕他追究汙蔑弟妹名聲之責,下意識退了一步躲到封墨臺身側。
「大哥,今日之事只是在家也就罷了,若是在外頭,讓人看了笑話,丟的可是封家的臉面。」封晏安撫過沈如意,轉過對上封墨臺,神情凝重。
封墨臺當然明白盧氏又在丟人現眼,但由封晏點出,他心中著實不是滋味,畢竟他是封家長子,怎可能對封晏示弱。
盧氏心有不甘,可叫封墨臺一瞪眼,也不得不致歉。「弟妹,我性子直,有什麼說什麼,妳莫怪……這事,是我誤會了。」
「性子耿直有耿直的可愛,只是大嫂這種的,叫人受不起。」沈如意凝視著她,倏爾笑了,使了記軟棍子回敬,「若有下回,也得請大嫂擔待。」
盧氏對上那雙幽冷杏眸不禁打了個寒噤,仍不肯示弱,乾脆將臉轉向別處。
「我這人最是護短,也最見不得夫人受委屈。」封晏卻在這時悠悠開口,眸色涼薄。
「你、你當如何?」盧氏心中一涼,沒想到最後卻是向來最好說話的封晏揪著不放。
封墨臺微垂眼,「西山庵廟那地清淨,最適合妳修養性子,待個兩三月,定能曉得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
「你怎敢讓我去那?」盧氏不敢置信的睜圓了眼。
沈如意在封晏懷中瞄向盧氏,聽到她受懲罰,心中痛快。
封墨臺沒想到盧氏會直接頂撞他,心中火氣更甚,「即刻遣人送過去。」
盧氏沒想到他竟是認真的,一雙眸子瞪著他,當眼角餘光瞥見他身側的宋筠溪時,隨即意會過來,咬牙恨道:「你是想把我趕出去好跟她快活是不是?封墨臺,你敢!」
「冥頑不靈!」封墨臺叫人戳破心思,卻仍端出一臉正經樣。
沒想到盧氏不依不饒,一場火燒到了封墨臺身上,因顧忌著封肅與封夫人在兩人才沒直接鬧起來,待回了院子後,院裡的騷動卻是傳得老遠。
沈如意冷冷的目光梭巡了一圈,「封府的家教規矩真讓人意外。」
這番話叫封肅等眾人臉上火辣辣了起來,卻又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封肅覺得老臉掛不住,拂袖離開。
沈如意看著剩下的人臉色亦是精彩紛呈,心中鬱氣稍解,便隨著封晏離開。
待到假山無人處,她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果決退開他的懷抱,避開他的視線,「方才多謝夫君解圍。」一句話說得冷冰冰。
封晏在那溫軟身子離開之際握緊手,似是貪戀剛才的觸感,瞧見她一副恨不得與自己撇清關係的模樣,心中一痛,「如今竟是連看一眼都不願意了?」揚起苦笑,眸中卻露出毀天滅地的戾氣。
沈如意背過身去,方敢紅了眼眶,「你我成親本就各自為了自己,你如今……已好,大可與旁人試。我向來沒什麼容人雅量,你心中既有明月,是休是離你且看著辦。」今兒是個機會,提出來也好,她便是和離也不願再待在封府。
封晏隨著她那薄情話語臉色一沉,直至後半句時神情轉為愕然,似乎察覺到哪裡不對,「心中明月?」
沈如意似用盡力氣,生怕在他面前失盡儀態,轉身離開。
而不遠的月瀆跟著過來,看到封晏僵直的背影,急急喚道:「二少爺……」
封晏回神,思及方才所見一幕,凝視她良久,「我倒沒看出來妳是這般『忠心護主』的,可記得嬌娘入門時我是如何與妳們說的?」
月瀆在那深沉眸光中微顫,「好好服侍夫人。」
「那她就是要了妳的命也不為過了。」
月瀆面上倏地褪了血色,「二少爺,奴婢知錯,奴婢知錯了……」
封晏看著那張蒼白的面孔,此時卻只覺得噁心至極。左右只是個收拾整理的丫鬟,他並未在意,如今細看,卻發現這人刻意勾描面容,他立即沉了眸色,與長安吩咐了一聲,後者取了水桶,直接兜頭澆下。
「我當妳是如何惹怒嬌娘。」封晏冷冷地注視著她沿著水流而下的脂粉糊作一團的臉,眸裡怒氣暗湧,「掌嘴二十當真沒委屈了妳,妳自己去李嬤嬤那領罰吧。」
「二少爺—— 」月瀆被冷水淋了一身,深秋的風一吹,更覺徹骨寒涼,淒厲喊著那離去之人。
封晏緊緊皺著眉頭,懊悔不已。他沉溺於沈如意,卻忽略了身旁的人,才讓一個小小丫鬟左右成事。然玉佩之事,絕非她一人能成,恐怕還有幕後之人,他自是要一併揪出來。
一想到沈如意,他心中泛軟,加快腳步緊追沈如意而去。


沈如意一路急奔回院子,待一進房就「砰」的一聲關上門,連兩個心腹丫鬟都一併關在了門外。
紅隙瞅著緊閉的房門,一臉擔憂,「那盧氏真可惡,這般汙蔑小姐,還有月瀆,肯定是她說了謊。她平日裡又不需要伺候姑爺小姐洗漱什麼的,就只是收拾屋子和書房的活兒,要說多個什麼少個什麼,她肯定清楚。」
「月瀆是府裡的老人應該是知曉規矩,哪來那麼大的膽子,若真是,那也得找出證據來,若胡亂栽贓,豈不和今日的大少奶奶一樣。」宛桃擰眉,瞥見院子門口出現的頎長身影頓了頓,「她原先是因攔在書房暗室那頂撞小姐,小姐才懲罰她,也不知姑爺在裡頭藏了什麼心肝寶貝,竟上了鎖,可我今兒瞧見那鎖又不見了,妳說奇怪不奇怪?」
「啊?那鎖不見了?不是月瀆上鎖的嗎?還是說咱們姑爺一天一個樣,誰摸得透姑爺的想法呢!」紅隙皺著鼻子道。
宛桃故意背對著,給了紅隙一個「妳很上道」的眼神,後者體會不了,但她仍然高興。小姐矜持開不了口,就由她來說,就等姑爺跟小姐親口解釋了。
紅隙傻傻地盯著宛桃的臉看,剛想問為啥笑得那麼嚇人,就覺得眼前閃過一道影兒,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眼睜睜看著那人進去了。
「哎哎哎,小姐不讓任何人進呢!」紅隙急著喊道,頭上就挨了宛桃一記栗暴。
「那姑爺能算是任何人嗎?」宛桃挑眉問。
「嗄,難道姑爺不是人來著?」紅隙聞言納悶,到底沒忍住脫口反問。
宛桃被她的話噎住,索性直接拽了人去耳房,這距離正好能聽得見小姐喊人,若是情況不對也能幫得上。當然,不用她們幫忙小倆口就把問題解決了更好。
身負宛桃厚望的封晏很有效率,幾乎是片刻就找到沈如意的藏身之處。屋外黑沉沉地下起瓢潑大雨,沈如意挨著窗子就坐在那嫁妝箱子上蜷成一團。
「我不是說了不要進來,都出去。」沈如意哽咽埋首道,待察覺那人一直站了跟前未動,眼底下映入一雙黑色寶相花紋錦靴,愕然抬眸。
「嬌娘……」封晏開口,對上一雙猩紅的兔子眼,很是心疼。
她眨了眨眼,待反應過來時,像極受驚的兔子般抵靠在牆壁上,雙眼含淚問:「你……你怎麼進來的?」
「這裡是我的房間,我如何進不來。」封晏反問,伸手要替她拭去淚水,卻被她躲過。
「你房間在書房。」沈如意悶悶瞪眼回道,無奈一雙兔子眼一點也兇狠不起來,「封晏,你……你別欺人太甚!」
封晏難得見她這副模樣,在解了心結之後,心中又氣又是心疼,氣的是自己想岔,白白委屈了她。他索性蹲下身子看著她,「嬌娘,是我混帳,妳要打我罵我都行,不要哭了。妳一哭,我這兒就難受得很。」他指著自己的胸口。
沈如意卻不為所動,對上他深情的眼就挪了開去。「我說過你莫來撩撥我,既是心有所屬,何不放過我?你若是顧忌名聲不願和離……我搬出將軍府—— 」沈如意的話終止在一個綿長的深吻裡。
封晏強行的撬開她的唇舌,貪婪地品嘗著她的味道,暌違的感覺瞬間將空蕩蕩的心填滿,原有的鼓譟暴動全數消散。
他離開她的唇,思及她方才說的話時,神色隱隱夾雜著戾氣,「妳休想離開我,除非我死,否則,妳哪都別想去!」
這話近乎霸道無理,沈如意卻感到心中酸澀難忍,雙手指甲掐著他結實的肩膀,妄想推開他,卻掙不過他的力氣。在試了幾下後,她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上輩子因為一顆心命不久矣,這輩子想守住一顆心卻還是不行,封晏,你憑什麼這麼欺負人,你放開我,放開!」
封晏何曾想過能聽到這番近似告白的話,只是看著她眼睛哭得紅腫,聲音如此沙啞,讓他心疼不已。
「妳便是我的心中明月,整顆心連邊邊角角都叫妳占得滿滿的,作夢都在盼望妳能與我交心。」
「你……你說謊,你還跟我鬧脾氣去睡書房……」沈如意卻是不信,含淚指控道。
雖然不合時宜,可封晏聽了當真是高興極了,因為她的在意。只是此時無論如何都得忍住,三下五除二便將外衫扒了去。
「你脫衣服做什麼?」沈如意叫他的動作驚著,嚇得都破了音,整個人縮在箱子角落。
封晏直接拿了旁邊的雞毛撢子給她,示意她只管動手,直到她氣消了為止。
沈如意憤憤然拿腳抵著他胸膛,卻沒能把他推開,他恍若磐石似的一動未動,她抽了抽鼻子,不甘示弱厲聲要求,「解釋吧!」
她方才也聽見了宛桃說的,確實可疑,更不消說封晏待她那詭異的態度。
封晏順勢握住她的腳踝,躊躇片刻才開口,「那日我見妳與大哥在一處,嫉妒得發狂。」連日來,只消一想起便發作,他克制不住內心翻騰的醋意。
「你莫要倒打一耙!我與封墨臺半點瓜葛都沒有!」沈如意氣得踹他一腳。
封晏一個不防被踹跌在地上,可手裡仍握著她的一隻腳踝,臉露苦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些時日犯渾,我到底要怎樣妳才肯消氣?但莫再說那些話傷我。還有書房……那兒從未上過鎖。」
他打從沈如意過門就巴不得能叫她發現,甚至幾次有意引導,卻被她一再打岔,才叫他誤以為沈如意對他並無情意,只是屈從。
「月瀆如何使妳誤會的我不知道,但我保證絕沒有下回!」待玉佩之事查清楚,他自然不會讓人留在府裡。
沈如意原本就猜疑是月瀆搞的鬼,如今由封晏證實,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但總算解了月瀆的異常。她的眸光落在封晏身上,「又是你招惹的……」
封晏叫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心驚,連忙解釋,「我一年到頭在府中待的時間並不長,更何況她也近不得身伺候,何來招惹一說?」他委屈喊冤,「夫人冤枉啊。」
沈如意漸漸止了哭意,對上他那認真的雙眸,而後者亦大大方方對望她。
「遇見妳之前只覺餘生漫長,遇上妳之後,又覺時日流逝太快,廝守苦短。唯願與妳白霜滿頭,不負此生情長。」
兩人的目光交纏在一處,空氣似乎是被直接點燃,沈如意怔怔凝望著那雙眸子,兀自打嗝一聲,氣氛霎時被破壞殆盡。
沈如意忙捂住嘴,水眸睜得大大的,一臉尷尬。封晏卻愛死了她這份可愛,忍不住傾身掠奪她的唇,攜著一絲清淺笑音,唇舌交纏。
當他熾熱而濕潤的唇轉而含住她的耳垂時,惹得她一個激靈,她那點可憐的淺薄經驗完全禁不住他的撩撥,她一反抗他就加重牙齒的力道,咬她,卻不會疼,但讓她忍不住顫慄。
封晏察覺她的手抵住他的胸,掙扎的力道漸小,將她摟向自己,又吻上她的唇,蠻悍地撬開她的牙關,比先時更孟浪的吻她。
沈如意的身子在他的動作下又緊繃起來,所幸有箱子作倚靠,身後又是牆面,不過也是因為牆壁在後,讓她退無可退。
封晏邊吻邊摩挲著沈如意下顎與脖頸,身上的布料隨著動作而發出聲響,在這昏暗的角落,看不清楚反而引發出更多的聯想。
明明連對方的唇都無法看清,兩人卻契合地四唇相貼,吐息都變得曖昧灼熱起來……
沈如意腳邊觸到一抹毛茸茸的東西,隨著晃動,反覆摩挲著她,惹得她敏感地不禁輕顫,極力看去,才發現是封晏之前擱下的雞毛撢子。
「你……你把它拿開。」她輕聲要求,害羞地咬著唇,努力克制住呻吟。
封晏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扯下兩根毛,故意沿著她腳踝往上摩挲,察覺到貼合的那具身子驟然繃緊,眼裡劃過一抹得逞。
沈如意的鞋襪都叫他褪了去,踩在冰涼的箱子上,在黑暗中感官變得更敏感。
「別弄……別這樣……」她受不了他這般的戲弄,聲音染上幾許哭腔求饒著。
封晏吻著她發紅的眼角,留戀不捨地鬆開了羽毛,換作修長的手潛入,解開她的衣帶,一會兒衣衫落地,就聽見懷裡的小人兒埋著頭悶聲說去床上。
封晏有些不捨,但最終在她惱羞成怒之前順了她的意,將人放在床上,烏絲鋪床,與面上的羞紅構成極美豔的畫面,令他的眸子倏然變得暗沉,鼻息漸重。
俯身覆上,熱切的吻,他的手從她後腰伸下去……
她瞠圓眸子,想制止他,無奈口被他的吻堵住,只能在他唇齒間嗚咽不停,發不出聲音,她感覺到修長的手指繼續往下探去,在小腹和大腿內側游移,若有若無地撫摸,隨後攜著一股涼意往更幽深之地擠了進去,她因那寒涼打了個寒噤。
「那是什麼?」
「能讓妳不受傷的東西。」封晏一面撫慰著人兒,一面下意識的往旁邊遮了遮。
沈如意好奇,攀著他肩膀往他遮掩的地方看去,看見一罐開了蓋兒的盒子,裡頭像是膏狀,有被抹過的痕跡,他剛才給自己塗抹的是……待想透,她全身的血全往臉上湧去,再看向封晏一副認真上藥的模樣,「你—— 竟隨身攜帶這個?」
「呃……以備不時之需。」他這些時日忍得辛苦,時時刻刻叫囂著占有她,他怕自己失控傷到她。
「禽獸!」沈如意一下就意會出他的意思,想到在她悲傷之時,這人竟準備了這個!
「我是擔心妳受傷……」面對喜歡的人,現在的封晏幾乎是一點就著,更何況有一陣子沒碰沈如意,剛剛見她垂著淚一副小可憐模樣,更是讓他悸動。
他不喜見她落淚,卻極喜歡她在他身下動情時泛淚的模樣。
感受到他的誠懇,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該折磨他,她倏地抽出被他掌控的手,主動仰起身子從他的喉結處一路吻了下來……
她的吻伴隨著輕輕的啃咬,似是氣惱他以此洩憤,又像是鼓舞他,不滿他太過溫柔的行徑,鬼使神差地咬住他挺立在空氣中的一點茱萸,舌尖輕輕擦過……
一股電流倏地撞過他全身。
「嬌娘!」封晏猛然倒抽一口氣,她的大膽重擊他的理智,令他壓抑許久的情潮像出閘的洪水般湧出。
倏爾,他一個翻身,與她調換位置,將她壓在身下。
大掌按住她不安分的雙手,封晏盈滿情慾的眸子灼熱的盯著她,嗓音低啞,「妳是在要我的命……」
沈如意不等他說完,一雙藕臂纏上他的脖子,順從心底慾望深吻住他。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他緊緊攫住她那纖細身子,比她更用力更深情更深入的回吻她。
細密灼熱的吻落在她的頸間,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個接一個屬於他的印記……
第二十四章 假扮勾引主子
一場情事酣暢結束竟已是酉末,沈如意被榨得一點力氣全無,再看看旁邊一臉饜足的男人,以及底下原本幫忙清理卻突然作怪的大掌,她抬腳就踹他一腳,滿面緋紅斥道:「你有完沒完!」
封晏輕咳,不捨地收手,遺憾的道:「情難自禁。」
女子潤澤如白玉般的肌膚隱隱透著剛經歷過情事的潮紅,身上幾處動情時留下的淤紅清晰可見,長長的睫毛上盈著微微水光,嗔怨目光掃過來,不僅沒有威嚇力,還勾得他心癢癢的。
封晏黑眸深處湧動,直接將人抱起行到偏廳。「妳身子弱,晚些好好用藥膳調理調理,才承受得了。」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沈如意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紅著臉拒絕他。
封晏咧嘴笑,將人往上提了提抱得更緊,如捧著稀世珍寶一般。
廳內,黃花梨木的雕花圓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熱騰騰的晚膳,以極細的刀工將羊肚切成長細的羊皮花絲兒;香濡筋道的肉皮,包著各色葷素食材,以重物壓製成型後切成薄片,剖面為雲波狀,好看又好吃;另一碟魚兜子,皮是透明,裡面包著白色的餡……
饒是有些睏意的沈如意也被面前這些精緻吃食勾動了食慾,取了一個魚兜子,澆上芝麻醬和酪調的汁兒,皮兒嫩滑,裡面裹著鯉魚、羊脂等物鮮嫩異常。再舀一勺雞絲湯餅,滋味妙不可言,她吃得忍不住彎了眉眼。
「魚兜子要數臨州的最是正宗,府裡的廚子只學得三分像,有一絲兒腥。」封晏在她蹙眉時解釋道。「下回我帶妳去嘗嘗。」
她短促的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她算是瞧出封晏對自個兒的占有慾了,似乎只要提及離開等字眼就會刺激到那人,累得自己受罪,索性不提。
「那玉佩當真是你拾到的?」沈如意吃了個半飽,想起這事便問向身邊人。玉佩遺失是在自他倆分房後,若是他撿著,只怕也是擱在書房,怎會是在房裡?
封晏誠實搖頭,「當時情況於妳不利,我便應承下了。」隨即一頓,與她坦白,「玉佩的事容我查清楚,月瀆也好,旁個心懷鬼胎的也好,我必會給妳一個交代。」
沈如意對上他的眸子,看出他的堅決和森冷,心中不禁轉過幾許複雜的情緒。她有前科,若再名譽受損,在將軍府恐更難立足,打這主意的是一直與自己不對盤的封文茵,還是盧氏,又或是別人……
她想了一圈兒都沒能確定下來,索性將這事交由封晏去煩惱。只是思及他出現之時的篤定,遂問道:「你是如何知道月瀆有問題的?」
「她袖上有沾上櫃子裡的松香末卻說未進過房裡。」封晏擰著眉,神色凝重,「月瀆心術不正,合著是院子裡的人,由妳處置。」
「唔,待查清楚就發落出去。」沈如意蹙了蹙眉,「我看還是把院裡的丫鬟都換成膀粗腰圓又有耐心的漢子,你覺得可好?」她想了一下齊刷刷站著一排漢子喊二少爺的畫面,一時沒繃住,嘴角浮現一縷促狹笑意。
封晏見她終於露出笑臉,心中一柔,「夫人高興就好,不過還是改成婆子,我也可放心。」
沈如意原本就是說著玩的,不料他認真喚來長安吩咐,是實打實要將院裡的丫鬟換掉,心中激起些許異樣,平靜的心湖再度泛起波瀾。
「要是大哥的玉佩當真是我拾到藏起來的呢?」她定定凝視著他良久,倏爾開口。
封晏墨色瞳孔驟地一縮,緩慢擱下筷子,盯緊著她,直把提問的沈如意看得心中莫名一緊,生了幾許退縮之意。
「若真是妳拿的,就拿著吧,我還是會如此做。」封晏垂眸,似乎是因為認真考量她說的可能,眉宇間浮現一抹壓抑之色。
「即便妳心中有別人……而厭棄我,我也不會與妳離異,休書也好,和離也罷,妳這輩子是休想了。」
沈如意啞然,因為她確實存了想和他和離的心思,卻不能接受他的決定。「你怎能如此霸道……你這樣做如何對得起你心中的摯愛?」
封晏方叫沈如意那態度刺痛,又聽她提及這樁,停頓須臾,看著她指控的眼神,驀然起身取了自己寬鬆外袍罩在她身上,將人打橫抱起往門外走去。
「大半夜的要去哪?」沈如意驚呼一聲,揪著他單薄的中衣作勢就把自個埋了起來,不知這人又發哪門子的瘋,怕叫人瞧見將自己埋得更深。
「帶妳去看我心中的『摯愛』。」封晏嘴角揚起一絲啼笑皆非又惡劣的笑。
沈如意聞言不禁掙扎了下,哪裡肯去,但封晏重重地一記拍在她屁股上,清脆響聲迴蕩在無人的廊簷,叫她羞得暈紅了臉,美目隱泛著水光,「你快放我下來,我不去!」
然封晏不顧她的意願,二話不說快步踏入了書房徑直往暗門走去。沈如意緊緊咬著下唇,低垂著頭只看自己的衣帶,不想面對他的真愛。她僅著一件單薄的中衣,看著身上那人刻意留下的歡愛印記,眼睛不禁發酸。
暗門裡的布局其實與書房無二,只是格局小一些,一桌一椅,一博古架,一口陳舊的大箱子,以及牆面上掛滿的字畫。
封晏抱著她停在一堵牆面前,垂掛的是一人高的畫像,沈如意低垂的眼角餘光亦能掃見女子的雲紋繡花鞋。
「妳且看看,可識得她?」封晏見她緊緊閉著眼,故意賭氣不看的樣子有絲無奈。
「眼不見為淨!」沒看見也就罷,看見豈不更堵心嗎?
「其實她長得挺過得去的。」封晏面向畫像,眸中升起一抹玩味。「妳不看看怎麼知道?」
聽到這評價的沈如意一頓,下意識回想自己認識的哪家小姐跟自個一樣薄命早逝的,但一時想不起來,卻叫封晏此刻落在耳畔的名字驚得詫然睜開眼,正正對上牆上的畫。
畫裡的女子一襲墨青色流仙裙,襯出窈窕若綠柳般婀娜體態,眼眸似一汪秋水,流轉間顧盼生姿。
「阿瑤,妳可覺得畫中女子好看?」
沈如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畫的是她,自然是好看的。再對上封晏笑意盈盈的眸子,她指著畫又指了他,雙眸中被驚詫占據,好半晌才尋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怎知……」
「一個人容貌再怎麼變,動作習慣卻改不了,十載愛慕又豈會辨不出?」封晏頓了頓,「直到沈府妳中藥那次才確認。」
沈如意勾起回憶,時隔許久依舊困窘不已,吶吶問:「你怎麼……確認的?」
「我喚妳林瑤妳應了。」封晏笑道,如今回想起來仍感悸動,伸手從她背後擁緊著她,不叫她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即使到現在,我依然覺得不真實。」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願被深究的酸澀,叫她的心莫名揪起。
「你方才說十載……」沈如意從他懷裡掙開,望著他眉眼,仔細回想卻一無所獲。究竟是何等機緣,落下如此深的羈絆,她看著幽暗密室中的畫,胸腔裡是久違的躁動與暖意。
「若仔細算來,應當是十二年。寒潮冬至,我遇上綁匪逃至寒山寺險些凍死,是妳救了我一命。」
沈如意眨巴著眼,還是想不起來。
十二年前,她不過四歲,並沒有什麼印象。再者,那時她身子不好,沒什麼玩伴,便時常撿兔子小狗什麼的,沒想到還撿過人!
封晏垂眸,眼底劃過一抹黯然,在帶她來之前心中抱著一絲希冀,希望她能記得,再像那時候一樣喚他一聲小哥哥。
「當時妳救了我,不過卻因為心疾發作被林夫人連夜帶回去,與我失約。」
「什麼約?」
封晏眸中掠過一抹精光,「妳先叫一聲小哥哥讓我好好回想回想。」
沈如意捶了他胸口一記,真是沒個正經樣。「你說不說,不說就算了,虧得我還打算瞧你癡戀可憐滿足你一下。」
「妳說長大後要嫁給我!」封晏回得極是快速,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沈如意哪會沒看出來這人故意戲弄自己,羞惱之下,索性不再搭理,轉而翻看起其他事物。
暗室裡堆積的書冊、畫集、琳琅小物,還真如封文茵說的多是與自己有關,她的字畫,她喜好的硯臺、瓷器等,還有一些精緻擺件,彷彿在哪兒見過……
「這是重陽詩會,妳得了第一卻先離開,我便捧了回來。」封晏隨在她身側與她解說道。
這麼一說,沈如意倒是想起來了,不只這一件,還有幾樣都眼熟得很,待巡過一圈後,她不禁啞然。
「他們就任由你這麼搶過來?」她不禁想像那畫面,竟想像不出。
封晏抿唇,輕咳道:「所以有一陣子我的風評並不大好。」
沈如意再沒忍住噗哧笑了開來,在那狹窄卻充滿回憶的暗室裡笑得肆意。
情之一字,當局者迷,她還惱封晏故意試探自己,殊不知,竟是鬧了這麼大的誤會,若非自己漠然無視,怎會讓這人如此患得患失。
封晏怔怔地看著她笑,那般張揚,那般愉快,是他不曾見過,幾乎看得入迷。
沈如意漸漸止了笑,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傾身踮腳,覆上他的唇瓣,羞赧地含糊開口,「說好了白霜滿頭,這次,我不會再失約了。」
封晏聞言眼眸倏然一沉,擁著她腰身的修長手指骨節用力至泛白,在她要離開時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帶著狂喜與悸動吻她,恨不能將她揉入骨血之中……


夜風撩動樹影婆娑,書房燈火長亮。
林間的小徑上,一抹瘦弱身影鬼祟地往書房的方向行去,瞥見窗紙上印出獨坐的昏黃人影,咬緊了下唇。
她原本被長安領去關了起來,等候二少爺發落,不過顯然今天二少爺並沒有功夫,她便趁機誘惑了看門的長隨,放自己出來片刻,從蘭香那摸到了書房。
朦朧的燈火下,月瀆一張精心裝扮過的面孔出現在書房門前,不單是面貌,連那衣裳都是她用攢下的銀子私下找人訂製的,墨青流仙長裙,與那畫像上簡直是一模一樣。
時值子時,二少爺尚在書房……
月瀆握了握冒汗的手,輕輕推開門去,「二少爺……」
書房內,封晏正坐在太師椅上背對的身子陡然一僵,一聲低哼與沙啞慍怒的嗓音同時響起—— 
「滾出去!」
月瀆僵立在原地,只依稀瞧見他著白色中衣,與暗室大開露出的畫像一角。這姿態模樣是月瀆最是熟悉的,主子又在想那人了。心中明白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她沒有依言出去,反而走上前。
「二少爺,奴婢伺候您更衣歇息。」連沈如意都近得了他的身,她才放心大膽地靠近。
然還沒碰到人,她就被前面飛出的一方硯臺驀地擊中腿骨,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硯臺落地,在她腳邊碎成好幾塊。
沈如意窩在封晏身前,身上攏著封晏的外衫將她蓋得嚴實,兩人交疊在一塊的身子便是月瀆看岔的緣由。
她一雙杏眸泛著幽冷,底下的手卻洩憤地掐著某人大腿的內側,要不是這人心血來潮非得對著她的畫像胡作非為,又招惹丫鬟,她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窘迫的境地,可她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冷睨著月瀆,這才瞧清楚月瀆此刻的扮相,回眸瞥向暗室正對著的畫像。
「什麼骯髒的東西竟敢褻瀆!」
月瀆早在看見沈如意之時宛若石化,竟一時忘了規矩,一眨也不眨地直盯著她,而聞聲趕來的長安止步不及,驀然撞著了她,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二少爺、二少奶奶恕罪,小的白日就已經將她交給李嬤嬤關起來,卻不知她是如何跑出來的,驚擾主子,罪該萬死!」
封晏亦是臉色鐵青,抬手遮住了沈如意的眼,「莫汙了眼。」看向月瀆時,眸光變得幽冷森寒。
月瀆渾身如同墜入冰窖,手腳發冷,渾身發抖,直直望向封晏,摸上了自個兒的臉,她自詡裝扮像了七成,如何會輸了沈如意?
「封晏,你連我都不認得了嗎?我是林瑤啊,你心中明明只有我一個!」月瀆撥弄了下髮絲,似哭似笑的急道。
沈如意怔住,沒想到這人竟然瘋魔到這個地步,實在噁心。「長安,掌臉掌醒她!」
長安當即回過神,也是震驚得不行。他跟著主子的時日更久,當然知道主子愛慕林家小姐,此時也是膈應得不行,甩下的巴掌用了十足力道。「不長眼的玩意兒,作什麼癡夢,兩位主子豈是妳能隨意褻瀆的!」
月瀆承受不住被打翻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磕在原先碎掉的硯臺上,尖角劃過臉頰,漫開一片溫熱液體。一道口子幾乎劃了半張面孔,鮮血汩汩,駭人得很。
「髒—— 」
月瀆爬起身後一直在拿袖子擦臉,彷彿擦乾淨了就沒事,竟連疼痛都不覺得,卻因為封晏那一聲髒戛然而止,她怔怔抬眸,「二少爺……」
長安當即反應過來,將自個的衣裳鋪在地上,絕不讓主子的書房沾上半點汙血。
月瀆倏地怔住,這才終於覺得半邊臉火辣辣的疼,接著似乎是被袖子上的鮮血及長安瞳孔裡倒映出來的景象駭住。「臉……我的臉……」
「我若早知妳有這份心思,定不會讓妳活到現在!」
沉浸在面容被毀打擊中的月瀆,仍想扮作林瑤的樣子委屈啜泣,可臉上的傷卻因為方才的用力擦拭腫脹一片,稍一碰觸就刺疼,然這些疼痛都及不上主子那冰冷的態度。
她不明白,為何她有一張與林瑤幾乎無二的臉,主子卻不肯看她一眼,而那沈如意卻能讓主子如此維護?她死死忍著口腔中彌漫開的一股鐵鏽味,嫉妒得發狂。
封晏睨著月瀆滿是血汙的臉,眸中一片寒意,就為著她此刻的行止也不能容她於世,他沉聲喝道:「還不把這骯髒東西拖下去杖斃!」
月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此時才真正驚恐起來,她從未想過主子會想要自己的命,忙伏地對著封晏求饒,想近他跟前卻被叉住往門口拖去,這才驚覺自己即將面臨的下場,頓時滿目驚恐絕望。
屋中一片寂靜,唯有月瀆的叫喊聲森然徹骨,餘下的丫鬟僕役各個戰戰兢兢,想她昔日何等風光,今時今日卻自個作死落得這個下場。


封晏既然發了話,月瀆的命自是不可留,放她出來的長隨被賞了二十杖,男子尚且皮糙肉厚,可二十杖打下來也去了半條命,更遑論被執行杖斃的月瀆,從淒厲慘叫求饒到失智胡言亂語沒花上一炷香的時辰。
沈如意原本不在意,卻是聽紅隙說月瀆被處刑時一直喊著三小姐,自是令人生疑。不過等沈如意收到消息時,是第二天早上,月瀆已經是一具屍體。
紅隙拿柚子葉沾了水,輕輕拍打自家主子身上以驅邪,神情依然憤憤,在她身上上上下下都掃了遍,嘴上碎念著,「那人死了還晦氣人。」
沈如意配合地由著她折騰,不禁回想著白布滑落那一刻月瀆死不瞑目的神情,一雙眼睛暴突,淌著血淚,旁邊還有一截咬斷的舌頭,似乎是承受不住那痛苦所致,下場甚是慘烈。可沈如意卻瞧見了她下顎那不顯眼的指痕,不打眼,卻始終揮之不去。
「想什麼想那麼出神?」封晏進來時便看著一襲青墨裙衫的沈如意捏著一片柚子葉發呆,周身縈繞著一層水氣,一顆水珠還盈在眼睫上。
沈如意瞧見來人便擱下柚子葉,直覺方才的自己有些傻氣,作勢鎮定地與封晏扯到了在月瀆屍體上發現的事。
他沉吟片刻,帶著沈如意往前廳去,那時廳堂裡已經到了不少人,以封夫人為首坐了主位,下首坐著百無聊賴的封文茵、愛湊熱鬧的張氏與容姨娘,除開有事公幹的封肅與腿腳不便的封老夫人,府裡的一些主子到了個七七八八。
「阿晏,你把我們喚來是有何事要說?」張氏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見夫妻二人攜手進來溫和問道。
「二弟,要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我可得先走了,還約了人……」封墨臺對於封晏一反常態的高調做派隱隱心生不喜,尤其是看到與他並立的沈如意,不知為何總是回想起以前她糾纏自己的時候,這麼一比較,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宋筠溪挽著他的臂彎,輕輕撫了撫他,「二弟不是無事生非的性子,許是真有要緊事說,且聽聽。」
封墨臺輕輕冷哼了聲,似是叫她軟言安撫了下來。
沈如意打從進門就察覺到一抹讓人不舒服的視線,卻發現源頭是在封墨臺那,正好瞥見他們夫婦的互動,自然地轉開視線,不再往那邊瞧。
「阿晏,墨臺既是有事,你且快些說,把大夥都召集到這兒到底所為何事?」封夫人蹙了蹙眉頭開口道。
「叫大家來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不,是想給我夫人一個交代。」封晏一改往日散漫低調的態度,立在廳中,周身漫著凌厲氣勢。
眾人似被他震懾住了,片刻反應過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其中以封墨臺感受最甚,怎樣都想不到一個向來無能的人竟有如此氣勢,覺得是自己錯看了。
「有什麼要給弟妹交代的?」宋筠溪倒是直接問出重點,溫柔的站在封墨臺身側,聲音輕輕柔柔,驅散了廳中的幾分凝滯氛圍。
「月瀆心懷不軌該死,可玉佩的事卻並非她一人所能做到的,真正將玉佩放在寢房內栽贓嬌娘誣陷名聲的另有其人。」封晏站在堂內朗聲道。
隨著話落,他掃過眾人的神色,一個都不漏。
「這……阿晏,你說的是哪個、哪個要害嬌娘?」張氏也隨之張望左右,甚是想不透,要說是那賤婢野心勃勃,妄圖取而代之倒是合情合理。可看來封晏暗指廳裡面的人也涉入,她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思忖著哪個都不像能幹出那事的人。
「玉佩,是大哥,貼身,之物,叫月瀆,拿去,確實,可疑。」封文靜坐在三夫人許氏的右手邊,此刻亦是蹙著眉頭難得發話。
許氏聽見女兒開口,附和點頭。心中不免欣慰,女兒一直受口吃困擾,亦是自卑,沒想到與沈如意相處得來,潛移默化,倒是改變不少,也沒那麼畏畏縮縮了。
封夫人聽著底下碎碎而起的議論,故意咳嗽了一聲打斷,出來主持大局道:「你且直說是哪個,有何證據?」一邊說著,一邊私下著人給封文茵換了慣常喝的茉莉茶,並將桌上不小心灑出的水跡擦拭了乾淨。
封晏不疾不徐,先將沈如意按坐在封文靜身邊,沈如意大大方方坐下,不是沒察覺出廳裡古怪的氛圍,但不想站著,像是犯了錯受人審視低人一等似的。
「二嫂,喝茶。」封文靜將茶遞與她,神情熱絡。
沈如意接過,抿了一口,因為茶好而愉悅瞇了瞇眼眸,有封文靜作伴,她便露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封晏看得心底好笑,卻喜歡她這不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
被他直勾勾的瞅著,倒把被看的沈如意羞著,她掩唇故意咳嗽兩聲,瞪向他示意說正事。雖然如此表現,但她心裡不免喜孜孜的,兩人解開了誤會,心意相通,眼神對視也能擦出火花來,只是在外人面前她的臉皮沒有某人的厚。
「二弟……」封墨臺喊了一聲,裝作沒看見兩人的互動,開口催促。
宋筠溪站在他身側,自然將他眼底的情緒看得一覽無遺,她自問瞭解他,當然能察覺到他心情不豫,至於緣由……她看向封文靜身邊坐著喝茶的女子,垂下了眸子。
封晏輕咳一聲,將目光才從招人疼的夫人身上移開,轉而一一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封夫人下首的封文茵身上,笑意頓失,眸光中湧動著深意,開口問道:「文茵我且問妳,二十日戌時妳可去過我房裡,做過什麼?」
封文茵突然被點名,眨著眼,「這都是幾天前的事,我……我哪記得住。二哥哥問我這個做什麼?」隨即像想通了原因,頓覺委屈的瞪著他,「二哥哥難不成是懷疑我?」
「並非是懷疑。」封晏沉眸,命人將一名丫鬟帶上來。「把今兒早上對我說的,再說一遍。」
後者戰戰兢兢,瞥了一眼雙眸瞪著圓圓的封文茵,很快低垂下頭,一圈兒見禮後照封晏的吩咐如實說道:「二十日戌時二刻,奴婢與月瀆換班,不過那天不巧奴婢肚子疼,便讓月瀆多頂替了一會兒,也是因此方看見……三小姐進了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房裡。
「後來奴婢因病告假回家,錯過了問訊,這才把這事耽擱了。奴婢看見三小姐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枚玉佩,出來的時候就不見了。」
「妳這個賤婢竟敢胡編亂造冤枉我,來人,給我掌她的嘴!」封文茵氣得坐不住。
「且慢,她不過是照實說話,三小姐惱羞成怒就要動手了?」沈如意橫插一句,要護自己院裡的丫鬟。
封文茵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火氣更甚。「什麼照實說,分明是受妳指使,為了洗脫自己噁心的名聲,想拖上我做墊背,沈如意,我看月瀆那丫頭也是叫妳屈打成招給害死的!二哥哥,你莫要再受她蒙蔽了!」
第二十五章 拿出證據堵狡辯
沈如意好整以暇地面對封文茵的叫囂,開口道—— 
「妳既然說起月瀆,可知月瀆死前可一直喊著三小姐保命呢!」說到最後,她眸中是全然的冷厲。畢竟汙她清白一事,若真叫她們得逞了,她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一個行為不端,被休離出府的女子這一輩子便毀了,足見其惡毒本性。
封文茵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慌亂地看向封夫人,卻在半道拐了個彎,與張氏的目光交錯。「什、什麼保命,我都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大哥的玉佩早些時候遺失,總歸是在府裡掉的,撿著的那個不歸還,卻將它放到我房裡,顯然是想栽贓,讓我被休出府,不料被月瀆撞見,妳匆忙撤走,卻沒想到月瀆沒揭穿反而助妳,臨到要死自然想拿這件事來要脅妳。」
「妳這般會說故事不去當說書的倒是可惜了,說得跟真的一樣。誰都知道是那賤婢心術不正,瘋了逮著誰便咬誰唄!」封文茵猶作狡辯。
「這會兒倒說她心術不正,方才不還說她是被我屈打成招害死的嗎?」沈如意瞇起眼,冷厲更甚,「小小年紀就生得一副壞心腸,若不是夫君信我,豈不真被妳給害死。」
「我就說,二嫂,是被,冤枉的。」封文靜低聲嘀咕,看向封文茵,想到兩人之間的過節以及大哥找不到玉佩和盧氏的爭執,不由得氣憤,「妳怎麼,能這麼,做!」
「我做什麼了?」封文茵喝了回去,瞪向封文靜,「妳話都說不利索,瞎攪和什麼!」
「妳—— 」封文靜被她的態度激著,漲紅了臉,越氣越說不出話來,眸中盈了水光。
許氏亦是喝了封文茵一聲,然母女倆都是溫吞性子,對上封文茵一副「我又沒說錯」的樣子,氣悶了胸口。
「都說秦嬤嬤教規矩最厲害,但是想不到有人的劣根性竟能至此,碰上這種的,縱著反而是禍害,但凡不知規矩了,打一頓先出了氣才好。」沈如意則是不客氣地涼涼說道。
「沈如意!」封文茵被說得一臉鐵青。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迴蕩廳內,乾脆俐落,封文茵捂著左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動手的人,耳朵嗡嗡作響,怎麼都不敢相信她會動手打自己。
「三……」
「嬌娘說得對,規矩不好丟的也是封家的人,我作為三嬸,責無旁貸。」許氏攥著還發顫的手,板下面孔沉聲訓斥,半點情面都沒留。
眾人難得見許氏動怒,更沒想到許氏也有這般雷霆的一面,不過思及緣由,倒是沒一個同情封文茵。
而封文茵驚嚇過後,招來封夫人的瞪視,曉得自己惹得人生氣,不敢再放肆。
封夫人同許氏致歉,直道女兒有口無心,一邊又呵斥她,「還不快給妳姊姊和嫂子賠禮。」目光中流露的是對女兒這性子的無可奈何。
封文茵捂著發燙的臉頰,雖然被逼著認錯,心裡卻是不服。
容姨娘伺候在封夫人旁,見狀反而凝視地上跪著的丫鬟,「妳既然知道玉佩的事,為何不早點說出來,還是妳這賤婢在打什麼歪主意,挑弄是非?」
「姨娘,奴婢冤枉,奴婢絕沒有那個膽子編造!」丫鬟急忙道:「當時奴婢被月瀆給岔了過去,後來因為家中父親病逝,二少奶奶可憐奴婢,准假回家辦後事,這才錯過了。」
「是我准的,青蘭的出府記錄都在,今日方銷假回來。」沈如意作證。
「沈—— 二嫂休要借題發揮,許我就是去找二哥哥,跟大哥的玉佩又有什麼關係?要是真撿著大哥的玉佩,我定還給他,誰有那閒心陷害妳。」封文茵緩過挨巴掌的勁,又不依叫囂著。
「這麼說妳是承認進過我們房間,當時我們都不在,妳還進去做什麼?」沈如意頓了頓,直指問題,「便是兄妹,也當有所顧忌。」
「我……我是有事,想讓二哥哥帶我去秋澤盛會,妳……是妳自個想得齷齪!」封文茵臉上紅一陣青一陣,激動地連聲音都有了哭腔。
「沈氏,妳過了。」一旁靜觀的封夫人此時開口,眉心深攏,顯是不豫,「單憑個丫頭之詞就說是文茵栽贓,阿晏,你難道不覺得草率?」
「二哥哥是叫那狐—— 那女人給迷惑了,才會如此……縱著她如此欺負我這妹妹!」封文茵一面抹著眼淚一面瞪著沈如意,「也不瞧瞧,她進門後府裡哪還有以前那番安寧,大哥也成家了,大嫂溫柔賢慧,哪有像她那樣矯情做作老是惹事!」
「二弟。」封墨臺皺眉喚了一聲,心中則是有一絲愉悅,對於宋筠溪他確實滿意,對比沈如意一個外人,他自然偏袒封文茵一些,「我聽是文茵與弟妹有些不對盤,且文茵才受嬤嬤教導,行事都比以前要好很多,不該會做這般事,會不會是你們多想了?」
「大哥……」封文茵哭啼著,見人幫著她說話更覺委屈,也生了底氣,直勾勾地看向封晏,「二哥哥,我可冤死了!」
就在其他人因為封文茵這般哭鬧而心生不忍勸慰之際,封晏卻倏然拿出了一物件攤在手心問:「這可是妳的?」
封文茵抹了眼淚,驚喜看向他,「我的手串怎麼會在二哥哥那?我還以為是哪個手腳不乾淨地拿了……」
「是在我櫃子角落那發現的,不巧,亦是發現大哥玉佩的地方。文茵,妳還有什麼話說?」封晏面罩寒霜,眼角餘光中瞥見撐著下顎似沉思的沈如意,她面上並無情緒起伏,彷彿這等事對她而言是稀鬆平常,卻不知是多少次的委屈所累積下來的鎮定淡然,他不禁心疼。
他給過她承諾,娶她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封文茵機警地再次瞅向他手裡的珠串,吶吶道:「在、在二哥哥房的,那該不是我的,我的好像……色澤更紅潤些,唔,興許是二嫂的,我見過她有戴過這樣的。」
「我好像也見……」容姨娘似乎想要幫襯,卻陡地教「啪」的聲響打斷。
封晏沉凝著面色將手串摔在封文茵面前,「事到如今妳還要狡辯,當真是死不悔改!」
「我……我真的沒有做,為什麼二哥哥要逼我承認?就為了包庇她嗎……」封文茵被驚駭住,嗚嗚哭鬧個不停。
「二弟你……」封墨臺看著封文茵哭成那副樣子,看不下去的將她拉了過來,由宋筠溪細心安撫,自己則對上封晏,眼神中帶著指責,「你莫犯糊塗。」
封晏一臉寒霜,理都沒理會他,只對著封文茵冷聲道:「妳的東西一向要用最好,首飾是寶雀樓每月固定日子送的,這串珠子是這月新進的一批,妳想不到吧,為了別出新裁,師傅在其中一顆繪製不同的花形,妳的這串是蓮花,一查即知,妳如何抵賴!」
封文茵陡地一顫,沒想到在這上面出了紕漏。「不、不是,玉佩不是我故意放……放的。我也不知為什麼會落在那,我……」她被封晏逼視得語無倫次。
眾人驚疑的目光皆變成詫異,沒料到竟真是封文茵所為。
「文茵妳……妳怎麼這麼糊塗……」張氏張了張口,吶吶吐出一句,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丫頭是給寵壞了,對付阿晏媳婦竟是連這等陷害的事情都做得出。
沈如意在一片議論聲中與封晏的目光相對,眸中皆是明朗笑意。玉佩的事原本在他承認是他拿了之後就該了結,可他卻不辭辛勞多方搜證,只為叫她不受一絲一毫的冤屈怠慢。
誠如他所說,他的一顆心滿滿是她,唯有傾心相報。
廳中低低的議論聲漸漸停歇,事情水落石出,玉佩是封文茵栽贓,沈如意徹底證明清白,原本那些因為封晏的證詞而不相信的人此時略感過意不去,亦因她的落落大方生了幾分好感。
封文茵眼看事蹟敗露,受不住眾人的目光,哭喊著不是她,還是死咬著是沈如意。
一聲「啪」的清脆耳光迴蕩廳中,封文茵捂著臉,怔怔看著動手的封夫人,「娘……」
「錯了即是錯了,這時候哭鬧有何用,當初做的時候怎麼不用用腦!」封夫人氣狠了,身子微晃動了下,被身邊的嬤嬤扶住。
「我……」封文茵紅著眼,讓封夫人凌厲的目光逼得低下頭去,抽搭著,「我也不知當時怎麼想的,看見大哥丟的玉佩就……又聽說二……二嫂跟二哥哥分開住,就去了她房裡,嗚嗚嗚……」
封夫人眸光深邃,真是恨鐵不成鋼。「這兩個月妳被禁足,就好好待在院子裡反省過錯。來人,還不將送三小姐送回去。」
封文茵哭哭啼啼要被帶走,卻被一道清麗嗓音喚住—— 
「隨意入房一事妹妹還是注意些的好,兄妹相處總要留些空間,若妹妹規矩,如何也不會叫人說閒話誤會,是不?」
沈如意是認真說這話的,往常大夥只是覺得小姑娘黏人了些,這會被沈如意點明,多是附議,姑娘家家的合該顧忌禮數。
對封文茵來說,聽著你一言我一語,卻都像是在往她臉上搧耳刮子,倍感難堪,她雖沒有什麼齷齪心思,可還是想讓二哥哥多關注她一些,原本的秋澤盛會她期待許久,希望二哥哥能帶她去,還聽說……如今都成了幻影,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封夫人呵斥丫鬟讓人領女兒走,廳中靜下來後,彌漫著一股尷尬氛圍。
封墨臺方才雖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可是心裡是站在封文茵那一邊,如今事件反轉,有些過不去,尤其是沈如意的目光中沒有半點在意自己,卻令他心底起了莫名的異樣感覺。
「夫君不是還約了人嗎,馬車在外面候著,我送你。」宋筠溪噙著淺笑,與封墨臺道。
他這才回神般露出恍然,隨即與封夫人等告退,攜著宋筠溪一塊出了廳堂,鬆了口氣。
待到門口,封墨臺揉了揉宋筠溪的髮,得她解圍才脫身出來,遂越發溫柔,「外面風大,趕緊進去。」
宋筠溪微笑頷首,一直目送封墨臺的馬車消失在眼前方緩緩步回,嘴角笑意越發擴散。


隔了兩三日的清晨,沈如意同封晏坐著一塊兒用早膳,經歷玉佩之事,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和諧融洽。但坦誠後的結果便是沈如意總是不自覺偷瞄某人。
宛桃和紅隙跟在一邊伺候,見狀極是高興。想到這兩日來院裡換了一波伺候的,不由得吃吃發笑,最高興的當屬蘭香被發配去了伙房,她們還特意去看了下,見她被呼來喝去再沒了大丫鬟的得意勁頭,心裡痛快。
「妳二人拿一套被子枕頭去書房。」封晏突然發話。
沈如意一愣,隨之擱下筷子,兩人已說開誤會,他又是唯一一個知道自己真實身分的,這兩日裡兩人感情極速升溫,此時冷不防聽他提出這要求,竟反應不過來。
還是紅隙心直口快,瞪大眼問:「姑爺還要睡書房啊?不是已經……」
一邊的宛桃同樣擔憂。
「讓妳們去就去。」封晏覷了她們一眼道。
紅隙只得和宛桃一道去。
廳裡只餘下他二人,封晏看著沈如意一副走神的樣子,彎起嘴角,「有什麼只管問,妳我二人沒什麼不能說的。」兩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該再為了小事橫生誤會,哪怕是一些繁瑣小事,他什麼都願意聽她說。
「為什麼又要去睡書房?」沈如意對上他誠摯的眸子,抿了抿唇角,道出心中疑慮。
「只是備一床在那,怕看書晚了擾妳睡覺,能用得上。」封晏回答。
「看書?」
「嗯,明年二月的會試,總要多準備下。」封晏嘴角上揚,「說不準還會遇上蕭若棠,總不能連個齷齪小人都比不過。」
「嗯?」沈如意經他提起也突然想起這事,不過還有一樁事此時看來十分可疑。「蕭若棠搬去客棧住後挨的兩頓打是你叫人做的?」
封晏聞言挑了挑眉,咧開一口白牙,甚是自豪,「我動手揍的,解氣。」
沈如意沒忍住噗哧笑了,沒想到這人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不過想想也是挺解氣的,隨後她想起他的另一個身分,「若京城裡知道子闕參加,定會造成不小的轟動。」
「除了四叔與摯友沒人知曉,如今還多了個妳。」
「甚感榮幸。」沈如意眨巴著眼促狹說道,隨即又攏眉不解,「為何平常要在大家面前裝那副無能樣子?」
封晏怔愣片刻,隨即淺淺笑道:「也非刻意,只是覺得那樣子也挺舒服的,不會被人過多的期待與關注。」依當初的情況,他只想與世隔絕的活著,若非四叔,他說不定沒能再有機會見到她。
「大哥他……有些過於爭強好勝,我不爭,是兩邊都好的結果。」他道出另一個原因。
沈如意想到與封墨臺鮮少的幾次接觸,只覺得那人甚是自傲,可以說是自負,於感情上是,於功名場上恐怕更是。
「只消不是被他欺負就行。」沈如意皺了皺鼻子。
「怎麼,夫人要替我出氣嗎?」封晏瞇了瞇眼,像是想起一事,神色倏然鄭重。「妳允了他提親,是因為他在京中世家公子哥裡出挑,還是如我一般……隨便就應了?」
沈如意突然被他問到這個,有一絲被戳破的尷尬,回想起來這似乎也是造成兩人隔閡的其中一個原因,「呃……」
封晏歎然,一副果然如此,可又低低笑起來,「那我可是妳心中唯一一個了。」
「不。」沈如意見不得他那得意樣,故意作弄他,在他倏然僵住的神情中笑著道:「子闕才是,你來晚了。」
封晏被她平白嚇出一身冷汗,圈住她,懲罰地咬住她耳垂,略帶一點鼻音哼道:「妳看兩個都愛妳,妳卻只愛一個,太不公平。」
沈如意禁不住癢,笑著躲來躲去。「還吃醋呢,別鬧!」她實在好奇這人為何在她面前就完全變作了另一個人似的,害她心中高冷英俊的子闕形象崩塌,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封晏停止戲弄她,不過卻沒打算放手,恨不得長她身上似的挨著她,「那以後妳可得雨露均霑。」
「……」她心目中的子闕碎得更慘了。
封晏鬧夠了她,才道:「原本前段時日是想在書房靜心看書,不過好像都不成。」
沈如意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耳朵尖兒冒出一點紅,不過還是將注意力放在科舉的正事上。「之前蕭若棠是因病錯過殿試,你怎麼也……」
「那時是讓四叔逼著去的,父親原以為我要上進還很高興,不過我沒參加會試。」他故意不去的,說著笑咧出一口白牙。
沈如意啞然片刻,隱隱察覺封晏與封肅的不對盤,又問:「那現在怎麼又要去了?」
封晏沉默半晌,「想看妳穿命婦的裙衫,一定很好看。」
「你怪無聊的!」沈如意等了半天竟等到這個回答,當即捶了他一下,不過畢竟是好事,她自是支持他,遂給他夾了一塊餅。
封晏笑著接受她的獎賞。胸無大志的他,生性散漫,現在更隱在暗處,卻不想讓沈如意因為他在外面受人嘲諷,委屈到她。而能讓她肆意張揚的,大概要到很高的位置吧……
正用著膳,長安匆匆走了進來,朝封晏稟道:「二少爺讓小的查的,已經查到了。」
沈如意亦好奇看向他,知曉封晏是聽她說了月瀆屍體的可疑之處才讓他去查探的。「可有問題?」
長安艱難地點了下頭,「小的查到月瀆的刑罰是夫人的人辦的,一邊拉出舌頭一邊打月瀆,令月瀆自個生生咬斷的,杖刑則用了三個時辰之久,她死前……頗受折磨。」若不是二少奶奶細心發現,恐怕誰也不會知曉。
月瀆喊三小姐想要脅保命,卻沒想到直接將自己送進鬼門關,還生生受那折磨。
沈如意顰著秀眉,雖是了了心底的疑惑,仍不禁駭然。原以為封夫人端莊識大體,還甚是明事理,雖不如沈顧氏溫柔,沒想到她的手段如此兇狠,護女兒無可厚非,可卻令人心生寒意。
封晏也一同擰起眉頭。
沈如意定定凝視封晏,看出他的驚詫,半晌吶吶道:「封府的人,還真是不容小覷。」一個個的,似乎都是厲害角色。
這候,紅隙與宛桃一道回來,紅隙有些走神,險些被門檻絆倒,後來下定決心才附在沈如意耳畔說了一事。
沈如意隨著她略有遲疑的語調微微瞇起杏眸。
院裡多餘的枕芯髒了,紅隙去管事那領新的回來的路上,不巧聽見封墨臺院裡的丫鬟說著閒話—— 大少爺曾遺失的玉佩似乎在宋少奶奶那見過,不過還不等她靠近探聽,就見兩丫鬟被宋少奶奶的貼身婢女浣竹訓斥打斷,她索性回來報給主子聽。
沈如意垂下眼瞼,摩挲著手心,喃喃念了名字,宋筠溪……


幾場雨過後,隱隱有變冷的跡象。封晏穿了好幾日的白衫,他人本就生得俊美,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腰間佩戴的玉佩上繫著紅色同心結,極是顯眼。
但凡有人問,封晏都不吝告知,是夫人親手所編,夫妻恩愛可見一斑。
他的這番作為卻令沈如意羞惱,暗自決定要把那穗子拿回來,不叫他出去那麼得意囂張,不過一直沒能得逞。
浣竹同主子稟告府裡的新鮮事,提及這樁時,驟聞琴弦繃斷發出「錚」的顫響。
「小姐!」浣竹連忙俯身去查看她的手,露出一道略是顯眼的傷口,「十指連心,您也太不當心了,姑爺看見可不得心疼死了。」
宋筠溪任由她小心擦拭血跡,心中卻是生了一絲自嘲般的冷笑。封墨臺是愛她,但還不夠深,身為女子,尤其是深愛一個人時,豈會察覺不出對方對自己的愛意有多深。
「姑爺今兒個又出門了?」
「嗯,還囑咐奴婢叫您不用等。」浣竹見小姐面色不大好,不掩擔憂,「姑爺方回京中,自是少不了應酬……」
宋筠溪聞言輕哼一聲,想著想著,不禁出神。
浣竹剛才說的令她羨慕。前一個令她羨慕的人是林瑤,生而不愁,有林夫人嬌慣,有林大哥疼愛,彷彿因身子骨不好,老天爺便補償似的將全天下的好運都讓她占了。
想到那個已經殞命的人,宋筠溪眸中劃過一抹暗光,卻是很快消失。
相較於林瑤,沈如意就不夠看,卻偏偏也是嬌慣跋扈,還三次兩番為難嘲諷她……
之前她費盡心機才嫁入將軍府,沈如意卻輕易得到。原本看著沈如意的慘樣,她都不想計較了,依著那人的性子,自個都能把自個作死,她只要在旁邊看著便好。誰知,如今沈如意竟一點一點翻身,不僅得到封晏的寵愛,還要勾著她的夫君……
下賤!
宋筠溪臉色一凜,倏地從浣竹手裡抽回手按在膝蓋上,借以平復內心久違的洶湧嫉恨。
「小姐……您沒事吧?」浣竹看了越發擔心,自家小姐是個苦命的,小姐是她全家的救命恩人,她發誓一輩子要做牛做馬報答,看著小姐隱忍怒意,自然為她心焦。
不過片刻,宋筠溪的神情就恢復如常,仍是一貫溫柔和煦的模樣。「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個小傷口罷了。」她頓了頓,微垂眼,「去將寶雀樓送來的玉匣取來。」
浣竹很快從桌上拿到她跟前,「都是那兩丫鬟嘴碎,被二少奶奶的丫鬟聽見……可這幾日也不見二少奶奶那邊有動靜,興許是沒聽清楚?」
宋筠溪修長的手指打開玉匣,匣子裡赫然躺著一枚精緻玉佩,仔細看,與封墨臺原來的那塊有異曲同工之妙。
「替我戴上。」宋筠溪起身,待浣竹戴好,便領著人往封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初一的日子,是得請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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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偵2019/05/27 18:33:32

請問娶妻如意上冊特價173,為何下冊198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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