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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8001

《三世妻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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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道賜婚給墨王的聖旨,她自江南趕回京,
誰知那傢伙居然拒婚,害她被想攀高結貴的祖母罵到臭頭,
不嫁最好啦,那傢伙性情不好難伺候就算了,像他那種美男子最是花心,
替他暖床的女人肯定多如牛毛,她可不想成為其中一根毛。
只是他真的有病!她當眾罵他豬頭,他居然要求再多罵幾遍?!
他在外偷生個私生子被人半路認爹,也要拉她下水,因為孩子說她就是親娘,
冤枉啊,人家她連洞房都沒有過,哪可能肚子蹦出個娃兒來,
可王爺不相信,誰教她同他一樣,都沒有三年前在紫南山時的清楚記憶,
他直說她極有可能就是他尋了幾年的那夢中伊人,
她先說,她答應和他去把事情查清楚,僅是想知道真相,
絕對不是因他曾把她的嘴當「蘿蔔」啃,更不是對他有了奇怪的感覺,
然而走這一趟遇到個自稱是當年與王爺相戀的女子已夠讓人糊塗的了,
最奇怪的是,出了意外自己和王爺一起落崖竟沒死,
還穿越回到兩百年前看一對苦命鴛鴦演大戲,甚至幫他們接生孩子……
關於淺草茉莉
寫作路上很孤單,
因為是一個人的異想世界;
寫作路上很多喜,
因為有多人一起分享成果。
淺草茉莉在孤單中有你們,真好!
緣是圓,在緣中相逢

最近看了兩齣風格迥異的電影,卻都有我很感興趣的主題—— 時間,一部是《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另一部是《異星入境》,兩部電影都帶出「所有的事都已發生過,只是我們還未經歷而已」這樣的概念。
帶著看完電影的雞皮疙瘩,我思索著、困惑著,一直以來都覺得線性時間理所當然,畢竟我們的感受就是這樣,時間如河,一去不復返,可如果時間其實是個圓,不存在著起點終點呢?
在看完淺草茉莉的《三世妻約》後,我眼睛一亮,那兩部電影帶給我的悲傷,都在墨王與魏綰煙的故事裡圓滿了。
(此為防爆雷線,怕劇透者請慎入—— 美人魚編覺得這部小說這部分超精彩的,超想推薦給大家又怕說太多,擔心被爆雷者請直接跳過進入故事吧!)
墨王三年來追尋著夢中一個看不清楚臉的女子,兩人相戀,為此他拒絕皇帝賜婚,被拒婚的丞相千金魏綰煙和他槓上。一日,出現個和墨王長相相似,叫著魏綰煙娘親的小男孩,兩人震驚了,又再發現他們竟都在三年前曾上紫陽山,並失去那時的部分記憶,他們決定去找尋真相,之後因意外一起墜崖,不過他們並沒有摔得粉身碎骨,而是回到了兩百年前的前一世。
原來,上輩子他們一個是前朝公主,一個是被當朝公主看上的駙馬,有情人被拆散。緣來,在分開前,女人願用三世換三日,求得那最後的一點溫存與纏綿。圓來,他們在這個時間點與他們再相逢一次,這回記起來前一次遇見時所有發生過的事,把所有的緣,都圓起來。
《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裡說—— 我們沒有錯過彼此,是頭與尾連接在一起,成為了一個圓。《異星入境》裡外星人的文字,就是一個圓形構成,字裡包含過去現在未來。我忍不住想,其實兩百年前的前世與墨王他們當下仍是同步進行的,若墨王沒有因為對魏綰煙的愛,他們不會回到紫南山,不會救了前世的自己,給前世的兩人帶來生機,甚至在故事最後,前世的「某人」前來,解救這世他們的困境。到底誰是因,誰是果,這一向是以時空穿越為主題最讓人著迷的特質,而淺草茉莉這回也寫出了令人驚喜的發想。
我覺得,愛情裡最讓人嚮往的便是那命中注定的確定感與獨一無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的原來你也在這裡,最悲傷莫過於在緣分裡錯過,還好小說不若電影,給我們的是最美好的結局,儘管書中未說,但墨王與魏綰煙約好要再做夫妻,幸福的第三世,也是正在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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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雨日的禁忌
一道閃電劃過,劈開層層烏雲,豆大的雨從空中落下,打在地上後沾上塵土飛揚起來。
墨王府的人惶惶行走在王府內,在經過展揚閣時,誰也不敢多吸一口氣或發出丁點聲響,王府人人都知道,凡遇雨天,能避展揚閣多遠就避多遠……
隨著雨聲漸大,濕氣撲鼻,展揚閣內的男子痛苦抱胸,雙眼充滿憤慨。
此時一個奴才許是太緊張,加上天雨路滑,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立即讓其他人露出驚恐的表情,眾人七手八腳捂住他的口鼻,不讓他透出哀號的叫聲,還有人情急之下一拳往他腦袋打下去,想將他打昏省事,那人挨了打沒昏,但口鼻卻是被捂得險些斷氣。
眾人見他眼睛凸起,臉色發白,這才趕緊鬆手,他有了氣息轉活過來,正想破口大罵時摸到一臉的雨水,想起還下著雨,馬上噤聲不敢罵,但來不及了,一只杯子由展揚閣內飛出來,穿過窗子砸到了他的頭,頭頂登時破了個洞,血流如注,他牛眼一瞪,昏死過去。
眾人見狀,馬上跪下,屏息不敢再動,只聽著由閣內傳出來沉重的喘息聲,直到雨停,裡頭的人氣息逐漸順暢了,眾人這才敢起身離去,然而那被砸昏腦袋的傢伙卻被大夥兒不客氣地丟下。
主子逢雨心頭必如針扎,痛徹心腑,偏這傢伙不謹慎,真跌跤也得跌遠點去,惹出動靜,刺激了主子,還差點連累眾人跟他一樣讓主子給辦了,這傢伙自己找死,就讓他在地上躺躺,醒了自己滾回去,若醒不來那就算他倒楣!
第一章 抗旨拒婚
晏金王朝,天喜二十三年,大年初一。
一早皇宮大內總管太監王秀勝帶著聖旨來到墨王府,半個時辰不到就抹著臉上的汗水落荒而逃。
「陛下也是一片好意,皇叔已二十有七,我父王在您這年紀時早有四妃環繞,就是陛下自己孩子也都三個了,偏您至今還是獨身一人,連個家眷也沒有,您又是陛下唯一同母所生的親弟弟,陛下長您二十歲,根本視您為子,關心您的婚事、為您指婚理所當然,您卻將王公公轟走了,這不是讓王公公交不了差,也讓陛下難堪了?」
這說話的是齊王世子皇粵,其父是當今皇帝的異母兄弟,他雖稱墨王皇文諾為皇叔,但也僅小墨王四歲而已,兩人說是叔姪關係,實則更像兄弟。
這回陛下為墨王指婚,心知自己這個小弟不好搞,所以讓皇粵跟著王秀勝同來,想說有皇粵敲邊鼓,指婚這事會順暢些,可哪知王秀勝還是讓人給不留情的踢走了。
皇粵說完這些話,望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皇叔,同是皇族人,可這位皇叔卻是比自己俊美許多,不僅擁有媲美女人般光滑的皮膚,那唇形鮮明,五官突出,絕對是自己見過最美麗的男人了,可惜他眼神冷峻,氣質寒冽如冰,讓人不得不為他的冰冷而心生畏懼。
皇文諾穿著一身精緻的白長袍,頎長的身子起身,走到皇粵面前停下,炯亮的黑眸俯瞰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讓皇粵打從心底發寒,著實後悔奉皇命走這一趟,還說了方才那一段不長眼的話。
「我的話皇叔若不愛聽,不如就當我沒說……」望著自己頭頂上那張生得俊美無儔,任誰看了都會心折的臉龐,皇粵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給閉上了,男人長這麼美幹什麼?!害人惑心亂神的很不道德啊!
「陛下多管閒事就算了,你湊什麼熱鬧?難不成你也急著討老婆?那得了,我這賜婚對象給你算了。」
皇文諾開口,聲音醇厚,若用這嗓音說情話,那可會醉死一票人,可恨這聲音撩人,卻從不說好聽的話,更不找女人調情,簡直暴殄天物!皇粵在心裡嘀咕。
「我說皇叔,這事您不好這麼大方吧?魏丞相之女魏綰煙的外祖父乃是常州大儒岳明,岳氏家族中先不說岳老爺子多德高望重,就說近百年來出了九個狀元、兩個探花,魏小姐從小養在常州岳家,今年芳齡二十,雖說年紀稍稍顯大,但受岳老爺子親自教養與岳家家風薰陶,想必絕對是個品德兼具、才華洋溢的女子。
「她本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可陛下偏將人指給您,聽說太子對此還頗有怨言,怪陛下偏心您,您卻嫌棄這個對象不要,還要將人送給我,這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不知好歹?」這話令皇文諾俊眸冷冷瞇起。
皇粵見了一窒。這個皇叔平日性子清冷,人不惹他時還算「和善」,一旦惹毛他,鬼都要怕他的,這會兒自己說錯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算了。
「口誤、口誤,我的意思是—— 」
「五戒,把人給本王扔出去!」皇文諾不等他廢話,已是轉身道。
五戒是墨王的貼身奴才,二十來歲的小胖子,聽從主子吩咐上前去,為難地朝皇粵說:「奴才不敢碰世子的身子,是不是請世子自己走呢?」
皇粵青了臉,哀怨道:「五戒啊,你主子把我轟出去,陛下不怪我辦事不力才怪,你說我是招誰惹誰了?」
五戒同情的看著他,「世子不走,陛下定會看到您盡心辦皇差,只是,奴才怕您得了陛下一聲讚美,卻壞了叔姪關係,更慘的是,您齊家軍的糧餉可能會延個幾日才能拿到了……」
皇粵一愕,雖說父王與皇叔都是陛下的兄弟,但父王與陛下畢竟不是同母所生,有份隔閡在,陛下儘管給了父王兵權,讓父王率齊家軍鎮守邊疆,卻也處處掣肘,難以全然信任,才會留下他在京城當人質,讓父王不得輕舉妄動。
父王長年在外,每月的軍餉發送至關重要,朝廷不給錢,齊家軍就得喝西北風,而這負責撥錢的就是眼前的墨王了,同樣是兄弟,陛下對墨王可說愛護有加,辛勞的守疆工作不會讓他去,只會給他安逸又能掐著人脖子的活兒做,比較下來,自己父王可是苦命多了。
皇叔若真不撥款給齊家軍,父王的大軍只能啃樹皮當飯吃了,說什麼自己也得罪不起這個握有重權的皇叔。
他抹抹臉,馬上對墨王說:「我走我走,陛下那裡我去請罪就是,還能因為這點事為難皇叔嗎?只是皇叔能否給個話,讓我回覆陛下。」
「你轉告陛下,我不娶魏綰煙,讓他收回聖旨。」皇文諾「發慈心」給了個話,讓他交差。
他苦笑道:「好吧,那我就原話帶給陛下了。」可想而知,這話說出去後,陛下會如何遷怒自己了,唉!辦不成皇差,他無奈的打算走人了。
「等等。」皇文諾忽然又將人叫住。
「皇叔請吩咐。」以為他回心轉意,皇粵喜出望外地忙回頭。
「我讓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問的是這個啊……皇粵的表情馬上失望的垮下。「皇叔尋找的人太過縹緲,再給我些時間吧!」
「那滾吧!」皇文諾俊容沉了沉,不悅的揮手。
皇粵臉色更苦了,趕緊滾了。
他一走,五戒胖胖的身子湊上來。「主子這還不放棄,讓世子繼續找?」
皇文諾皺起濃眉,「本王為何要放棄?」
「可是……」
「別說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本王至今未睡,今日若再有人來擾,一律轟出去,別來吵本王!」丟下這話,他轉身離去。
五戒瞧著主子的背影,禁不住嘆氣,這麼多年了,執意找一個連臉孔都記不清的人,主子這是為什麼?而今還為此抗旨拒婚,這實在……唉……


魏丞相府邸,魏家小姐魏綰煙的廂房內,婢女忙著喚大小姐起床。
魏綰煙昨夜才剛由常州回到京城,依禮今早必須去向魏府身分最高的長輩魏老太太請安,可她大小姐卻是百喚不醒,嚴重賴床,急得一干奴婢著急,因為聽說老太太天不亮就醒了,就等著她去請安。老太太嚴厲,再不見她出現,怕是要惹出怒氣來了。
「奴婢的好小姐,拜託您別睡了,快醒醒啊!」跟著她回京的貼身婢女朱寶拚命搖她。
床上的人兒終於被搖醒了,撐坐起身,望著圍著自己的一干婢女。「這是天塌還是地裂了,發生啥事了?」
女子面貌精緻,膚如凝脂,每每一出現便吸足眾人目光,標準的美人胚子,只是這一張口竟讓人有頭頂打雷之感,不是說魏家小姐自小寄養常州岳家,教養嚴謹,氣質出眾,怎生說的話沒啥大家閨秀的範兒?
眾人面面相覷,覺得這雷打得有點焦頭了。
「小姐,這個……咱們回京了,在自家府上呢,您……清醒清醒,說話用詞……斟酌點。」朱寶扯扯主子的袖子提醒。
床上的女子這才瞄瞄自己所在的地方,彷彿才想起自己回京城了,不是在常州外公家了,外公疼她,任由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這裡沒外公罩著,哪能再這麼隨興懶散。
她得了朱寶的提醒,順了順亂髮,正了正神色道:「我意思是,咱們魏府的人毛毛躁躁,沒個大官人家的樣子,有什麼事非得要急著搖醒我不可?」
暗怨魏府就是規矩多,若是可以自己情願待在常州,每天無人管束、吃香喝辣,日子自由自在,無奈皇帝一道指婚聖旨落下,她被迫非回來不可了,記得她要回來時,外公可是萬般不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交代,讓她回京後要注意教養,別讓人說他教導無方,可這會兒自己差點就忘了外公的教誨,露出平日粗枝大葉的本性。
大家瞧她板正臉色,馬上唯唯諾諾的道:「小姐說的是,奴婢們無禮了,還請小姐原諒,可奴婢們也只是擔心老太太等不到人生氣了。」
一提到老太太,她背脊涼了。「都什麼時辰了?怎麼現在才叫我起床!」她瞬間慌亂起來。
「小姐這還想怪誰?咱們都喊您一個時辰了,要不是奴婢最後那使勁一搖,您還在夢中划水呢!」朱寶不滿的道。
魏綰煙尷尬了。「知道了、知道了,別囉嗦了,快幫我梳妝,再遲老太婆會宰了我……呃,去遲了對祖母失禮,她老人家會不悅的。」
她衝口而出「老太婆」三個字後,瞧見眾人瞠目結舌的樣子,立即抹把臉將話圓了回來,一旁的朱寶則已經冷汗直冒了,索性扶主子趕緊下床梳妝更衣,少說少錯。
匆匆梳洗過後,懶散浮躁的女子搖身一變,氣質沉穩多了,已有端莊知禮的閨秀模樣。
她身上穿了件紫藕色棉襖,腰間繫著梅形玉佩,耳垂掛著丁香墜子,高貴不露半點俗氣。
去見祖母她特別緊張,自己是爹唯一的孩子,照理應十分得祖母疼愛,可祖母對自己卻是不怎麼待見—— 這是有原因的,爹對娘情有獨鍾,娘身子骨弱,生下她後不久即撒手人寰,娘死後,祖母要爹再娶,好誕下男丁為魏家延續香火,爹因心中只有娘不願再娶,還道魏家香火由她繼承即可,祖母當然斥罵糊塗,一氣之下便將她送去常州,讓娘的娘家人照顧,逼爹盡早續弦。
然而多年過去了,爹依然未娶,祖母卻也未軟化,甚至更加埋怨娘害爹成為愧對魏家列祖列宗的不孝罪人,更遷怒於她,若不是這道賜婚聖旨,祖母恐怕一輩子沒讓她回來的打算,如今自己回來了,面對祖母心中自是忐忑得很,不知祖母見到她會是什麼態度?
她謹慎的走進慈雲閣,祖母就坐在暖廳裡,六十多歲的年紀,臉上皺紋不少。記得她上回見到祖母是七年前,爹受陛下賞識任命丞相,就任當日她特地回京恭賀爹成為百官之首,那次見到祖母,尚未顯出如此老態,這次再見竟已是白髮蒼蒼。
回想那年相見,祖母對她態度冷淡,無半分親熱,還每日讓人拿《女誡》來考她,苦得她回府住了五日便逃回常州,此後七年未曾再回京了。
「孫女因昨夜回府太過歡喜以致天亮才闔眼,今晨遲來給祖母請安,孫女給祖母認錯。」一進暖廳她立刻規矩的朝祖母跪下叩首道歉。
可自己這頭叩在地上許久,卻未曾聽見祖母喊起,她忍不住稍稍仰頭偷望祖母,見祖母臉上居然含著莫測高深的笑。
「地上涼,起來吧!」魏老太太竟牽著她起身,慈眉善目的道:「妳離家多年,此番回來難免不習慣,再說回京的路途遙遠,舟車勞頓的,睡晚了也是情有可原,祖母不會怪妳。」
「多……多謝祖母體諒,孫女日後晨昏定省定會準時。」不解祖母為何變得慈愛,她還是小心應對的好。
「都說常州岳家是書香門第,家教嚴謹,果然將妳教養得知書達禮,這會兒祖母再仔細瞧瞧妳,就連模樣也俏了,再不是多年前那青澀小丫頭片子。」魏老太太見她與自己保持距離,心下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和顏悅色地說。
「祖母還記得我上一趟回來時的模樣嗎?」她頗為感動的問,以為祖母不在乎自己,壓根沒看過她一眼的,想不到祖母還記得七年前的自己。
「當然記得,雖說祖母將妳送去常州,可妳還是我親孫女,祖母如何不關心?尤其妳即將嫁進墨王府,之後就是皇室宗族的人了,妳雖然不是由祖母親自養大,畢竟是魏家小姐,將來做了王妃,言行舉止可都得留意,萬不可丟了咱們魏家的臉。」魏老太太說起了她的親事。
「孫女明白,會謹記祖母教誨,不敢做出稍有毀譽魏家之事,不過,孫女不知墨王這人如何,祖母能否提醒一二,讓孫女心裡也有個底,曉得將來如何與這位王爺相處。」她初初回京,只知自己要嫁的人位高權重,品行如何一概不知,心裡好奇又不知可以向誰打聽,這時見祖母慈祥,乾脆向祖母問了。
在晏金女子婚配根本無法自主,自己長年待在常州,外公雖疼她,卻也作主不了她的婚事,自己的婚事得爹或祖母點頭才行。這些年來爹忙於朝政,壓根忘記替她物色對象,而祖母又刻意忽略,才會將她留到二十之齡還未出嫁,如今皇帝突然說要將她指給墨王,自己一開始雖感意外,卻也沒有太慌張,曉得自己總有一天要嫁人,至於嫁的對象既然自己作不了主,又非嫁不可,那只求這人好相處即可,其他條件不敢太奢望了,反正自己性子散漫隨興,不是什麼賢妻良母的料子,也就別太要求對方了。
「墨王年輕有為,乃是陛下最為倚重的兄弟,在朝享有重權,就是妳身為丞相的爹,見了他也得謹言慎行,小心應對,而妳能嫁他,對魏家而言有絕大的好處。」魏老太太說。
她聽了這話不禁蹙起眉來,自己問的是品行,可祖母半句沒提,只說對方權勢如何了得,嫁給他對魏家有益,不懂這會兒自己嫁的到底是權勢還是丈夫?
本想開口再問祖母幾句,爹忽然過來了,且臉色看來不太好,讓她收回要問祖母的話,改而先朝父親行禮道:「女兒見過父親。」
「究選,你不是上朝去了,怎麼這麼快回來?」魏老太太見兒子表情凝重,立即問起。
魏究選沉著臉坐下,似乎滿肚子的氣,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今早陛下召見兒子,告訴兒子要收回賜婚聖旨。」
「收回聖旨?!你說陛下要收回讓綰煙嫁墨王的聖旨?」魏老太太忍不住驚跳起來,瞬間忘了維持她一貫的雍容持重。
魏綰煙雖也吃驚,卻沒祖母的激動,忍不住看了變了臉色的祖母一眼。
魏老太太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但也顧不得什麼,急著再問魏究選道:「到底怎麼回事?把話給我說清楚!」
「陛下沒對兒子說明收回賜婚聖旨的原因,只道將來會再另賜對象給咱們綰煙,之後就讓兒子退出長春宮了。」魏究選咬著牙道。
「這什麼話,女人名節何其重要,怎能隨便再婚配他人?」魏老太太氣憤不已。
「祖母,橫豎孫女對這位墨王爺也沒什麼感情,陛下若有意另外再擇配對象給孫女,只要這人品行端正,無不良嗜好,孫女是接受的,請祖母不必替孫女擔憂。」魏綰煙見祖母氣得不輕,想說自己是當事人,若不在乎,祖母當不致氣過頭,甚至氣出病來。
「妳懂什麼,妳非嫁墨王不可!」魏老太太驀然拍桌吼道。
見祖母大動肝火,她嚇了一跳。「我為什麼要非嫁這人不可?」
魏老太太老臉一拉,「妳在常州岳家待了多年,對長輩晨昏定省的規矩學不會就算了,至少岳家出了幾個狀元,聰明勁應該是有的,可瞧妳多愚蠢,竟然說嫁誰都好,妳以為嫁誰會比嫁這個最受皇帝寵信的同胞兄弟好嗎?放著眼前的權勢富貴妳不要,妳這不是沒腦子嗎?」翻臉痛罵。
魏綰煙被罵得莫名其妙,魏究選見母親動怒,忙說:「娘,綰煙剛回來,哪裡知道府中情形,您莫遷怒於她。」
「我遷怒什麼,但凡長點眼色的也曉得咱們魏家現在是什麼狀況,她身為魏家人,就算待在常州也該留意著才是,你這兩年早已不得陛下信賴了,這回陛下肯將綰煙指給墨王,也算表示對你還有寵,也讓外人瞧瞧你還沒到倒的時候,可如今這事又成泡影,這丫頭卻還不知厲害,如此愚不可及,我能不氣嗎?」
魏綰煙倏然明白祖母先前為何會對她和顏悅色了,那是因為她有價值了,能幫助爹重新掌握權勢,眼下得知嫁不成墨王,祖母立刻變臉了。
她心底冷笑起來,枉費自己方才還因祖母的親厚感動了一下,這會兒才知毫無意義,在祖母眼中,自己只是枚棋子,於魏家有益就是魏家女兒,於魏家無益,那便終歸是個梗在她與兒子之間令她厭棄堵心的人。
「孫女沒用,福氣又薄,令陛下改變主意不賜婚,孫女可真對不起處心積慮為爹打算的祖母了。」她忍不住嘲諷道。
「妳說什麼?!」魏老太太沒想到她敢諷刺自己,怒目站起身。
魏綰煙依舊冷然。「很抱歉,孫女不知爹為官困難,嫁不了墨王幫不了爹,既然已是沒用之人,不如今日就返回常州,免得讓魏家蒙羞。」
「瞧,瞧這就是你和岳秀欣生的孩子,這樣不成器,這樣忤逆我!她要走,就讓她走,這不識好歹的丫頭,我早說了沒當她是魏家人,魏家就是因為她才斷了香火的!」魏老太太氣得全身顫抖。
魏究選臉色發僵。「母親,綰煙終究是我的女兒,嫁不成墨王我也不打算再讓她去常州了,綰煙年紀也不小了,過去是我疏忽她的婚事,之後兒子會親自留意她的對象,幫她找個良婿出嫁。」
「你!哼!你要留她就留,但如今她的對象也不是你能決定的,陛下不是說過要另外替她挑選對象,咱們只能等著陛下怎麼補償了。」魏老太太像是想起自家還是有些機會的,這態度又變了。
魏綰煙對這個祖母簡直心涼到底了,祖母根本沒為她著想過分毫,所有的算計都只為自己罷了。「孫女這幾日趕著回京,舟車勞頓,體力不支,再加上硬是早起給祖母請安,這會兒撐不住了,容孫女告罪先回房休息去了。」她覺得對祖母已無話可說,也不想再假惺惺什麼,施了禮就想走。
此舉當然又惹怒魏老太太,正想將人叫住再教訓時,魏究選曉得女兒委屈,已先站起身道—— 
「好好好,休息個幾日也好,之後的事爹會替妳安排,妳不用擔心。」他也是心疼女兒的,不像母親只求利益,不管女兒的幸福。
「究選,你管這不肖女做什麼,這會兒先和我說清楚,陛下悔婚真正理由到底是什麼?」魏老太太眼下沒空再責罵魏綰煙,心急著問兒子這事。
魏綰煙並沒興趣去聽自己為何被拒婚,轉頭走出去了,臨跨出門檻前,聽到她爹低聲道—— 
「聽說陛下賜婚事先沒與王爺商量過,王爺因此不願接受賜婚……」
她走出去後心頭冷笑,這墨王看來真有膽,連皇帝的面子也敢駁,這麼膽大包天的人是有點意思的,不過,這麼霸道囂張的男人,或許對待妻子也同樣跋扈,這樣的人不嫁也好,自己算是因禍得福吧!
她忍不住吹起口哨來了,但隨即讓等在外頭的朱寶給捂住了嘴。
「奴婢說小姐,老爺子在您回來前才特別交代,您這不像樣的德行在常州怎麼樣都成,可回來後,京城的小姐都是規圓矩方之人,您啊,千萬別丟老爺子的臉啊!」朱寶急著提醒道,就怕這口哨聲傳進屋裡,教魏老太太聽見,豈不又得挨訓。
魏綰煙拉下朱寶捂嘴的手。「得了吧,外公的臉我剛才已經丟得一滴不剩,以後咱們就隨興過日子吧,老太婆若要罵也隨她了,橫豎她急著把我變賣得利,這個家咱們也待不上太久的。」她邊走邊說,口哨吹得更響。
「變賣得利?小姐這話從何說起啊?」朱寶追上去要問個清楚。


「主子,您的春茶。」五戒小心翼翼端上一碗茶香撲鼻的熱茶給主子。
皇文諾今日閒適,帶著五戒來到京城最大的茶樓閒坐,茶樓臨街而建,共有四層,面街的位子可以俯瞰街上熙攘的人潮,最為搶手,他就坐在四樓面街的位子上,喝著五戒讓茶樓特別烹煮的珍貴春茶。
今日氣候宜人,陽光不烈,還有幾許微風吹拂,他半瞇著眼享受這份舒適。
五戒見主子心情不錯,這表示自己伺候得極好,正滿意的微笑時,忽然街頭塵土飛揚,一匹白馬狂奔而來,馬上的女子身著綠衫,遠遠瞧去像是一抹綠枝迎風勁揚,引來眾人讚嘆,壓根忘記她不該在人潮眾多的大街上策馬狂奔,待回過神想開罵,女子已拉緊韁繩讓躁動的馬兒停下了。
「真對不住了,我的馬兒剛受驚,一時控制不住才會驚擾各位,所幸沒傷到人,還請大家見諒。」魏綰煙面容上泛著絲絲無奈,在罵聲傳來之前先朝眾人道歉。
「沒事沒事,小姐沒受傷就好,不過,像這等不受教的畜生,以後別再騎了,免得傷了自己。」眾人見她慧黠靈眸中閃爍著歉意,這氣也生不出來了,哪還想著責怪她什麼。
魏綰煙淺笑,綻開唇邊的梨渦。「這匹馬也不是不受教,實在是因為我不是牠的主人,牠對我陌生才會不聽我指揮,但經過方才這一馴,想來這匹馬兒已經認得我了,以後當不敢再想將我甩下。」
「敢情小姐騎術了得,將馬馴服了,在咱們晏金會騎馬的女子不多,騎得好的更是少,小姐的騎術算是一等的了。」
她笑開了,五官顯得更加亮麗搶眼,可這時—— 
「我家主子的馬本拴在茶樓門口,因為妳的莽撞馬驚跑了,這事妳得負責。」本該在茶樓裡伺候主子的五戒,氣急敗壞的趕出來道。
眾人瞧五戒的裝扮不俗,這樣的人卻說自己有主子,那他的主子豈不更加貴氣?眾人忍不住猜測起他主子是誰了。
魏綰煙本以為自己沒造成旁人什麼損失,這會兒才知道還是惹了麻煩,但畢竟是自己的錯,她馬上歉然的道:「對不住了,跑走的馬我會賠給你家主子的。」
「賠?哪可是大漠名駒赤兔馬,妳賠得起嗎?」
「赤兔馬!」眾人驚呼,那可是皇室中人才能騎的大漠獻禮,這麼說來,這人的主子是皇族人?得罪了皇族人那可不是妙事,尤其赤兔馬更是無價之寶,這誰賠得起呢?眾人紛紛同情的看著這闖禍的美人兒了。
可卻見這美人聳聳肩,美眸朝五戒瞄去,本來魏綰煙是很有誠意道歉的,可她就是看不慣人說話不客氣,外加仗勢欺人,因此態度也不那麼謙卑了,直言問道:「敢問你主子在哪呢?」
「他人就在茶樓裡。」五戒回她。
「那好,你去請他出來談談賠償問題吧!」赤兔馬再貴也有個價位,要她割肉還是賣血也得講明白。
「妳好大的膽子,敢讓我主子出來見妳?」五戒瞪眼。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要解決馬兒不見之事不是嗎?還是,你能作主讓我不用賠償跑掉的赤兔馬?」她攤手問他。
「我……我……」他一噎,自己是作不了主沒錯,但那赤兔馬可是主子的愛駒,如今跑了,自己也不知怎麼跟主子交代?
忍不住心慌地瞄了瞄正在茶樓上注視街上動靜的主子,他這冷汗直流啊!
「你主子在茶樓裡是吧,不勞駕他出來了,我親自進去和他說吧!」她順著他的目光,也瞧了眼樓上的身影,懶得再和他囉嗦,直接往茶樓裡去了。
「我主子豈是妳說見就能見的!欸,妳—— 等等,未經允許妳不得打擾主子的—— 」發現她腳步不停的往茶樓裡去,五戒趕緊在後頭追著阻止,赤兔馬丟了已經夠糟了,若再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進去擾了主子,那後果不堪設想。
可怎知對方根本不甩他,繞過他後進了茶樓,直奔到主子面前,他一急,圓墩墩的身子便在樓梯上滑了一跤,咚咚咚的滾下樓去了。
魏綰煙本想回頭去瞧他摔得如何,見已有茶樓伙計去幫忙了,便又繼續往上走去。
上了四樓後,只見面街的位子坐了人,其他的位子全空著,這時間茶樓怎會沒客人,顯見這層樓是被這人包了,皇族果然闊氣。
她見到這唯一的客人,身上穿著的銀白長袍上繡著麒麟,懶洋洋地倚靠在雕花木欄上,桌上焚香裊裊,幾卷書卷散落一旁,上等青玉製的茶碗正飄出陣陣茶香,她怔愣了片刻,忽然有股悲傷湧上心頭……
「退下。」皇文諾神態懶洋洋地朝她看來一眼後,丟下這一句。
她倏然從莫名的情緒中清醒,讓那沒來由的感傷散去,深吸一口氣,不僅沒退下,還大步走過去。
「請問您就是赤兔馬的主人嗎?」她客氣地問,靠得近了,發現這人居然有著連女人都及不上的驚人美貌,心下有些驚奇。
皇文諾坐著沒吭聲,鳳眸微斂,似乎沒將她放在眼底。
原先她還想著,自己雖不受祖母待見,到底是魏家人,父親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丞相,赤兔馬雖不凡,魏家還不至於賠不起,可此刻見這人氣勢高傲,舉止散發出一股雍容矜貴,看得出來出身顯赫,非富即貴,恐怕賠馬匹是一回事,得罪這人才是真麻煩,自己貿然上來可能錯了。
「很抱歉,我今日騎了一匹不相熟的馬上街,沒能控制得宜,闖入鬧街驚跑您的馬,聽說這是一匹珍貴的赤兔馬,所以親自來向您賠禮。」可既然都上樓來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總不能沒用的落荒而逃吧!
皇文諾略微蹙眉,還是正眼也不瞧她一眼。「賠償之事本王會交代五戒,妳可以滾了。」
這人好大的脾氣,不過她本來就打算好言告罪一番之後便走人的,只是「本王」兩字讓她心頭咯噔一下,當今皇帝一共有四個兄弟,陛下為長,老二當年爭輸皇位,人已自盡,老三是齊王,如今人在邊陲守疆,且年紀也不輕,老四即是墨王,此人人在京中,年紀也正與眼前的人符合。
好個冤家路窄,這傢伙居然就是那個抗旨拒娶她的人?!
她立刻一掃謙卑的神態,勾起唇,冷睨起他來,「賠償之事我覺得沒什麼必要談了。」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沒必要談?」皇文諾目光一轉,終於抬首朝她望去。
兩人四目交接的一瞬,她本來規律的心跳倏然失序,忍不住咕噥道:「明明是男人,怎麼長得這麼妖孽啊?」
「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她的嘟囔,凌厲的問。
「我沒說什麼,不過是要告訴您,我懷疑跑掉的馬不是赤兔馬,大漠的赤兔馬是罕見寶馬,與普通馬的區別除了腳力與耐力更勝之外,最重要的是靈性的高低,赤兔馬靈性高,不易受驚擾,可王爺的馬一驚就跑,這不離譜嗎?」她不客氣的說。
「妳……妳在主子面前胡說什麼?還不住嘴!」五戒狼狽滾下樓後,扭了腰拐了腳,痛得站不起身,是讓茶樓的掌櫃扶著再爬上樓的,這一上來就聽見她大逆不道之言,頓時像是被鬼給打到一般,嚇得趕緊大喝。
她哼笑道:「胡說?到底是我胡說,還是你們胡說?光天化日之下以丟馬之名訛詐,這說不過去吧?」
「訛……訛詐?妳好大的膽敢說王爺訛詐妳—— 」
「事實勝於雄辯,想說驚跑的是赤兔馬得拿出證據來,否則就是騙子。對於騙子,我就不浪費時間了,先告辭了。」她囂張地轉身要走。
「站住!」
那一直坐著不動,顯得高不可攀的傢伙似乎被惹毛了。
「我正聽從王爺的話滾,王爺沒看見嗎?」魏綰煙站在樓梯口諷刺的笑著。
她雖沒回頭,但清楚聽見五戒的抽氣聲,奴才都這般驚愕了,那他主子還能維持沉穩嗎?她眼眉飛揚,有種解氣之感,一陣風般得意地離去了。
五戒幾乎不敢抬頭去看主子的臉色,主子活到二十七歲,何時讓人這麼欺到面上來?
「奴……奴才這就去將她抓下,治她個不敬皇族之罪。」五戒屏息說。
「抓人?就憑你現在這沒用的蠢德行能抓得了人?」皇文諾嗤之以鼻地看著摔得鼻青臉腫,連髮髻都散下的人。
五戒尷尬不已。「奴才讓您丟臉了,這就派暗衛抓人。」王爺今日出門沒帶侍衛,只讓暗衛隱身保護,這會兒就讓暗衛將那女子處理了吧,盼這樣能消消主子的怒火。
「甭了,抓個丫頭何須用牛刀,暗衛若輕易在大街上現身就不叫暗衛了。」皇文諾往街上看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正走出茶樓,居然還吹著口哨,他不怒反笑了,只是,笑容令人發毛。「讓暗衛跟著她,查出她的身分來,本王的赤兔馬還得讓她賠。」
「是。」五戒點頭如搗蒜,恨恨的瞧著街上的那抹身影,想來這女子今日不死,過幾日也得死的,活該,這不長眼的敢得罪王爺,又害自己出醜,死有餘辜!
「欸?她怎麼上了魏丞相府的馬車?」他正咒罵著,冷不防瞧見丞相府的馬車在她面前停下,一名丫頭喊了她,她即跳上車去了。
皇文諾也瞧見了,不由冷笑。「不用暗衛去查了,這女子是丞相府裡的人,而且,還是丞相的千金。」方才馬車裡的丫頭喊她小姐,而魏究選就一個女兒,那個不知死活的女子身分已然揭曉。
「她若是丞相的千金,那不就是陛下為主子選的王妃?」五戒吃驚道。
「指婚聖旨都收回了,本王哪來的王妃?」皇文諾不悅道。
「是是是……這位小姐耳不聰、目不明的,居然連主子也敢頂撞,哪裡配得上您!」
「誰說她耳不聰、目不明,哼,她該是知曉本王的身分,這才不將本王放在眼底,故意為自己出口氣。」
「啊,她這是不滿您抗旨不娶?若是如此,主子還打算上門去索賠嗎?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咱們不厚道,拒婚在先,這會兒還藉故為難人家,這事咱們總是有理說不清的。」
得知對方身分後,五戒沒那麼惱她了,甚至還同情起這個慘遭拒婚的女子,雖說陛下會另外替她找對象做為補償,可墨王不要的人,誰又好接收?陛下要給她重新找對象,那也得傷足腦筋的,這女子的名聲與前途算是半毀了,還能不恨拒婚的主子嗎?
「本王不娶她是因為她福分不夠,她若不滿也只能怨自己了。」
「話是沒錯,但人家小姐無端被退婚成了笑柄,總是委屈……」
「你可真懂得憐憫人,得了,本王懶得與她糾纏,省得這事傳進陛下耳裡,再掀不必要的波瀾,這事便罷了,不過那姓魏的丫頭質疑的沒錯,本王的黑幕怎可能受到一點驚嚇就驚逃,這怎麼回事?」他沉聲問起。
五戒立馬糾結起胖臉。「這……奴才也覺得奇怪,發現黑幕不見時以為是魏小姐驚走的,可現在細想的確不對勁,黑幕怎可能輕易被嚇跑,八成是自己貪玩跑走了,跟魏小姐無關。」
「混帳,黑幕什麼時候貪玩過了,說什麼蠢話,還不去將黑幕給本王找回來,找不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五戒縮縮脖子,連連喊是。
第二章 醜如豬頭
「小姐,您方才發生什麼事了,怎會由茶樓裡出來?」馬車裡,朱寶忙問。
今早小姐說既然回京了就該好好在京城裡逛逛,自己提議坐轎子出去,小姐原也同意,可剛巧有個小廝牽了匹馬出來,小姐立刻改變主意要騎馬,這騎馬也不是不可以,小姐在常州時老爺子由著她練騎術,馬騎得不錯,只是每匹馬都有性子,小姐騎著不熟悉的馬出去難免危險,自己只得讓人駕著馬車追出來,沒想到這一耽擱,小姐騎著馬已不見蹤影,自己尋到街上來一陣好找,才在茶樓外找到人。
她見小姐朱唇抿著,要笑不笑的,立刻不安了。「真的出事啦?小姐若闖禍就千萬別對奴婢說,奴婢不聽了,因為聽了也擔不起。」她一臉怕事的模樣。
魏綰煙白她一眼。「我怎麼會有妳這樣的丫頭,一點義氣也沒有,還這麼貪生怕死!」
「主子別怨奴婢了,是您闖的禍從來沒少過,哪一件不是由奴婢代主受罪,之前在常州老爺子明理,曉得奴婢的苦處,沒太為難奴婢,可這裡是京城,老太太可不是老爺子,您若犯錯,奴婢還有活路嗎?不如先裝死算了。」她索性坦白道。
「好啦,我曉得自己是個不像樣的主子,老連累妳受罰,剛才我也確實可能已經闖了禍,我得罪一個人了。」魏綰煙老實告訴她。
「這才剛出門,您得罪誰啦?」朱寶說不想知道,卻還是問了。
魏綰煙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墨王。」
「啊,您遇見墨王了?!」朱寶大驚。
「別那麼驚訝,這有什麼,京城就這麼點大,遇上也不稀奇。」魏綰煙簡單將遇見墨王的經過說一遍。
朱寶聽完難以置信的搖頭再搖頭。「遇上是不稀奇,可得罪他就稀奇了,誰不知墨王是咱們晏金的麒麟,碰也碰不得,小姐卻有本事轉眼就惹上他了?!」她傻眼。
「晏金麒麟又怎樣,他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豬頭!」魏綰煙毫不客氣的罵道。
「豬頭?不對啊,傳說墨王是個美男子,難不成傳言有誤?」朱寶驚訝的問。
「傳言沒錯,那傢伙是長得比女人還漂亮,可惜人美心醜,性子討人厭。」魏綰煙嫌棄地撇嘴。
「怎麼說?」
「旁若無人,倨傲無禮,簡單說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小姐懂不懂啊,那叫高冷、高冷,人家可是墨王,自是有本錢傲世輕物的,您現在得罪他,豈不替自己和老爺惹來大麻煩?」朱寶憂心忡忡了。
「本來我是不想與他計較的,但誰教他是墨王。」魏綰煙哼聲。
「您這分明是對墨王挾怨鬥氣。」朱寶翻了個白眼。
「是又如何,這傢伙性情不好難伺候就算了,像這種美男子最是花心,替他暖床的女人肯定多如牛毛,我可不想成為其中一根毛。」她不屑的說。
「主子,就算是牛毛,當初您可是皇上賜婚的正妃,也算最粗的一根牛毛了,這挺不容易的。」
「沒出息的東西,什麼不當當牛毛!」魏綰煙拍了朱寶的腦袋一記。
朱寶吃痛的抱著腦袋。「牛毛不是奴婢說的,是您說的。」
「還貧嘴!」魏綰煙又送朱寶一頭栗爆。
朱寶抱頭閃到一旁去。「小姐這會兒還有心情對奴婢使用暴力,您還是好好想想驚丟墨王的赤兔馬怎麼辦?對方若真不肯罷休找上門來,別以為老爺能護得了您,且就算老爺真替您擋了王爺的怒氣,回頭還有老太太呢,老太太若知道您得罪王爺,這還饒得了您嗎?」
她聽出朱寶這話重點在後頭,不管自己闖什麼禍,相信父親都會護著她,自己並不擔心,麻煩的是祖母,自己嫁墨王不成,還跟這人槓上,祖母得知後大概會剝她的皮了!她臉色終於有點青白交接了。
「不就一匹赤兔馬,這傢伙若真找上門,外公學生中也有來自大漠的,我請外公想辦法再弄一匹來賠……」說到最後,她聲音也弱了。
「赤兔馬在大漠也是極其稀有的,老爺子的學生即便來自大漠,若非大漠皇族也難以擁有。」朱寶一盆冷水又當頭澆下來。
「好妳個朱寶,平日被我寵得都敢句句夾槍帶棍地打主子了。」她惱羞成怒了。
「奴婢哪敢拿話打主子,奴婢是實話實說,讓主子在事情鬧到老太太面前以前,趕快想出對策來。」
「對策啊……」魏綰煙咬起唇來,手也不由自主的捏著衣裙。如今能有什麼對策,最好的辦法就是那傢伙不計較,但自己憑什麼讓對方把這事化小,小事化無,更何況自己還給了對方難堪……
正當她心煩氣躁時,外頭突然傳來馬兒驚慌的嘶鳴聲,馬車猛烈一震,她與朱寶都撞在一起了,兩人頭磕頭,痛得齜牙咧嘴的。
「小姐,您沒傷著吧?」馬車停下後,車夫趕緊掀開車簾,探頭進來問。
「當然傷到了,瞧,小姐額頭都腫了,你是怎麼駕車的?」朱寶瞧見主子額頭腫了一大塊,自己頭也疼得要命,生氣的道。
「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有一匹馬忽然衝撞上來,為了躲避那匹馬才緊急將馬車停下的。」車夫趕緊解釋狀況。
「馬?誰家的馬?」魏綰煙揉著腫起的額頭問。
「奴才也不知是誰家的馬,不過,奴才剛瞧了一眼,那可是一匹珍貴的赤兔馬,奴才也嚇一跳,怎麼會有赤兔馬衝撞上來?」
「你說赤兔馬撞上咱們的車了?」聽見「赤兔馬」三個字,魏綰煙立即露出訝異之色。
「也不算撞上,奴才閃得快,再加上赤兔馬動作敏銳,所以沒真撞上—— 」
車夫話還沒說完,魏綰煙已經跳下馬車,果然看見一匹馬在馬車邊噴著氣。據說赤兔馬全身如火炭般紅,沒有半根雜毛,腦門上有一塊白色月牙斑,而這匹馬正是這般模樣,是赤兔馬沒錯!
「小姐,這該不會就是墨王丟了的那匹赤兔馬吧?」朱寶也跑出來了,見了紅馬,驚喜的問。
「全京城能有幾匹赤兔馬,這匹鐵定是那傢伙的馬!什麼叫冤家路窄,這就叫冤家路窄,跑丟的馬還會自己找上門,天還沒要滅我!哈哈哈!」
魏綰煙驀然大笑,笑得正歡,馬兒像認識她似的,上前拚命舔她的臉頰,她愣了愣,意外這匹馬對她這麼熱情。
「咱們找到了赤兔馬,小姐還不趕快送回給王爺,讓他息怒。」朱寶高興的說。
「送回去就能讓他息怒嗎?不,這匹馬我暫時不送回去了。」她說著話的同時,那馬還是對她舔個不停,簡直把她當成什麼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似的,興奮得不得了。
「為什麼不送回去,只要將馬還回去,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不是嗎?」朱寶不解的問。
「那傢伙身為馬的主人,馬兒不回去找他,卻反而找上我,他這不丟臉嗎?還回去豈不便宜了他,我要將這匹馬帶回去,等那傢伙自己親自上門來索要,我倒要瞧瞧他有臉來要回去嗎?」
魏綰煙得意的笑,赤兔馬極有靈性,終生只認一個主子,當初聽聞馬驚丟才會覺得不可思議,質疑墨王丟失的馬不是赤兔馬,可眼前的馬貨真價實是赤兔馬沒錯,且這馬鞍上還有象徵墨王府的印記,證明確實是墨王的馬。一匹上等好馬讓那傢伙養得不認主子,不回自己家去,簡直笑死人了,這會兒她真想看看那高冷到自以為是的傢伙得知馬兒在她這兒後,會是什麼表情?


墨王府內有座清雅竹林,綠竹挺拔交錯,靜謐的午後,竹香瀰漫,青石小桌上放著一只琉璃玉杯,杯中的酒色清透,酒香迷人,陽光穿透竹葉間灑落在竹椅上熟睡的男子臉龐上,形成絕美景致……

「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女子念了《登徒子好色賦》中的一段給他聽,這言下諷刺之意極甚,他明明是男人,卻以女人形容之,又調侃他追求她多日無果。
他生平最討厭旁人拿他的長相作文章,尤其敢譏他比女人美的下場都奇慘無比,可唯獨對這女子,他總隱忍著……
女子像是打定主意要惹他生氣,見他沒反應,繼續又說:「像你長得這麼美的人,我看是不中用的,想必嬌氣得連馬也不會騎吧?」
這會兒直接罵他不中用了!他半瞇起眼,有點忍無可忍了。「像妳生得這麼粗魯,我看是萬能的,想必壯得連馬都能當,不如做馬讓我騎,這樣妳就曉得我會不會騎馬了。」
「你敢羞辱我?!」女子脾氣不好,馬上被激怒。
「野丫頭,妳會不會聽人話,怎麼把我的『讚美』當成羞辱?」
「你、你才不會說人話,你這個豬頭!」
「大膽,敢罵我豬頭!」他哪能容人以豬辱罵之,當場變臉。

「匡噹」一聲巨響—— 
「主子……主子息怒啊!」
皇文諾耳邊傳來五戒的驚恐聲,倏然睜開雙目,看見一旁跪著五戒和幾個奴僕,而身旁石桌子已教人擊碎了,就連他平日最愛用的琉璃玉杯也碎了一地,他登時明白過來,自己剛在夢中砸毀這些。
得知自己又失控,不禁臉色發僵,之前只有在雨天自己才會失常,今日半點雨未下,他卻……
他重新閉上眼,惱恨到不行,不能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樣該死的折磨?
念,沒用;想,多餘,因為那人是誰自己根本不知,那夢中囂張女子的長相自己始終不能看清楚,眼前的她永遠只是一團糊影。
他這是念誰想誰,縹緲得莫名其妙!
他握緊雙拳,似要殺人,而這想殺的人即是在夢中不斷令他痛苦萬分的女人!
若那女子真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定要將她挫骨揚灰、碎屍萬段!
足足過了一刻鐘,他才再度睜開眼,瞧著一地驚惶的人,不禁撫額嘆了一口氣,平復下怒氣後揮著手道:「都下去吧!」
幾個人鬆口氣,慌忙退下去了,可五戒搔頭抓耳的似有事要稟告。
「你這奴才有話就說,說完快滾,吞吐什麼?」
五戒見主子恢復人色,身上已無暴戾之氣,這才敢大著膽子上前去說:「主子,黑幕找到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他緊繃的臉龐帶上笑意。「黑幕回來了,將牠帶過來讓本王瞧瞧吧!」
「這個……黑幕還沒回到咱們王府來……」
「不是說找到了,怎麼不帶回來,出了什麼事嗎?」他聽出蹊蹺。
「呃……聽說黑幕跑去找魏小姐了……」
「魏小姐?哪個魏小姐?」他沒啥耐性的問。
「丞相府的那個……」
「魏綰煙?黑幕為何去找她?」他皺起眉頭。
「坦白說,奴才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他瞪了五戒一眼,「本王就沒見過你搞清楚過什麼事!」他想想後問:「哼,黑幕之前可見過魏綰煙?」
「據悉魏小姐之前長居常州,是近幾日才回到京城的,而黑幕跟了您三年,您沒帶牠去常州過,黑幕是不可能見過魏小姐的,且就算見過,黑幕也不可能理會人家,奴才伺候黑幕幾年了,牠至今也沒正眼看過奴才,那個魏小姐只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黑幕又怎麼會對她另眼相看?」
「你這說了半天廢話也沒給本王一個答案,那黑幕平白被驚跑已經夠離譜,如今不回來反而找上那女子,這算是個什麼事兒?」他發怒了,本來已消失的暴戾之氣又飆了出來。
五戒嚇得腦袋都要糊了,趕緊道:「奴……奴才這就去查,查清黑幕為何反常。」說完急著要避難去了。
「等等,給本王回來!」他把人叫住。
五戒帶著驚跳的心臟回頭。「主子還有吩咐?」
「讓人帶話過去,讓魏綰煙把黑幕給本王送回來。」
「啊?」
「啊什麼啊,這也要本王交代,在稟告本王這事之前就該先將黑幕帶回來了。」
「主……主子,奴才不是沒去過丞相府,是魏小姐不肯交出黑幕……」五戒被罵得有苦說不出。
「不肯?她敢扣住本王的馬?」
「欸,魏小姐說,赤兔馬認主人,不知撿到的馬是不是您的,不好隨便交出,萬一真的馬主出現了,她可沒馬還,所以……所以讓您親自去領……」五戒用力吞嚥著口水才將這話說完,這話他本來不敢說的,可主子逼問了不說也不成,且沒主子出面,自是要不回黑幕的。
皇文諾聽了,俊美的臉龐陰沉得不像人了。


當今皇帝還有個異母妹妹,長公主比皇帝小三歲,皇帝對這個妹妹倒是頗談得來,皇族中事有時不便請皇后安排的,就會請這個妹妹出面,比如,替丞相之女魏綰煙另找婚配對象一事。
皇帝悔婚,擺明對不起丞相,雖說這兩年對魏究選的寵信沒那麼深了,可魏究選畢竟還是朝廷重臣,於這事上,皇帝確實理虧,不得不做些補償,因此讓長公主替魏綰煙物色對象,一來長公主挑的人選值得信任,二來連長公主都出面了,那也算給了魏究選失去的面子。
因此,今日長公主府上就有了一場名為賞花宴的相親大會了。
長公主府裡有座媲美皇宮的牡丹園,裡頭的牡丹正盛開,姚黃魏紫,爛漫爭妍,令人陶醉。離牡丹園不遠處有座小閣,能一覽牡丹園的全景,此刻,閣內立了兩個人。
「就我所知,皇姑母這回邀來京城裡所有適婚的名門貴公子,這些人自然曉得是來相親的,不過當得知對象是讓皇叔您嫌棄不要的人後,個個都不想出席,但礙於皇姑母的面子,還是勉為其難的走這一趟,可哪裡知道,原來魏小姐本人竟是這麼個明媚動人的美人兒,瞧瞧,這會大家全趨之若鶩的圍著人家了。」皇粵指著牡丹園裡的某個女子嘖嘖說。
皇文諾冷笑一聲,並不搭話,不過眼睛也是盯著牡丹園裡那個正讓一群公子眾星拱月般圍著的女子身影。
皇粵輕笑道:「我這也是第一次見到魏小姐,發現她五官嬌妍搶眼,開朗健談,還有一種吸引人的靈活生氣,皇叔不覺得她很有魅力嗎?」他瞅著墨王問。
「這麼遠的距離,你也能看清她的長相,知道她健談,還感受得到她的魅力,你這耳力與眼力不同凡響啊!」皇文諾譏誚地回他。
「不是我耳力與眼力不同凡響,是合理猜測,這群傢伙哪個不是仗著家世不凡,閱女無數,若僅是應付皇姑母,與魏小姐說幾句話照過面便算了事,更何況皇姑母將她介紹出來後,就打著呵欠回去睡午覺了,皇姑母不在,裝腔作勢就可免了,又何須圍著她打轉,久久捨不得散去?」皇粵分析道。
他盯著牡丹園裡那女子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笑得開懷的樣子,這可真是左右逢源,招蜂引蝶啊!「皇粵,你是不是忘了我帶你來這裡的目的?還是你也想加入那群蠢人裡,得到她的青睞?若是如此,不必這麼麻煩,我跟皇姊說一聲,讓她跟陛下說,就讓你娶了魏綰煙如何?」
「皇叔又來了,怎麼老要我娶她,不過,之前沒見過本人,決計是不敢冒險的,現在見了—— 呃,從皇嬸變我的世子妃,這輩分跳得太快,小姪吃不消的……小姪沒忘,今日來是替您討回黑幕的,這就去,這就過去了。」看見某人臉色越來越陰沉,這話可不敢再說下去,辦正事要緊。
然而剛要離開,他想想又回頭,「皇叔,您不上丞相府討馬,偏要來皇姑母這裡當眾要馬,事情鬧到人盡皆知,您也沒面子吧?」他想不通的問,自己是被皇叔抓來幫著討馬的,但黑幕可說是神駒,這樣一匹具靈性的馬居然捨棄主人另投他主,要是自己,偷偷去要回來就是,哪還好意思公開的告訴大家自己的馬「移情別戀」了,這丟臉的不是自己嗎?
「是我丟臉,又不是你,你管這麼多。」皇文諾露出了令人猜不透的笑容。
「我……若是如此,皇叔怎不一起過去?」
「我有說不過去嗎?」
「那走吧!」皇粵挑高眉毛,朝他比了個「請」的動作。既然他找臉丟,自己可不用搶前頭丟臉。
皇文諾瞪了皇粵一眼,跨步走出小閣。
不一會兒,兩人去到牡丹園,聽見一群人正在稱讚魏綰煙。
「早聽聞魏小姐才學出眾,今日一見名符其實,出口成章,句句有理,不愧是丞相千金,真正的名門淑女。」
「小姐不僅大方有度、知書達禮,還這般出塵脫俗,靈氣逼人啊!」
魏綰煙端莊而立,微笑以對,說實在的,像這樣的場合她在常州見多了,應付自如,官家小姐要擺怎樣的姿態、說怎樣的話,她自是有一套,不會讓魏家人以及外公丟臉的。
「可惜……像小姐這般俏麗若春之人,那墨王怎就人在福中不知福的拒婚呢?」在一片讚美聲中,忽有人提起這碴來,瞬間四周氣氛冷了下來,變得尷尬了。
「本王哪裡不知惜福了?」皇文諾現身了,身後跟著皇粵。
魏綰煙見墨王到來,十分意外,這幾日她在府裡等他上門要馬,這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想不到卻在這裡見到了,可難道他不知今日是她的相親大會,他以她「前未婚夫」的身分出現在這裡不奇怪嗎?
眾人一見到他,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個說他人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臉色立刻刷白,不知該怎麼回話了。
皇文諾薄唇抿起的瞅著這人,瞅得對方腿差點軟了。
「王爺莫見怪……」
他勾唇噙笑道:「本王不見怪,只是不認同各位說的,所謂的名門淑女、大家閨秀,是秀而不媚,媚而不驕,可在魏小姐身上本王沒見到,你見到了嗎?」他問這快軟腳的男人。
「我……我……」這男人在他面前立馬矮了一截,舌橋不下,哪裡答得出來。
皇文諾笑得輕蔑,「本王也聽見眾人讚她國色天香,可本王怎麼看她就覺得平凡,美貌沒有,氣質普通,充其量能形容的大概只有『長得各就各位』以及『長得一清二楚』罷了,不知各位以為如何?」他薄唇淺淺揚起,朝眾人看過去。
「還是……王爺見多識廣……」被他視線掃過的人,個個低下頭來,哪敢反駁。
魏綰煙快氣炸了,忍了又忍,唇瓣抿了又抿,衣裙捏了又捏,才沒衝上前朝他臉上打一拳。「敢問王爺,您出現在這裡是來要回自己丟失不肯回家的馬嗎?」她咬牙切齒的問。
皇文諾回過頭看她,表情帶著訝然。「本王何時丟失過馬?」
她磨牙,這還能裝傻?!「七日前在鬧街茶樓外,不少人都看見您的赤兔馬跑了,結果不僅是跑了,還跑到我這裡求庇護,似乎不認您這個主子了。聽說您也養了牠幾年,若非是個無良的主子,赤兔馬又哪裡會輕易拋棄主子,各位說是不是?」她學他朝眾人問去,擺明回敬,只可惜她取笑的是當朝最有權勢的王爺,可沒人敢附和真正笑出聲的,只能讓她唱獨腳戲。
「妳是不是搞錯了?當日黑幕並非驚跑,牠只是貪玩跑開了一會兒,不久就回到本王身邊,至於後來怎會找上妳,妳不知情嗎?本王已將牠送給妳了。」
「您將馬送給我了?何時的事?」這傢伙胡扯什麼?
「本王瞧不上妳,請陛下收回聖旨,心中總有些歉意,見妳以為驚跑了本王的坐騎,惶然不安的模樣,索性就將黑幕給妳算了,就當是拒婚的補償,黑幕會去找妳,就是本王的吩咐,否則牠又怎會離開本王呢?」
「見鬼的拒婚補償—— 」
「嘖,瞧這說話口氣,像個大家閨秀?」
「你!」
「罷了,妳可能遭到本王拒婚刺激太過,有些口無遮攔了,本王就不與妳計較了。眾位今日剛巧在場,若你們之中誰有幸能娶她為妻,黑幕就權當本王送的賀禮吧!」
他竟對眾人如此說,試問,這種賀禮哪個有尊嚴、愛臉面的男人肯收?
當下人人面色如土,誰還有意願娶她?!
魏綰煙簡直暴跳如雷,想仰天長嘯,總算明白這傢伙出現真正的目的了,是想滅了她!
自己本想拿馬來羞辱他,卻反讓他羞辱了去,實在可惡至極!
「王爺還是男人嗎?這麼對一個女人也太沒風度了。」她怒道。
「本王是不是男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莫非妳是瞎的?」他諷笑道。
「我瞎?我瞎?」她柳眉倒豎,雙目冒火了。
他見了薄唇揚高,俊臉漾著冷笑,愉悅地望著快成火團的她,身子稍微的傾向前去,靠著她耳際輕聲道:「黑幕跑了之事,本王本不欲與妳計較,可妳偏讓本王動氣,那便是自找苦吃。」
如果剛剛她臉上的怒紅像是把火,那這會兒的火燒得就像是燎原的大火了。
「魏小姐若覺得駕馭不了黑幕,不如就將黑幕送還給皇叔吧,你們二人之間也就沒什麼牽扯了。」一旁的皇粵很同情她,湊過去解圍的說。
想不到皇叔這麼狠,他以為只是來把馬要回去而已,沒想到當眾修理了人,只是誰教這丫頭敢惹上這黑心墨王,也算她倒楣。
魏綰煙內心氣怒不已,偏臉上還掛起笑了。「還?王爺都大方的將馬送給我了,我怎麼好不知好歹的還回去?這不拂了王爺的好意。從今以後這匹赤兔馬就歸我魏綰煙所有,可與王爺沒有半點關係了,既然我已是馬的主人,黑幕這個名字死氣沉沉的,我不喜歡,我瞧牠一身紅,直接改名就叫『紅通通』好了。」
一匹雄赳赳、氣昂昂的神駒讓人喊紅通通,這像話嗎?
在場的人聽了當場噴笑,可一發現墨王繃住的臉色,哪還笑得出來,紛紛抹臉垂首,恨不得今日沒出現過,就不用見到這對前未婚夫妻挾怨互槓的場面。
皇文諾惱極,這不受教的女人,真敢跟他作對?!
皇粵頭都痛了,以為這魏小姐吃了虧,就該曉得惹不起皇叔,識相的乖乖還馬,如此就將事情解決了,哪知她不僅不還,還給黑幕改了名字,讓皇叔難堪,這下沒完沒了了。
「這個……魏小姐,紅通通……不是,黑幕名字不好改過,這馬也不是妳養得來的,還是—— 」皇粵還想勸和。
「別說了,這馬是我的了,名字我愛怎麼叫就怎麼叫,死活也由我負責,若不幸讓我養死了,也是牠的命,誰教牠的前主子對我這麼愧疚,愧疚到非割捨自己的愛馬,方能表達對我萬分之一的愧歉。」
皇文諾俊美無儔的臉上呈淡淡的綠色,顯然氣得不輕。「魏綰煙,本王記住妳了!」
「蒙王爺贈馬,小女子也會將王爺記在心上的。」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哼!」他鐵青著臉,憤怒離去。
「魏小姐何必惹怒皇叔,於妳沒好處的。」皇粵無奈的對她道。
她咬咬唇,道:「你說錯了,是他惹怒我,不是我惹怒他。」她瞪著墨王的背影,氣不過,低聲又罵道:「美人心毒,醜如豬頭。」
她罵完,忽然手腕一緊。
「妳剛說什麼?」皇文諾居然回頭扼住她的手問。
「我剛……沒說什麼……」見他一臉凶神惡煞,她心虛哪敢說實話。
「魏綰煙!」他神色越發危險迫人。
「好嘛……我說是您惹怒我而非我—— 」
「不是這個!」他打斷她的話。
她吞吞口水,「美人心毒,我就說這個!」
「這個的下一句。」他用力扼緊她的手。
她痛得擰眉,這人是順風耳不成,自己說得這麼小聲,他都能聽見,想想罵都罵了,想賴也賴不掉,她索性仰起鼻子大聲道:「我說你醜如豬頭!」
他面容一白,「妳……妳再說一遍。」
她瞪著他,心想這人有病,才會要她多罵幾遍。「是您要我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美人心毒,醜如豬頭!醜如豬頭!醜如豬頭!醜如—— 」
「王爺!」
「啊!皇叔!」
眾人包括皇粵都驚喊起來,因為,墨王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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