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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47

《不死藥師的情禍》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2/01
  • 瀏覽人次:5007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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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輕鬆.心機煉丹師VS.誘受】

身為不老不死的煉丹師,伏旭自認定性很足,少起波瀾,
不料一物剋一物──樊入羲注定成為他的劫!
眼拙的大少爺不僅幼時就錯認他為女兒身,還堅持要娶他為妻,
就算長大了一樣死性不改,跟前跟後當黏皮糖,
他被逼得暗示加明示,甚至扯開衣裳、讓對方驗明正身,
沒想到樊入羲不是眼睛有問題而是腦袋有病,
竟然安慰他平胸不是錯?!很好,這傢伙真是自找苦吃啊!
以往拒絕他,是礙於他是好友之子,但既然對方不領情,
他不介意趁現在被困深山時,執行解開誤會的最高準則──
言教、身教,不如親自調教!

那一年的孽緣是這麼來的──
「妳等著當我妻子吧!」稚嫩的嗓音,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心。
『你想娶我?』
「對,請妳等我長大,我一定會親自上門迎娶妳!」
伏旭不禁覺得好笑,他朝男孩招了招手,附在他耳邊低語一句,
『你先把眼睛給醫好,我就答應你的求婚。』
綠光
最陰沉的A型人。
認為愛情是這一輩子最渴求的一種感情,但寧缺勿濫。
因為太愛作白日夢,所以迫不及待將滿腔熱血化為文字,
哪怕是在腦袋空虛時,都能夠充滿執筆的熱情。
希望有一天能達到讓讀者們恨之入骨,一日無綠光,便覺面目可憎的超凡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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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情種之初
入冬的天水城,因為上千條天水縱橫,初晨的霧氣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不過也因此添了幾分仙境般縹緲的氣息。
直到陽光突破雲層,才讓霧氣稍稍消散。
而此刻,天水城最熱鬧的十字大街上,商舖早已開始營生,吆喝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樊家的悅來茶肆一早已有不少人潮湧入。
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男孩緩步踏進,他身著上等精美絲綢錦衣,長髮依出雲王朝的律例紮著雙髻,玉白小臉上嵌著出色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美得不似人間物事。
充當酒樓掌櫃的龐香兒一瞧見他,便開口叫喚。「兒子,你怎麼來了?這時你不是該在私塾裡?」
「娘⋯⋯爹呢?」他問著,濃眉微攢著。
「你爹正在後頭的別院裡招待朋友。」龐香兒察覺到兒子的不對勁,繞出櫃台看著他。「發生什麼事了?」
「娘,我心裡的事只能跟爹說,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他的表情沉重,像是為了什麼而苦。
龐香兒聞言,不禁瞇起美目,纖指往他玉潤的耳垂一擰。「有什麼天大的事只能跟你爹談,卻不能跟你娘我說?」
「娘⋯⋯」他吃痛,卻不屈從,身為男人就是要禁得住疼痛。
「說,否則今晚就不跟你睡。」
聽見親親娘親的威脅,樊入羲只能像隻鬥敗的公雞垂著頭,無力地道:「娘⋯⋯我問妳,我看起來真像個娘兒們嗎?」
龐香兒一愣。「怎麼會?」
她的兒子長得的確是人見人愛,有著濃眉桃花眼、俊鼻豐潤唇,要是把髮髻放下,活脫脫就像個小姑娘⋯⋯但這是因為他年紀還小,等他再長大一些,不就成了俊美無儔的少年郎。
「可是私塾裡的李俊飛說我是個姑娘家。」他抿緊了唇恨恨說著。
龐香兒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那不過是故意激你的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同儕之間總是會有些無傷大雅的言語攻擊,想想其實也沒什麼。
「可是他親我,這也算故意激我?」他不解,這樣激他有什麼好玩的。
龐香兒一聽,神色一凜。「兒子,你要記住,以後見到那個李俊飛要離遠一點。」
「為什麼?」他不解,要是就此避開他,不就顯得自己很怕他,那他豈不是失了威風?
「因為他喜歡你,但這斷然不可。」龐香兒說得義正詞嚴。
「娘,我是男孩,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男人喜歡女人才是天經地義的事,爹都是這麼說的。
「可是天底下就是有這種人,只是喜歡嘗鮮卻沒有真情真意,你可千萬別跟他們在一起,是男人就該喜歡女人。」怕兒子誤入歧途,她不斷諄諄告誡著。
她對喜男風的人沒偏見,但她兒子實在長得太俊,說不準真有人懷有惡心,想拐走她沒心眼的傻兒子,為了保護他,她當然要把話說重一些,免得兒子傻傻上當。
「是。」
等他長大之後,他也要跟他爹看齊,迎娶一個像娘一樣的妻子,快樂的過一生。
和娘親再隨口聊兩句,他本來打算離去,但想想人都已經來到茶肆,也去看看爹。
於是他快步穿過通往後方別院的長廊,等越過了拱門,便瞧見他爹和客人坐在石亭裡頭喝茶,聊得好不快活。
這天底下,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爹了,從沒見過有人可以像爹這樣交友廣闊,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爹向來不問身分高低,只要能夠談心深交,全都是知己,所以不管何時,爹身邊總有人跟隨著。
等到他長大之後,一定要效法爹,結交一大群知心好友。
「爹。」走近石亭時,他開口喚著。
樊守年直睇著他笑,而原背對他的客人也轉過頭來,那一瞬間,他的心像是狠狠被抓住。
那人有張清秀偏陰柔的臉,五官極為立體突出,帶著妖異的俊色,尤其這會笑得微瞇眼時,樊入羲情不自禁倒抽口氣。
「羲兒,過來。」樊守年向兒子招手道。
「爹,她是⋯⋯」他回神後上前低問,嗓音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
他爹有數不清的知心好友,可是他從沒見過這個人。
「爹替你介紹,他是⋯⋯」
「爹,她成親了嗎?」
正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為了不讓自己錯過,樊入羲決定趁早出手。
樊守年聞言,不禁愣住,好半晌才看向那人。
那人微揚起濃眉,淡笑回道:「還沒。」
「那妳等著當我的妻子吧!」他喊出令兩人都傻眼的宣言。
這等絕色,他絕對不能錯過!娘說過,一旦心動,就要搶在別人之前將看中之物定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就像當年她看上爹一樣!
娘的諄諄教誨,他一直記在心裡,所以在他感覺心動——出現娘說的症狀時,不管對方年紀比他大多少,他也要馬上定下。
畢竟娘也比爹大了三歲,他要是娶個比自己大個七、八歲的媳婦,應該也不打緊吧。
「兒子呀,你⋯⋯」樊守年俊逸的五官不禁皺成一團。
該誇自個的兒子眼光真好,知道欣賞好貨色,還是說⋯⋯兒子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找大夫醫治的話,也不知道治不治得好?
「你想娶我?」
雖說他的嗓音不比一般男人低沉,但絕對聽得出是男人,這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天生大膽,還是根本是個傻子?
「對,請妳等我長大,我一定會娶妳。」樊入羲說得再篤定不過。
男人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眼見孩子的爹要出聲告誡,他好笑地先朝那男孩招了招手,附在他耳邊低語一句,只見男孩的神情從羞澀興奮到不解,最終低喃著,「可是我⋯⋯」
「來,喝杯茶吧。」男人強勢地把茶杯遞給他,「只要你做得到這一點,我就答應你。」
樊入羲將茶一飲而盡,豪氣萬千地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看來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本來只是想找爹談談他被親的事,沒想到竟能遇到教他心動的人。
男人低低笑著,直到友人忍不住問:「你到底跟我這個傻兒子說了什麼?」樊守年刻意壓低聲音,怕兒子聽見,損及他的自尊心。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祕密。」男人淡笑回答。
「唉,我這兒子也不知怎麼搞的,竟將你錯認成姑娘家⋯⋯」看著兒子再認真不過的表情,不禁又嘆了口氣。
他這兒子精明得要命,往後要是接掌他的生意,必能做得很好,怎麼今天完全走了樣?
而男孩也不會知道,今日意料之外的相遇,竟造就他一輩子扭轉不過的姻緣。
日後想起,也許他該感謝那調戲他的李俊飛才是。
第一章 盲目桃花
樊入羲倚在窗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似正欣賞著窗外天水東支上的冰霜風貌,又像是陷入某種無奈的相思之中。
天水城一年四季皆有不同的面貌,初春降臨時,天水沿岸的桃花綻放似火,引人駐足;入夏後,各式祭典上場,男男女女最愛划著柳葉舟在天水上互覓佳侶;入秋時,中秋佳節慶團圓,木樨飄香千里;入冬後,由於雪雨不斷,較淺的東支會覆上一層薄薄的冰霜,那時沒有慶典更沒有船隻航行天水上,整座城顯得肅穆許多。
就像這倚窗的男人,笑臉桃花快要凋零了。
男人面如桃花,唇角的淡紋顯示他是個愛笑的人,然而此刻的他,神情有些恍惚,思緒停留在當初掉入愛情的那一瞬間。
那是個夜晚,就在黑霧林的小木屋裡,當她搭著馬車到來,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那一瞬間,他的心像是被狠狠一撞,他的眼再也移不開,身軀更情難自禁地微顫著,像是因為兩人相遇而激動著。
他知道,他戀愛了。
「大少,你把窗子推那麼開,不冷嗎?」穿著青衣的掠陽拿著食盤走進房內,見狀,不禁一愣。
外頭正飛著雪雨,說冷不冷,可是窗子推那麼開,雪雨都打濕他的衣袍了。
「冷點好啊,可以讓我的腦袋冷靜一點,好好想些應對之策。」倚在窗邊的樊入羲啟口,嗓音清朗悅耳。
掠陽一聽,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遇到妖孽了⋯⋯這話他是含在嘴裡,死也不敢說出口的。
畢竟他只是主子的貼侍,很多事他眼睛雪亮得很,卻不容許他說出口,可要是不說,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主子繼續執迷不悟,落到萬劫不復的地步?
唉,他心裡很是糾結。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得要怪伏旭那個見不得光的煉丹師。
話說出雲王朝的風氣極為開放,唯獨對咒術師和煉丹師有偏見,原因就出在數十年前,曾經發生過咒術師和煉丹師為了錢財咒殺人的事件,從此之後,天水城的百姓對這兩種人物都極度排斥。
直到一年多前,伏旭的咒術師師兄陰錯陽差救了現今的皇上之後,咒術師和煉丹師才不再像從前那般不被人所接受。
眼下糟糕的是,一次因緣際會下,主子遇見了伏旭,瞬間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他的桃花大少開始一連串的死纏爛打,一頭栽進了愛情裡。
更令人膽戰心驚的是,主子一口咬定伏旭是個姑娘家,不管眾人好說歹說,他不信就是不信。
這教他忍不住懷疑,身為煉丹師的伏旭給他主子吃了什麼怪東西,才會導致主子直到現在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而且伏旭原本住在南城外那不見天日的黑霧林裡,後來因為他師兄的關係常常進城,也由於他是文府當家的好友,應邀便寄住在文府裡。
如此一來,便宜了也是文當家好友的主子,讓他更是有大把的藉口,三天兩頭就往文府跑。
「掠陽,你說,我到底該要怎麼做,她才會給我一點好臉色看?」好半晌,樊入羲抬起染上哀怨的桃花臉。
「⋯⋯來個欲擒故縱,大少意下如何?」掠陽皮笑肉不笑地道。
最好是到最後可以「縱虎歸山」,大夥皆大歡喜。
「不行,要是她真不理我的話,我就虧大了。」
掠陽翻了翻白眼,已經不太想理這個病入膏肓的主子,可他得告知一件正經事。「對了,夫人在找你。」
「那不成,我待會要出去。」樊入羲想也不想地拒絕。
「大少要上哪?」
這狀況太古怪,大少和夫人母子情深,向來是夫人有事要找,大少絕對是二話不說地趕緊前往,如今竟要外出⋯⋯難不成外頭有比夫人還要重要的事要他趕忙處理?
「伏旭今天要回黑霧林,我要送她回去。」想到心上人打算回黑霧林,他就覺得心情沉重。
雖說黑霧林就在城南外,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卻是他很難踏進之處。不知道為什麼,他每踏進黑霧林,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掠陽聽完,嘴角抽動著。
「一個大男人不需要護送吧!」他沒好氣地道。
他家主子對姑娘家完全是護花使者自居,禮數之足常常讓很多姑娘誤會,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沒想到這些招數竟然也一併使用在一個大男人身上,真的讓人很想嘆氣。
樊入羲瞇起清亮的桃花眼,好半晌才緩緩勾笑,那抹笑像是在輕嘆他有多麼的無知,竟有眼不識珍寶。
「你要這麼認為就這麼認為吧。」他無所謂地哼著。
這一年多來,跟他這麼說的人多到他已經數不清了。好友文府的當家文世濤是這麼說,嫂夫人亦是,而伏旭的師兄朔夜也言之鑿鑿。
他們真以為他瞎了嗎?
能教他心動的如此珍品,怎麼可能會是個男人?
毫無疑問的,伏旭一定是個女人,否則他怎麼會愛上她?
他在女人堆遊走多時,從沒遇過教他心動的,好不容易心動了,他怎麼可能錯過?
「可是他明明是個男人!」掠陽抱頭喊著。
老天啊!為什麼要這樣處罰他家主子?
主子雖然有點自戀,很享受眾星拱月的滋味,但也不能因為這小小的缺點,就罰他家主子愛上個男人吧?
「唉,我原諒你眼睛不好。」樊入羲搖頭輕嘆。
掠陽瞪大眼,他眼睛不好?!他都能清楚地看見他家主子有幾根眼睫毛,他的眼睛會有問題?
有問題的到底是誰呀?
「放眼天水城,有哪個姑娘家長得像他那麼高大?又有哪個姑娘家可以不把大少看在眼裡的?」清醒啊,大少!
「就說你見識短淺,自然不知道鄰國也有長得高頭大馬的姑娘,說她高嘛,也不過是和我一般,也沒比我高,至於她看不上我⋯⋯但她確確實實是我此生命定的娘子。」樊入羲自然有他一套說法。
不是他自誇,爹娘給他一張好皮相,不管男男女女都對他十分青睞,少有人厭惡,託媒人上門提親的次數已經多到他數不清,代表他絕對是個極品。而伏旭看不上他,對他而言,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挑戰,教他更加篤定非要得到她不可。
掠陽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他家主子病得好嚴重⋯⋯他都已經說得這麼白了,為什麼他還是聽不進去?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出門了。」樊入羲站起身,檀髮束環,一身月牙白的精繡交領錦袍襯托出他頎長的身形,臉上輕點的笑意猶如一道光芒,讓那張桃花臉更顯奪目。
見主子要走,掠陽趕忙阻止。「大少,夫人還在等你。」
「得了吧,我娘找我還能有什麼大事?八成又是要介紹哪家千金與我結識,唉,我娘真是多此一舉,我現在不正忙著要把我未來的娘子給追到手嗎?」他輕笑著,黝亮的桃花眼笑得微瞇。
掠陽呆住,他千想萬想也想不到大少為了那妖孽執意出門⋯⋯不過,那妖孽總算要回黑霧林了,這算是一大好事,可是就怕往後大少外出的時間會更長,身為大少貼侍的他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大少懸崖勒馬?
「為什麼大少不乾脆邀他到咱們酒樓住上一陣子?」想了下,忠心不二的掠陽獻上計謀。
樊入羲橫眼看他,那雙桃花眼底滿是不屑和輕嘆。「你以為我沒邀請過他嗎?」伏旭不肯,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大少為何不跟他說,是老爺邀請的?」
「我爹?」
「可不是嗎?老爺既然和他的師兄朔夜私交甚篤,這一年來雙方也經常往文府走動,可以說要邀文家人與他一聚,飯後再順勢邀請他住下,這樣大少才能近水樓台先得月,不是嗎?」掠陽分析得頭頭是道,然那說話的嘴臉,就是帶了點正謀畫什麼的奸詐感。
樊入羲輕呀了聲,忍不住拍拍他的臉。「我說掠陽,你這腦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了?」他居然沒想到可以用爹當藉口。
「小的本來就該幫大少分憂解勞。」掠陽皮笑肉不笑地道。
「⋯⋯可你不是歧視煉丹師?」
雖說城裡的百姓對煉丹師的印象稍有改觀,但這也不代表所有百姓都能夠接受。甚至,有些人是非常偏執的厭惡,而他懷疑掠陽就是偏執的那一派,要不然怎會每回他要去找伏旭時,都一臉痛苦的模樣?
「哪有?」天地良心,他對什麼咒術師還是煉丹師的一點也不歧視,他在意的是,主子身為樊家獨子,要是不幸踏上不歸路,那樊家可就要絕後了。
樊入羲揚起濃眉,好看的唇勾彎著。「那好,我現在就去邀請他,乾脆把他直接接進酒樓裡。」
他一走出門,掠陽隨即快步跟上。
主子以為他是一心為他好,所以替他出主意?
別傻了!什麼近水樓台先得月,他純粹只是想製造機會,讓他家眼睛怪怪的大少看清楚伏旭到底是男還是女,然後再確定,到底是不是伏旭那傢伙給大少吃了什麼怪東西。
「這樣也好,就讓我來證明伏旭是個姑娘家,這麼一來,你也可以心服口服了吧。」樊入羲走得極快,頭也不回地道。
掠陽一愣,瞠目結舌。
怎麼?難不成他剛剛不小心把心裡想的話給說出口了?
樊入羲回頭瞥他一眼。「我要是連你這麼一點心思都看不透,我還怎麼當你主子?」沒好氣地啐了聲,急步走開。
掠陽張著嘴直睇著樊入羲在門口坐上馬車的身影,不禁扼腕。
瞧,他家主子心思細膩得緊,要猜人心思壓根不難,可為什麼那雙漂亮的眼卻看不透事實真相?

當樊入羲坐著馬車來到文府時,適巧文世濤正送伏旭到門口,見狀,等不及馬車停妥,他已經先行跳下。
「伏旭。」
伏旭沒有回頭,光是聽見馬車聲,他就知道樊入羲這個打死不退的傢伙又來了。
不想理他,和文世濤道別之後,他便往前走去,然而才走了兩步,樊入羲已經擋在他的面前,朝他揚開大大的笑。
忍不住的,他嘆了口氣,這人真是萬分棘手。
不知道已經跟他說過多少次自己是個男人,偏偏他能夠很自然地認為這並不重要,「我知道妳有難言之隱,那都沒關係,無礙我對妳的愛。」
真的是讓人很無言的對話。這人的心思很單純,儘管從商,卻依舊保有赤子之心,還有一廂情願的愚蠢,不僅說起話來毫不遮掩心緒,還開門見山地示愛,讓他非常困擾。
「請讓讓。」伏旭淡聲道,連虛應的笑容都不給。
「伏旭,我爹想請妳到酒樓一聚,不知道妳肯不肯賞臉?」樊入羲像是壓根沒感覺到被忽視的難堪,逕自說著。
難堪?想要得到愛,誰還在乎面子不面子。
只要能夠守得雲開見明月,這麼一丁點的考驗,他一點都不在意。
「你爹?」伏旭猛地抬眼,疑惑滿滿。
樊入羲直睇著他。伏旭有張令他屏息注視的美顏,不是妖豔更不是絕色,是一種剛好可以觸動他心的容顏。濃眉稍嫌粗筆,狹長美眸帶著魔魅,鼻形俊挺、唇形略薄,是偏了男相,卻又帶著誘人的陰柔。
從古至今,女生男相不是沒有過,在他眼裡,伏旭擁有女子的陰柔妖美和男人特有的英氣俊魅,這種相貌,怕是放眼出雲王朝就這麼一個。
儘管伏旭總是刻意穿著男子的玄色錦袍,長髮像是隱士般的隨意紮在腦後,言行亦總是淡漠偏冷,像是刻意與人保持距離,但他見過伏旭開懷大笑的模樣,不妖不媚,那是讓他至今難忘、千金難買的笑容。
因為那一笑,他明白伏旭並非是生性淡漠,而是基於身分,強迫自己無情罷了,真實的他,肯定熱情又爽朗,而他發誓,一定要讓伏旭重拾那份熱情。
「樊入羲,現在是怎麼著?眼睛不好,就連耳朵也聽不見了?」
耳邊傳來伏旭似笑非笑的戲謔,樊入羲才急急回過神,深呼吸了一口,笑瞇了無人能敵的桃花眼,「對不起,妳讓我看得入神了,一時沒留心妳剛剛說了什麼?」
「⋯⋯」伏旭無言地看著他。
幾步之外的文世濤不斷地摩挲著雙臂,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對話太肉麻,讓他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至於負責駕馬車的掠陽,本來被伏旭的話激得牙癢癢的,下一刻則被主子噁爛的言語給嚇得腦袋一片空白。
實在是⋯⋯太噁心了,主子⋯⋯掠陽忍不住在心裡吶喊著。
然而,樊入羲渾然未覺,努力地在心儀的人面前表現出他最溫文儒雅的一面,刻意壓低了聲音,微瞇著眼放電。「嗯,伏旭?」
沒有一個姑娘能從這一招底下逃脫,聽過他如此磁性的聲嗓,瞧見他如此性感眼神的絕對腿軟尖叫的,會無動於衷的要不是眼睛不好就是不愛男人,而伏旭始終對這一招無感,這就代表著⋯⋯他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伏旭看著他半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淡聲道:「你說你爹邀請我到酒樓一聚?」
「是的。」他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他打算待會以最快的速度回酒樓,好跟爹串通,免得露餡,不過丟臉事小,若伏旭轉身走人那就麻煩了。
「你爹為什麼突然邀我過府作客?」他又問,垂下長睫不看他,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好證實他的猜想。
樊入羲信手拈來一套說法。「這也沒什麼,我爹好客,妳和妳師兄朔夜都是我爹的朋友,就想請妳們一起到酒樓聚聚、把酒言歡一番,邀請的不只是妳,還包括朔夜和文家的所有人。」
先把她拐到酒樓想個法子把她灌醉,隔天再找說詞讓她在酒樓住上一陣子。
就快要過年了,在城裡過年總好過獨自一人在黑霧林要好。
聞言,伏旭不禁揚眉打量他。
樊入羲長得唇紅齒白,奶油桃花樣,身形頎長,穿著月牙白的精繡交領錦袍,看起來倒有幾分書生氣息,只要他不刻意笑得那般淫蕩⋯⋯確實是相當賞心悅目的桃花大少,相信不少天水城的姑娘為他傾心。
而他不信樊入羲的說法。理由很簡單,因為他跟他爹有私下協議,要盡其所能地避開他,所以他前往悅來酒樓時,通常都是挑樊入羲剛好出城辦事。
可見他根本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將自己留下,為什麼?
這一年多來,他給他碰的釘子還不夠?
看來是力道不夠,他必須更殘忍才成。
正要開口時,卻聽樊入羲已經轉向文世濤敲時間。「世濤,也請嫂夫人準備一下,大夥一道來比較熱鬧。」
文世濤揚笑看著他,沒轍地道:「你們先過去,我去問問懿叔要不要去。」
「要,朔夜一定要來。」他忙道。
文世濤口中說的懿叔,指的就是朔夜,那是文予懿身為咒術師的名字,就如伏旭這個名字,也是他身為煉丹師的名字,並非原本姓名。
全都交代完畢之後,樊入羲飛快地回到伏旭的身邊。「好了,我們先過去吧,他們文家那麼多人,恐怕還得等上一陣子。」
伏旭直瞅著他,對他臉上張揚的笑很沒轍。「我有說要去?」儘管沒轍,卻也不想讓他稱心如意。
伏旭笑得壞心眼,帶點無害的邪氣。
「大夥一起來嘛,人多也熱鬧些。」伏旭那麼一點程度的壞心眼,看在樊入羲的眼裡異常的對味。
況且伏旭或許會因為在場的熟人多、氣氛熱鬧,就開懷大笑?他實在想再見到他的笑容。
「你叫我去,我就得去?」像是挑戰他的耐性極限,伏旭偏不給他正面回答。
「來嘛。」樊入羲壓根不氣餒,甚至還很享受。
伏旭見狀,不禁無力地閉了閉眼。
一年多斷續交手下來,他知道樊入羲是個沒少爺架子,也是很有商業腦袋的男人,想要甩開這種姿態柔軟、手腕一流的男人絕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許⋯⋯他應該找樊入羲他爹談談才對。
想了下,把掛在肩上的包袱往上一丟,「接著。」伏旭走向馬車。
他沒有回頭,但可以想見樊入羲身手俐落地將包袱接住,然後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儼然像是隻訓練有素的忠犬。
負責駕馬車的掠陽看著這一幕,無法容忍伏旭把自家主子當成狗一樣看待,懷抱著一定要戳穿他性別的心思,駕著馬車直往悅來酒樓而去。

悅來酒樓位於天水城的東邊,佔地廣大,三棟樓由穿廊銜接,而底下則分別有兩條較淺的天水東支穿過,後方有大片的石板廣場,每個月有定期的百戲表演,再往後走,可以直通各座觀景樓。
然而,悅來酒樓最大的賣點在於搭在兩條溪水上方的橋亭,夏天時會把四面木捲門全部拉開,入冬之後則全數拉上。這種設計是出雲王朝首創的做法,聽說這構思是出自於樊入羲的腦袋,再由文世濤設計監督打造。
「來這邊,從這座橋亭看出去,可以瞧見天水東支上的水霧。」像是獻寶似的,一進酒樓,樊入羲便拉著伏旭來到橋亭坐下。
正要將木捲門拉上時,卻聽伏旭道:「開著吧。」
「不冷嗎?」
雖說沒有下雪,但是天空斷斷續續飄下雪雨,要是木捲門不關,極可能隨風打進橋亭裡,要是打濕,可就有得凍了。
「你當我是姑娘家?」這句話他不知道跟他說過多少次了,然而他的反應是——
「妳不冷就好。」
他的回答讓伏旭忍不住嘆氣。
樊入羲的目光清亮,腦袋也很清醒,行事十分有想法,壓根不像是被下咒,可為什麼偏偏對他異常執迷?
難道是⋯⋯
「掠陽,去看看,怎麼到現在還沒將茶水送上來。」
「⋯⋯是。」
兩人的應對聲拉回了伏旭的思緒,抬眼望去,剛好瞧見掠陽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己,那神情好似顧忌他會對他主子做什麼似的。
衝著那表情,伏旭心念一動,既然他認定自己會對他的主子做什麼,就氣他一氣,讓他之後更努力阻止樊入羲來招惹自己,便硬是往樊入羲身邊偎近了一些,就見掠陽瞬間瞪大了眼。
伏旭的貼近讓樊入羲受寵若驚,瞥見掠陽那礙事鬼還杵在原地,不禁沒好氣地催促著,「還不趕快去?」
真是的,眼力真是差,都不知道自動閃遠一點,少礙他的事?
待掠陽握緊拳頭飛奔離去後,樊入羲卻發現伏旭瞬間又退回原位,神情淡漠得教人讀不出思緒。
「我差人準備了一些茶水膳食,馬上就來。」樊入羲乾笑著。
唉,他就知道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早知有掠陽在,可以替他製造一點機會的話,方才他就不會那麼快趕他走。
「你爹呢?」伏旭淡問著。
「呃⋯⋯他不在,不過他有交代要我好好地招待妳。」糟,沒遇見爹,要是爹待會突然蹦出來,那就麻煩了。
「他今天不會在酒樓嗎?」
「會,不過要晚一點。」樊入羲腦袋快速地運轉著。「妳找我爹有事?」
「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多謝他的招待罷了。」伏旭神情冷漠地道:「晚一點我就要回黑霧林,恐怕會有好一陣子不會見到他。」
樊入羲直瞅著他,心裡有點泛澀。「我呢?」
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伏旭竟然聽懂了,卻故作不明白。「什麼意思?」
「妳⋯⋯」樊入羲很想問他,既然知道有好一陣子不會再見到爹,那麼他呢?和爹相較,他們現下更常見面,而在他的努力下,兩人交情應該有變深,不是嗎?
如果基於禮節,要向爹打聲招呼,難道什麼都不用跟他說嗎?
他很想問,可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畢竟連他也不是很清楚,伏旭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該不會連朋友都不是吧?有時他甚至會出現荒謬的想法,總覺得她對自己分外冷漠,像是刻意想將他驅離似的。
伏旭懶懶看他一眼。「去找個好姑娘成親吧。」
這話聽在樊入羲的耳裡,像火般一路燒進心坎。「妳不嫁我,我這輩子就不成親!」
伏旭微惱地嘖了聲,然話還未出口,便聽掠陽老遠喊道:「老爺、夫人來了!」
伏旭抬眼望去,果真瞧見樊守年正挽著他的愛妻龐香兒走來,不由得勾起淡淡的微笑。
第二章 桃花純情
「伏旭,真是稀客,你今天⋯⋯」樊守年揚起大大的笑,儘管有些年歲,身形有點橫向發展,但無損他矯健的步伐。
話未說完人也還沒踏進橋亭裡,他就被兒子給攔住,瞧著兒子不斷地擠眉弄眼。
「爹,伏旭先到了,待會朔夜和世濤他們也會一道過來,咱們今天晚上可要好好熱鬧一番,不醉不歸。」樊入羲直喊著。
樊守年立即意會。「兒子說得不對,什麼不醉不歸,是醉了也不歸,直接就在酒樓住下!」
樊入羲聞言,不禁感動極了。
瞧,這就是他們父子倆之間無須言語的默契。
儘管樊守年不知道兒子為何要他配合演這齣戲,但好友來了,他自然要盡東道主之責好生招待才成。
然而招呼都還沒打,身旁的妻子倒是先發難了,一把擰住兒子的耳朵,教他很自然地退後一步。
「娘、娘,放手,有客人在,妳多少要給我留點面子。」樊入羲不敢喊痛也不敢掙扎,只盼母親可以稍後再懲治他。
「你現在就只聽你爹的話,我找你,你就可以不用理我?」龐香兒耍起狠來,就連丈夫也要閃邊站。「我不是要掠陽跟你說,我在找你?」
年近半百的龐香兒保養得宜,看起來不像是樊入羲的娘,反倒比較像是他的姊姊,看在伏旭眼裡,樊入羲的面貌揉合了兩人的優點,而性子幾乎就和他爹一個樣,雖是個天之驕子,但待人卻向來親和真誠。
「娘,我只是要晚一點去找妳⋯⋯有什麼天大的事,讓妳急著見我?」眼見面子裡子全都沒了,樊入羲只好認命地應付他最親愛的娘親。
「不就是郝家那門親事,你到底打算如何?」龐香兒眼角餘光瞥見伏旭,朝他揮揮手,示意正在管教孩子,隨即又兇狠地瞪著兒子。「你是怎麼著?和你爹一個樣,到處留情,天天都有姑娘家託媒人上門說親,這也就算了,反正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定下來,生個孩子讓我玩玩。」
「郝家?」樊入羲一頓,隨即想起。「娘啊,那根本是八字沒一撇,我跟雪梅頂多只能算是青梅竹馬,我對她沒那心思。」
他不忘回頭偷覷伏旭的反應,卻見到他爹不知道何時已站到伏旭身旁,熱絡地聊著,後者則回以淡淡一笑,教他氣惱極了。
態度會不會差太多了一點?
這真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伏旭面對任何人都能帶著笑,唯獨面對他時冷若冰霜⋯⋯他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你好大的膽子,老娘在跟你說話,你敢不睬我?」龐香兒暗暗加重指間的力量。
樊入羲嘆口氣,輕輕地拉下娘親的手。「娘,別擰了,要是擰疼了妳的手可怎麼好?」唉,娘真是年紀大了,這擰耳的力道根本無法跟當年相比。
「跟你爹一樣,就會油腔滑調地說些甜言蜜語,別以為我會就此放過你,你就算看不上郝家的千金,也趕緊給我找個人定下、討房媳婦,生個白胖孩子。」
「娘,我心底已經有人了。」樊入羲壓低聲音道。
龐香兒眨眨杏眼。「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
「我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對方對我⋯⋯」
龐香兒瞇起眼。「你騙我的吧,放眼天水城,有哪戶人家的姑娘會看不上我的兒子?」不是她自誇,她兒子從小就受城中男男女女的青睞,要不是心性不定,早在十年前就該娶妻生子了。
「唉,算是遇到冤家吧。」
瞧樊入羲那為情所苦的愁容不太像是裝出來的,龐香兒不由得抿緊唇。「那還不簡單,告訴我是哪戶人家,我差人說媒去,不管對方的出身如何,只要你肯定下,我一律都點頭答應。」
樊入羲聞言,心裡偷笑著,笑嘆自己娘親還是一樣很好拐,如此一來,未來他要是說他看上的人是個煉丹師,想必娘也不會排斥,至於他爹的話,根本不需要擔心,瞧,他爹和伏旭相處得多融洽。
他牽著龐香兒來到石桌邊,還未開口,伏旭便道:「方才那門親事不錯,你年紀不小,也該定下了,別讓你爹娘為你操心。」
樊入羲聞言,彎起的唇角瞬間一垮。「承蒙妳擔心了,我沒打算要接受那門親事,因為我心底已經有人了。」
這人真是懂得怎麼傷人,關於情啊愛的,他不知道已經跟她說過幾遍,然而直到現在,她還是拒自己於千里之外。
但,他偏不是個容易放棄的人。
伏旭微揚起眉,像是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反倒是樊守年有些錯愕地看著兩人。
一旁的龐香兒先開了口。「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號人物,居然會看不上我兒子,兒子啊,加把勁,趕緊把對方給帶回家。」
伏旭聞言,不禁垂睫低笑。
「娘,我會的。」樊入羲說得咬牙切齒。
他就不信自己永遠也打動不了她的心。
這樣一來一去的對話,竟教樊守年聽出個端倪,沉吟了下,岔開話題,「我看外頭的雪雨似乎愈下愈大了,咱們到千水樓的雅房去吧。」
「可不是嗎?這麼冷的天氣怎會待在橋亭這裡卻不拉上木捲門?」龐香兒蹙起柳眉問伏旭,「伏旭,你不冷嗎?」
「無妨,黑霧林可是比這裡還冷些。」
「那倒是。」她噘起嘴,細聲說:「你呀,不如就搬進城裡吧,要不,暫時在這酒樓裡待到過年後再做打算,畢竟你已經許久不曾在城裡過年了。」
「這個嘛⋯⋯」伏旭面有難色地看向樊守年。
「先到雅房再聊吧。」樊守年率先起身,走過兒子身邊時,察覺兒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教他不禁微微咳了聲。「入羲,你是怎麼招呼客人的,竟讓人坐在這麼冷的橋亭裡。」
說完,挽著親親娘子先走一步。
樊入羲一雙斜飛入鬢的眉蹙得死緊,總覺得剛才娘親和伏旭的對話聽起來很古怪,彷彿他們早已相識多時似的⋯⋯
「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樊入羲回神,直瞅著走過身旁的伏旭,不由得追上前問:「伏旭,妳是不是和我娘認識⋯⋯喂!掠陽,你在做什麼?!」
問話到最後化為暴咆聲,只因掠陽撐開了傘,卻把雪水都潑到伏旭身上,教他濕了一身。
「大少,對不起,我沒看見他走過來,依小的看,不如先讓他換套大少的衣袍吧。」掠陽道歉的態度很沒誠意。
可不是嗎?他為何要跟妖孽道歉?更何況他是故意的。
不把他潑濕,他要怎麼讓他脫下衣袍好給主子驗明正身?
「你!」樊入羲豈會不知道掠陽在打什麼主意,然而此刻已經管不了那麼多,只能搶過掠陽的傘,拉著伏旭跑向能換衣袍的地方,希望別染上風寒才好。
傘下,伏旭跟著他的腳步,感受到他厚實掌心傳遞來的熱度。那是不該屬於他的溫暖,然而一時之間他卻不急著將他甩開。

「快點,這裡有乾淨的布巾。」
樊入羲動作飛快地將伏旭拉進千水樓位於五樓的一間雅房裡,隨即翻找著雅房裡頭隨時備著的乾淨布巾。
這間雅房,是他懶得回樊府時專屬的房,裡頭的擺設隨他喜好,放的皆是他的物品。當初他會挑選這兒佔為己用,是因為從西邊的窗口往外看,視野極佳,不管是哪個時令,都能看見最美的風景。
伏旭接過布巾之後,直睇著在衣櫥裡不停翻找的樊入羲,想了下,解開腦後的繫繩,好方便擦拭濕透的長髮。
「欸,妳怎麼還沒把衣服脫下?一直穿著濕的衣袍會染上風寒的。」挑好一套衣袍,樊入羲一回頭便見伏旭坐在錦榻上頭,身上濕透的衣袍沒有解下,只顧著擦拭長髮。
原本擔憂的話語,卻在瞧見他放下長髮的模樣之後,自動噤聲。
伏旭的額頭飽滿,濃眉有型卻不跋扈,狹長的美眸垂斂,風情無限,尤其當他一頭長髮半遮面時⋯⋯樊入羲看得入迷,心跳得胸口都發熱了。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伏旭懶懶地抬眼,衝他一笑,戲謔問:「你確定要我脫了衣袍?」
樊入羲呆愣半晌,才猛地意會,桃花臉一下爆紅,忘了紫檀衣櫥就在身後還拚命往後退,整個人都跌坐進打開的衣櫥裡,連說起話來都結結巴巴。
「不不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你想看?」伏旭故意將手放在衣襟上。
俊臉爆紅的樊入羲趕忙摀住雙眼。「不不不,我是怕妳染上風寒,我不是⋯⋯我沒有⋯⋯」
「不想看?」伏旭壞心眼的將衣襟拉開一些。
樊入羲雙眼緊閉,背對他摸索著起身。「天、天氣很冷,趕緊換上我的衣袍,我、我、我待會、待會再過來⋯⋯」說完,他走得倉皇,一下子踢到邊櫃,一會兒又撞到桌椅,最終狼狽不堪地奪門而出。
伏旭微揚起眉,笑嘆,「這麼純情?」
樊入羲的貼侍在打什麼主意,他不是不懂,所以他也順水推舟打算給他當頭棒喝,想不到他竟然逃了⋯⋯嗯⋯⋯到底是樊入羲太君子,還是太純情?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確實是個教人能夠放心去愛的男人,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有些心動,遺憾的是,他們並不適合。
伏旭不再多想,俐落地換上樊入羲替他備妥的月牙色錦袍,站在鏡前,突然覺得錦袍上的白太亮,一點都不適合活在黑暗中的他。
樊入羲在他眼裡,燦如朝陽,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適合和他在一起?更何況他⋯⋯
「伏旭,你換好衣袍了嗎?」外頭敲門聲響起,伴隨著樊守年的聲音。
伏旭回過神,淡然道:「進來吧,守年。」
樊守年推開門,看見他一身月牙白,有別平常的打扮,添了幾分玉樹臨風的清爽感。
「真是對不住,我聽我那傻兒子說了,是掠陽故意把你潑濕的,他現在正在處罰掠陽。」樊守年端著一壺熱茶進來,一坐到桌邊,便先替伏旭倒了一杯。「先喝點熱茶祛寒吧。」
「何必罰他?不過是一心護主罷了。」伏旭跟著落坐,拿起熱茶淺啜,等著樊守年發問,然而等了一會,卻等不到他半句話,不禁抬眼。「守年,你沒事情要問我?」
樊守年搔了搔臉,笑得有點尷尬。「還需要問嗎?看這狀況,不就是我家那傻兒子又迷上你了。」
伏旭微揚濃眉。「精明如你,果然一眼就看穿。」
「唉,傻小子十二歲那年就看上了你,沒想到十六年後,他還是一本初衷,你說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緣?」
「孽緣。」他想也沒想地回應。
他作夢也沒想到,當年那個小男孩如今長得如此丰神俊秀,更沒想到他的眼睛一樣瞎,仍是拿他當女人看待。
「不過,他似乎沒認出你。」
伏旭慵懶地啜著茶。「他不可能認出我,因為當時我在他的茶水裡加了忘情咒,他應該徹底把我忘了。」
當他在黑霧林看到樊入羲時,有些錯愕,因為樊入羲的表現就跟當年一樣,但後來他發覺樊入羲目光中透露的,不再是個男孩懷著似懂非懂的情愫,而是一個男人物色相伴一生的女人的訊息。
所以,他確定他的咒是有效的,只是男人的眼太瞎罷了。
「原來如此,難怪翌日我跟他提起你時,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總不能讓你覺得困擾,對不?」那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樊入羲把他給忘了,永絕後患。
他很清楚樊守年並不樂見他和樊入羲走得太近,所以後來,他鮮少再踏進天水城,也少和樊守年來往,直到樊守年帶著文世濤進到黑霧林,請求他醫治文世濤的妹妹,才又再度牽起了這段早被他切斷的緣分。
「說什麼困擾?讓你困擾的是我那個傻兒子。」樊守年笑得很尷尬,實在是因為他家兒子真的是⋯⋯讓他這個爹很傷腦筋。
「不會,他性情極佳,想必是許多千金青睞的對象。」伏旭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熱茶。「放心,明天我會立刻回黑霧林,設下結界,不讓他進入。」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樊守年聽到最後,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有點懊惱。「都說尷尬的人是我,畢竟苦苦追求你、造成你困擾的是我兒子,我向你賠罪都還來不及,你倒是急著要走,像是我不歡迎你似的⋯⋯」
「守年,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不要再生枝節罷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要等過了年之後再回黑霧林。」樊守年悶聲道。
「現在離過年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你現在是把我當外人就是了?」樊守年難得板起臉。
「是兄弟。」
「說得好,既然是兄弟,你就給我留下,你要是敢偷偷離開,從此以後,你我老死不相往來!」樊守年撂下狠話,一臉堅定,透露出「我是認真的」的想法。
伏旭不禁無奈地嘆氣。
正因為是兄弟,這才糟呀⋯⋯
陷入曖昧情愫裡的人並不只有樊入羲,他用冷臉對付他年餘,可是他始終打死不退,那毫不遮掩的情意、從不吝於說出口的愛情,誰能不心動?
天可憐見,為了把持住自己,他已經使勁了全力。
「守年,我走,是為了不讓入羲繼續執迷不悟。」他乏力地道,放下空茶杯。
「他執迷不悟是他的事,我會跟他說清楚,你是我的好友,咱們從相識到現在早已經過了三十年,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呢,怎能因為他破壞咱們的交情?」
伏旭張口欲言,終究還是把話給嚥進喉嚨。再琢磨過後道:「還是別說吧,我怕引發他被封印的記憶復甦,到時候就不好處理,現下只要讓他確知我是男兒身,他應該就不會再纏著我。」
長痛不如短痛,終究無緣的話,不要勉強彼此走這一遭。
樊守年著實難解。「不過說來也怪,為什麼入羲老是把你錯認成女子?」十六年前,他可以當兒子涉世未深,分不清男女,可是都已經過了十六年,就算不到閱人無數,至少也開過葷的,怎會連男女都分不清?
伏旭五官俊秀是偏陰柔了些,但身形不管怎麼看都像個男人,到底是從哪點錯認的?
「這點我也很想知道。」
「話說回來,十六年前你到底是跟入羲說了什麼?」當時伏旭附在入羲的耳邊講了句話,他隔天想問兒子時,他卻忘了一切。
伏旭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上一杯茶,「我說,若他先把眼睛給醫好,我就答應他的求婚。」
「⋯⋯真是讓你見笑了。」
伏旭淡笑著,到底要怎麼讓那傻孩子睜開眼。

中午,伏旭在酒樓裡享用了一頓豐盛的膳食,而樊入羲卻被父親給派到南邊的孔雀城去辦事,估計不到半夜是回不到天水城。
入夜之後,文家人全都依約來到,一夥人就這麼在裡頭吃吃喝喝,酒過三巡之後,卻見樊入羲如急驚風地竄了進來。
「你們居然沒有等我?!」樊入羲氣得跳腳。
他要出門之際,便聽爹說文家人全都會過來一聚,所以他不搭馬車改騎馬,奔馳過了城南外的孔雀山,直入孔雀城,仔細地巡視過城裡的酒樓分號,點收了帳款之後,馬上趕回,他本想著不過才掌燈時分還來得及,沒想到他們竟然已經開席吃了大半。
「氣什麼?你的位子不是替你留著了?」文世濤指著伏旭身邊的位子。
樊入羲見狀,感念好友還是有將他擱在心上,正要坐到伏旭身旁時,不知道他爹是從哪個地方竄出來的,趕在他要坐下之前硬是將他推開。
「去去去,到那邊去,我要和伏旭聊些體己話。」樊守年擺了擺手。
放眼天水城,沒有人不知道他娘是個大醋桶,如今爹卻刻意坐在伏旭身旁,要是待會出了亂子,是誰要善後?
「爹,你跟伏旭如此親近,不怕娘生氣?」樊入羲沒好氣地說。
「你娘有什麼好生氣的。」樊守年一臉不以為意,隨便指了個位子。「喏,去那邊坐著,別打擾咱們。」
咱、們?!
樊入羲氣得牙癢癢,什麼咱們?最好是有那麼熟啦!
「我偏要坐在這。」拉了把椅子,樊入羲硬是擠到伏旭的另一邊坐下,拿起掠陽遞來的碗筷,大口嚐著菜色,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耳朵卻豎得尖尖的,偷聽著隔壁傳來的「體己話」。
「伏旭你說,那眼睛不好到底有沒有辦法治?」樊守年很自然地動手替伏旭倒酒。
樊入羲眼角餘光瞧見老爹的動作不禁揚起眉,猜想到底是誰的眼睛不好,又想,爹倒酒的動作會不會太殷勤了一點?
他該不會打算把伏旭給灌醉吧⋯⋯可惡,爹要是敢覬覦他看上的人,他就跟他拚了。
「那恐怕有相當的難度。」伏旭很爽快地一飲而盡。
「是呀,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這話問我也沒法子,畢竟我只能醫傷不能醫病。」拿起被倒滿的酒杯又一口喝下。
「弄個咒吧,你可以以咒為藥引,這樣應該就治得好吧。」再倒。
「這個嘛⋯⋯」端起酒杯,正打算再一飲而盡時,身旁橫過長臂,硬是搶下他手中的酒杯,教他懶懶的橫眼望去。「怎麼,不過是請我喝幾杯酒,心疼了?」
「哪有這回事!」樊入羲啐了聲,看向父親。「我說爹呀⋯⋯你會不會倒得太順手了?這倒酒的事應該是交給晚輩做,怎能讓你親自動手?」
伏旭的臉都已經醺紅了,要是他再不插手,只怕就要被灌醉了,至於灌醉之後⋯⋯他很怕再添個弟妹,更怕他會失去理智弒親。
「這酒席之上哪裡分什麼長輩、晚輩來著?你到一邊去,別打擾咱們,咱們正在談一件很嚴肅的事。」
我聽你在放屁!當然這六個字只能擱在心裡,要是真說出口,肯定會遭天打雷劈。「我聽見了你們談的事,可問題是誰眼睛不好?」
「不就是你!」樊守年沒好氣地道。
他話一出口,深知內情的文家人有志一同地哄堂大笑。
樊入羲抬眼望去,瞧他們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不禁咬牙問:「我又是哪裡眼睛不好?我的雙眼雪亮得很,連你臉上有幾條皺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麼說來,病的不是眼,而是腦⋯⋯」樊守年一臉痛心疾首。
文家人聽見了,又是捧場的揚起如雷笑聲。
樊入羲眼角抽顫著,正要開口,便聽伏旭似笑非笑地道:「不管是眼還是腦我都不會醫,我有點醉了,可否讓我先回房歇息?」
樊入羲聞言,趕忙將碗筷往桌面一擱。「就說酒喝那麼快是很容易醉的,我不是心疼妳喝太多酒,是怕妳醉,要是喝太多,明天醒來可有妳受的。」很自然地,他攙起了伏旭要扶他回房。
「不用了,你還沒用晚膳,還是守年送我就好。」伏旭想要推開他的手,卻發現他抓在肩頭上的力道用了十成十,不容他抗拒。
「我爹年紀大了,要是妳在回房的路上醉得走不動,他可沒力氣抱妳。」樊入羲堅持地扶著他往外走。
「你這個臭小子⋯⋯」樊守年氣得吹鬍子瞪眼。
瞧,那不就是張嫉妒的臉,這下子完了,他發現得太晚,兒子已經陷進去了。
「守年,我勸你跟去,免得有人獸性大發。」一旁被妻子照料得妥妥貼貼的朔夜懶懶建議,一雙魔魅的眼藏著點到為止的提醒。
「不用了,這是我和伏旭說好的。」樊守年嘆了口氣,看著席間所有的文家人,「你們該不會都知道這件事吧。」
「已經一年多了,想不知道都難。」文世濤嘆氣說。
「一年多了⋯⋯」樊守年開始苦惱。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兒子非常死心眼,只要他覺得對的事,一旦聽進耳,他就會奉為圭臬,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誰勸也沒用⋯⋯那他現在到底該不該跟過去?事情真能如伏旭所說的,只要兒子確認他是男人就會知難而退?
他才不管兒子到最後會如何神傷,他只想保有那三十年交情的好友,要是他的笨兒子敢嚇跑好友⋯⋯他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第三章 要害直擊
攙著半醉的伏旭來到暫居的雅房,輕柔地將人安置在床上,還沒來得及問要不要喝點茶水,她大半個人枕上他的胸膛。
霎時,樊入羲呆若木雞。
難道⋯⋯她打算要⋯⋯他不敢再深思,可是他的心跳得好快,因為他們貼得太近,近到他可以嗅聞到伏旭身上清雅的香氣,感覺到她的鼻息拂過他的胸膛,不斷地撩撥著他那比紙張還脆弱的理智。
如果這是一個默許的動作,那麼他可以合情合理地將她撲倒,可要是他猜錯了,那豈不是要鑄成大錯?
姑娘家的清白豈是能隨便玷污的。
不過要是強占了她的清白,再要她點頭出嫁,這法子好像也不錯呀。
就在他腦袋中的思緒九拐十八彎時,等不到他反應的伏旭突然雙臂環抱著他,低喊道:「好冷⋯⋯」
只差那麼一丁點,樊入羲的理智就要像是斷線的紙鳶一般,飛得不見蹤影,然而最終他還是咬牙忍住了,因為他是個君子,他輕輕拉開她的手,扶著她躺好。
伏旭半掩著狹長美目,等著他下一個動作,豈料他竟只是趕緊拉起被子替他蓋妥,還蓋得密不透風,像是怕他著涼,他不由得呆住。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居然君子到這種地步⋯⋯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在面對心儀之人,而且還是醉酒狀態時不竊玉偷香的?他故意製造機會,他卻守禮到這種地步⋯⋯看來不使點狠招他是不會有逾矩舉動的。
於是他推開被子,拉扯開衣襟低喊著,「好熱⋯⋯」他等著看樊入羲的反應。
豈料他居然閉上雙眼,坐在床畔朝自己勸說,「別掀開被子,待會要是吹到冷風就不好了,對了,也不知道爹有沒有派人替妳準備熱水沐浴?還是乾脆我帶妳到後方的溫池裡泡⋯⋯」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儼然像個大媽,一雙手還不住地替他拉妥被子。
伏旭面無表情地張眼瞪著他,看準了他游移的手,再次將被子扯掉,就連衣襟也整個拉鬆,閉眼等著他的手輕撫而來,滑過他的胸膛——
樊入羲如遭雷擊似地跳開,緊握著剛剛不小心撫上他肌膚的手。
伏旭張眼,看他臉紅似火,就連耳根子也是,不禁怔住。
臉紅?
有沒有搞錯?難道他感覺不出他摸到的是男人的胸膛?就算他眼殘又手殘好了,就算他真是個姑娘家好了,這樣的反應活像是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壓根不像文世濤跟他提起過的縱橫情場、戰無不勝的桃花浪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著滿腹疑問,瞧他好似要有動作,伏旭立即閉上眼,將被子拉開佯睡。
然而等了好半晌,卻等不到半點動靜,正當他想張開眼時,感覺到樊入羲正走到床邊。從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判斷,他正緩緩蹲下身,然後不斷地逼近自己,近到他可以聽見對方正在喃喃自語著。
「別醒來,妳千萬別在這當頭醒來⋯⋯」
伏旭意會的瞬間,唇已經被他攫住,霎時,心狠狠地竄著。
他沒有躁進,只是貼著他的唇輕輕摩挲,力道很輕柔,像是怕驚醒他似的來回親吻,之後才聽他啞聲道:「對不起⋯⋯」
伏旭始終閉著雙眼,直到聽見一陣腳步聲離去,才緩緩張開眼,輕撫著被他吻過的唇,感受房裡滿是屬於他的氣息,正不斷地侵擾他。
「該死的你,就非得招惹我?」帶著怒意的話聲出自無奈的口吻。
他知道,這次面臨的對手,真的是非常棘手。

伏旭一夜未眠,一早樊入羲便來敲門。
「伏旭,醒了嗎?起來吃早膳吧。」
伏旭的情緒從昨晚就一直處於極度惡劣的狀態,此刻長髮未梳,懶懶地倚在床柱邊,瞪著門板,不想搭理。
「伏旭、伏旭?」見裡頭沒有回應,外頭的樊入羲似乎急了。「對不起,我進來了。」
說著,人已經推門走了進來,一見到他慵懶地倚在床柱邊,他不禁又往後一退,垂著臉問:「妳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煉丹師死不了好不好。」後頭傳來掠陽涼涼的聲音。
而回應他的是——「哇!大少,我流鼻血了!」
太過分了,竟然為了一個煉丹師打他鼻頭!
「流點鼻血不會死好不好。」樊入羲學他的調調涼聲說著,而後走進房內,把掠陽隔離在外,免得他那張狗嘴又吐出什麼鬼話,讓他又動手打人,豈不是要把他平日辛苦建立的儒雅形象全都毀了。
深吸一口氣,而後吐出,他咧著自認最無人能敵的笑看向伏旭,卻對上他高深莫測的笑。那笑意教人頭皮發麻之外,還教他的胸口莫名發癢著。
「我胸口痛。」伏旭笑得壞心眼。
「⋯⋯我找大夫替妳看看。」樊入羲嚥了口口水,趕緊轉過身去,以免自己受不了眼前秀色可餐的景致,化身為狼撲過去。
「你幫我看不就好了。」他笑瞇眼,站起身,拉住樊入羲的手。
樊入羲心跳加快,發現今天的伏旭異常誘人,笑得一臉「淫蕩」,又主動握著他的手,瞬間覺得自己的獠牙快要長出來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拉著他的手直往胸口探去——「妳在做什麼?」話一出口,他聲線急得都分岔了。
「替我撫撫胸口。」伏旭笑瞇眼,笑意卻不達眸底。
「這怎麼可以?這於禮不合。」他的聲音微弱,心跳得很急,雙眼超失控,不自覺直往她的襟口處瞟。
「昨晚你吻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於禮不合?」話落瞬間,他斂笑凜目。
就因為一個吻,竟讓他一夜難眠,教他氣惱極了!
樊入羲嚇得倒抽口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你要怎麼賠償我?」
「咦?」
「吃乾抹淨就拍拍屁股走人,這就是你樊大少的處世之道?」他輕蔑地哼笑一聲,放開他的手。
「當然不是!」樊入羲急聲否認,雖然心跳得很快,但思緒轉得更快,隨即又開口道:「既然如此,請允許我——」
察覺到樊入羲很可能要說出什麼驚人的話,伏旭決定轉移話題。「給我準備馬車。」伏旭懶聲打斷他未盡的話。
「嗄?」
「我要去一趟孔雀山。」
樊入羲眨了眨眼,看向窗外。「可是現在外頭在下雪,說不定山上已經積滿了雪,妳這時候前去⋯⋯」
「去備馬車!」受不了他嘮嘮叨叨的,伏旭惱火低咆。
「我馬上準備,妳不要生氣!」樊入羲飛也似地開了門,朝著石化的掠陽吼道:「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準備馬車!」
「⋯⋯大少,你竟然出手了⋯⋯」掠陽難以置信地搖著頭不住往後退。「你不是我的大少、你不是我的大少!」
「你給我閉嘴!」他羞窘的吼著,站在門邊卻沒有勇氣回頭踏進房內。
頭一回偷香竊玉就被戳穿,直教他羞赧得無臉見人。
以往這些下流事他是不屑去做的,認為那是登徒子的行徑,如今才發現,要是真愛上一個人時,人心是會變得很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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