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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48

獵仙之三《魔主》

  • 出版日期:2012/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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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對立.虐戀揪心】

初見雪無痕時,他覺得這人的笑、酒窩很特別,
可又覺得對方喜愛泅水、邀自己釣魚的舉動實在沒趣,
畢竟他微昀的志向是魔界之主、稱霸三界,才沒心思悠閒,
然而──在他總是拖著自己聊天,更以身救了走火入魔的自己時,
他的心防似乎也漸漸瓦解,或許⋯⋯他是喜歡他的。
卻沒想到,這讓他誤以為是小妖的人竟是上仙,
不僅能力在他之上,還硬是破壞自己的霸業,
被欺騙、被超越的痛苦讓他發狂,他開始只想著要打敗對方⋯⋯
可當那人真的安靜地躺下時,他頓時感到失落無助,
他現在好想再看看雪無痕的酒窩、一起釣魚說說話⋯⋯

「你做什麼?!」微昀厲喝,眼前所見是雪無痕的白衣被鮮血染紅。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雪無痕坦然笑了一下,
『微昀,我要死了,你⋯⋯能不能說一句⋯⋯你喜歡我⋯⋯』
看雪無痕臉上有細細淚水劃下,就這樣燙到自己心裡,
微昀嘶啞了聲音,忘情喊道:「我不許你死,你聽到沒有!」
辛嘉芬
喜歡的書:且聽風吟。
想做的事:自在閒適,可以到處旅遊。
對寫文的感覺:又歡喜又有壓力。
喜歡的地方:海。
喜好:烹飪美食。
欣賞的個性:努力認真,低調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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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千百年前,魔域曾有一位叱吒風雲的王,稱為魔主,統領著驍勇善戰的魔域群妖,意圖統領三界。
彼時,仙帝派出最得意的弟子前去應戰。
這位仙人與魔主驚天動地的一戰,打得天地變色,傳說三界曾喪失光華,在黑暗中籠罩了三天三夜,只因仙魔二人鬥法激烈。
後來,魔主被擊敗,都說被仙人打得魂飛魄散,不會再危害三界。
然而那仙人於戰後卻放棄仙籍,自願墮入魔道。
仙人留在魔域,與妖魔鬼怪混在一起,變成失去魔主後的魔域新主人。
仙人們私下討論此事,都說那仙人自甘墮落,私戀上魔主,孽障深重已無藥可救。
他們有些鄙夷有些嘆息,卻忘了是誰曾救清玄境、人界於水火。
他們也不知道,那仙人終不忍魔主魂飛魄散,留下了一絲希望,用自己的仙元守護著魔主僅剩的一縷魂魄,試圖令他復生。
時光飛逝,仙人與魔主的故事已漸漸被人遺忘,世事也無聲無息的轉變著。

魔域,魔晶洞內,一個男人站在那裡,黑衣、墨髮,一雙眼如深潭,幽深懾人。
他散發出的強烈魔氣撼動著周圍所有人,仙人們的澄明之境被輕易打破,妖精亦感受到強勁的衝擊力。
談若冰、花豔離和寧澈皆戒備地看著他。
男人優雅如畫的眉目間,透著濃濃魔氣,與眾不同的迫力,讓他們感到危險。
那是一種冷酷又絕情的氣息。
不同於其他人注視著他一人,他的視線只落在不遠處的水晶上。
水晶上躺著一個人。那絕美的仙人沉睡著,闔起的眼皮下睫毛纖長分明,有一股難以描述的動人,那人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溫潤白光,配上清素白衫,如皎潔明月,仙姿綽約。
男人深湛的眼眸透出些異樣,緊緊盯著晶上之人,目光冷冽卻又炙熱如火。
「魔主……」一旁,花豔離柔美的唇瓣輕吐,如在嘆息。
這聲魔主令寧澈和談若冰皆是一震,站在面前的人,就是千年前早已形神俱滅的魔域之首?
「怎麼可能,玄天宮的微昀公子怎會是魔主?」寧澈神色凝重的反駁,他見過黑衣男子一面,眼前這人明明是玄天宮上仙之首微昀,花豔離在胡說什麼?
微昀淡淡一笑,漆黑的眼閃過光芒,冷淡卻懾人。
「玉寧君認得微昀?」
「是,百年前風華宴,有幸去玄天宮赴宴,見過公子。」寧澈注視著他。眼前的人雖是微昀,但他也感受到了那強烈的陌生氣息,和百年前所見的微昀大不相同。
寧澈心往下沉,難道花豔離說的是真的?面前這人就是魔主?
談若冰雖未見過微昀公子,但也聽過傳聞,他冷聲道:「難怪玄天宮的仙人會幫忙奪取師叔肉身,什麼時候魔主竟成了玄天宮統領?」
微昀嘴角微揚,手指一動,指向魔晶深處,淡笑道:「雪無痕,把他交給我。」
優雅魅惑的聲音,柔和得好像在與情人說著甜言蜜語。
「你還要師父肉身做什麼?!你既然能站在這裡,就表示師父的仙元已為你所用了,當年若不是他留你一線生機,你如何能復生,難道你還想奪走師父肉身,對他趕盡殺絕,報千年前的仇?」花豔離冷冷道,談若冰從未見過他這麼凝重的神色。
花豔離如此,只因他比仙人們更瞭解魔主的可怕。
「花豔離,你還是我魔域左護法,難道想背叛我?」微昀挑眉,低柔的聲音還是很親切。
「總之,我不會讓你動師父的肉身!」
花豔離不理會他的溫柔輕語。魔主又怎麼樣,不過是個忘恩負義的男人!重生後卻想殺死令自己重生之人,他最厭惡這種薄情寡義的男人。
「不過小小一個蓮花精,居然敢反抗我?」微昀輕笑,深沉的眼裡滿是輕蔑,彷彿認為花豔離不知死活。
「除了他,還有我們!」談若冰堅定的道:「你若想得到師叔肉身,先打敗我們再說!」
「師父已經醒不過來了,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具軀殼,你讓他靜靜睡在這裡不好嗎?」花豔離眼睛微紅,想到千年前雪無痕沉睡前說的話——
豔離,我只想睡在這裡,因為在這裡還可以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而我這一睡大概就不會醒了。雪無痕清俊的臉浮現苦笑,如水溫柔的目光凝視著花豔離,如果可以,你把師父永遠留在這裡好嗎?
那溫潤的聲音似乎又迴盪在他耳邊,令花豔離一陣心酸。
「師父叫我永遠把他留在這裡,所以我要守護他!」花豔離紅了眼,聲音轉厲,看著微昀的目光也有了殺意。
微昀輕輕一嘆,「你對雪無痕倒是忠心,不過你確定他真的只想留在這裡嗎?還是,更想待在我身邊?」他冷冷看著花豔離,語帶嘲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怎麼可能只讓師父待在你身邊?你不過是想毀了師父的身體,教他的元神再也回不去!到時這天上地下再無一人是你對手,也沒有可以制止你的人!你若愛他,千年前就不會逼師父與你一戰!你狼子野心,過了千年,想的也還只是自己!」花豔離恨聲道。
「花豔離,你倒真瞭解我。」微昀黑眸閃爍,語氣從容,悠然一笑。
「師父睡了千年,卻只等到一個混蛋。」花豔離冷笑一聲,「這世上擁有真情的人果然都死絕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他說著,豔紅光芒突地自他眉間射出,陡然刺向微昀。
速度之快,教身邊的談若冰和寧澈都吃了一驚。
微昀似乎被紅光射中,然而那黑色的身影在紅色光芒裡卻是挺立不動,似乎絲毫無損,片刻後,那光芒全都隱去,只聽微昀嘲弄的笑聲響起。
「我還以為你本事大了,才敢這樣跟我說話,沒想到還是這樣殘破的術法,花豔離,你現下身體如此衰弱,確定還要跟我鬥嗎?」他說得淡漠冷酷。
話聲剛落,一道黑色厲芒已自他修長的指尖射出,花豔離瞳孔一縮,知那是他反擊的致命咒術,身體立刻挪動,想要避開那光芒,無奈那道光像有眼睛似的,又從身後追了過來。
花豔離想要唸出咒語,用術法與他相抗,不料體內忽然竄過一道寒氣,令他身體一顫,瞬息之間氣血差點逆流。
花豔離自知躲不過,只能在心裡盤算著能不能承受這一擊。他是絕不想雪無痕落到這魔頭手裡的。
眼看魔主的攻擊就要擊中自己,一道白色光芒卻擋在那黑芒之前,護住了他。
是談若冰?!
花豔離吃驚地看向他,沒想他會在這生死之際伸出援手。
黑白兩道光束撞擊在一起,最後黑芒壓過白光,撞擊到談若冰身上,只見談若冰的身子向後急退,退離數十丈之後方才穩住身形,全身都在顫抖,更有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不錯,能接住我一擊,但你確定能抵擋第二次嗎?」微昀慵懶的聲音響起,帶了邪魅,優雅如初地笑著。
沒想到他談笑間便能重傷一人,魔主的力量簡直是深不可測,魔晶洞內的三人皆神情凝重。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微昀似乎嘆了一聲,「再打下去沒意思。」
見三人不出聲,他復又一笑。
「就算仙帝雲千寞出手,也未必打得過我。那傢伙虛有其表,若不是無痕讓他,他也得不到仙帝之位,這會兒不就像個縮頭烏龜,躲在清玄境,卻派你們這幾個小輩在這裡拚命。」
他說起雲千寞的口氣充滿了輕蔑,教寧澈和談若冰很不悅,想即刻還擊。
「天地異變,以後是我魔域統治三界,所有阻礙我會統統肅清,這天下再沒人能阻止我!」微昀張狂一笑,深黑的眼裡流光閃動。
他說著,挺拔的身子往前邁一步。
寧澈見他要靠近雪無痕,連忙幻化出神劍玉寧刺了過去。
「愚昧!」微昀輕蔑的冷斥,手指一道銀色光芒擊向寧澈。
寧澈冷哼一聲,周身仙霧湧起,催動咒術驅使玉寧劍的與那銀色光芒糾纏。
微昀低沉的笑聲響起,只見銀光一閃,寧澈的身體倏然一抖,衣衫肌膚瞬時撕裂,玉寧劍更是斷裂成幾截。
寧澈倒地,他駭然的神情,與微昀冷蔑的笑形成極大對比。
微昀撫過自己的髮,神色間有一絲不耐。
「我說了,別再做無謂抵抗,現在我覺得煩了,就送你們三個一起走吧。」
他舉起雙手,俊逸絕塵的面容上閃過耀眼光芒,薄唇微動,無聲的唸著咒語。
花豔離與談若冰互視一眼後,兩人同時飛身,談若冰的冰雪劍、花豔離的紅色綢帶都襲向魔主頸間。
花豔離咬破自己手指,以鮮血施咒,「無上之蓮,去!」
那紅色綢帶像有意志似的,瞬間將微昀身影纏繞住。
談若冰看準時機,在冰雪劍上凝聚全部力量,「清玄之劍!」一聲輕喝,便直射向微昀要害。
這是致命一擊,兩人看著那劍明明已經快刺到微昀咽喉,卻在瞬間凝住不動,閃著光的劍尖停在微昀喉前,幾乎貼著他的皮膚,隨後竟突地墜落了下來。
微昀眸中寒光一閃,一聲輕哼,緊緊裹住他的綢帶紛紛碎裂,瞬間數道黑色飛芒射來,全部指向談若冰。
「不!」花豔離驚叫一聲,急急撲向談若冰。
隨即,數道光芒穿過紅色身影。
三人皆被打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微昀越過他們走向水晶。

微昀依然掛著淺笑,悠哉的走到雪無痕沉睡的水晶旁。
那躺在水晶上的身體,到今日還是讓他刺目。
他神色複雜,如嘆息般道:「看來你果然是死了,看自己的徒弟、師侄成這副模樣了也無力管,雪無痕,你也沒想到會這樣吧……」
他森冷邪魅的笑,灼人的目光盯著那水晶上的人,「只要我毀了這身軀,世上便再也沒有雪無痕……不過這樣未免便宜了你,我想到一個更好的法子,教你只能在我身邊,好不好?」
微昀雖笑著,眉宇間的邪魅氣息卻教人感到恐懼。
寧澈拚命拖動身體,想要阻止他,卻被他周身灼人的魔氣擋著無法接近。
微昀解開那保護雪無痕的法術,抱住了雪無痕的身體。
白衣清雅的身子落入自己懷抱後,微昀輕輕一嘆:「雪無痕,過了千年,你可有想我?」
他看著懷中人,低頭吻上那冰冷的唇,動作雖輕柔,表情卻冷酷駭人。
那身體仍一動也不動的倒在他懷中,不給予回應。
微昀將他如墨的長髮挽起,微微一笑。「真好啊,雪無痕這樣任我玩弄。」
第一章
玄天宮仙界

赤焰魔主重生為微昀公子,在剷除一干不肯屈服的仙人後,整個玄天宮已為他控制,與清玄境對立,眼見大戰在即。
蘭惜端著茶推門進來,就見微昀望著屋內沉睡之人發呆。
「主上,何不將這仙人殺掉?」蘭惜微微蹙眉,他不喜歡微昀看著雪無痕的樣子。
聽聞就是這仙人在千年前打敗主上,使主上無法了償心願,率領魔域眾妖魔一統三界。
他不明白,這個主上應該恨之入骨的人,為何現在還留在這裡?
「殺了他嗎?」
微昀發出低沉的呢喃,就像在反問蘭惜,令蘭惜微微一怔,然後他看到自己一直戀慕的主人,伸手撫上那仙人的臉龐。
「我捨不得呢……」微昀低沉卻輕柔的話語,讓蘭惜覺得心中酸澀湧出,對那個躺著又沒有知覺的仙人厭惡到極點。
「你出去,我要一個人待著,誰都不許來煩我。」微昀低聲吩咐,話聲中充滿不容抗拒的威嚴,讓蘭惜也不敢再說什麼。
他沉默地躬身退下,但在闔上門的瞬間,以仇恨的目光瞪那個依舊沉睡的男人一眼。
屋子裡靜靜的,微昀的手依舊在雪無痕臉上輕撫。那張俊美清雅的面容,和千年前沒有什麼差別,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這讓他想起當它們顫動時是多麼惹人憐愛。
微昀驚覺自己思緒的異常,厭惡的收回,換上一道冰冷的視線,近乎憎恨地盯著雪無痕,不想去記起他的笑顏、他的一切。
他盯著雪無痕,面上忽然露出冷笑,「我是捨不得你,這樣你聽了會不會開心呢?不過你也知道我真正捨不得的是什麼,對不對?是玉琉璃,經過了千年,那一定在你體內成形了,現在把它交給我好不好?」
雪無痕依舊沒有回應,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睡得十分安詳。
微昀不禁又想起他微笑時會露出的純真酒窩,現下柔軟的嘴唇有些蒼白,失去記憶裡的粉嫩紅潤。
他抿緊了唇,別開眼,不再去看那個沉睡的人。

那年,與雪無痕初遇時,微昀還不是統領魔域的魔主,他的師父也還沒故去,他沉溺練習術法,一心想把自己的能力提升到最高。
師父曾說他天賦異稟,他能成為魔域的未來領袖,所以他必須具備打敗仙人的能力。
一統三界,是他們魔域妖魔千年的想望。
他們不想再受仙人管制,也不要屈居下位,更不願意壓抑自己的本性,像仙人般偽善的過活,他們要創造一個適合妖魔的自由世界。所以,那時還年輕的他,立下了高遠的志向,為此他勤於練功,只想著增強自身實力好為大業奠定基礎,這幾乎成為他生活的全部,也是他現在的信念。
自己是在魔域深處落風崖的那處碧水池遇見他的。
碧水池是魔域中心的淨水,也被妖魔視為聖水,平日裡,一般的小妖是禁止進入的。
那日他照常練功,可最後一層始終無法突破,心裡正懊惱著,且氣血受了阻滯,有些虛弱。
於是他漫步到了碧水池,呆呆坐在邊上,感到少有的挫敗感。
那時候,水裡卻忽然傳來動靜,他驚了一下,竟看見一顆頭顱突地從碧水池裡冒出來。
那是一張俊逸清雅的臉,一點都不嚇人,甚至還有些可愛,那人頭上繫著一塊白色布巾,想是正在池中戲水,從他透著紅暈的臉蛋來看,他正玩得不亦樂乎。
微昀怔了一下,之後馬上板起了臉,冷聲道:「哪裡來的小妖,好大膽子,竟敢擅闖碧水池戲水,是不想活了嗎?」
那人察覺有其他人在時,似乎一怔,頭仍在水面上,大大的眼睛望著他,聽他說完話,卻噗哧笑了起來。
微昀被他一笑,感覺十分惱火,就算他現在還不是魔主,以他在魔域的地位,沒有人不尊重他幾分,這小妖不知死活也就罷了,居然還敢笑他?!
他氣惱的仔細盯著那人瞧了瞧,卻發現對方身上幾乎沒有靈力,看來是隻法力弱到極點的小妖。
微昀立刻嘴角微翹,斷定這定是個剛有資格來到魔域的小妖,連規矩都不懂,才這麼大膽。
「你出來!」他冷著臉,指著那小妖不客氣地道。
碧水池裡的人又怔了怔,隨即淺淺一笑,他白裡透紅的粉嫩臉蛋浮出兩個可愛的酒窩,那笑容甜暖得令微昀心頭微微一震,他幾乎從未見過笑起來如此甜美的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來。
那人還在笑,微昀見他游到淺處緩緩起身,赤裸的身軀便從水下展現出來,身體曲線惑人、氣質純淨,想必是花妖一類,才長得如此誘人。
他本想順著隱在水下的腰線望下去,那人卻不再起身,反而微微蜷縮了下,又浸入水中,笑容有些羞澀,「總要等我穿了衣服在和你說話,如此出去,實在不雅。」
微昀愣了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喂,你能不能轉過身去?」水裡那小妖又出聲。
微昀哼了一聲,明明是絕對不聽從任何人命令的性格,這會兒卻不由自主轉過身去。
他耳邊傳來嘩啦的水聲,還有窸窣的穿衣聲,片刻之後他聽那小妖道:「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話音裡仍有暖暖的甜意和笑意。這聲音雖然低低的又有點沙啞,但是聽著十分溫暖。
微昀懊惱自己竟會在意起一個不起眼的妖精,連忙收斂心思,板著臉轉過身。
「你道行才滿五百年嗎?」他皺眉疑惑問道。
他一點都感受不到這小妖身上的靈力,簡直像個普通人,因此猜他才剛剛修煉成人形。
那長得還算可愛的小妖依然笑著,甜甜暖暖,露出無瑕潔白的牙齒,他的眼睛烏黑明亮,一閃一閃像星星一般,長長的睫毛也隨著眼皮顫動,一副完全不知世事險惡的傻樣,卻甚是惹人憐。
微昀心底又古怪一動,急忙移開眼,突然又覺得這小妖有些礙眼了。
「這池水好清澈啊,喝起來還甜甜的,沒想到魔域裡居然有這麼好的地方。」
那小妖並未回應他的問話,只天真的說,毫無心機,顯然不知道自己闖入了禁地。
若是被哪個壞心的老妖看見,說不定就吸了他的元神來助自己修煉,這小妖可就要魂飛魄散了,他還在那傻笑,果然是不知危險為何物的傻氣妖精。
微昀見他穿了一身簡樸白衫,沒什麼裝飾,又再次鄙視的認定這小妖肯定來自深山,沒見過世面,才只會傻笑,但白衫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倒是誘人。
不過那張一直笑著的臉實在讓微昀懊惱,他討厭這一點都不害怕他、還對著他笑的人。
魔域裡的小妖們見了他,哪個不是卑躬屈膝,要不就是被他身上的靈力震得害怕顫抖,只有這傻妖精敢不把他放在眼裡,顯然不知自己撞見了誰。
「喂,你幾歲了?」那小妖坐到他身邊,忽然問道。
微昀斜睨了他一眼,「是你的好幾倍。」
小妖又笑起來,甜甜的酒窩又出現在他臉上,讓微昀心頭有些熱,又覺得自己方才答話的樣子,就像個不成熟的孩子,一點威嚴也沒有。不禁懊惱,都是這傢伙讓他的心思、舉止都古怪起來。
「所以你是老妖嘍?」小妖學著他的樣子斜睨他。
「哼。」微昀輕哼了一聲,不想搭理他。
突然,那小妖不知從什麼地方撈出兩支魚竿,朝他晃了晃。
「欸,你會不會釣魚?這麼大的池裡總該有魚吧?若真活在這麼清澈的水裡,味道一定很鮮美。」他咂著嘴道,一副口水都要流下來的樣子
微昀心頭微窒,這什麼妖精啊,居然會為了魚肉流口水,一般的妖精都是去吸取精魄、陽氣,只有這小妖才對魚感興趣。
「我喜歡釣魚,你呢?你喜不喜歡?」小妖並不知道他在心裡鄙視他,繼續天真地問。
「你修煉的時候就吃魚?」微昀僵硬地問出他認為很傻的話。
小妖對他吐吐舌頭,「不,被師父知道的話會受罰的,我偶爾才偷偷吃一次,新鮮的魚用火烤熟後會很香,吃起來鮮美無比。」小妖抬頭望著天,似乎在回想不知多久前吃烤魚的滋味。
笨蛋!微昀在心裡暗罵,起身想離開了,跟這種小妖在一起只會降低自己的格調,這樣不知上進的傢伙,與他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欸,你要走了嗎?」小妖對他甩了甩魚竿,「不和我一起釣魚嗎?我一直很想和別人一起釣魚呢。」他這會兒不笑了,嘴巴噘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那柔軟唇瓣嘟成圓形的樣子有些好笑,微昀因為練功受阻的氣悶竟不知不覺就消了幾分。
他心念一動,坐回小妖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魚竿,「好吧,我們比試一下。」
「不是比試,是享受釣魚的樂趣。」小妖的嘴唇彎起,又露出甜甜的笑容和酒窩。
「不比的話我就走。」微昀狠狠瞪他一眼,故意凶他。他喜歡和別人比試,然後享受勝利的快感,現下跟這小妖沒辦法比法術,比釣魚倒也新鮮。
「好吧,比就比。」小妖嘴角微扯,有些不樂意地應了聲,別過頭不再看微昀。
兩人靜靜地並肩坐著,都專注看著自己的魚竿。
微昀覺得很不可思議,他竟會坐在這裡,跟一個道行差自己幾千年的小妖一起釣魚,怎麼想都是奇怪的事,但此時心情卻是難得的平靜。
他忍不住閉上眼,享受午後的陽光,試著體會那小妖說的閒適樂趣。
「喂、喂,你的魚竿動了!」正當他因和煦的陽光快要睡著時,耳邊忽然傳來小妖低啞的嗓音。
他跳起,反應極快地拉起魚竿,一尾魚就這麼被拽出水面。
「哇,好厲害!」
小妖以讚嘆的目光看著他,這讓微昀心裡有些莫名得意,但意識到自己竟只為了釣到一條魚而得意時,又惱火了起來,自己居然跟這小妖一樣幼稚了。
「我要走了。」他冷聲道,這次一定要走,不能再跟這小妖一起犯傻。
「這麼快就要走?那以後還能不能來這裡陪我釣魚?」小妖天真地看著他,眼神寫滿期盼。
微昀心裡震了一下,要拒絕的話出口不知怎地變成提醒,「以你的修為最好少來這裡,省得變成老妖們捉去煉丹的目標。」
「哦。」小妖有些失望的垂下頭。
微昀不想再被他影響,硬聲道:「我走了,你也快走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那麼,再見。」小妖這回很爽快地站起身,對他揮了揮手。
微昀怔了一下,最後察覺到自己竟在為這小妖遲疑,嚇了一跳,轉身離開,也強迫自己把他甜甜的笑容拋出腦海。

有了一次,就有兩次三次,那之後,莫名的,他們越來越常在這碧水池畔相遇。
微昀不想用混熟了這樣的詞形容自己和小妖的關係,不過,在看不見小妖的日子裡,心裡總有些奇怪的感覺,當然,微昀絕不承認那是失落。
他和小妖從來不說好下次什麼時候見面,遇到時覺得很有默契,沒碰面時微昀也覺得清淨,畢竟他有時會覺得這小妖擾亂自己的思緒。
他沒問過他叫什麼名字,小妖也是,他開心時會叫他老妖,不高興時就不理他。
總之,他就是這麼個幼稚純真的妖精。
微昀怔了怔,發覺自己又在想那個小妖,不禁有些氣惱。
情緒起伏下,胸口傳來劇烈疼痛,他急忙潛入水中,只露出顆頭,今日練赤焰術時岔了氣,差點走火入魔,可說是受了很重的傷,體內靈氣現在散亂至極,他只覺得熱,然而師父又在閉關,他無法求助,只好自己浸到這水裡降溫。
「喂,你怎麼了?」一隻沁涼的手忽然撫上他的額頭,微昀恍惚地睜眼,才發覺自己剛才想著的小妖,現下就出現在自己身邊。
他蹲在岸邊,手摸著微昀額頭,為那滾燙的溫度有些擔心。
微昀現在不怎麼好受,也顧不得搭理這小妖,又閉起了眼,繼續提起靈力來克制體內翻騰的氣血。
「你練功走火入魔了?」小妖語氣忽然凝重起來,眉心緊皺,烏黑的眼睛直盯著他看。
微昀嫌他吵,不耐地說了句,「閉嘴!」
「快起來,這樣浸在水裡不行。」小妖忽然動手拉他,神情裡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微昀怔了一下,心想一個小妖懂什麼,倒是在他的拉扯下胸口更痛,經脈似都被著那滾燙的火焰燒灼了。
然而轉瞬間,胸口開始覺得冰涼,一陣洶湧的冷意襲來,與方才那股滾燙的感覺相撞,令他痛苦難耐。
那寒氣越來越強,凍得他疼痛到幾乎昏厥。
怎麼回事?
微昀模糊地想,他弄不清現在的情況,只覺自己痛得快死了。
倏地,身體被一股力量拉起,下一刻,似乎有什麼人抱住了自己。
微昀無法繼續思考,全副精神都在忍受這刻骨的疼痛上,但並不曉得該怎麼應對。
耳邊忽然聽到小妖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別運氣,先把你的靈力分散開,不要抵禦寒氣。」
微昀意識模糊地照做,他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聽小妖的話,但在如此痛苦的時刻,他已什麼都無法想了。
體內冷與熱的撞擊似乎不那麼強烈了,然而冰寒之氣稍占了上風,總之,他冷得感覺自己就快結冰,人也開始打哆嗦。
似乎被抱得更緊了,他感覺有股暖意從那個人的懷抱傳來。
「記住,不要運氣。」那低低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溫柔又親切,令微昀覺得放心。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昏迷前只感到那股暖意正化解身體的冰凍。

醒來時已近黃昏,微昀發覺自己躺在一堆樹葉上,被小妖緊緊圈在懷裡。
他心跳得有些快,因為他發覺自己和小妖都未著寸縷,肌膚相貼,這姿態實在太過親暱。
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溫暖著自己冰涼的肌膚,剛才那快要凍死人的寒冷已消失無蹤。
是他救了他?
微昀有些疑惑,想拉開小妖環著自己的胳膊,但手掌一觸到那光裸的肌膚時,指尖像被燙到般不由自主的縮回,心裡莫名騷動,這讓微昀停下了動作。
小妖連睡著時也是沒有防備的,那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在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好看的唇也是微微嘟著,宛如嬰兒熟睡的姿態。
微昀輕哼一聲,既惱自己沒用,竟被個道行不如自己的小妖搭救,又嘲弄這小妖太沒戒心,若被人賣了可能都不知道。
再見他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貼著白皙的皮膚,令微昀有些著迷。他的確很美,大概是花妖吧,周身才會散發出一股清淡的香氣。
微昀為自己對小妖的在意惱怒,便動手推他,「你醒醒。」
小妖被搖得厲害,矇矓地睜開眼,眼神都還迷茫著,似醒非醒地看著微昀,輕吟一聲,「嗯。」
微昀只覺心底一蕩,一股氣血直衝入腦,整個人反抱過去,狠狠吻住了小妖。
那兩瓣柔軟的唇帶著暖暖的香氣,嚐起來甜甜的,微昀舌尖舔過,啃咬蹂躪著那嘴唇,卻似乎怎麼也嚐不夠,嗜血的慾望湧起,忽然很想嚐嚐他的鮮血,不知是否也如嘴唇一般甜?
微昀不想壓制自己慾望,但也因被小妖吸引感到氣惱。
他不管小妖是否接受,只是蠻橫的一意為之。
小妖的手改抵在他肩頭,似乎想推開他,但到最後微昀也沒感受到那掙扎的力氣,他心底高興起來,看來這小妖也喜歡自己。
有了這樣的想法,他的動作越發放肆隨意。
唇移到他美好的鎖骨,一口咬下,他從以前就很想這樣做,用舌尖描繪姣好的鎖骨,感受那銷魂的滋味,如此放浪的舉止,同時撼動著兩個人的心。
小妖發出迷濛的低吟,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微昀的喘息聲則充滿了濃烈的慾望,迫不及待想品嚐小妖的一切,又重重吻上唇瓣。
「嗚……」小妖因他有些粗暴的吻覺得難受,在他懷裡動了動,但實在無法掙脫他熾熱強力的懷抱。
微昀緊壓住他,整個人翻到他上方,黑亮的眼直直盯著他,帶著能灼燒人的溫度。
小妖烏黑的眼睛像蒙上了水霧,矇矓地看著他,粉粉的嘴唇被他吻得紅豔,看起來誘人到極點。
微昀又意猶未盡地貼上去,蹂躪了那嘴唇一番,待滿足後才放開,他聽到小妖喘著氣道:「好像……不對,不是應該我在上面嗎?」
這話讓微昀大笑起來,小妖的臉因此紅到極點,不滿地咬著唇。
微昀壓覆過去,摩挲著他溫潤的肌膚,故意惡狠狠地道:「你和別人做過嗎,還知道上面下面?」
小妖面頰一紅,小聲嘟囔,「我有偷看過人間的書……」
他還未說完,就被微昀再次吻住,微昀胸膛劇烈起伏著,因為笑意和莫名的喜悅。
這小妖實在太逗太可愛,每每都讓他意外。
微昀望著小妖的眼神益發熾熱,他赤裸的胸膛結實溫熱,擁抱時擠壓著小妖,讓小妖很不好意思。
偏偏微昀還要逗他,「怎麼樣,你滿意嗎?」他比小妖更高一些,也比他魁梧許多。
小妖這會兒反倒沉默下來,只用那星辰一樣晶亮的眼癡癡望著他,微昀受不了被他這麼看著,抬起他柔韌的腰身,讓他的下身與自己緊緊相貼。
火熱的男性摩擦到一塊兒,小妖臉紅到不敢看他的眼睛,微昀則低低地笑,身下這小妖越是因為自己心跳、顫抖,他便越是開心。
進到那瘦削的身體花了不少工夫,通常微昀不會對別人那麼有耐心,可他唯獨不想弄痛小妖,但儘管他很小心了,身下的人還是痛得眼帶淚花。
微昀屏息,忍著疼痛不敢冒進,待小妖適應得差不多,才試著撞了一下,這一動,那銷魂蝕骨的滋味令他再難控制,不禁在那緊致溫暖的花穴裡狠狠衝撞起來。
小妖低柔沙啞的呻吟讓他激動喜悅,那聲音十分迷人,微昀彷彿能聽出他被自己取悅,身下的動作也越發猛烈。
「啊……」小妖發出低柔的呻吟,身子也不住顫抖,微昀卻不管,越發強悍地要他接納自己的全部。
小妖儘管顫著、喘著,卻不開口向他求饒,這讓微昀更想將他弄哭。
好像從未經歷過如此衝動又肆意的性愛,不止是發洩帶來的滿足,更多的喜悅是因為在意身下那個人,他不想錯過他所有細微的表情,這是微昀從未有過的想法。
「你叫什麼名字?」火熱的抽插裡,他沙啞地問小妖。
「無痕……」小妖低低的聲音性感又動人,對他不斷的深入挺進無法招架,柔韌的身體不住顫抖著。
無痕——微昀激昂的心重複了次,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然而他顧不得再去想,沉溺在這美妙的交融中,感到無法形容的快樂。
摟著讓他著迷的腰臀又一番凶猛挺進,小妖顫抖沙啞的呻吟,撼動著他的心緒,擁著這個人翻雲覆雨時,那驚人的快感令他迷醉。
釋放在他體內後,微昀像從高處墜下來,漂浮在雲霧中,身心放鬆到極致,摟著無痕仍捨不得放開。
第二章
初時有多甜蜜,知道真相時就有多憤恨。
雪無痕,是清玄境上仙、清玄老人首席弟子,很有可能被選為未來仙帝。
哈,枉他還可笑的以為他只是個妖力低劣的小妖,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是錯的!
「你一直在騙我!」微昀的聲音從未如此嚴厲冷酷。
「我沒有,」雪無痕烏黑的眼睛還是那樣水汪汪地看著他,「你從沒問過我的身分,是你一直認定我是個小妖。」
他笑了,只是那笑容可怕到極點,「你術法厲害到能隱藏起自己的仙力,可笑我誤以為你法力低弱,看我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你心裡定是在嘲笑我吧!」
「微昀,我說了我沒有!」他烏黑的眼依然純淨,只是這往常讓微昀覺得可愛的單純,此刻卻深深刺傷了他。
他抿緊唇,臉上的線條如同岩石般僵硬,「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卻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又都不說,不是騙是什麼?是你師父派你來魔域殺了我嗎?所以你堂堂上仙才出現在這個全是妖魔的地方?」他話中免不了刻薄諷刺。
雪無痕望著他,經常帶笑的臉龐浮起淡淡的痛苦,「我從沒騙過你,我喜歡泅水、喜歡釣魚,在你遇見我之前我就是這樣,碧水池亦是我喜歡的地方才會常來,為什麼你非要認定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把我們的情意全都抹去?」
這話幾乎刺著他的心尖了,「情意?」微昀冷酷地笑起來,深沉的雙眼透著濃濃火焰與魔氣,「我什麼時候與你這仙人有情了?我微昀生平最恨的便是你們仙人,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來自清玄境,我早就殺了你!」
他怒不可遏地將指尖的火焰朝他射過去,只見雪無痕修長的身形輕輕飄起,月白色的光輝自他周身發出,那叫囂著的火焰在碰到白光後,漸漸消失不見。
微昀見他的法力根本就勝過自己,更令他憤怒,冷厲的眼透著凶光,幾乎要將雪無痕射穿。
「好,雪無痕,你狠,若要殺我,現在就是最好時機,不然,等我魔功大成,便是你清玄境傾覆之時!」
那時的喜歡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然而千年過去,他什麼都記不清,連同雪無痕哀傷的眼一併忘卻了。

微昀自不愉快的回憶裡回過神來,魔魅的眼看著沉睡的雪無痕,臉上浮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怎麼辦呢,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你的玉琉璃?是燒了你的肉身呢,還是把你放在落風崖,讓那些妖怪啃噬?」
那沉睡的人依舊沒有回應。
微昀伸手,指尖一用力,掐著他頸項,指甲刺入,一抹鮮血自那白皙的脖子流淌出來,微昀冷冷地瞧著那血,喃喃道:「千年前你贏了我,明明可以讓我永遠魂飛魄散,卻假惺惺的留我一線生機,何必呢?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因為我最恨的便是打敗我、羞辱我的人。」

清玄境在魔域眾妖魔的攻擊下岌岌可危。
重生的魔主微昀,功力早已不同以往,赤焰術威力驚人,教人無法抵擋,清玄境的仙人們因此死傷無數。眼看魔主就將一統三界,天地即將為魔氣所覆蓋。
蘭惜聽聞主人大勝,十分開心,但在這玄天宮內,始終有一樣讓他不快的事物存在。
他推開門走入微昀放置雪無痕肉身的房間。
房內依舊靜靜的,那個據說沉睡了千年的仙人,還是像死屍一樣躺在床上,沒有知覺。
蘭惜瞪著雪無痕,一臉厭惡。
蘭惜平日裡也愛穿白衫,妖魔中就數他長得最美,配上白衫更顯得高傲清冷,他一直以為沒人比得上自己,但在見到雪無痕時,他便發覺自己錯了。
原來這天地間還有如此溫雅的男子,比自己更適合白色。
他原本還擔心微昀對雪無痕有情,可那日在微昀懷裡聽他說著玉琉璃的事,蘭惜便寬了心,知道主人只不過是要得到這仙人以仙元錘煉的玉琉璃。
此時蘭惜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若是我幫主上得到玉琉璃,他便不會再留你,你這肉身也毫無價值了。」
他查閱了許多上古典籍,很少關於玉琉璃的記載,但他還是查到了些東西。
蘭惜催動靈力,喃喃道:「既然你這顆玉琉璃可抵千年功力,又能活死人、肉白骨,是個好東西,那麼,今日就讓我用妖火燒了你,好助主上取得。」
蘭惜查到用火焚燒的辦法,他很中意這法子,既能讓這礙眼的肉身不存在,又可以幫助主上,實是一舉兩得。
妖火隨著巨大的靈力匯聚,在蘭惜的催動下全部撲向雪無痕。
火焰很快圍繞著雪無痕燃燒起來,然而他那白色的身影並未在狂猛的火焰裡消失,仍然安好,令蘭惜有些疑惑。
正當他想加強靈力時,倏然間,一道明亮如陽光的光芒自雪無痕身上迸射出來,灑滿屋中,刺得他無法睜眼,甚至害怕那光芒會射穿自己,蘭惜只能狼狽地避開,但同時,他也感覺整個屋子都在震動。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他驚駭的想要看清,然而那亮到極致的光芒卻直直朝他射來,速度快到令他無法閃避,在那光襲上他的身體時竟燒了起來,他不禁發出痛苦的驚叫,飛也似的逃出屋子。
待在屋外,就看雪無痕所處的那座宮殿全被這溫潤神聖的光芒籠罩,驚天動地的氣勢令留守玄天宮的妖魔為之震撼,大家全都避得遠遠,因為那仙氣實在太過強烈,令他們無法忍受。
微昀剛回到玄天宮,就被這光芒所震懾。
他飛身過去,就看到妖魔們滿臉驚慌,個個瑟縮顫抖。
雪無痕?!微昀看著遠處升起的白光,人飛掠過去。
一進屋,床上已沒有雪無痕的身影,整個大殿也都找不到。
微昀大吼道:「雪無痕,你出來!」
然而無論他怎麼叫,都不見那個身影。
許久,籠罩宮殿的白光漸漸黯淡下來,待光芒完全消失後,眾妖才從驚駭中回神,但仍感到有些和害怕,看到主人才更鎮定了些。
微昀找到蘭惜,冷聲道:「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看著人嗎?」
蘭惜從沒見過微昀這麼凶狠的模樣,心有餘悸,不敢說出事實,只道:「屬下也不清楚,剛要去那仙人房裡看一下,就被這白光所懾,屬下抵受不住這強烈的仙氣,便逃了出來。」
「他人呢?」微昀抿緊唇,深黑的眼盯著他。
「屬下……不知道。」蘭惜跪了下來,他的確不知道。
微昀冷哼一聲,披風一拂消失在眾妖魔面前,大家這才鬆了口氣。
「那仙人怎麼了,好可怕啊,那光芒是他發出來的嗎?」
「聽說千年前打敗魔主的就是他,果真強大,才能放出如此駭人的光芒……」
眾妖不停議論著,本來對魔域的勝利有十足把握,現在都不禁憂心起來,若是這仙人真的活過來了,他們的主人能打過他嗎?

微昀隻身前往魔域,行色匆匆的飛了數千里,只想快點趕到落風崖。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只是那個人不見了,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回魔域找。他到底去了哪裡?他是死了還是活著,或者就那樣消失了?
這些無法解釋的焦急念頭,讓他平靜不下來。
那人曾在魔域沉睡了許久,若他回來了,是否會先回到這裡?
那魔晶洞裡,可還會有那個身影?
微昀屏息著,決定先走向魔晶洞。
然而他失望了,魔晶洞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那日從花豔離手上奪走的雪無痕。
微昀呆立在原地,也不明白心下巨大的空虛從何而來。
突地,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顫動了下,他倏然轉身,匆匆跑了出去。
落風崖下的碧水森林,他繞過那幽深的林子,朝那清澈如昔的碧水池跑去。
在看到那池水一陣波動,有輕輕的泅水聲時,微昀顫抖地喚道:「雪無痕……」
隨著他的呼喚,一塊白色的布巾先浮出水面,隨即一顆頭顱也跟著出現。
烏黑的眼睛、挺翹的鼻子,組合在一起分外俊秀好看,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薄薄的嘴唇帶著瀲灩的水光,兩個人,一個站在岸上,一個在水中,就那樣遙遙相望。
微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分不清時間空間,與千年前無異的眉眼、相同的畫面就在前方,似乎這幾千年的歲月,只是幻夢。
然而,那不是夢,終究有些不同了。
那個人雖是雪無痕,雖然一樣看著他,但從前那甜甜的笑容不見了,那人只是站在水中,用深漆烏黑的眼,深深地望著他。
「雪無痕……」微昀再度呼喚。
「微昀。」對方低柔的聲音響起,與從前一樣,但又是那麼的不同,哪裡不同連微昀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是聽到那個聲音時,心口竟緊緊一揪。

雪無痕在微昀的注視下從水裡赤裸的走出來,不再避諱,也不再叫微昀轉過身,微昀看他隨意地繫上白色衣袍,從容地站到自己面前。
雪無痕選了塊乾淨的石塊,坐了下來,把腳放進水裡,輕輕的晃動,神態不似微昀那般僵硬。
微昀很快收懾心神,那些他不明白的情感,他不想去弄明白,他現在只有一件事要解決——既然雪無痕醒了,那他的玉琉璃在哪裡,他的仙力是否還一如從前,可以對自己構成極大威脅?
他已不是千年前的微昀,現在的他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他不會再敗給雪無痕,絕不會有這種可能。
「你活過來了?」微昀低啞的問,冰冷的語氣中還是透露了些許恨意。
雪無痕淡淡一笑,轉頭看他,「你是失望還是高興?」
微昀一怔,抿緊了唇不回答。
雪無痕似乎料到他不會回答,也不在意的轉過頭。
微昀感應了一下他的氣息,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試圖暸解他現在的仙力。
隨即他驚訝地瞪大眼,「你的力量……」
雪無痕望著他,「我的仙力如此微弱,你開心嗎?」
「你又在騙我?」微昀冷冷瞧著他,不敢輕易相信自己測到的狀況。
雪無痕輕輕一嘆,視線從他臉上轉開,「我從來沒騙過你,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
他冷哼一聲,「如果你沒有耍了什麼手段,以你現在的力量,你是不是該跪地求饒,讓我饒你一命?」
「你想殺我?」雪無痕烏亮的眼瞧著他,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動人。
微昀胸口一窒。「清玄境的人,我一個都不想留。」
雪無痕的手忽然撫上他面頰,幽深的看著他,「微昀,你還是堅持統一三界,讓妖魔稱霸?」
微昀別開臉,不想讓他碰觸自己,「這一直是我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氣,恨恨道:「若不是你,在千年前我便可達成心願,那時我技不如你才敗了,現在的我可不會再敗!」
「魔族統一三界又能如何,天地自有它的規律,妖魔對生靈殺戮不休,實在難有好的結果。」雪無痕輕輕皺眉。
「你們仙人又如何,不過是一群苟且偷安的怕事之徒,三界在你清玄境管制下,也沒有什麼好處。」微昀冷笑道,他轉頭看向雪無痕,心下一動,神色轉和道:「雪無痕,你的玉琉璃呢?」
「在我身上,你想要嗎?」雪無痕輕聲問。
微昀怔了一怔,沒想到他竟這麼直接。
「玉琉璃在我身上,你想要的話,只有我心甘情願交給你才行,除非我自己願意,否則誰都無法得到玉琉璃。」雪無痕又開口令他回神。
「我是想要,可你又怎會交給我?給了我,不是助長我的法力,讓我能更快一統三界?你怎會同意。」微昀不禁冷笑起來。
雪無痕淡淡一笑,「也未必,若是你肯承諾一統三界後決不讓生靈塗炭,我會考慮把玉琉璃交給你。」
微昀有些疑惑,「你……」
「微昀,你喜歡我嗎?」雪無痕忽然看著他的眼睛。
微昀心下一震,無法回答。
「玉琉璃,我只想交給真心喜歡我的人。」雪無痕淡淡道。
「我喜歡你!」他看著雪無痕的眼睛,沉聲道。
雪無痕呼吸一窒,默然看他。
微昀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喜歡你,這點你從千年前就該知道,何必再問?只要你把玉琉璃給我,等我一統三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雪無痕深深望著他,輕輕伸手撫上他的臉。
微昀有些屏息,但他更急促的握緊他的手,「無痕,一統三界是我多年夙願,我可以承諾不讓妖魔屠殺生靈,我甚至可以答應你不殺雲千寞,只要你把玉琉璃給我。」
雪無痕的臉色有些蒼白,幽黑的眸中似帶著霧氣,定定的看他。
「無痕,你睡了千年,人憔悴許多。」微昀輕輕撫上他面頰,動情地道。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演戲還是真心,話都是不由自主說出來的。
「你放心,掃平三界後,我就與你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你喜歡釣魚,我可以陪你釣魚,你喜歡做什麼我都陪著你。那時候再沒有仙魔之分,只有你和我。」
「微昀,你的話聽起來很動人,但我還需要再想想。」雪無痕沉默良久,才輕聲吐出這一句。
「你是要觀察我嗎?」微昀看著他的眼睛,淡淡一笑,「好啊,我讓你考驗,不過你竟不相信我喜歡你,讓我有些失望。」他的表情陰鬱,語氣一如過去傲然。自己都對他說了喜歡,雪無痕竟然還無動於衷,若是過去,這個傻氣的神仙不早就投入自己懷裡了?
他淡淡再加了一句,「這世上能讓我說喜歡的,雪無痕你還是第一個。」
雪無痕的身子因他的話震了一震。
微昀深黑的眼眸看著他,「要一統三界,我也未必要得到玉琉璃,以我現在的力量其實也已足夠,現在清玄境已顯頹勢,魔域勝利在望,若有了玉琉璃,只會事半功倍,這世上再無敵手,就連仙帝也不能動我分毫,所以我說喜歡你,更多是想與你在一起,而不只是為了玉琉璃。」
「雪無痕,你應該瞭解我的脾氣,若是我厭惡的東西,早已被我毀了。」微昀冷聲道。
雪無痕盯著他看了片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第三章
玄天宮在天庭的西面,與清玄境東西而立。
雪無痕站在玄天宮外看了許久,雲氣依舊繚繞,但已沒有往日的仙氣溫和寧靜之感,換成了妖魔的氣息。
「你把這裡變成了魔宮。」他回頭看微昀。
微昀挑了挑眉,「那些仙人既然不肯跟我們妖魔待在一塊兒,那就算了。」
「你把他們怎麼了?」雪無痕望著他。
「不懂變通的都殺了。」微昀冷眼看他,回答得十分乾脆。
雪無痕眉頭輕蹙,沒再說話。
忽然,微昀拉住他的手,「我有件東西送你。」
他說著,掌中忽然幻化出一個銀色的鐲子。
「這是我族的飾物,你既答應和我一起,就戴上這個,也好盡快融入我們。」微昀看著他道。
雪無痕接過那銀色的鐲子,那鐲子泛著奇特光芒,十分美麗。微昀注視著他的神情,見他看了許久之後終於戴上手腕,神情才放鬆下來。
「其實你不必這樣。」雪無痕忽然說。
微昀眉一挑,神色又有些繃緊。
「這是鎖住仙力的鐲子吧,虧你能把捆仙鎖變成鐲子,你以為這樣我就不知道嗎?」雪無痕注視著他,「微昀,你明知道我仙力盡失,卻還不放心嗎?」
微昀表情僵硬,「千年前我已被你騙過一次,這次我不想重蹈覆轍。我不過是小心點,你應該不會怪我。反正只要你沒有騙我,這鐲子對你也沒什麼損害,只是讓我能隨時知道你的狀況罷了。」
雪無痕的眸中有道光芒閃爍,笑了笑,「你這樣也叫喜歡我?」
他這時又有酒窩了,只是那酒窩很淡,笑容也很快就消失。
在他笑的時候,微昀心一跳,莫名地想抓住什麼,只是還沒抓住,那笑容又沒了。
「我的作法就是這樣,我只能這樣去喜歡別人、我無法全然信任一個人,如果你喜歡我,就要適應我的方式,不然,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費心思。」微昀最終只冷聲道。
雪無痕望著他,「你實在沒必要提防我的,我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你不會不知道。」
他這話說得微昀心裡一窒又莫名一痛,然他仍冷著臉、挺直背脊,迎向雪無痕的目光,「我沒有求你那麼做,那時你大可讓我魂飛魄散,是你自己選擇如此。所以,我不會因此感激你。」
雪無痕表情微現苦澀,只笑了一笑就收回視線低下頭,淡聲道:「微昀果然是微昀啊,過了千年都沒變。」
他低沉的嗓音,竟讓微昀聽出了寂寞,心裡有些難以言說的情緒不住翻湧,但他不覺得那是為雪無痕感到難受,他認為自己只是不喜歡雪無痕給他的種種影響。

蘭惜待夜深人靜才敢去找微昀。
「主上。」微昀所居的靜室在玄天宮最深處,誰也不能來打擾。
「什麼事?」察覺站在門外的蘭惜,微昀收了功,淡聲道。
輕輕推門進入,蘭惜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地問:「您真要留那仙人在這裡?」
他真不明白,自己當初本想用妖火燒了那仙人,得到他的玉琉璃,沒有成功就算了,怎麼他竟因此起死回生?
這還不打緊,現在他竟還隨了主上住進這玄天宮。
這雪無痕是怎麼回事?難道準備徹底背棄仙界了?千年前就聽過他墮入魔道的事情,現在看來這傳言是真的。
「蘭惜,我要他的玉琉璃。」微昀冷聲道。
「所以他必須留在這裡?」
「沒錯,除非他心甘情願交給我,否則沒有別的辦法。只要有了玉琉璃,我可補償我的損耗,而我在這三界也再無敵手,所以我非拿到不可。」
「您真的相信他?也許是他使詐……」蘭惜是不相信雪無痕的,那仙人看上去就不像能輕易掌控的。
「無所謂相不相信,只要我要就得的到。」微昀冷然看他,「他鍾情於我,這便是我的優勢。」
蘭惜心裡一緊,果然,那雪無痕是與主上有牽扯的。
「可是您……」他隨即止住了話頭,知道自己不該再說下去,微昀喜歡他,就是因為自己以他為尊,任何時候都知道分寸。
「你怕我也喜歡上他?」微昀忽然笑起來睨向蘭惜,似乎是在嘲笑。「過來。」他指了指自己身邊。
蘭惜心下一喜,柔順地靠過去。
微昀摟住他,一在他唇上落下炙熱的一吻後,低喃道:「我不需要喜歡的人,只需要像你這樣讓我舒服的暖床人。」
他低笑著,語氣中的戲謔從容令蘭惜放了心。
這才是他的主人,誰都不能得到他,只能選擇臣服。

賴千素躺在瀑布邊的石上睡懶覺。
魔域大軍已差不多掃平了三界,只剩下清玄境還在頑抗,難得今日沒開戰,在這樣清閒的日子裡,他喜歡什麼都不想,就這樣懶洋洋的躲起來睡覺。
忽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賴千素心頭莫名一跳,睜開眼,嘴裡銜著的草也不晃動了,只留心聽那道聲音。
那個人每天都會來這裡散步,是嫌玄天宮太悶了嗎?也是,畢竟這裡現在魔氣橫行,再無往日的寧靜與清幽。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難道真的不想回到清玄境,真的選擇背叛?
不,那不是他認識的雪無痕。
雪無痕——這名字像一陣輕風拂過心底,帶起淡淡的暖意。
「千素,是你嗎?」溫和的聲音響起,與從前一樣低柔的呼喚著。
心跳變得猛烈,賴千素從岩石上坐起,為他發現自己感到有些驚慌。
往常他都不會接近瀑布,今日為何……
當那白色身影終於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只覺就算是千年時光,也不過像是一瞬,雪無痕還是和從前一樣,溫雅輕靈,烏黑的眼瞳中閃爍著動人的光采,薄薄的嘴唇會習慣性的抿起,顯得孩子氣。
這模樣一點都不像師父,反而更像需要他照顧的孩子。
「師父……」賴千素沙啞的呼喚哽在喉中。
雪無痕笑起來,為他不知所措的樣子覺得可愛。
原來千素還記得他,還願意叫他師父。
他在賴千素身邊坐下,看著瀑布的水流奔流而下,唰唰的聲響在耳邊持續奏起,水霧迷濛,而一旁的賴千素有點不敢正視身邊的雪無痕,因他的周身像被這水霧罩了一層柔和的光,神聖得讓他只覺多看一眼便是褻瀆。
「師父全好了嗎?」他忍不住問。他還是很擔心他的身體,畢竟在那魔晶洞裡睡了千年,他的身體真能恢復到從前嗎?
而且他記得離離說過,師父連自己的元神都給了魔主,只為了讓他活下來,那現在……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雪無痕微笑,淡淡的酒窩浮現,那是會讓賴千素臉紅心跳的笑容。
他笨拙又羞澀,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他從以前就好喜歡看師父笑,師父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了,總是能感染別人,讓人也跟著快樂。
可是,現在很少見到他的笑容了。
「師父,你等一下。」賴千素忽然道。
雪無痕看他雙手間藍光微現,接著一架古琴出現在掌中。
「給你。」賴千素有些笨拙地道,他記得雪無痕以前喜歡撫琴。
這是他珍藏許久的古琴,在意外得到後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想著哪一天能交給師父,沒想到真有這麼一天。
雪無痕的眼突地一亮,看著那琴,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古琴便發出錚然悅耳的聲響。
「千素,這真是把好琴。」
賴千素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想師父應該會喜歡,所以一直藏著。」
看到雪無痕的笑顏,他就覺得開心。
雪無痕低下頭,撫著古琴,手指在那琴弦上飛舞,流水一般的叮咚琴聲飄揚,令賴千素不禁閉上眼,沉浸在這美妙的琴聲裡,只覺身心都十分舒暢。
「千素,謝謝你。」悠揚的琴聲在瀑布聲裡漸漸消散後,雪無痕低柔的聲音傳入賴千素耳中。
他用力搖搖頭,「師父開心就好。」
那發自內心的誠摯,顯示雪無痕在他心上的特殊位置。在他還是個道行低微的小妖時,幸得雪無痕相救並且收在身邊,帶入魔域,才讓他變成今天的賴千素,魔域的右護法。
沒有雪無痕,也就沒有今日的賴千素。
那時候,仙人們都罵著雪無痕,罵他自甘墮落去駐守魔域,只有賴千素知道,他只是在等一個人,守著自己心中的承諾。
如今,千年過去,魔主終於復生,他究竟有沒有等到那個人呢?
賴千素不敢問雪無痕,他怕雪無痕傷心,也怕自己傷心。
「千素,你也跟著微昀征戰?」
他神色一黯,「千素不敢違背魔主的命令,他是我們的王。」
雪無痕點點頭,忽然問:「那你想這麼做嗎?」
賴千素一怔。
「像現在這樣到處征戰,在三界中,只要是違背魔主的人,都必須殺掉,你真想這樣嗎?」
賴千素低頭不語。
雪無痕輕輕一嘆,不再言語,隨後樂聲又響起,蓋過了那些哀傷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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