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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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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7804

《東宮掌心寶》卷四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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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晟望天長歎,他只不過是想娶心上人,怎麼會那麼難?
他把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也剷除掉覬覦她的人,可眼前還有一大難題──
她的父親雲翰林不待見他父親,連帶著每次看到他就吹鬍子瞪眼,
他難得找到機會能與她親近一番,卻被抓包,還被勒令不准過於接近她,
如今他只能盡情獻殷勤,但凡她家有煩心事,他全都包了,
她二伯母要過繼,他幫忙找繼子;雲翰林要為死去的侄女討公道,他陪著上門,
好不容易感動了準岳父的心,他還有個極難搞的父王燕王要應付,
父王看不上她家不夠顯赫,無論他怎麼勸說,就是不答應婚事,
還故意大張旗鼓地送上豐厚的節禮,搞得像上位者的恩賜,您老能別添亂了嗎?
幸好她夠聰明,知道負責戍邊的父王愛惜馬匹,奉上治馬瘟的方子當回禮,
不但博得父王青眼,讓父王難得對婚事鬆口,還在之後派上大用場,
眼見婚事已談攏,他與她開心不已,誰知竟然得先等她大哥成親才輪得到他們,
老天,這得等到猴年馬月?為了迎娶美嬌娘,他不介意當一回媒人!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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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路上遇襲命喪刀下
胡不竭帶著下人來到許明寺的後門,見那裡真的如雲家婆子所說,停有一輛香車。
胡不竭看到這小巧可愛的香車便心裡癢癢。
等到廟裡出來了一個探頭探腦的丫頭,然後遮遮掩掩扶著一個蒙面美人上車,胡不竭更是激動得不行。
「老天有眼,她今天真的落了單,落到我手裡了!」他興奮得一張黑臉漲得通紅。
美人和丫鬟上了香車,後面居然又出來一個中年婆子,也跟著上車。
胡不竭看到這中年婆子,未免覺得掃興,但沒有放在心上,心想就算多了個婆子,也不過三個女人、一個車夫而已,難道他還對付不了?
車緩緩駛動,胡不竭激動不已,又粗又肥的胳膊一揮,「跟上去,跟上去!這裡不便動手,到了僻靜處,便把這美人劫回家!」
車上的雲儀和鳴柳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鳴柳面有憂色,小聲問著雲儀,「姑娘,王爺為什麼突然讓咱們回府了?」
雲儀微微笑了笑,心道:我自然知道原因,可這如何能跟妳說?我請寺裡的人給舅舅送了封信,舅舅便買通宣王的貼身丫頭朝雲,朝雲在王爺面前若有若無的提了提雲傾,宣王便在太妃面前替我求情,讓我回府了。
想到這裡,雲儀心裡一陣不舒服,我竟要打著雲傾的旗號,靠雲傾來讓宣王心軟。唉,雲傾啊雲傾,她把我的好運氣全給搶走了。她走運了,我倒楣了。前世是她沒爹,這世是我沒爹,兩人的命運顛倒,我現在簡直比她前世更慘。她前世再怎麼著也是被聘為宣王妃的,我卻只是宣王的姨娘……
雲儀正一臉哀愁地想著心事,靜寂的山林中突然傳出男子豪邁的狂笑聲—— 
「停下,給老子停下!」
雲儀大驚,遇上山賊了?不,不會,許明寺是皇家寺院,由許明寺通往城裡的路上一直很太平啊。她還心存僥倖,卻聽車夫先是驚呼,繼而一聲哀嚎—— 
「你們……你們竟敢隨意殺人……」車夫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雲儀驚恐至極,鳴柳抖似篩糠,便是那管事婆子也嚇得上牙齒和下牙齒直打架,說話哆嗦,「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車簾一掀,三人面前出現一張黑黑肥肥的臉,表情色迷迷的,一臉淫笑。
雲儀見到這麼醜陋不堪的人,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胡不竭看清楚車上的人之後,勃然大怒,「媽的,老子上當受騙了,這不是她,根本不是她!」他狂怒不已,命令手下,「把這三個醜婆子揪下來狠狠打一頓!」
胡不竭的手下在福建橫行霸道慣了,更何況現在是在深山老林中,附近沒人,因此毫無顧忌,況且他們知道胡不竭的脾氣是順著他便有賞金可拿,不順著他便是劈頭蓋臉一頓鞭打,當即紛紛上前把雲儀、鳴柳與管事婆子揪下來,喝令她們跪在地上,質問道:「為何欺騙我家公子?」
那車夫已經倒在地上,頸間中刀,血流了一地,奄奄一息,眼見是不能活了。
雲儀、鳴柳與管事婆子三人嚇得魂不附體,管事婆子叫道:「大王饒命!大王,老婆子跟你素不相識,怎麼會欺騙你呢?便是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其中一個手下踢了她一腳,啐道:「這沒眼色的,我家公子是什麼身分,難道是劫道的山賊不成?妳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管事婆子暈乎乎的,十分不解,「公子?哪家公子會半路劫王府家眷啊?」
她說的是王府家眷,如果胡不竭和手下們聽清了,或許會有所警覺,但他已經氣得發瘋,手下們也都急著哄好這難伺候的主子,哪裡還顧得上聽這婆子的囈語,根本沒人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現在也已經晚了,來不及了。
數十名身穿黑色緊身衣、臉蒙黑布的武士出現在路上,手持長刀向他們逼近。
胡不竭的一個手下不經意間回頭,看到這群黑衣人,登時心驚膽戰,失聲尖叫。
一名武士手中的長刀刺入他頸間,準確狠辣,他只叫了半聲便已氣絕。
胡不竭橫行多年,今天終於遇到比他更狠的人了,一張又胖又醜的臉因恐懼變了形,喝令手下與僕從,「快跑,快保護本少爺逃跑!」
這些武士是奉命來殺人的,哪容得他們跑了?武士是久經沙場之人,生平不知殺了多少敵人,胡不竭這些手下卻只是跟著他混飯吃,沒有真功夫,武士們手起刀落,一刀一個挨個砍翻,輕鬆得不像殺人,像在切菜。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被直接殺了,有十來個被綁起來打暈,那些武士把他們身上穿著的衣裳剝了下來,換成另一身衣裳,連他們的佩刀也換了,等換好之後再殺,卻換了另一種刀法。
最後殺到只剩下胡不竭一人,武士押著他在雲儀身邊跪下,卻不急著處決他。
胡不竭和雲儀、鳴柳、管事婆子看著眼前這一幕,俱是六神無主,驚駭莫名,無奈被人牢牢地挾制,一動也動不了。
「我爹是福建總督……」胡不竭到了這時還想抬出他爹的名頭來嚇人。
他身邊是名身量高大魁梧的武士,武士狠狠踹了他一腳,罵道:「福建總督很了不起嗎?再敢囉嗦,老子一刀劈了你!」
雲儀手腳早就酸軟了,這時壯起膽子央求道:「壯士,這廝欲侮辱於我,幸蒙壯士搭救,小女子感激莫名,壯士若能送我回家,定有重酬。」
「回家嗎?妳很快便可以回家了,哈哈哈。」武士譏諷地看了雲儀一眼,大笑起來。
雲儀心中一喜,回家,他們會送我回家—— 
忽然間,這些武士們全部單膝下跪,神情恭謹,齊聲道:「參見主人。」
雲儀一驚,不由自主順著他們下跪的方向看了過去。
前方來了步輿,這步輿異常寬大,由十六人抬著,上方飄著朱紅傘蓋,轎倚和寶座由象牙製成,潤白如玉,堅潔細膩。寶座上有一名身披白色披風的麗容男子,俊美無儔,氣度高華,猶如神仙中人。
是他,是他!雲儀原本驚駭至極,看到這從天而降的男子,慘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她本是滿肚子怨念,這時卻滿心歡喜。
重生還是有好處的,不是嗎?前世她到最後也沒能見著面的人,這一世不只見到了,還是在這樣的場合,在她極度危險的時候,在她絕處逢生的時候是他救了她……
雲儀這時真想合上雙掌感謝上天。
看到陸晟那冷峻卻俊美得無可挑剔的面龐越來越近,她熱淚盈眶。
「事情辦妥了嗎?」陸晟的聲音淡漠,有著說不出的威嚴之意。
「回主人,辦妥了。」武士首領恭敬地道:「屬下已將他們的衣裳與兵器換過。」
胡不竭這時忽然明白過來,嘶啞著叫道:「你不只要殺我的人,還要偽裝成他們是兩撥仇人互殺,對不對?你心腸太歹毒了!」
陸晟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這豬一般的人,竟敢覬覦我的愛妻,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
「你、你的愛妻?!」胡不竭愕然。
雲儀的心狂跳不已,愛妻,他的愛妻……
但她隨即想到胡不竭剛剛說要劫的並不是她,滾燙的心驟然冷了下去,四公子說的人不是我,我和他並無婚約,我怎會是他的愛妻?
陸晟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旁邊有武士恭敬地雙手奉上十幾把鋒利無比的飛刀,那刀子刀刃極薄,形狀特別。
「你、你要做什麼?」胡不竭恐懼至極,手撐在地上往後退,雖然明知逃不掉,可他還是本能地想逃走。
他叫著,「我爹是福建總督,你一定不敢殺我,我爹是福建總督……」
陸晟不理會他,以一種奇特的姿勢拿著十七把飛刀,刀刃寒光閃閃。
胡不竭抖似篩糠,見狀還在嘴硬,「你一定不敢殺我,你殺了我會留下痕跡,被人發現,你自己也跑不了……」
陸晟薄唇微勾。
他前世不僅擒獲了涼州守將高遠,也抓到了高遠的族兄、飛刀門的傳人高泰。高遠被他那性情殘暴的二哥陸複給折磨死了,高泰卻為了求生,將他的獨門絕技毫無保留地教給了他。
世人都以為高泰是唯一會飛刀絕技的人,卻不知道陸晟也會,且陸晟的飛刀絕技和高泰的一樣精湛。
而高泰,現在是于太尉府的武師。
胡不竭依然叫著,「你殺了我,自己也脫不了干係,你一定不敢殺我……」
陸晟眼睛微瞇,手輕輕一晃,十幾把飛刀朝胡不竭疾射而來,胡不竭的胸口、脖頸、腹部、兩肩、大腿等處皆被飛刀刺中,沒命似的慘叫起來。
陸晟明明可以一刀斃命,他卻偏偏不讓胡不竭死得太痛快。
胡不竭多處中刀,血流如注,一時又死不了,痛苦萬分。
一名武士走過來,一口唾沫吐在胡不竭臉上,怒氣衝衝地喝罵道:「你這廝一生之中害了多少無辜百姓,今日也知道被人害的滋味了吧?」
胡不竭哀求著,「求求你……求求你一刀殺了我吧……」他現在這樣比死了還慘,痛苦不堪,已經不想求生,只想求死。
武士笑道:「想死?哪有那般容易。你折磨別人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說完,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從胡不竭肩上拔下一柄飛刀。
拔刀比中刀更痛,胡不竭淒慘大叫,叫聲驚得林中的鳥哀鳴著紛紛逃走,此情此景委實令人心驚。
一柄一柄飛刀被拔出來,胡不竭受盡折磨,轉眼間就進氣多,出氣少。
鳴柳和管事婆子嚇得昏死過去,雲儀則呆呆地跪在那裡,望著陸晟,如癡如醉。
陸晟對付胡不竭的手段她喜歡,很喜歡,如果他肯為了她這樣,她可要歡喜得瘋了,便是立即死了也會死得很開心,死得心甘情願。
「主人,這三個女子如何處置?」武士請示。
雲儀癡癡地向陸晟看過去,只見他冷靜的做了一個手勢,她的心頓時涼成一塊冰。
他方才的手勢是殺人,他要手下殺了我們……
武士得令,提著刀過來,一刀一個,將鳴柳和管事婆子殺死,接著轉向雲儀。
銳利的刀掠過面頰,她淚流滿面,驀然大叫,「四公子,你親手殺了我,可以嗎?」就算死,她也想死在陸晟手裡。被一個不知名的武士殺掉,死得可真是不值啊。
武士的刀停住了,探詢地看向陸晟。
陸晟臉色一沉,在內心冷哼。
雲儀這樣的女人哪值得他親自動手?一個普通殺手便足夠了。
武士見到陸晟的臉色,不再遲疑,揮刀砍下,雲儀應聲倒地。
她血流如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鮮血流了一地,感覺到力氣正一點一點地變小,自己快要從這世上消失了,她心痛難忍。
他連看我一眼也不肯,連親手殺我也不願……嗯,其實死了也好,最好再重生一回。若是她能夠再重生一回,一定要捕獲陸晟的心,把雲傾踩在腳底下,活得漂漂亮亮,無比風光。
懷著這樣的夢想,雲儀閉上了眼睛。

陸晟的步輿向許明寺的方向去了。
武士們有條不紊、悄無聲息地撤退到山林之中。
過沒多久,有一富商的家眷到山裡進香,途經此處,見了這屍橫遍野的情形,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也不進香了,趕緊回城報案。
順天府聽說是幾十條人命的大案子,不敢怠慢,府尹親自帶了仵作過來驗屍查看。因為雲儀、鳴柳、管事婆子三人的衣著很講究,而且馬車上有宣王府的標記,雲儀身上又有一封給杜氏的信,所以雲儀等人的身分很快就查清楚了。
胡不竭的身分是後來才確定的,中間並沒有費太多功夫,因為胡不竭長得太特殊了,見過他的人都有印象,順天府的屬官之中便有一人和他同席喝過花酒,隱約記得他。
府尹命人到胡家,胡家人一聽便慌了,「公子確實沒回來。」
他們跟著衙役過來認屍,號啕痛哭。
一個是宣王的侍妾,一個是福建總督的愛子,順天府尹遇著這樣的案子,心中大叫倒楣。
橫死的幾十個人當中,有胡家的手下、清客、僕從,還有些人青衣青褲,沒什麼特色,但有幾柄刀上刻著「定」字,像是定國公府的人,看樣子似乎是胡不竭和定國公府的人因為雲儀打了起來。
順天府尹為官多年,相當圓滑,雖然心裡這麼想,但證據不足,他便絕口不提。
然而胡不竭的傷勢是瞞不了人的,他身上的飛刀雖然全被拔走了,但傷口特別,容易辨認,仵作驗屍之後,認為是同時中了十幾把飛刀,然後一把一把拔出,失血過多而死亡。
于太尉府有位姓高名泰的武師,飛刀傷人正是他的絕技,能同時射出十七把飛刀,非常出名。而且他的飛刀與眾不同,刀刃非常薄,形成的傷口正是胡不竭身上那樣的。
順天府尹聽完仵作的話,更頭疼了,「不止定國公府,于家也攙和進來了嗎?」知道這件事難以善了,他暗暗叫苦。
因為死者身分特殊,而且為數眾多,所以這樁案子朝野上下極為矚目,連皇帝也親自過問,順天府尹更覺得棘手。
這府尹姓塗,人卻一點也不糊塗,性情圓滑,不輕易得罪人。他仔細研究過這樁案子,覺得宣王府的態度最重要,便到宣王府求見宣王,先對在他治下發生這樣的命案再三道歉,然後委婉詢問宣王的意思。
宣王倒是沒有擺架子,對塗府尹很客氣,提到雲儀的死也只是歎息而已,並不曾責備塗府尹治理地方不力,致使盜賊橫行,他的侍妾中途遇害。
塗府尹心裡安定不少,陪笑問起來,「宣王殿下,敢問您的這位如夫人可有什麼仇家嗎?」
塗府尹是想拍宣王的馬屁,所以很客氣地稱呼雲儀為「如夫人」,誰知他話音才落,殿外便傳來一聲冷笑—— 
「她是什麼樣的身分,也配稱作宣王的如夫人了?真是可笑。」
宣王忙起身相迎,恭敬地道:「母妃來了。」
原來是宣王太妃到了。
塗府尹腦筋轉得極快,立即明白情勢。
看來宣王太妃不太喜歡這位橫死的雲姨娘,宣王對雲姨娘的死也不怎麼傷心。也對,宣王就要迎娶王妃了,這才是他的大事,小小一個侍妾是死是活,又有什麼相干了?如此甚好,宣王府越不重視死者,他肩上的擔子就越輕。
他忙行禮下拜,「順天府尹塗強,拜見太妃娘娘。」
宣王扶著宣王太妃坐好,宣王太妃不悅地道:「宣王就要迎娶王妃了,這可是他的大事,你拿個侍妾的事來煩宣王,好沒眼色。」
塗府尹素知這位太妃娘娘是于家姑奶奶、太后親侄女,跋扈成性,向來不把人放在眼裡。他忙陪笑臉,「太妃娘娘教訓的是,下官知錯,下官只是想—— 」
宣王太妃甚是傲慢,不等他的話說完,便揚聲道:「來人啊,送客。」
連宣王都覺得有些尷尬,塗府尹卻不在意這些,一直打躬作揖陪不是,「太妃娘娘、宣王殿下,下官不打擾了,下官告退。」
塗府尹從宣王府出來,雖然在宣王太妃面前受了些氣,心中卻變得比較輕鬆。
宣王府這邊並沒有追究,但胡家那邊可就難辦了,胡不竭是胡總督心愛的兒子,他到京城是來遊玩的,順便辦幾件不大不小的差事。如今他在京城送命,該如何對胡總督交代?
胡家逼順天府尹找出凶手,為胡不竭報仇雪恨。
塗府尹不愛得罪人,不過胡總督再厲害也只是福建總督罷了,因此他對胡家遠不如對宣王府那麼殷勤,胡家只管催,他嘴上答應,其實不大理會。
胡家催得狠了,他還會有些厭煩,暗罵道:也不看看胡不竭是怎麼死的、是和誰死在一起的,還好意思說要報仇雪恨?
由於胡不竭是和雲儀死在一起的,城中其實已有流言,說胡不竭是個著名的色鬼,在山路上偶遇雲儀,見雲儀美貌便起了色心,要強行玷汙。雲儀堅貞不屈,堅決不從,極力反抗,這才遭胡不竭痛下殺手。這種情況下,胡家還氣勢洶洶地以受害者的身分提一大堆要求,塗府尹覺得他們實在不識趣。
不過胡家還不是最不識趣的,更不識趣的還在後頭,雲儀的母親杜氏鬧到順天府衙門來了。
杜氏聽到了雲儀的死訊,如睛天霹靂一般,難以置信地道:「我的儀兒才剛剛及笄,花朵般的姑娘,怎麼會說沒有就沒有了呢?定是哄我的,我不信,我不信!」
直到見到了雲儀的屍體,她才號啕痛哭,哭得天昏地暗,竟比雲瀚去世時哭得還要傷心。
杜氏痛哭過後,要她的哥哥杜大人為雲儀討公道。「我的儀兒才嫁到宣王府不久便落了這麼個下場,宣王府要給我個說法才行。」
杜大人本來指望雲儀能在宣王府站穩腳跟,對他的仕途有些幫助,哪會聽杜氏的話去胡亂為難宣王府呢?
他皺眉道:「儀兒是在途中遇害的,和宣王府有何干係?妹妹莫要胡亂攀扯。」
杜氏的嫂嫂武氏和丈夫是一樣的心思,垂淚道:「唉,這也是儀兒命苦,怪不著宣王府。妹妹妳要想開些,莫要鑽牛角尖,妳還有儒兒呢,以後守著儒兒過日子才是正經。」
杜大人和武氏都覺得事已至此,便勸杜氏息事寧人,然而杜氏痛失愛女,如何肯就這麼算了?她滿腔悲憤,想要跟宣王府算帳,親手撕碎那些害雲儀的人,想要為雲儀大聲疾呼,可她連宣王府的大門也進不了,根本見不著宣王,因此鬧到順天府來了,要塗府尹早日查明案情,為她的寶貝女兒報仇雪恨。
「又一個要報仇雪恨的。」塗府尹聽到杜氏的哭訴,頭都疼了。
如果杜氏是由杜大人陪著前來的,塗府尹會重視些,偏偏杜大人躲開了,杜氏是由兒子雲儒扶著來的。塗府尹是個精明人,也是個勢利眼,見杜氏是個寡婦,無依無靠,況且雲儀又只是個侍妾,宣王府對雲儀並不看重,他哪有心思應酬杜氏這種無關緊要的閒人,打幾句官腔便想把杜氏糊弄走。
杜氏卻坐在地上撒潑,非得要塗府尹查出凶手,替雲儀做主。
塗府尹生氣地道:「糊塗!難道妳這樣鬧一鬧,案子便能查清楚了嗎?這件案子情況複雜,不是妳這婦道人家所能知道的,快回家去吧,莫要胡鬧,丟妳雲家的體面。」
「我女兒都沒命了,還要體面做什麼?」杜氏捶地大哭。
雲儒陪著杜氏掉眼淚,「塗大人,你一定要替我妹妹申冤啊!她分明是路遇強人,誓死不從,為全貞節寧願一死,朝廷應該旌表她才是!」
塗府尹大為不耐煩,心道:朝廷旌表,這上嘴皮碰下嘴皮,說的可真容易,卻不知道若要朝廷旌表,必須證明雲儀是貞節烈婦,以死相拒,那豈不是說胡不竭便是要對她用強的人了?胡不竭雖可惡,可他爹是地方大員,況且他已經死了,這個死後的罪名豈是好定的?什麼朝廷旌表,這人純粹是在難為他。
他的一個幕僚給出主意,「東翁,這杜氏雖說是無知婦人,但她娘家哥哥是三司使杜大人,一個小叔子是定國公的女婿,一個小叔子要和燕王做親家,不好輕慢她。就由著她在這裡鬧,東翁只管忙正事,在下勸勸她便是。」
塗府尹怔了怔,「她是杜大人的妹妹,這個我知道;雲家老四是定國公的女婿,這個我也知道,但她哪個小叔子和燕王成親家了?我竟毫無所知。」
那幕僚笑道:「東翁,眼下還不是呢。這杜氏有個隔了房的小叔子,是翰林院的雲侍讀,燕王的四公子對雲侍讀的女兒有意,這陣子一直在獻殷勤呢,東翁沒聽說過嗎?」
塗府尹這才明白,「原來是這麼回事。唉,我一天到晚窮忙,沒留意這個。兄臺見事明白,便請兄臺代小弟費費心。」
幕僚連忙答應。
塗府尹向杜氏道:「太太放心,本府定會稟公執法,儘快將查明此案,給令嬡一個交代的。」他說了幾句場面話,抽身離去。
杜氏著急,「大人莫走,大人替我那可憐的女兒做主啊!」她想起身去追,卻被幕僚陪笑攔住了,「杜太太,大人還有無數公務等著處理,您是通情達理之人,請先回家去,如何?一旦有消息,官府會立刻知會您的。」
杜氏自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無奈塗府尹走了。
這幕僚性子軟綿綿的,異常有耐心,不管杜氏如何哭鬧,幕僚就是陪笑臉、說空話。
最後,杜氏無奈地道:「那我便先回去了,煩勞您催催塗大人,請他儘快破案。」
幕僚心中竊喜,「總算能把這位太太打發走了。」正要陪笑說幾句客氣話將杜氏送走,便見胡家的人氣勢洶洶地來討說法。
他們態度強橫,進來便大聲吵嚷,「我家公子身上的傷十分怪異,明明是被十幾柄飛刀刺中的,這京城裡擅長飛刀的就那麼幾個人,為什麼塗大人不把這些人找來一一查問呢?快請塗大人出來,我們要問個清楚。」
幕僚暗暗叫苦,什麼叫這京城裡擅長飛刀的就那麼幾個人?是就那麼一個人好嘛!除了于太尉府的高師父,京城裡沒人能同時用十幾把飛刀傷人的。可那高師父是于家的人,莫說塗大人了,便是再換個膽子大上十倍的,又如何敢上于家要人去?
杜氏本來要走的,但見到胡家的人一開口就要塗大人出來,她精神一振,又不走了,「儒兒,咱們再見見塗大人,也聽聽塗大人是如何向別人交代的。」
雲儒一切全聽杜氏的,自然從命,「是,娘。」說完扶著杜氏站在一旁。
幕僚再三安撫,試圖平息混亂的場面。
胡家的人毫不理會,只道:「請塗大人出來!不光飛刀的事,還有幾柄刻著定字的刀呢,塗大人難道不知哪家的人刀上會刻著定字嗎?為什麼不問個清楚?」
杜氏聽到這話,心神大亂,叫道:「難道和定國公府有關嗎?」她和程氏是死敵,和定國公夫人也早已撕破臉,知道雲儀的死和定國公府有關,便想到程氏和定國公夫人有意毒害,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原來這個定字便是定國公府。」胡家的人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聲音越發高了,「連這位太太一個婦道人家都曉得,為何塗大人竟不知道,不提審定國公府的人呢?」
幕僚陪起笑臉,「塗大人是請教過定國公的,可國公爺府裡根本沒有那些人啊。」
「原來定國公說一聲沒有便萬事大吉了,塗大人都不會接著往下查的。」胡家的人冷笑。
幕僚叫苦不迭。
杜氏心痛雲儀慘死,素日又恨極了程氏和定國公夫人,這時便認定雲儀和死和她們有關了,痛哭道:「萬萬沒想到,我和程氏妯娌之間不睦就算了,她竟如此狼心狗肺,害我的女兒!」
胡家的人聽了杜氏的話極是興奮,大聲道:「這位太太,咱們都是苦主,可千萬不要放過了定國公府啊。」
幕僚頭暈目眩,暗歎道: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位太太什麼也沒弄明白,便把妯娌叫嚷出來。唉,只怕這樣一來,胡家更是咄咄逼人,塗大人不得不把定國公府扯進來了……
第七十一章 互相串通快速結案
程氏這麼一吵,果然給定國公府帶來了麻煩。
塗府尹之前也問過定國公,可定國公一句「我府裡根本沒有這些人,一個定字便能說明和定國公府有關嗎」便把塗府尹堵了回去,現在卻不行如此,杜氏說自己和程氏不睦,說程氏狼心狗肺害了雲儀,那定國公府的嫌疑就大了,塗府尹於情於理都必須徹查。
塗府尹把定國公請到府衙,委婉地把杜氏的話說了,「……苦主既說了和令嬡有嫌隙,下官職責所在,不敢不查。國公爺,您若知道什麼,請一一告知,令嬡是深閨貴婦,下官不敢驚擾。」
他這話意很明白了,如果定國公不配合他,那他沒辦法,只好命人把程氏提到府衙審問。如果真的那樣,程氏這臉可就丟得大了。
定國公大怒拍案,「塗府尹,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塗府尹苦笑,「下官怎敢?國公爺,杜氏堅稱自己和令嬡不睦,下官不查不行啊。」
「這無知婦人!」定國公惱怒之極。
「還請國公爺體諒一二。」塗府尹打躬作揖。
定國公生了會兒氣才對塗府尹說道:「小女和杜氏雖偶有口角,但她們畢竟是嫡親妯娌,哪會生害人之心。況且杜氏就住在錦繡里,雲儀卻已經嫁到宣王府,小女若真的想害人,為什麼不直接對杜氏下手,反倒捨近求遠,要害雲儀呢?」
「這話下官也勸過杜氏,杜氏卻說令嬡心毒,害了她的女兒比害她本人更能報仇。」塗府尹無奈第道。
定國公聞言氣得拍桌子,「這無知又愚蠢、吃裡扒外的婦人!小女怎地攤上了這樣的妯娌!」
「國公爺息怒,國公爺息怒。」塗府尹陪著笑臉。
塗府尹雖然態度很好,卻不放定國公走,更不說此事和程氏無關。
定國公和塗府尹周旋許久,只好斷斷續續地把實情說出來,「內人曾到錦繡里教訓過那杜氏一頓,這件事京城許多人都知道,塗大人儘管去打聽。以老夫和內人的身分,要想替小女出氣,直接對付杜氏即可,又何必轉而害她女兒?這是斷斷不會的。況且定國公府所有的護衛家丁都在,並沒有缺少一人,這事和定國公府、和我女兒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刀子上確實刻著定國公府的標記。」塗府尹提醒,「那幾把刀,下官已和貴府護衛的刀比對過了,字跡半分不錯。」
「一定是有人遺失了。」定國公漲紅了臉。
塗府尹歎道:「為了謹慎些,下官不得不徹查,貴府到底有多少名護衛、發放過多少把刀,都是要查探到的。國公爺,這也是為您老人家洗清嫌疑,還望您不要誤解,配合下官。」
「我若不許你查呢?」定國公勃然大怒。
塗府尹道:「那杜氏喊冤的時候,胡家人也在。國公爺也知道胡家人是什麼態度,若下官不查,胡家可不會善罷干休,恐怕就算鬧到御前也是要查下去的。國公爺,事已至此,您還是給下官行個方便吧。」
定國公氣怒交加,把杜氏罵了不知多少遍,但他知道塗府尹說得沒錯,無奈之下只好同意,「你愛查便查,我程家上上下下俱是奉公守法之人,問心無愧,不怕你查。」
「多謝國公爺。」塗府尹連忙道謝。
定國公怒氣未息,拂袖而去。

回到府裡,定國公便把事情跟定國公夫人說了。
定國公夫人氣得眼中冒火,「上回打那杜氏打得輕了,她竟敢在府衙胡說八道,敗壞我女兒的名聲,我饒不了她!」說完她一迭聲命人備車,要到錦繡里跟杜氏算帳。
定國公勸了她幾句,但她哪裡肯聽?
定國公夫人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早有心腹婆子瞧著不對,先到錦繡里給程氏送了信,因此定國公夫人到雲家時,程氏已在門前候著了。
她問:「娘,什麼事把您氣成這樣?」
定國公夫人加油添醋地把杜氏在府衙嚷嚷的話說了。
程氏聽完咬牙切齒,「她竟敢這般汙蔑我!」說著她便要去跟杜氏算帳。
一旁的婆子戰戰兢兢地道:「四太太,大太太還沒回來呢。」
杜氏出了府衙之後沒直接回家,現在還沒見到人。
程氏還沒來得及說話,定國公夫人先啐了那婆子一口,「呸,憑她也配叫大太太?」顯然對杜氏已恨到了極處。
正在這時,杜氏乘車回來了。
她一下車就看到程氏和定國公夫人,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當即尖叫道:「妳們母女真是鐵石心腸,害了我還不算,又下毒手害我的儀兒,我和妳們拚了!」
程氏也是滿肚子氣,諷刺道:「誰害雲儀了?她一個宣王府的小妾也值得我和我娘動手去害?」
定國公夫人撲上去抓住杜氏的髮髻一把打散,罵道:「我定國公府幾十年來從沒官差敢找上門盤查,現在落到這一步,都是因為妳!」說話間,拳頭似雨點般落到杜氏的身上及臉上。
杜氏也死命揪住了定國公夫人,「老乞婆,我殺了妳替儀兒報仇!」
她的指甲往定國公夫人身上硬掐,定國公夫人痛得叫出聲來,程氏見狀忙上前幫忙,三人撕打在一起。
旁邊的僕婦們個個想要幫自己的主人,可是生起氣來的人力氣格外大,杜氏和程氏都跟發了瘋似的,她們哪裡插得進手?
杜氏咬了程氏一口,定國公夫人氣急,狠抽杜氏的面頰,卻不小心連程氏的臉也抽著了,程氏氣急,逮著杜氏又抓又掐。
杜氏、程氏、定國公夫人這一架打得很是壯烈,最後三人都負了傷。
杜氏命人向杜大人求救,程氏和定國公夫人當然是把定國公找來,還有雲湞、方氏、李氏等人也都被驚動了,齊聚廳堂替這三人評理。
杜氏鼻青臉腫,臉都變形了,呼呼喘著粗氣,叫道:「去,去石橋大街把三爺、三太太也請來,讓他們看看雲家的人被程家的人欺負成什麼樣子了,看他們管不管!」
程氏也是狼狽不堪,高聲叫道:「去把雲潛和何氏叫來,看他們敢不敢說我和我娘半個不字!」
這妯娌二人都叫嚷著要把雲潛和何氏找過來,下人們自然聽命,飛奔到石橋大街叫人去了。但是到了石橋大街之後,有燕王府的侍衛在門前守著,他們根本進不了門,見不著人,當然也就傳不了話,叫不來雲潛夫婦了。
杜氏和程氏很難得地意見統一,異口同聲,怒不可遏地罵著,「公公、婆婆白養雲三郎了!」
兩人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罵得不堪入耳,這時候卻一起罵起三房,連詞都一樣。
李氏很替雲潛與何氏委屈,小聲地跟方氏說道:「公公、婆婆也沒有白養三郎啊,佩兒的事便是她三叔、三嬸給張羅的。」
方氏歎氣,「大嫂、四嫂眼裡哪有佩兒呢。」
李氏嘟囔,「我真想為三郎夫婦二人說句話,可我說話也不管用……」最後長長一聲歎息。
方氏道:「可不是嗎,我和我家五爺就是知道自己說話不管用,所以家裡的事從來不肯插嘴攙和。二嫂,我勸妳也明哲保身吧,咱們哪一個也惹不起啊。」
李氏咳聲歎氣,愁眉苦臉,「確實是惹不起。」
雖然她很想為雲潛、何氏辯解幾句,但最後還是沒能開口。
杜氏一罵了開頭,便沒完沒了,「雲三郎貪生怕死,不肯替大爺出使,大爺才會中途殞命,我們母子才會這般命苦。如果大爺還在,我們大房有他撐著,哪會被人隨意欺負?雲三郎把我們大房害得太慘了,他就是死一百遍也贖不了他的罪過!」
程氏同樣對雲潛痛恨不已,「就是他不肯代替四爺,四爺才會在外頭斷了腿、受了傷回來的。四爺的腿殘了,雖然是小方氏的人下狠手,可也是舊傷沒好利索才會如此。」她和杜氏一起痛罵起雲潛。
杜氏連哭帶罵,「現在儀兒沒了,雲三郎不聞不問,良心被狗給吃了!」
杜大人聽到杜氏喋喋不休罵起雲潛,不由得皺眉頭,「妹妹,雲侍讀是你隔了房的小叔,早多少年前便分家了。儀兒雖說沒了父親,可還有四爺、五爺這兩位親叔叔,哪裡會輪到雲侍讀這分了家的堂叔來管她?妳快別這麼說了。」
杜氏哭道:「我不管,大爺之所以去世、大房之所以這麼慘全是因為他!我恨他!」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杜大人不由得搖頭。
他是個精明人,從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蠢成這樣。她現在是個寡婦,已經得罪四房了,現在還要去罵三房,二房和五房又不頂用,她是想讓自己在雲家眾叛親離,無人理會,成為孤家寡人嗎?
武氏看了看丈夫的臉色,低聲道:「咱們是被請來給妹妹和四房評理的,妹妹現在又攀扯三房,豈不是越來越麻煩?」
杜大人目光陰沉,「先和四房鬧僵,再辱罵三房,樹敵太多,愚蠢不堪。」
武氏柔聲道:「老爺說的對,妹妹是有些過分了。唉,這不是讓咱們這做哥哥、嫂嫂的為難嘛。」
杜大人和武氏不過是尋常夫妻罷了,情分並不算多麼深厚,這時兩人卻心意相通,不約而同地想著—— 早知如此,便不管她的閒事,不把她從鄉下接出來了。
武氏又道:「雲侍讀是雲家的人,他都知道要躲起來,咱們這外姓人倒是不辭辛苦,來為大房和四房說合,偏偏沒一個人領情。」
杜大人心煩意亂,「我還有一堆公務等著處理,忙得很,妹妹若三番兩次這樣,我也沒辦法了。」
武氏聽完便知道杜大人是什麼意思了,心中竊喜,越發溫柔地道:「老爺愛護妹妹,我如何會不知,不過妹妹這事到底是雲家的事,咱們外姓人不好多管,只怕管多了,反而對妹妹不利。」
這夫婦倆打定主意,以後錦繡里的事少攙和,杜氏要是再找他們,便學學雲潛,閉門不見。

杜氏一直在罵雲潛,罵他對雲儀不聞不問,沒一絲一毫的情意,不過這還真是冤枉他了。
他聽到雲儀的死訊之後愕然落淚,要過問此事,卻被何方洲、韓厚樸一起攔住了。
「雲儀現在已是宣王府的人,應該由夫家做主。況且中間又牽涉到于家、胡家,事態複雜,非你我所知。宣王、太后、宣王太妃、于太尉、胡總督這些人,哪一個是吃素的?你一個文弱翰林能將他們如何?」
何氏勸他卻是另一番說詞,「儀兒若是正正經經地出嫁,她在夫家出了事,娘家人自然要出面為她主持公道,這是天經地義。可她是一架小轎抬進宣王府的,咱們和宣王並不是親戚,對不對?你現在要出面,是要拿什麼身分去質問宣王?」
雲潛無言以對。
是啊,如果雲儀是明媒正娶嫁過去的,他這娘家叔叔自然是以親戚、親家的身分上門。但雲儀不過是個侍妾,他現在若要為她出面,那該以什麼樣的身分面對宣王?這事若要深究,可就讓人為難了。
雲儀的不自愛,讓自己得到了一個難堪的身分,也讓她的娘家人陷入尷尬的境地。不為她出頭吧,好像很是冷酷無情;為她出頭吧,難道讓雲潛這稟性清高之人以一個小妾娘家叔叔的身分去見宣王嗎?殺了他都做不到。
想了這麼多,雲潛到這時還是有些猶豫。
雲傾拉了拉他的衣襟,輕聲道:「爹爹,我不想和雲儀扯上干係。有她這種身分的堂姊,我會被人笑話的,也會被人看不起。」
她是真心不想讓父親捲進這樣的爭端中,才會有此一說。
雲潛被她的話打動了,「我家小阿稚哪行被人看不起,萬萬不可以。」
雖然雲傾和他的對話很簡短,但他之後就不再提雲儀的事了。
何氏、雲傾都長長鬆了口氣。
之後不管錦繡里鬧得多不可開交,何氏只當不知道,依舊有條不紊地操辦著雲佩的婚事。

雲儀死了,宣王不過為她歎息幾聲而已。他就要迎娶王妃了,雖然他對張英黎沒有多少情意,但太后把她慨然同意為他沖喜、殉葬的事說了,宣王深受感動,覺得她可以和自己同生共死,因此對她生出敬重之心。
杜氏和程氏的廝打最後也爭不出什麼,不過是不了了之。杜氏還在鬧,但雲儀的死改變不了什麼。
她死了,娘家和夫家都有喜事,宣王隆重迎娶興國公的愛女張英黎為妃,雲佩則如期嫁到西涼侯府,成為王亮的新婦。
兩樁喜事,對比之下雲儀的身後事越發淒涼。


杜氏把定國公府拉下水之後,胡家趁機落井下石,定國公惱怒之下對塗府尹提起往事,「小婿當年曾目睹胡不竭因在花街柳巷胡作非為而慘遭毒打,胡家因此記恨上他,他出使高麗,中途受傷折返,傳言便是胡家做的手腳。塗大人怕是要盯緊胡家了,我懷疑是胡不竭還記恨著當年之事,想藉雲儀之死來報復小婿,但他時運不濟,遇到能手,反倒把自己的命送了。」
「國公爺說的有理,有理。」塗府尹額頭冒汗,唯唯答應。
接著,順天府衙門又開始調查胡家。
定國公可不肯就這麼算了,自己雖不便開口,卻暗中命人放出風聲。
「順天府欺軟怕硬啊,刀上有個定字便要查定國公府,可那胡不竭身上還有十幾道飛刀的傷口呢,為什麼不查于家?還不是怕了于太尉。」
這流言傳開了之後,胡家屢屢催逼,塗府尹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去了于府。
于太尉位高權重,塗府尹連他的面也見不著,只見著于家九爺,就是當年曾向程氏求婚、程氏嫌醜不肯下嫁的那位。
于九爺度量不大,還記恨著定國公府不肯許親的事,樂得看定國公府的熱鬧,堅持不肯交出高師父,只道:「明明是胡家和定國公府鬧彆扭,不知怎地鬧大了,出了人命,這和我于家有何相干?高師父確實是會飛刀絕技,但他當天在府裡沒出去,根本不可能是他做的。」
塗府尹再三央求,于九爺仍是不允。
直到塗府尹第四次登門央求,于九爺才算開恩讓高泰出來。
雖然高泰不過是名武師,塗府尹卻不敢怠慢,問話格外客氣,「請問高師父,案發當天,你可曾出城?」
高泰人到中年,高高瘦瘦,目光極為敏銳,聽了塗府尹的問話皺起眉頭,神色勉強地道:「不曾。」
塗府尹道:「高師父可知道這世上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這飛刀絕技?」
高泰有些苦惱,「我師父早年間便去世了,又沒有別的師兄弟,我真的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誰會。」
塗府尹深表同情,「這可真是奇怪極了。高師父,例行公事,我能借你的飛刀看一看嗎?」
高泰隨身攜帶飛刀,便取出來交給塗府尹一把。
塗府尹將飛刀帶回順天府,仵作拿了飛刀在別的屍體上試了,傷口和胡不竭身上的傷口完全吻合,一模一樣,這可就有點說不清楚了。
高泰說他當天不曾出城,但塗府尹卻接到一封沒署名的告密信,信中說高泰說謊,他當天明明是到山裡會朋友去了,那朋友住在七星村,村裡許多人當天都見過他。那告密者還聲稱他便是見過當天在七星村見過高泰的人之一,若官府有需要,可以出面作證。
塗府尹拿著這封信又去找高泰,高泰有些驚慌,「我……或許去過吧,我忘了。不過我真的沒殺人,我和胡不竭、雲儀素不相識,殺他們做什麼?」
塗府尹雖然很不願意得罪于太尉,但高泰的飛刀和死者傷口完全吻合,當天他又進過山,而且官府詢問之時先是撒謊,後來迫不得已才實話實說,嫌疑重大,只好將他抓捕到順天府,連夜審問。
這是雲儀、胡不竭命案發生後第一次抓人,抓的是于家的人。
「難道宣王小妾與福建總督愛子的死,和于家有干係?」
一時之間,流言四起,京城士庶百姓議論紛紛,對這樁命案的興趣更大了。
有好事者猜測起于家對雲儀、胡不竭下手的原因,「宣王小妾不過是名弱女子,于家犯不著對付她,一定是胡不竭得罪了于家,于家要對付的是他。宣王小妾無足輕重,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也有人反對,說不是于家要對付胡不竭,而是定國公府要對付胡不竭,因為定國公的女婿雲湍和胡不竭有仇,曾被胡家設計打斷腿,因而落下殘疾,不能做官。定國公的女兒程氏又和夫家大嫂杜氏不和,故此特地設下這毒計,將雲儀和胡不竭一起殺了,既為雲湍出了口惡氣,又令杜氏失去愛女,痛不欲生,真是一箭雙雕一舉兩得啊。
但是也有替于家、替定國公府抱不平的,「明明是胡不竭見色起意,想要搶走宣王的愛妾,定國公府的家丁路見不平撥刀相助罷了,于家那位高師父殺了胡不竭也是為民除害,胡不竭那種人還不該死?」
宣王和宣王太妃對雲儀的死本來並不在意,但于家的人也被牽連進去之後,宣王太妃沉不住氣了,「雲儀死不足惜,可她的死竟往于家臉上抹黑,這不能忍。」
宣王太妃差心腹去順天府衙門,告訴塗府尹,雲儀犯了錯,宣王府勒令她在許明寺修行,並沒有差人接回。雲儀擅自回京,可見這女子性子野蠻不聽教訓,若她和胡不竭有所勾結,也不足為奇。
宣王太妃這是不惜往雲儀身上潑髒水,也要對得起于家了。
有一個肯犧牲的人就好辦,塗府尹和幕僚細細商議過後,呈報皇帝,「陛下,這樁案子因為在場的人全部死了,故此極難破案。依現有的種種跡像來看,應該是宣王小妾雲儀不守婦道,在許明寺修行期間私自外出,路遇匪人,胡不竭和定國公府的護衛恰巧遇上,拔刀相助,最後全部遭到匪徒的毒手。」
塗府尹這說法算是給胡家、定國公府都留了體面,但有一點卻說不通,就是胡不竭為什麼會有那樣奇特的刀傷。
關於這一點,塗府尹也早和于家、高泰暗通了聲氣,因此他這樣解釋,「案發時,于家武師高泰正在七星村訪友,根本不可能分身作案,所以這件案子確實和他無關,他之前推說沒進山,也只是不想惹上麻煩罷了,並非心虛隱瞞。或許這群匪徒中有擅長使飛刀之人,也未可知。」
這樁案子越鬧越大,牽連的人越來越多,皇帝也不願看到這種局面,因此塗府尹這息事寧人的說法他很滿意。
皇帝歎息道:「一個任性無知的女子連累了許多人慘死,甚為可惜。」
他認可了塗府尹的說法,口頭褒獎了胡不竭及定國公府,同時下旨派兵在山中搜捕緝拿盜賊,務必要將匪徒捉拿歸案。
塗府尹想著這案子算總是交代過去了,暗地抹了把冷汗。
宣王府、于家、定國公府都滿意了,胡家死了人,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甘心的,但胡不竭好歹落了個見義勇為的身後名,也算有一點小小的安慰。
最慘的是雲儀,死都死了,還落了個任性無知、不聽教訓害了許多人命的評語,蒙上汙名。
杜氏不甘心這樣的結果,四處為雲儀奔走,但于家、定國公府都恨她多事,早就交代下去了,哪有人理會她?杜大人和武氏也不肯陪著她胡鬧。
如今府衙她進不去了,其餘的衙門也不管她,杜氏哭訴無門,氣恨交加,病倒在床。
杜氏以前也生過病,但這次最為淒慘。她常常在夢中醒來,驚呼雲儀的名字,「儀兒,儀兒!」但見月光灑地,寂靜無人,冷冷清清,她那溫柔體貼的儀兒卻再也不會答應她了,每每想到此,她便痛哭失聲。
第七十二章 約法三章不得親近
杜氏如今的慘狀,李氏到石橋大街做客的時候也提到過,言下之意很是同情。
雲傾在旁邊聽著,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表示。
李氏奇怪地問:「傾兒,妳不可憐妳大伯母嗎?」
雲傾沒有回答,緩緩起身,淡淡地道:「對不住,我有些事要辦,失陪。」
她出了屋,信步走在庭院之中,一邊沉思。
杜氏現在是可憐,但她是不會同情杜氏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怨得了誰呢?她前世被杜氏害得那般淒慘,又有誰可憐過她?雲傾是後來遇到了陸晟,當初在錦繡里,她若不自救,早就被杜氏害死了。這一世她最多做到不出手害杜氏,要她同情、可憐杜氏,甚至是幫杜氏的忙,絕無可能。
雲傾緩緩走著,不知什麼時候起,身邊多了一個人。
她本是悵然若失,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之後,喜悅暗生,嘴角噙笑。
這個人的感覺她很熟悉,是他,一定是他
一片白底繡雲龍紋的袍角出現在花叢旁,雲傾聽到一個關懷的聲音—— 
「妳臉色不大好,什麼事情讓妳不開心了?」
雲傾抬頭,迎上陸晟深邃又溫柔的目光,調皮地說道:「本來是有些不開心的,不過不是什麼大事,見到你便好多了。」
陸晟那張如玉雕般的俊臉頓時緋紅,如朝霞初升。
他微笑看著雲傾,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了。
「欸,你怎麼這樣。」雲傾不依了,秀眉微揚,「不是你說的嗎,讓我有好話當面告訴你,你愛聽。」
「嗯,我愛聽。」陸晟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雲傾撅起嘴,「那為什麼我跟你說了好話,你都沒有反應啊?」
她嬌嗔起來格外動人,陸晟心跳加快,伸手指指自己的胸膛,「我有反應,反應很強烈,不信妳過來聽聽。」
雲傾道:「這有什麼好聽的?」見他一臉期待,而且她還真是沒有聽過他的心跳,頗為好奇,便低下頭仔細看了幾眼。
「讓妳聽,不是讓妳看啊。」陸晟聲音低沉略帶暗啞,語氣中有著不易察覺的抱怨和無奈,「妳這麼看,我哪裡……」哪裡受得了?
雲傾嫣然,笑靨如花,「好,那我就聽聽。我現在就好比大夫一樣,你把我當成韓伯伯好了,我聽聽你的心跳有什麼特殊的—— 」
她話音未落,便落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整個人頓時愣住。
這是在石橋大街,在她的家,陸晟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抱她!
這一世的陸晟斯文守禮,她哪料得到他會忽然這樣,傻了,完全傻了。
雲傾想掙開,可鼻間隱隱聞到他身上好聞的男子氣息,又想偷偷懶,心道:算了,不掙扎了,被他抱著滿舒服的,渾身暖洋洋。
她頭一歪,靠在他懷裡。
「阿稚,妳聽。」陸晟輕聲道。
「聽什麼呀?」雲傾軟軟糯糯地問。
「聽我的心跳。」陸晟道:「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來了,妳聽出來沒有?」
「為什麼快要跳出來了呀?」雲傾小臉蛋粉嘟嘟的,可愛極了。
「這顆心太高興見到妳,跳得越來越快,胸膛盛不下。」陸晟溫柔似水。
「這樣呀。」雲傾陶醉於快樂中,如飲美酒,人有些輕飄飄的,感覺自己就要飛起來了。
陸晟怎麼這麼厲害啊,竟能把情話說得這麼動聽……
陸晟懷裡抱著雲傾嬌軟的身子,心情越加激動,又道:「這顆心還想飛出胸膛讓妳看上一眼,這樣妳便明白我的情意了。」
「讓我看看你的心嗎?」雲傾一笑,身子更輕,想要陸晟拉住她,要不然她真的會飛走了,她現在渾身彷彿沒有二兩重。
兩人的眼神都有些迷濛,卻在這一刻同時看到了天長地久。
他們天生就是應該在一起的,不論前世、今生還是來世,註定不可分離。
他倆依偎在一起,傾聽彼此的心跳聲,只覺得那聲音很美,比世上任何樂曲都要動聽。
花瓣紛紛飄落,落在他倆的髮梢與肩上,美麗如畫。
雲潛匆匆走來,遠遠地看到這兩個擁抱在一起的人,揚起了眉毛。
他回家後聽說陸晟來了,便察覺到不對,趕緊追過來。沒想到陸晟膽子這麼大,竟敢在這裡輕薄他的寶貝女兒!
雲潛很生氣,但他不顧忌陸晟的面子也要考慮到雲傾,只能按捺下怒氣,略想了想,悄悄向後退去,直到走到了看不到陸晟和雲傾的小路口,他才清了清嗓子,大聲道:「阿稚!阿稚妳在哪兒?」
雲潛的聲音驚醒了恍若身處夢中的陸晟和雲傾。
雲傾一個激靈,忙從陸晟懷裡掙開,像隻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嘴裡喊道:「爹爹,我在這裡摘花呢!」
陸晟懷中還留著雲傾的體溫和體香,滿心不捨。他本可以跑開讓雲潛看不見的,這時竟沒有力氣了,也不想跑開,亦步亦趨地跟在雲傾身後。
「爹爹,我摘花呢,沒幹別的。」雲傾見到父親,露出一臉諂媚的笑容。
雲潛就是心裡有氣也不忍心衝著自己女兒撒,見雲傾笑成這樣,便知道她這是心虛及不好意思,方才的怒意立即轉為心疼,溫聲道:「阿稚以後若摘花,帶個丫頭過來好嗎?妳一個人來花園不好,爹爹會擔心的。」
「是,帶個丫頭,帶個丫頭。」雲傾忙不迭地答應。
陸晟跟在雲傾身後走過來了……不,應該說他是飄過來了,腳步輕飄飄的,神情也飄渺茫然,好似作夢還沒醒。
雲潛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裡便沒好氣,不快地瞪了他一眼,「四公子在這裡做什麼?」
雲傾本以為自己朝父親跑過來了,陸晟便會趁機逃走,沒想到他竟然傻乎乎地跟了過來,不由得呆了呆,暗道:他怎地這般反常?爹爹好像生氣了,我得保護他才行啊。
「爹爹,四公子是來找我看病的。」雲傾搶在陸晟前面說道。
「看病?」雲潛皺起眉頭,不快地問道:「四公子,我女兒又不是大夫,你找她看什麼病?」
「關於心跳的。」雲傾一臉天真爛漫,清脆地道:「爹爹,他心跳好像有點快,我替他聽了聽。」
雲潛聽了氣衝衝地瞪著陸晟,心中責怪,都是這臭小子把我家小阿稚給帶壞了。
陸晟卻是柔腸百轉,心道:她能替我看什麼病?當然是相思病了。這病只有她一個人能治,普天之下,只有她一個人能治。
「我常常跟韓伯伯請教醫術的。爹爹,我沒有白白勞煩韓伯伯啊,還真學了點,現在可派上用場了。」雲傾挽著父親的胳膊,興奮地說道。
雲潛積了一肚子氣,當著女兒的面一句不好聽的話也不忍心說,只能稱讚道:「阿稚真能幹,小小年紀,都會給人瞧病了呢,妳韓伯伯知道了一定很欣慰。以後爹和娘,還有妳哥哥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了,也讓阿稚給瞧瞧,好嗎?」
「不好。」雲傾笑得俏皮,「爹和娘還有哥哥,你們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不許生病。」
「好孩子,懂事孝順的好孩子。」雲潛大為感動。
陸晟一直沉默不語,心中卻想著,嗯,她只為我一個人瞧病就好了,別人她可看不了。
雲潛想把雲傾支開,找了個藉口,「阿稚,妳娘親找妳有事,妳現在便過去吧。」
雲傾嘻嘻笑道:「好,我摘朵花送給娘,娘一準喜歡。爹爹,我把我的病人也帶走了啊。」說完朝陸晟招手,要陸晟和她一起離開。
雲潛卻道:「爹爹也略通醫術,阿稚若不嫌棄,爹爹為他複診一次,如何?」
「複診啊?」雲傾看看父親,又看看陸晟,眼珠靈活地轉來轉去,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陸晟忙道:「雲伯伯能為我複診,求之不得。阿稚,妳給伯母送花去吧,我要麻煩雲伯伯了。」
雲傾聽他這麼說,只得答應了,「好啊。」然後煞有介事地對雲潛道:「我要交代我的病人幾句話。」
接著她把陸晟叫到一邊,小聲地道:「我走了,不能保護你了,你要小心啊。」
陸晟心裡暖融融的,微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雲傾衝他扮了個鬼臉。有分寸,他有什麼分寸啊?方才他從神態到言語全部不對勁,步子都邁得不對,他知道嗎?
「阿稚,妳要保護我嗎?」陸晟柔聲問。
雲傾自然而然地點頭,「你是在我家,在我的地盤,當然應該我保護你啊。」
陸晟如沐春風,心情別提多舒暢了。
雲潛見他們躲到旁邊說個不停,咳嗽了一聲,「阿稚,妳娘親在等著了。」
雲傾不敢再耽擱,和雲潛、陸晟告別走了。
陸晟戀戀不捨地目送她離去,滿腹柔情,心道:不管在哪裡,都應該是我保護她啊,可愛的小丫頭。
雲潛見陸晟一直盯著雲傾的背影,又不滿地咳嗽了一聲。
陸晟驚覺,他知道雲傾的話騙不了雲潛,想解釋些什麼,「雲伯伯,方才我和阿稚—— 」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雲潛不快地道:「我方才已經看到了,之所以不說破,無非是為我女兒的面子著想。阿稚是小姑娘,我和內人從小格外注意,便是她做錯什麼事也會委婉教導,不會讓她難堪的。」
陸晟低聲道:「是,伯伯。」他有些不好意思,玉石般的俊美面容上現出紅暈。
他如果處處老道幹練,雲潛或許會更生氣,但他羞澀得樣子正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雲潛的心倒軟了,語氣也緩和不少,「你的心事我也略知一二,現在我要問問你,你父王對你的婚事有什麼打算?」
「我會說服我父王的。」陸晟沉聲道。
燕王只和名將貴戚家結親,對文官不屑一顧,但陸晟不會任由燕王擺佈,他的婚事必須自己做主。
雲潛板起臉道:「我不管你要如何說服燕王,總之燕王府若遣使求婚,我樂見其成。但燕王府沒有向我雲家求婚之前,你不可再和我女兒過於接近,知道嗎?」
「是,伯伯。」陸晟深深一揖。
雲潛的要求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說已經做出很大的讓步了。這樣的要求若是陸晟不答應,那就是不講理。
雲潛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你小時候我便認識你了,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眼下的形勢我不是不清楚,覬覦阿稚容色的登徒子地位尊貴,不好打發,若不是有你在前頭擋著,我家會有不小的麻煩。阿晟,伯伯還是很感謝你的,但阿稚是我和你伯母的命根子,我們不容她有絲毫閃失,你明白嗎?」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雲潛這做父親的也是操碎了心,著實不容易。
陸晟恭敬地道:「伯伯的一片苦心,阿晟全明白。伯伯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雲潛露出微微笑意。
雖然陸晟答應得好好的,雲潛卻不放心,之後又交代何氏,「娘子,妳跟咱們小阿稚說說,燕王府若不來求婚,便不許她和阿晟太過親近。」
何氏聞言自然點頭答應。
雲潛又不放心地補充,「話說得和緩些,莫把咱們小阿稚羞著了。」
何氏嗔怪道:「我是她親娘,這個還用你交代嘛!」見雲潛神色怔忡,她不禁問道:「難道阿稚她和陸晟有什麼不該有的行為,被你看到了嗎?」
雲潛下意識地搖頭,「沒有,咱們小阿稚可不是糊塗孩子!」
何氏這便放下心來,「那是自然。」
夫妻倆說了幾句家常,雲潛又滿懷心事地道:「一定要提醒阿稚啊。」
何氏起了促狹之心,故意問道:「燕王府沒提親之前,自然是不許有任何接觸的,對嗎?那燕王府若提了親,兩個孩子定下來了,又該怎麼樣?」
何氏純粹是和雲潛開玩笑,他卻認真地想了許久,方才說道:「若定了親,或許可以偶爾拉把手。」
何氏本是板著臉裝一本正經的,聽了他這話,登時破功,撫掌大笑。
「笑什麼?娘子妳笑什麼?」雲潛皺眉,不解地問著。
何氏笑得肚子都疼了,揉著肚子點頭道:「放心,你的話我一定會原原本本地告訴阿稚,不會漏掉一個字的。」
雲潛抱怨道:「這樣很好,可是妳到底笑什麼呢?」
何氏越發樂不可支。
雲潛問了幾遍何氏也不告訴他,他索性不問了,板起臉道:「娘子妳開心就好。」
這時的雲潛有幾分孩子氣,何氏看在眼裡,格外喜歡。


既答應了雲潛,何氏自然要找時間好好交代雲傾。
雲傾小臉蛋粉撲撲的,點頭應道:「嗯,知道了,我記住了,放心吧。」答應得特別俐落,特別爽快。
何氏蹙起眉頭,「妳爹爹還說了句滿奇怪的話,說妳醫術尚淺,以後不要隨意替人瞧病。我聽不懂,再三問他是什麼意思,可他就是不說。阿稚,妳爹爹是什麼意思啊?」
雲傾面頰上朝霞燦爛,「那個,我不是常常看醫書,還經常向韓伯伯請教嗎?我自以為醫術不錯,想替人把脈瞧病,爹爹怕我庸醫誤人。」
「這樣啊。」何氏見雲傾已經臉紅,不好意思了,便沒深問。
雲傾回想起自己替陸晟「瞧病」的情形,芳心亂跳。
之後找了個時間,她寫了封信給陸晟。
我答應過我爹娘了,以後不替你瞧病了啊。
陸晟的回信道—— 
我一生一世都是妳的病人,我的病只有妳能治,將來妳再替我醫治便是,不必急於一時。
陸晟書法極佳,奇麗秀逸,鐵劃銀鉤,雲傾看著他遒勁的字跡以及那些溫馨深情之語,心裡像喝了蜜似的,甜美至極。
雲傾又寫了封信。
那件事是不是就這麼過去了啊?
陸晟這次卻沒寫回信,而是直接到石橋大街來,當面告訴她,「不,還有後續。」
雲儀等人去世的事,表面上看起來暫時告一段落,但實際上暗流洶湧,以後定有風波。
胡不竭的父親福建總督胡勁剛強驍勇,他的兒子哪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胡總督一定會暗中繼續調查,然後他會發現,殺死胡不竭的飛刀絕技是于家武師高泰所獨有,當世並無第二人,最後胡總督是不會放過高泰的。
高泰不是于家普通的武師,他曾經救過於于太尉的命兩次,在于家地位超然。而且高泰和涼州鎮都大將高遠是同族兄弟,這兩人出身貧苦,歷盡千辛萬苦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守望相助,情意不淺。高泰如果遭到胡總督的毒手,于家和高遠都不會袖手旁觀。
雲傾聽到涼州鎮都大將高遠的名字便覺得一陣惡寒。這不就是雲佩前世嫁的那個人嗎?這殺妻的惡鬼娶過多任妻子,每一任妻子的出身都不高,在他府裡也都活不過一年,每一任妻子的娘家都得到豐厚的回報,沒有哪家追究他的罪行。
前世高遠是被陸晟在戰場生擒的,後來給陸晟那性情殘暴的二哥陸複強要了去,聽說被折磨得很慘,死得也很慘,不過這也是他應有的下場。
反正這些全不是好人,他們明爭暗鬥沒有壞處,雲傾也便不多問了。
「其實我也就是隨口問問。」雲傾笑咪咪地說著。
「我卻是特地過來告訴妳的。」陸晟柔聲道。
舒綠和自喜站在不遠處,舒綠低眉斂目,規規矩矩,自喜卻睜大眼睛盯著他們。
見陸晟流露出溫柔的神色,她一個箭步過來,「四公子、姑娘,老爺和太太吩咐過,你倆不能離得太近。」說著,她伸出胳膊,一臉認真地在陸晟和雲傾之間量了量,「四公子,你離得略近一分,超線了啊,請你向後退一退。」
陸晟頗有些哭笑不得。
以他的身分、氣度,就算進了皇宮,太后和皇帝身邊的宮女對他也都是畢恭畢敬的,就只有雲傾身邊這個傻乎乎的丫頭敢挑他的毛病,甚至是指揮他。
雲傾掩口偷笑。
沒辦法呀,自喜就是這樣憨憨的、愣愣的,只要是主人吩咐的事,她便會盡心盡力去做,可不會管對方是誰。雲潛與何氏吩咐她保護雲傾,她便會把自家姑娘看得緊緊的,對方身分高貴沒有用,有權有勢沒有用,俊美無儔也沒有用。
看到陸晟真的被自喜指揮著往後退了一步,雲傾笑意更濃。
自喜又仔細量了量,覺得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滿意地笑了笑,曲膝行禮退回原處,和舒綠並肩垂手站立,面有得色。
陸晟凝神深思。
雲傾笑嘻嘻地問:「你在想什麼呀?」
他坦白地道:「我在想,我的貼身侍衛之中有誰年輕英俊,尚未娶妻。」
「想這個做什麼?」雲傾呆了呆。
陸晟微笑,「讓他把妳的這個丫頭娶了去。」
哼,趕快把這丫頭嫁出去,看還有沒有人敢這般不識趣,要在他倆之間量距離。
雲傾看著陸晟又氣又恨的神色,聽到他那幼稚賭氣的話語,笑不可抑,「可是自喜走了,又會有別的丫頭啊。別人就不說了,舒綠也在那兒站著呢。」
「別的丫頭不會這麼傻。」陸晟恨恨的道。
雲傾笑彎了腰。
陸晟和雲傾雖不得親近,但有情人見了面,便是心中歡喜。
此番最得意的反倒是自喜了,待陸晟走後,她向何氏稟報了前後經過,何氏誇獎她幾句,賞了她一個繡工精美的荷包。
她很高興,當即笑容可掬地把新荷包換上,在雲府的丫鬟之間炫耀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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