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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7404

《閨秀平天下》卷四(完)

  • 作者樂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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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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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從燾覺得自己很幸運,竟能認識陸靜淑這樣與眾不同的女子,
他本以為自己已失去愛人的能力,只想守著母妃低調度過此生,
然而陸靜淑卻讓槁木死灰的他浴火重生,他深深被她吸引,
讓他寧願扛著皇帝與太子對他的懷疑,也要掌握權勢以便幫助她,
畢竟改善女子的悲慘待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想成為她永遠的靠山,
如今兩人男未婚女未嫁,他又潔身自好沒有過身邊人,
加上她正在煩惱她的婚事,於是他毛遂自薦表示願去她家提親,
而她沒當面拒絕,更讓他有無比信心,滿心期待她能成為他的妻,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陸靜淑搭乘的馬車意外翻覆,她撞傷頭昏迷不醒,
他心急如焚帶著大夫前去診治,可清醒後的她卻忘盡前塵往事,
不僅成了一個標準的大家閨秀,連她苦心經營的女學和藥鋪都不想要,
她的變化之大,簡直像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唉,命運果然還是這麼喜歡玩弄人……不,也許玩弄人的不是命運,
而是某雙翻雲覆雨手,看來他得去找某個老熟人好好算算帳了……
樂青,典型天蠍座女生,喜歡獨處,然後盡情在腦中演繹各種悲歡離合,
直到故事再也不甘只被作者一個人知曉,直到故事的主人公揮鞭催趕,
才會打開電腦,一個字接一個字的敲出各種故事。
平時興趣廣泛,歷史傳奇、科幻電影乃至體育賽事、娛樂八卦都有涉獵,
更患有「寫小說查資料綜合症」,為了一個細節可以查上半天到一天的資料,
並樂在其中、樂而忘返、樂此不疲……
寫作時不局限類型,希望自己每一次寫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故事,
塑造的每一個角色都有其獨特的閃光之處,並癡迷於通過作品與讀者神交,
將自己想表達的一切都付諸作品,與讀者一同度過一段段奇妙美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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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去陸家提親吧
第二日一早,田從燾、田從烈兄弟二人再次入宮,這次他們順利的見到了田惟彰。今天田惟彰氣色看來不錯,就是說話略帶鼻音有些啞。
同時覲見的除了田從燾和田從烈,還有田從熙和即將成婚的魏王田從焉。
田惟彰三言兩語打發了田從烈和田從焉出去,然後安排顧名俊帶著秦遠、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人跟田從燾一起去討論衛所整頓方案,他自己要遵醫囑休息,就讓田從熙去旁聽,到時向他回報。
這個整頓方案其實與會的眾人之前都已經瞭解過了,衛所整頓,在不改變體制的情況下,唯一能做的且能見到效果的,就是完善監察功能。
秦遠這個方案的中心思想也是監察,他建議監察御史在地方巡視時,重點關注衛所官員貪腐不法情況,及時上報;同時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不定期往各地派出監察官員,糾察各地衛所官員、核查兵員情況、屯田數量和投入產出情況。
田從燾在開始討論之前,先把他查實的長安各衛所情況通報了一下,這其中包括之前已經上報給朝廷的,也有他查實但還沒動手處置的。介紹完嚴峻的形勢,他再把自己提議的實權回歸五軍都督府的意見解釋了一番,並強調若非如此,監察仍是有名無實。
此言一出,頓時群情激湧,兵部、五軍都督府的人都紛紛出來訴苦,各說各的不容易。兵部的人說—— 不是我們不想管,是我們沒這個職權,任免升調都是五軍都督府報上來的。五軍都督府也說—— 不是我們不想管,是我們管了人家也不聽,任免升調是我們報的沒錯,但決定權又不在我們這裡,誰聽我們的呀!
如此種種,好像個個都是苦大仇深。
田從燾看顧名俊冷眼旁觀就也不出聲,只聽這兩邊的人扯皮。
秦遠端著一盞茶,似老僧入定,神遊物外,身邊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樣。
倒是田從熙卻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一直關切的看著每個發言的人,以至於這些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員都覺得受到了鼓勵,個個舌粲蓮花、口沫橫飛,根本停不下來。於是等到中午田惟彰打發人來看時,都還停留在訴苦、推卸責任階段。
田惟彰把田從燾和田從熙叫過去一起用膳,聽田從熙道了原委後,就笑道:「這是他們欺負你們兄弟不懂政事呢。」
「可兒臣聽諸位大臣說的都挺有道理的。」田從熙瞪著一雙酷似蘇皇后的杏眸說道。
田惟彰搖頭笑問:「朕叫你們坐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田從熙看了看田惟彰,又看了看田從燾,回道:「整頓衛所。」
「那他們都說了什麼?」
田從熙皺眉,「各自的難處……」
田惟彰笑道:「那麼他們有難處衛所就不整頓了嗎?」
田從熙剛才就想明白了,這會兒只能羞慚的低頭道:「謝父皇教誨。」
田惟彰很欣慰,繼續教他,「他們說的這些朕以前不知道嗎?顧名俊、秦遠不知道嗎?你大皇兄不知道嗎?他若不知道,就不會提出將人事任免升調之權回歸五軍都督府。那麼他們明知道大家都知道此事,為何還要反覆拿出來說?」
「兵部不想被五軍都督府奪權。」田從熙答道。
田惟彰點頭,又問:「那五軍都督府呢?」
田從熙尋思半晌,回答,「兒臣覺得,他們似乎也並不是很想拿回任免升調權……」
田惟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田從燾,問:「燾兒怎麼看?」
田從燾本來一直旁觀田惟彰教子,這會兒突然被問到頭上,不免有些遲滯,只得故作遲疑的答,「今日幾位大都督都不曾出聲,不過從幾位同知的話音裡,兒臣聽出他們各都督府的意見似乎也不一致……」
「是啊,五軍都督府各有各掌管的衛所,也各有不同的大都督,每個大都督與各衛所的交情也不同,那麼他們對整頓衛所這件事的看法自然也不一樣。」田惟彰開始細數,「中軍都督府林郅,左軍都督府宋之遠,右軍都督府藍圭,前軍都督府郭孝政,後軍都督府連鵬宇,這五個人不會那麼輕易就表態的。」
說到這裡,田惟彰沒有再繼續深入下去,把話題放到一旁,跟兩個兒子一起吃了頓飯。吃完飯後,田惟彰不顧田從熙和田從燾等人的阻攔,執意召齊了人,在乾元殿繼續議事。
有他坐鎮,果然兩個衙門的人不敢再多言扯皮,總算回歸了正題。田惟彰還把都察院兩個都御史都找了來,大夥一起發表見解。
這一次議事一直議到了掌燈時分,初步把監察制度確立了下來。田惟彰還現場點了幾個監察御史的名字,命他們即刻前往指定衛所糾察將官不法事宜;同時從兵部、戶部和左軍都督府各選一人,派往山東核查衛所屯田數和兵員數,也同樣是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至於人事任免升調之權的歸屬問題,田惟彰暫時沒有下結論,只讓五軍都督府各個大都督上摺陳述見解,包括若當真將權力放給他們,他們對整頓衛所、提升軍力,有什麼樣的想法。
散會以後,田惟彰單獨留下田從燾、林郅和秦遠,拿出那份他們推薦的長安各衛所替補人員名單,詳細問了各個人員背景,然後才放了他們出去。
出宮上車的時候,田從燾跟林郅對視一眼,並沒多言,率先登車走了。
田從燾本來以為,這次談過之後,任命應該很快就能下來,料不到第二天田惟彰病情加重,開始發燒,蘇皇后下了令,不許人拿事情去擾他休息。田惟彰無奈之餘,也只得聽了蘇皇后的話,命顧名俊和秦遠協助田從熙暫代國事,自己安心養病了。
饒是如此,田惟彰的病也並沒很快好起來,他先是發燒,燒還沒退又開始咳嗽,咳得厲害了難免頭痛,御醫們手忙腳亂,又不敢胡亂用藥,只能慢慢調理。偏此時到了年下,祭祖、大朝會、賜宴,田惟彰一樣都缺席不得,結果等過完了年,他的病反而又加重了一層。
田從燾和田從烈也開始了每日入宮侍疾的生活。
至於陸家這邊,與田從燾相反,每年過年這段時間,都是陸靜淑比較清閒的時候。今年陸文義又沒在家過年,陸家照舊很和平,除了吃喝玩樂也沒什麼別的事。
只是到了初五這天,叢蓮如進府來拜年,私下跟陸靜淑說,柳歆誠傳話,有事想見她。
陸靜淑有段日子沒見過柳歆誠了,這會兒他說有事,陸靜淑也就趁著去拜見秦夫人回來的空,到惠民堂去見他。
幾個月不見,柳歆誠瘦了一些,似乎也高了一點兒,一眼看去,整個人的氣質也不似以前那麼傲氣外露,反而多了些沉著之色。
「我明日啟程去東都應考。」柳歆誠見到陸靜淑,也是先凝視了她一會兒,才開門見山的告別,「最快也要四月才能回來。」
陸靜淑獻上真誠祝福,「那祝你馬到成功,金榜題名。」
柳歆誠微微一笑,看著她的眼睛回道:「多謝。」他道完謝沉吟了一下,又問:「妳……上次我提起的事,妳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嗎?」
這個少年,看來內裡還是沒變呀。陸靜淑心內歎息,緩緩搖了搖頭。
柳歆誠似乎也不意外,他眼神微暗,最後像是承諾一般,說了一句,「妳放心,我早晚成為那個可以讓妳放心託付的人,站到妳身邊與妳並肩前行,等著我!」
 
 
 
一直到春闈放榜,陸靜淑得到柳歆誠會試高中的消息時,那一日少年眼中的火花,都還始終在陸靜淑眼前閃現,她毫不懷疑柳歆誠的決心,但是總覺得受之有愧。
「柳歆誠不是挺好的嗎?妳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孝義不解的問她,「陸靜淑今年就十五歲了,離及笄沒有幾個月,婚事沒法再拖了。」
趙琰皺眉,「及笄不能算實歲嗎?不對呀,不是許嫁了才能行及笄禮嗎?那我更不用急了!」
孝義無語,「妳就自欺欺人吧。」
「先不管這個。聽說皇帝這一段時間身體不好,他是不是快掛了?」趙琰轉移話題。
孝義屈指算了算,「嗯,快了,也就再一年吧。」
趙琰開始琢磨,「新帝登基,長安會不會有大變化?」說完又補充,「原著裡。」
孝義答道:「三年不改父道,何況新帝還小呢,暫時手伸不過來。」
趙琰一想也是,嘀咕道:「那也夠他籌畫防備了,如果他能早些回來的話……」
「他是誰?」孝義耳尖,追問道:「妳不肯答應柳歆誠,不會是因為這個他吧?」
趙琰翻了個白眼,不理他,逕自離開了夢中幻境。
從夢中醒來,她想起穿過來這三年,一時也沒了睡意。
所謂拯救世界,自己從一開始就沒當真,她既不是內褲外穿的超人,也不是能吐絲的蜘蛛人,更不是高富帥的鋼鐵人,她憑什麼去拯救世界?
只不過是憑著不服輸不甘願的心情,想著不能白白重活一回,這才努力積極的做了這些事。
人嘛,活著就是要有精氣神,要是沒點追求,只是碌碌無為的活著,那跟殭屍有什麼區別?家風不正,那就想辦法把它正起來;世風日下,那就借力使力、殺一儆百,使風氣回歸正軌。
至於更深層的改善道德淪喪、禮教崩壞,就非一朝一夕了。她自認做不了傳道者,也達不到聖人的高度,只能力所能及的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改善女性的生存環境。
女權這個詞她本身並不是很喜歡,身為趙琰時接觸過的一些資料和女權人士,都帶給她一種違和感,她不認為女權等同於強硬的提倡「女人必須強大」的觀念,而很多女權人士的觀點,都讓她覺得矯枉過正且蠻橫無禮。
她心中的女性權利,其實就是人本身擁有的權利—— 自由、自主的安排自己的人生,能夠努力追求自己渴望的幸福生活,並達成目標。
所以當初她毫不猶豫的幫助了叢蓮如,就是因為看到叢蓮如有一顆奮力求生的心,知道她很想好好活著,她才願意伸出援手。她想把叢蓮如打造成一個女性自立自強的模範,樹立起來給世人看—— 一個夫家、娘家都不要的女子,是如何憑自己的本事活得更好的。
現在叢蓮如已經小有名氣,也取得了官宦內眷們的信任,自己自然要更進一步,所以她通過田從燾找到俞氏,辦起了這個女學。
她想教出更多有一技之長、能夠好好養活自己的女子,讓其他處於困苦生活中的女子知道,人生其實還可以有另外一條路,她願意把這條路鋪好,去幫助更多的人擺脫苦難。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短,她對自己做到的這些也還算滿意,可是,陸靜淑確實到了這個時代的適婚年齡,未來的婚姻狀況又肯定會對她的事業造成影響,真是有夠煩惱!
要是能嫁一個田從燾那樣的人就好了,不只在家裡一人獨大,在外地位也高,上沒有公公婆婆管著—— 公公在東都,而且快掛了,婆婆在宮裡出不來,旁邊也沒有妯娌小姑盯著人守不守規矩,簡直不能更適合她!
等等,她在想什麼?嫁田從燾?!
陸靜淑一下子坐了起來,她一定是被孝義影響了,腦子搭錯線,不然怎麼會想到這裡?不行,不能再胡思亂想了,還是睡覺吧!
她當機立斷,倒頭蒙上被子開始數羊培養睡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力發揮了作用,陸靜淑剛悄悄把田從燾列入可能的婚嫁人選,田從燾就從東都回來了,並且跟她見了一面。
 
 
 
「皇上病體痊癒,衛所這邊的事也定下來了,我自然得趕著回來安排。」田從燾說道。
陸靜淑見屋子裡沒別人,就低聲問:「皇上的病要不要緊?」
田從燾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回道:「皇上正當壯年,不過是些小病,不要緊的。」
「小病?那怎麼還病了這麼久?」
田從燾搖搖頭,「妳來這裡這麼久了,還不明白御醫們的小心思嗎?那可是九五之尊,誰敢隨便用藥?都得慎之又慎,治病並不是第一位,吃不出問題來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尋常人得個小病,十天半月也就好了,換成他,綿延個一月兩月的並不稀奇。」
陸靜淑歎氣,「所以說,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想做皇帝?有什麼好的?」
田從燾道:「這就叫有得必有失。誰不是這樣呢?總是有捨有得,若想權傾天下,就得準備好做一個人人敬畏的孤家寡人。」
「那你準備好了嗎?」陸靜淑忽然反問。
田從燾眨眨眼,微笑回道:「我嘛,還差得遠,不過太子看來是已經準備好了。」
「太子?他今年不是才十二歲?他向你示威了?」陸靜淑問道。
田從燾盯著陸靜淑看了一會兒,「三年前,妳也才十二歲啊。」
陸靜淑斜了他一眼,「我跟他一樣嗎?」
「內裡不同,表面看來卻是一樣的。十二歲,在這裡可不算小孩子了。與妳想的相反,太子從未示威,反而一直對我和齊王、魏王表現友善親厚,尤其是對我,比別人更多了幾分尊重。此外,他對大臣們也是一派仁德風範,在皇上面前,更是一個需要父親照顧扶持的兒子。」
田從燾最後笑咪咪的問:「妳覺得,這樣一個太子如何?」
得,都是人精,陸靜淑歎道:「看來皇上真是選了一個最合適的太子,也難怪,蘇皇后可非等閒之輩,她教出來的兒子,怎麼會當不好太子?」
這話說得有意思。田從燾挑眉,「我怎麼覺得妳話裡有話?」
陸靜淑反問:「你見過蘇皇后嗎?」
「見過幾次。」
陸靜淑想了想,又問:「原來的趙王是不是……」跟蘇皇后有一腿?
田從燾看她滿臉期待八卦的樣子覺得好笑,回道:「原來什麼樣,我怎會知道?」
陸靜淑不信,「不說拉倒,那我也不告訴你我知道的事。」
田從燾無奈,只得說道:「其實具體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我看到過他以前寫的詩,還有剛來的時候,病中曾聽林貴妃提起過幾句,我大略能猜出一些。」
「那麼他們是兩情相悅,還是趙王自作多情?」
田從燾皺眉搖頭,「這個就真不知道了。」這種私密感情,除了本人,誰會知道?
「真可惜。」陸靜淑很失望,「如果你們是兩情相悅,蘇皇后應該會念著舊情,不會動你,但要是一廂情願的話就不好說了。」
田從燾道:「不是我們,是他們!」
陸靜淑攤手,「好吧,是他們,但也是你們,因為現在你就是趙王,他留下來的不管是情義還是怨恨,都在你身上。蘇皇后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她對你的態度可至關重要。」
「與其去琢磨她的態度,倒不如做好我們自己的事。」田從燾對這種裙帶關係很不以為然,直接轉回話題,「妳知道了什麼?」
陸靜淑想了想,語帶保守的說:「我覺得,蘇皇后好像跟我們一樣。」
田從燾一怔,「妳怎麼知道的?」
「其實我也是猜測。」陸靜淑不可能說出孝義來,所以只能迂回著來,「你不覺得,以她的年紀經歷,突然在後宮異軍突起,實在太奇怪了嗎?而且她還和你的前身有那麼一段故事,實在不像個土生土長的女人做出來的事。」
田從燾不認同,「武則天也是土生土長的,不是一樣嫁給李治了?」
陸靜淑確實沒有明確的證據,所以她只能說:「我也只是私心猜測,說給你聽是想讓你警惕一下,別把她當成尋常的後宮女人。」
田從燾笑了笑,「放心,我知道。因為她,都倒了一個左相了,我怎會掉以輕心?」
見他心中有數,陸靜淑也就不再多言,該說的都說了,她起身要告辭。
「妳等等。」田從燾叫住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問:「關於妳的婚事,妳是怎麼考慮的?」
為啥人人都來問她這件事!陸靜淑皺起眉頭,「先拖著吧。」
「妳今年也十五歲了吧,還能拖多久?」田從燾又問。
陸靜淑答不上來,乾脆反問:「你有什麼辦法嗎?」
田從燾神情淡定,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道:「要不然,我去陸家提親吧?」
陸靜淑瞪大眼睛看著他說不出話。
田從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將目光轉向一旁,解釋道:「妳現在沒有正當的理由,要怎麼繼續拖延?這不是現代社會,能婚姻自主,以妳的年紀,不管妳願不願意,訂親的事都絕不可能拖過今年。就算妳現在在陸府有話語權,我想陸文義夫婦也不可能在這件事上縱容妳。」
說完這番話,他重新看向陸靜淑,「以妳的個性和妳想要做的事情來看,除了我,應該沒有更合適的丈夫人選了吧?當然,如果妳心中已經有了傾慕的對象,那另當別論。」
他說完這些再沒有開口,只看著陸靜淑,等她的回應。
陸靜淑緩緩坐回椅子上,似乎出了一會兒神,才抬頭看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假結婚?」
田從燾無言了,他什麼時候說過是這個意思了!
他臉上的抑鬱和意外太明顯,陸靜淑終於確定他是要來真的,頓時更不理解了,「難道還真的結婚?為什麼啊?我們……總不能因為彼此知根知底就湊一對吧?」
田從燾平靜了心緒,神情淡定的回道:「總比陸文義夫婦給妳定的盲婚啞嫁好吧?知根知底不是正好嗎,婚姻的基礎本身就需要瞭解、坦率和信任,我們這三點都具備,已經比這裡的其他人好得多了。」
「可是婚姻並不僅僅需要這些啊!」陸靜淑雖然也沒指望在這裡談什麼戀愛,過浪漫美好的婚姻生活,但聽田從燾這麼定義婚姻,莫名還是覺得不舒坦。
田從燾忽然露出一抹極溫和的笑意,道:「我知道,還需要有愛。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們也比其他人更容易達成共識。」
什麼叫達成共識?陸靜淑開口道:「這不是……」
「不是別的事,可以慢慢商討研究,對嗎?」田從燾替她把話說完,「愛情有時候確實是很盲目的,但盲目的愛情卻很難長久,我認為,兩個人有共同的追求和理想,並深刻的理解彼此,這樣的愛情才能長久。」
陸靜淑道:「這倒是沒錯,可你還是遺漏了一個前提,若這兩個人只是志同道合,並不相愛的話,那也只會是知己好友,不合適做夫妻的啊!」
田從燾聽了微微低頭,然後很快又微笑著抬起頭看向她說道:「既然話說到這裡了,我就乾脆直說吧,趙琰,我今日向妳求婚,是因為我早已經愛上了妳。」
陸靜淑呆若木雞,深覺不可思議,他怎麼會早就愛上了自己呢?她根本沒感覺到啊!
「很驚訝嗎?」田從燾臉上的微笑帶了點自嘲,「其實我自己也很驚訝,我以為我早已失去了愛人的能力,誰知道又遇上了妳。聽妳描述妳的理想國,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也還存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才知道在內心深處,我還願意像妳這樣堅信努力必有回報,行動就是力量。」
田從燾向前走了幾步,到陸靜淑跟前站定,繼續說道:「趙琰,妳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我想做妳身邊攜手前進的那個人,想做妳疲憊時停泊休息的港灣,為妳提供前行的動力和勇氣,我還想跟妳一起實現我們的理想國,妳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他溫柔多情的眼睛直直望著陸靜淑,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腦子裡也亂紛紛的,根本無法理智的思考,最後只能說:「我要想一想。」
「好啊。」田從燾也沒步步進逼,「不急,離妳及笄還有幾個月。」
陸靜淑鬆了口氣,一抬頭看他還站在跟前,提醒道:「我得回去了。」
田從燾卻沒領會她的意思,只微笑點頭,「好啊,我送妳。」
「……你擋住我了!」他站得那麼近,叫自己怎麼站起來啊!
田從燾這才反應過來,忙後退兩步,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誰說你是故意的了,這麼一說,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陸靜淑一邊站起身,一邊腹誹。
她不開口,田從燾也沒有再說話,兩人一起沉默著開門出去。
田從燾把她送到院子裡,看她上馬車出了側門,才轉身回去書房。
第六十二章 孝義的打算
陸靜淑靠在馬車壁上,心裡不停回想田從燾剛才所說的話,一時煩惱,一時釋然,一時憂慮,到最後隱隱還有點竊喜。
被他表白跟被柳歆誠表白居然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柳歆誠向她表白的時候,她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逃避,她覺得她跟柳歆誠根本就不是一類人,柳歆誠對她是實實在在的錯愛。
又因為柳歆誠是原著的男主,最後跟原主「陸靜淑」走到了一起,她更覺得柳歆誠喜歡的也許不僅僅是她趙琰,也許原著的男女主角本身就存在吸引力,那麼對柳歆誠的感情,她理所當然覺得受之有愧,更不用提柳歆誠的年紀在她看來還是個小男孩。
所以自始至終,柳歆誠的表白都沒在她心裡激蕩起什麼別樣的漣漪。
可是田從燾就不一樣了,這個人太懂談話技巧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他還沒有產生男女之情,所以沒有直接表白,而是從自己目前的困境開始談起,如果她接受了他提出的解決方案,那麼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達到了目的。
只要事實婚姻形成,他們兩個就成了不可分割的整體,那時他再徐徐圖之,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
陸靜淑慶幸自己沒上套,但回想一下他們的談話內容,又覺得主導的還是他。他故意引著自己往愛情的話題上談,然後再水到渠成的說出自己的感情,顯得既誠懇認真又內斂深情,讓人不得不動容。
這傢伙太狡猾了!陸靜淑按住有點熱的兩頰,在心裡憤憤的吐槽。
「姑娘熱了嗎?」跟車的巧玲看她按著臉,忙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喝點水吧。」
陸靜淑長出一口氣,接過茶喝了幾口,又遞還給巧玲,然後繼續發呆。
其實對她來說,接受一個熟人的愛情,並不比接受盲婚啞嫁更容易。她可以跟不認識的丈夫相敬如賓、互不干涉,但卻不能無視忽略別人的真情,尤其那個人,還是她現在最有力的合作夥伴。
回去後陸靜淑煩惱了好幾日,一直都難以決定,恰好這時陳皎寧來信邀請她和方氏去東都遊玩,還說有生意上的事想和她商量。
陸靜淑想著能出去躲躲也不錯,正好她這邊現在一切事務都進行得很順利,也都有專門的人管著,不需要多操心,就去攛掇方氏去東都。
方氏是家中主母,上有老下有小,再加上陸靜秀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她正忙著,哪有空出門?而陸靜淑一個未嫁的姑娘家,自然是不適合獨自出遠門的。
幸好這時陸文孝有公事要去東都,張氏聽了陸靜淑攛掇方氏的話,對東都多了些嚮往,也想跟著陸文孝去,於是最後就定下來,由陸文孝夫婦帶著陸靜淑和陸靜美兩姊妹去東都公幹加遊玩。
走之前陸靜淑很猶豫要不要通知田從燾,左思右想,到底也沒提前說,只在臨走的時候讓叢蓮如跟叢康說一聲,轉達給田從燾了。
從長安去東都,因陸文孝有公事,他們也就沒有慢慢走,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到了。說來也巧,他們到的前一天,殿試放榜,柳歆誠高中探花,盧笙也榜上有名,只有郝羅博依舊落榜,另外,陸靜秀的未婚夫此次也是榜上無名。
「進士哪是那麼容易就中的。」張氏聽說了以後就笑著顯擺,「像咱們大姑爺那樣的,畢竟是極少的。」她現在對胡雲名這個女婿滿意極了。
陸靜嫻年前診出有孕後,胡雲名對她更是溫柔體貼,公公婆婆也待她很好,張氏去看了幾次,越看越高興,現在整天對胡雲名讚不絕口。
陸文孝聽她這樣說,怕陸靜淑不高興,忙道:「第一次應考不中是常事。大哥的眼光總不會錯,既然選了他做女婿,這孩子就必定是有本事的,不必急在一時。」
「老爺說的是。」張氏現在也學乖了,從不當面駁陸文孝的話,何況她也真心感激陸文義,所以就順著丈夫的話說:「大伯子選了他,必定是看中了他的人品學問,想來下一科就能中了。」
陸靜淑只是笑著不接話,她對陸文秀未婚夫的事情沒什麼興趣,倒是很想去恭賀一下陳皎寧,所以等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之後,就說要往曹國公府送帖子。
張氏爽快的答應了,當即打發人去送。
讓陸靜淑意外的是,她竟然也沒有提出讓自己帶著陸靜美,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啊,張氏這是轉性了?不過張氏不說,陸靜淑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出來,她跟陸靜美來往不多,也不願意跟陳皎寧說話的時候有旁人在,所以說完這事就告退回房了。
陸文孝來東都公幹,本可以住驛館,但他處理公事時可不能帶家眷,所以他們事先打發人到東都租了一個小院子,來了以後就直接住了進去。
陸靜淑跟陸靜美一起住在東廂房,她住南間,陸靜美住北間,共用堂屋,也還算是方便。陸靜淑回房後把給陳皎寧帶的東西找出來,正在收拾,陳家的婆子就跟著送帖子的人一塊回來了。
 
「妳還真是心急!」陸靜淑一見到陳皎寧就笑著說道:「怎麼連一天也等不了了?」她沒想到剛把帖子送出去,陳皎寧就打發了婆子去接她來曹國公府。
陳皎寧拉著她的手往自己房裡走,一邊走一邊笑著回道:「既然妳都到了,何必還等明天?我本來想去找妳的,但是擔心妳那裡收拾東西正忙亂,乾脆就打發人去接了妳來。」
陸靜淑很驚奇,「妳現在還能出門?」畢竟陳皎寧已定了親。
「平時是基本不行的。」陳皎寧不好意思的嘿嘿兩聲,「不過妳來了嘛,出去一兩次我爹爹也不會攔著。」
陸靜淑笑道:「原來我還面子挺大的。」
陳皎寧贊同的點點頭,又問她路上順不順利,家裡人好不好,這麼寒暄了一通,也就進了她房裡。
進去以後,陸靜淑先打量了一圈,點頭道:「妳這裡倒像個女子閨房了。」陳皎寧在長安那邊的屋子,擺設中規中矩,毫無少女特色,比起這裡的奢華舒適,真是差了好多。
「這是大姊姊幫我佈置的,對了,大姊姊也又訂親了,定在九月成親。」陳皎寧拉著陸靜淑在東次間坐下,先說起了陳皎華。
陸靜淑訝道:「是嗎?定了誰家?」
陳皎寧回道:「英國公的孫子,是二房次子,先頭的妻子病故了,留下一兒一女,兒子已經十三歲,不用姊姊管,女兒倒是還小,不過也沒什麼妨礙。」
「英國公……我記得是令尊的上司吧?」
陳皎寧點頭說道:「是啊,英國公很器重爹爹,我們兩家走動也頻繁,去年年底英國公夫人見了我大姊姊,很是喜歡,就回去跟兒子媳婦商量了,把這門親事定了下來。藍英,也就是未來的大姊夫,他這個二房次子不牽涉爵位,又自小讀書,走的是恩蔭入仕的路子,現在在工部任職,聽說性情溫和,是個很忠厚的人。」
「那可太好了,正適合妳姊姊。」陸靜淑由衷為陳皎華感到高興,「你們兩家又門當戶對,當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陳皎寧也說:「是啊,我就跟大姊姊說,她這回算是苦盡甘來了。大伯母也很高興,偷偷哭了幾回,現在正一片歡喜的給我和姊姊準備嫁妝。」
陸靜淑聽到這裡,順口問起董氏,「妳的嫁妝也是妳大伯母操持的?那妳繼母……」
「她還病著呢。」陳皎寧神情很平靜,像說起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過年的時候,爹爹讓兩個弟弟和妹妹去給她磕頭,聽說連人都認不出了,只一個人發癡。」
這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陸靜淑拉了拉她的手,「這樣正好。對了,還沒恭賀妳呢,聽說盧公子高中進士……」
陳皎寧一把將手抽了回來,斜眼看她道:「恭賀我什麼?又不是我中進士!」
「唔,那他中了進士,妳不就是進士娘子了嗎?」陸靜淑笑嘻嘻的調侃她。
陳皎寧想繃住臉,可是又忍不住笑了,最後只能瞪著眼說:「現在還不是呢。」
「婚期定的幾月啊?」陸靜淑順便問:「我能不能趕上?」
陳皎寧終於開始害羞,低頭答,「七月初六。妳留下來不走,就趕得上。」
陸靜淑遺憾的道:「那還有兩個多月呢,我可很難留到那時候,看來不能送妳出嫁了。」
陳皎寧抬起頭,「那可不一定!對了,我找妳來還有正事呢,我爹叫我自己再選些陪嫁產業……」說到這裡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反正盧家就一個兒子,我也不用顧慮妯娌,想多給我準備一些陪嫁,比姊姊妹妹都多。」最後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陸靜淑明白了,「他想另給妳一些不上陪嫁單子的?」
「對。正好我爹爹打發人在看鋪子、宅子,我想著,有他們辦事,價錢必定談得好,就想找妳一起,妳現在也有些私房了吧?不如也在東都置下一些產業。」
陸靜淑眼睛一亮,「那真是多謝妳想著我!不過我手裡私房也不多,前段時間,我跟人合力辦了個女學……」她把這事跟陳皎寧詳細說了一遍。
陳皎寧聽完感歎,「妳還真是閒不住。其實妳做這些到底為了什麼呢?為了讓她們感恩?可她們都是些……是些我們用也用不到的人啊,就算把她們教出來了,她們恐怕連丫頭們都還及不上呢。」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陳皎寧居然也開始自己獨立思考這些人情俗務了,陸靜淑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歎息。
「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自己能有什麼回報。」她解釋道:「我只是想盡力幫助更多的人,讓她們過上更好的日子,能憑自己的雙手吃飽穿暖,不再像以前一樣朝不保夕。」
陳皎寧拉住她的手,「我知道妳心善,可是我大伯母常說,救急不救窮,這樣的窮苦之人所在多有,妳哪裡幫得過來呢?總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陸靜淑聽了也點頭,「是啊,確實是杯水車薪,但總比沒有水要好。能幫一個是一個,不求別的,但求心安吧。」
陳皎寧聽完怔然半晌,忽然一拍小几,「妳說的對,做善事本來就是這麼回事,但求心安!等我回頭把這事也跟盧太太說一下,她因為靈姐兒的緣故,常常想法子積德行善,不過也就是去一些寺廟佈施,還不如像妳這樣呢。」
陸靜淑問道:「靈姐兒就是盧公子的妹妹?妳常見到盧太太嗎?」這丫頭的語氣也太熟稔了吧?
「也不常……」被她這麼一問,陳皎寧也有點扭捏了,「但是定了親嘛,總是常有往來。靈姐兒就是盧姑娘,盧太太一直希望她有一天能好起來,所以取了這個乳名。」
可憐一片慈母心。陸靜淑歎了一聲,「他們也真不容易。」
陳皎寧點頭,「是啊。對了,柳歆誠中了探花,妳知道了吧?」看陸靜淑點頭,她又說:「聽說皇上還問了他幾句話,誇他是少年英才,還問他有沒有婚配。」
「怎麼?皇上想招他做駙馬?」陸靜淑笑著問道。
陳皎寧笑道:「有可能,皇上正好還有一位在室的公主呢。」她湊近陸靜淑,笑嘻嘻的問:「怎麼?柳公子還沒打動我們陸二姑娘嗎?」
陸靜淑面不改色,「又胡說!人家現在可是探花郎了,不許這樣亂說笑了。」
陳皎寧嚴肅了神情,一本正經應道:「遵命!」然後像變臉似的,立刻又再賊兮兮的笑問她,「那趙王殿下呢?」
兩個人說笑了一回,又回到先前的正事,陸靜淑聽陳皎寧介紹了一下現在家裡看的宅子和鋪面,就把自己的要求列了出來,順便跟她討論了一下接下來要不要繼續合夥開鋪子,等談完這些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妳今晚乾脆別走了,就住在這裡吧。」陳皎寧意猶未盡,不想放陸靜淑走。
陸靜淑推辭道:「還是不要了,來的時候沒跟我二嬸打招呼說要留宿,下次吧。」
陳皎寧想了想,點頭道:「那好,下次我去接你,當面跟妳二嬸說。」說完,依依不捨的把陸靜淑送了出去,「過兩天我接妳去遊洛水。」
陳皎寧一向說話算話,說兩天就是兩天,所以陸靜淑在到東都後的第四天,就與張氏和陸靜美一起上了陳皎寧包的畫舫。
「真是讓陳四姑娘費心了。」張氏一見面就滿臉堆笑的道謝,「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謝妳。」
陳皎寧笑道:「二太太不必客氣,我跟靜淑是好姊妹,這都是應該的。您就跟在家裡一樣,隨意就好。」說完請她們進船艙入座,又讓人上茶,順便吩咐開船。
她難得有耐心,在船艙裡應酬了張氏母女好一會兒,才拉著陸靜淑出去看風景。
張氏在後面連連囑咐,要她們戴上帷帽,遠離船舷。
「妳二嬸現在對妳倒不壞。」走到甲板上之後,陳皎寧悄悄跟陸靜淑說。
陸靜淑看著漸漸遠去的岸邊,笑道:「只要人人都認清本分,自然就都相處得好了。」
陳皎寧深以為然,「可惜,認不清本分的人實在太多。」
兩人相攜站在甲板上看了一會風景,陳皎寧指著岸邊一一給她解說,正說得興起,忽然「咦」了一聲,「那邊的人……」
陸靜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柳歆誠和盧公子。」
「是啊,哦,對,他們剛高中,這是應酬同窗吧。」陳皎寧伸脖子看了幾眼,不過船離岸邊實在有些遠,她很快就轉回了頭,跟陸靜淑說:「聽說柳大人調入東都了,任刑部侍郎,這回柳歆誠回不了長安了。」
柳霄會調進東都並不讓人意外,倒是有個人讓陸靜淑很關心,「那秦大人呢?他從年前來東都就一直沒回去,我來之前去見過秦夫人,她好像有些擔心呢。」
陳皎寧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對這些也不是很關心,我不問,爹爹自然也不會多說的。」
也是,陳皎寧會知道柳家的事,估計還是八卦心理居多呢,秦遠的事她不關心是很正常的。陸靜淑也就沒有再多說,跟陳皎寧又看了會風景,就進到船艙裡陪張氏去了。
 
 
 
陸靜淑在東都停留不到兩個月,期間在陳家的幫忙下,用方氏的名義買下了兩處鋪面,另外還通過陳皎寧的引薦,見了盧太太幾次。
盧太太聽說了她辦女學的事情,果然很感興趣,還說想在東都也辦一個這樣的女學,由她安排人操持。
陸靜淑求之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實施細則都告訴了盧太太,臨走的時候還交給陳皎寧一百兩銀子,讓她等盧太太的女學辦起來了,替自己送過去,算是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兩個月在東都也出了不少新鮮事,比如田惟彰終於下旨封秦遠為左相,還有魏王田從焉也終於開府成婚,並奉旨入宗人府協助宗人令處理宗室事務。
另外,柳歆誠出人意料的沒有留在東都,他授了翰林院編修,留守長安,早在四月底就回去赴任了。
陸靜淑曾在盧家遠遠見了他一面,新科探花郎並沒有陸靜淑想像中的意氣風發,反而頗有些沉靜內斂的氣勢,讓陸靜淑再次感歎士別三日。
盧笙也成了庶吉士,選入翰林院,不過與柳歆誠不同,他是留在東都的。現在盧、陳兩家都在全力籌備婚事。
陸靜淑看著自己事情忙完了,又不可能留到陳皎寧出嫁,就在五月中向陳皎寧告別,啟程返回長安。
陸文孝公事辦完,早已經回去了,所以這次陸靜淑和張氏母女只能由下人一路護送,可巧在跟陳皎寧辭別的時候,聽她說起郝羅博也要回長安,還當即打發人去問,於是陸家一行人就多了個伴。
 
「你又這麼一個人跑出來,嫂夫人也真是放縱你。」第一天到驛站的時候,陸靜淑下車跟郝羅博打招呼,順便調侃了他一句。
郝羅博一臉自得,「大丈夫志在四方,怎能為兒女私情所困?」
什麼志在四方,不就是去找你的好基友田從燾嘛!
陸靜淑腹誹了一句,也不再調侃他,跟張氏母女一起進去休息了。一想起田從燾,陸靜淑逃避了許久的問題重新擺在面前—— 接受,還是拒絕,真是個難題。
她的乾脆俐落哪裡去了呢?當初面對柳歆誠,她可是很快就做出了決定的啊!其實柳歆誠和田從燾都算是她不錯的選擇,田從燾的優勢在於能左右他的人很少,而且從心理年齡上來說,他跟自己更相近,他們之間的溝通也更好,更能理解彼此,達成共識。
陸靜淑忽然發現,在兩個人的比較中,她想起的居然都是田從燾的優點,而且對柳歆誠,她還會擔心自己不能付出對等的感情,對他不公平,但是換成田從燾,她竟然並不認為這是個問題了!
要不,就這麼著,反正總是要嫁人的!
打定主意,陸靜淑覺得心情好多了,很快就進入夢鄉。
她正睡得舒服呢,討厭的孝義又出現了。
「妳不能嫁給田從燾!」孝義一見到她就說道。
趙琰揚眉,「哦?為什麼?」
孝義急切的說道:「柳歆誠才是男主啊!」
「切,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趙琰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陸靜淑,我走的路和她截然不同,這是不是你說的?」
孝義語塞,只能強詞奪理,「可這是兩碼子事!」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只得接受陸靜淑極品的家人,還得接收她命定的丈夫?」趙琰笑出了聲,「你作什麼夢呢?你想讓我做的事,就說我不是陸靜淑,放手去做好了;你不想讓我做的,就說什麼與設定衝突,我必須得接受。你不覺得你的言行很可笑嗎?」
孝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嘴張張闔闔幾次,就是說不出話來。
趙琰看了一會兒他窘迫的樣子,才緩和了語氣,說道:「這樣吧,要是你能說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我就再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
孝義在原地繞了兩圈,才說:「眼看皇帝就要駕崩,新帝一登基,田從燾那裡肯定備受關注,就是陸家,也未必願意讓妳嫁給他。」
「除了這個呢?」趙琰對這個根本沒放在心上,事在人為,她並不認為田從燾會乖乖受田從熙箝制。
孝義吹鬍子,「這還不夠嗎?妳要是做了趙王妃,又繼續做妳現在做的這些事,不是更讓有心人生疑嗎?難不成妳嫁給他是為了造反篡位?」
趙琰笑了,「有何不可?你不是想讓我拯救世界嗎?等他當了皇帝,我跟他一起重新制定秩序,拯救世界指日可待嘛。」她故意說得很誇張,看孝義怎麼應對。
「妳倒是對他很有信心。」孝義忽然平靜了下來,伸手撥了撥桌子上的花瓶,問:「這麼說,妳已經愛上他了?」
咦?什麼情況?趙琰被他突然的轉變弄得摸不著頭腦,反問:「這重要嗎?」
孝義把目光從花瓶移到趙琰臉上,很鄭重的點頭,「當然,如果你們是真愛,我自然不會再阻攔。不過,妳確定妳愛他嗎?還有,他也愛妳?」
趙琰更不明白了,這老頭兒什麼時候化身真愛使者了?她想了想,「你是不是知道他是穿越的?原著裡,他也是穿越的嗎?」
孝義這次沒有故弄玄虛,他點了點頭,「是。」又問:「妳願意嫁給他,到底是因為他是合適的人選,還是因為,真的愛上他了?」
他怎麼就在這上面糾纏上了?趙琰皺眉尋思了一會,答道:「愛這個字,說起來就有些重了,我目前想的也不是追求真愛—— 」
「可是以妳的個性,能下定決心要嫁他,總歸還是對他有與眾不同的感情了吧?」孝義搶過話頭,「那他呢?妳相信他的表白嗎?」
趙琰並不習慣跟人分享私密的感情,尤其是這個神神祕祕的穿越助手,她更不願意跟他多說,於是乾脆說道:「這不關你的事,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改的。」
如果說她在做決定時還有些忐忑和猶豫的話,在經過這番對話以後,也已經全都消失了。她確實對田從燾還沒有那種瞬間湧起的濃情密意,但她很欣賞他,願意跟他接近交流,遇事也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建議,甚至想到以後能跟他名正言順的共同面對一切艱苦困難,還覺得很心安。
孝義看她很堅定,竟然一掃剛才的急躁,笑咪咪的說:「不用這麼急著下決定嘛,不如,我們來試一試他如何?」
「試什麼?」
孝義笑得越發狡猾,「試試他有沒有說實話,對妳是不是真愛。」
趙琰皺眉,「你少管閒事!我又沒有非要要求真愛,不就是兩個人過日子嗎,想那麼多幹麼?」
「話不能這麼說,萬一你們不是彼此的真愛,成親以後反而遇到真愛了,你們還能離婚?」孝義依舊笑咪咪的,「妳放心,這事不需要妳做什麼,我會去辦的,妳就等著看吧。」
他話音一落,人已消失不見,陸靜淑也被巧玲叫醒了—— 
「姑娘,該起了,二太太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陸靜淑應了一聲,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見天確實已經亮了,她卻覺得渾身疲憊,像熬了個通宵一樣。不情不願的起床,梳洗打扮,又跟張氏母女一起用了早飯,她才帶著巧玲上了自己的馬車,打算在車上補眠。
今天太陽大,走了一段,郝羅博就也不想騎馬了,他從隊伍的前面巡視到最尾端,見沒什麼事,也上了馬車休息。
這一路的道路很平坦,正適合在車上打盹,郝羅博上車以後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間一聲淒厲的馬鳴聲傳來,驚醒了郝羅博,他正尋思是夢還是現實的時候,外面就傳來了驚呼聲—— 
「快拉住那匹馬!別摔著姑娘!」
與此同時,車轅上坐著的小廝也掀開簾子對他說道:「爺,陸二姑娘那輛車的馬兒突然受驚,現在正向前狂奔呢!」
郝羅博一骨碌爬起來,匆忙跳下車,跟著眾人一起去追那瘋跑的馬車,眼見那馬兒奔離道路,向著一片稀疏的樹林跑過去,他只得先上了馬再追。
好不容易越追越近,他幾乎快趕上馬車車廂的時候,那發狂的馬兒忽然直接跪倒在地上,後面被拖著極速奔馳的車廂,於馬倒地的一瞬間從馬身上翻了過去。
偏偏那馬雖然跪倒,還沒喪失活動能力,牠看車廂要砸到自己,又開始瘋狂掙扎躲避,車廂因此在空中擺蕩了一會兒,最終側面著地,重重砸了下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郝羅博只來得及勒住馬,根本無法施加援手,直到車廂落地,他才吩咐跟來的下人制住拖著車廂的驚馬,自己奔過去掀開車簾,大聲疾呼,「陸二姑娘!」
車簾掀起,只見裡面一片狼藉,陸靜淑跟丫鬟抱在一起,正閉目倒在車廂壁上。
郝羅博小心的又叫了一聲,「陸二姑娘。」
陸靜淑沒有反應,她的丫鬟倒是動了一動,也就是這一動,讓陸靜淑的頭跟著挪了個位置,露出底下一灘鮮血……
第六十三章 馬車翻覆撞傷頭
陸靜淑返京途中出事的消息在七天後傳到了長安。當時田從燾正與幕僚商議怎樣平均規劃衛所軍士的種田和訓練活動,這件事提出討論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但始終還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要是秦遠在長安就好了……田從燾歎息一聲,站起身踱步。
他一起身,眾人自然停下了討論,紛紛抬頭看他。
田從燾見四周安靜下來,索性說:「今天就到這吧,大家回去再想想。」
等眾人魚貫退出,他正想也出門走走的時候,小內侍急匆匆進來回報—— 
「殿下,郝公子來信。」一邊說一邊呈上一封書信。
郝羅博?他不是馬上就到了嗎?怎麼還寫信?
田從燾疑惑的接過信打開,一目十行看完之後,臉上神色立刻變得嚴峻起來,「楊大夫在嗎?請他過來。叫人備車,立刻去惠民堂接叢大夫。」他一邊重新仔細看信,一邊說了一串命令。
小內侍應聲出去,不一會兒楊廣越就來了,「殿下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我。」田從燾回道:「是陸二姑娘在回來的路上搭的馬車翻倒,摔到了頭,一直昏迷不醒,等叢大夫到了,我們馬上出發。」
他跟楊廣越說完,又叫人點了侍衛護送,最後終於想起陸家那邊。郝羅博信上說也往陸家去信了,不過他們路上可能走得慢,自己還是不要跟他們一起行動吧。
一切都安排好了,叢蓮如卻久等不來,田從燾正要再打發人去請,叢蓮如跟柳歆誠一起來了。
「出了什麼事?」柳歆誠一見到他就問:「我今日去陸家見方姨母,陸家一片慌亂,說方姨母昏倒了,是不是陸二姑娘路上發生了什麼事?」他在陸家沒弄明白,乾脆去了惠民堂,恰好遇見趙王府的人來請叢蓮如,他直覺兩件事有關係,所以就跟了來。
田從燾點頭,「她坐的馬車翻倒,人受了傷,我正要帶人去看看,正好,你去陸家說一聲,就說我帶楊大夫和叢大夫去了,讓他們別急。」
柳歆誠皺眉,「我跟殿下一起去。」
田從燾道:「他們離長安還有幾百里,恐怕要一些日子,你在翰林院……」
「無礙,我叫人去告假就是。」柳歆誠毫不遲疑,說完就出去叫他的從人去陸家報訊,順便往衙門裡告假。
田從燾無奈,只得把他也帶上,一行人即刻出發,往郝羅博他們停留的驛站奔馳而去。
這一路他們餐風露宿、星夜兼程,絲毫不停歇,只用了六天就到了陸靜淑養傷的驛站。
「陸二姑娘怎麼樣了?」田從燾一見郝羅博急切的問道。
郝羅博臉色不太好看,「還在昏睡,一直沒有醒過。大夫說,陸二姑娘腦中有淤血,已針灸過幾次了,可陸二姑娘始終沒有醒過來。」
田從燾本想進去看看她,但顧慮到這麼多人在,最後還是叫楊廣越和叢蓮如進去給陸靜淑診治,自己與郝羅博、柳歆誠在外間等候。
趁著兩個大夫診治的功夫,田從燾先問出事的經過。
「那天風和日麗,任何不尋常的地方都沒有,我就上車打了個盹,還沒等睡醒,就聽見了馬兒的嘶鳴。」郝羅博把經過簡單說了,「事後我也仔細看過那馬,並沒有受傷的地方。趕車的車夫是陸府的下人,一向侍候陸二姑娘出門,從來沒出過事,誰也不知道那馬兒怎麼就突然發狂了。」
柳歆誠目光一直不由自主的往裡間看,聽到這裡才終於拉回思緒,問:「車夫現在在哪?」
郝羅博答道:「陸二太太給關起來了,說是等陸二姑娘的父母來了再發落。」
田從燾又問陸靜淑有沒有傷到別的地方,聽說都是皮外傷才鬆了口氣,他正想起身去安排一下從人,一抬頭卻撞見柳歆誠深思的眼神。
「你也累了吧?要不先去歇歇?」田從燾神色不變,分外坦然的問道。
柳歆誠繼續盯著他,回道:「不用,我還好,倒是殿下一路辛苦,這裡有我和表哥就好,您先去休息吧。」
自從知道陸靜淑出事之後,他一直心急如焚,只想儘快趕到她身邊,根本沒有想過為什麼趙王知道陸靜淑出事,會這麼匆忙的趕過來。
直到剛剛,聽趙王用關切的語氣問起陸靜淑的傷勢,他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趙王對陸靜淑真起了愛慕之意。
田從燾看著他微微一笑,道:「那我先去安排一下。」
柳歆誠一直看著田從燾走出去,郝羅博則一直看著他,最後見他始終盯著田從燾離去的方向,忍不住拍他肩膀,「已經走了,還看!怎麼?你還沒死心啊?」
「陸二姑娘出事的消息是表哥送到趙王手上的?」柳歆誠回過頭不答反問。
郝羅博道:「是啊,我想著楊大夫醫術高超,能把他請來給陸二姑娘治病是最穩妥的了。」
柳歆誠冷著臉問:「只是因為這個?」
「不然還是因為什麼?」郝羅博沒好氣的說道:「我就算告訴你,你除了著急,能幫上別的忙嗎?要找楊大夫,自然還是找殿下最方便。」
柳歆誠盯著他看了幾眼,最終沒有做聲,只是站起來開始來回踱步,時不時的還停下來望向裡間。
郝羅博被他晃得頭暈,叫了他好幾次他也不理。
直到楊廣越從裡間推門出來,柳歆誠才一個箭步衝過去問:「她怎麼樣?」
楊廣越安撫道:「公子別急,陸二姑娘並沒有性命之憂。」
此言一出,柳歆誠和郝羅博都放了心。
柳歆誠追問道:「那她怎麼還沒醒來?」
「陸二姑娘頭上有外傷,內裡也有淤血,所以才一直昏睡不醒。小女正給陸二姑娘施針,待老朽開了藥,給陸二姑娘服下,散一散淤血,她便能醒過來。」
聽到這裡,柳歆誠忙扶著楊廣越到桌前坐下,郝羅博也吩咐人送上筆墨紙硯,請楊廣越開藥。
楊廣越一邊寫一邊斟酌,待他把藥方寫好,田從燾也回來了。
楊廣越就把陸靜淑的病情又說了一遍,還提及一些方才不曾說到的細節。
「陸二姑娘昏睡中似也不甚安泰,想是頭痛所致,老朽在藥裡酌情加了一些鎮痛的藥物。」
「辛苦您了。」田從燾不懂醫術,所以也沒有多言,只先道謝。
說完該說的,郝羅博就要讓人拿了方子去抓藥,田從燾攔住說道:「我帶了藥材來。」說完,讓他把藥方給了自己的隨從。
柳歆誠看他們都安排好了,又站起來開始踱步,他很想進去看看陸靜淑,但是卻沒有合適的理由,只能乾著急。
郝羅博催他先去沐浴更衣,剛說了兩句,裡間的門忽然打開,一個小丫頭出來行禮,道—— 
「郝公子,我們太太聽說柳公子來了,想請柳公子一見。」
郝羅博自然沒話好說,柳歆誠跟著小丫頭進了裡間,先四下打量,發現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中年婦人,在她左手邊豎著一架大屏風,將裡面遮得嚴嚴實實,還是根本看不到陸靜淑。
柳歆誠收斂心神,先給張氏行禮問好。
張氏忙道:「柳公子不必客氣,此番辛苦你了,我請你進來,就是想問問,我們府裡可有讓你傳什麼話?」
她現在萬分後悔,當初真不該一時心動,帶著淑姐兒出這趟遠門,現在淑姐兒途中出事,重傷未醒,自己和女兒卻毫髮無傷,不說大伯子會不會發火,單只嫂子方氏,她就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了。
方氏可就淑姐兒這麼一個女兒,萬一這孩子有個什麼不好,那方氏還不得跟自己拚命?
「呃,貴府的人想來這兩日就到,並沒讓晚輩傳什麼話。」柳歆誠那日根本沒跟陸家商量就跑來,哪有什麼話可傳?
張氏很失望,又問:「那柳公子可知道,我們府裡是誰來了?」
柳歆誠還是不知道,只說心急陸靜淑的傷勢,所以才快馬加鞭請了大夫來,別的一概不知。
「原來如此。那麼趙王殿下也是柳公子請來的?」張氏先前聽說趙王也來了,非常驚訝,實在不知道怎麼會驚動了他,她一直沒見著郝羅博,這會兒只能問柳歆誠了。
柳歆誠聽見張氏問趙王,心裡有些堵,就含糊其詞的答道:「楊大夫是趙王府的良醫正,趙王聽說此事,就順便一起來了。」他不給張氏再問的機會,直接提出要求,「二太太,晚輩很擔憂陸二姑娘的傷勢,不知道她現在合不合適探視?」
張氏現在心亂如麻,早顧不得男女大防,只希望多幾個人證明自己跟陸靜淑出事無關,所以也沒拒絕柳歆誠,叫身邊婆子進去把閒雜人等帶走,然後就跟柳歆誠一起轉進屏風看陸靜淑。
蒼白瘦小的人兒闔眼躺在床上,頭上扎滿了長長的銀針,錦被蓋在她身上,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柳歆誠看得眼眶發熱,雙拳不由自主的緊緊握在了一起。
 
陸文義夫婦是在四天之後到的,當時陸靜淑還沒有醒過來,方氏一見到面色蒼白昏睡不醒的女兒,幾乎再次暈過去。
張氏忙伸手扶住她,勸道:「大嫂別急,淑姐兒這兩日已好得多了,楊大夫說,要不了兩天,她就能醒過來了。」
旁邊陪著的柳歆誠也說:「方姨母千萬保重,陸二姑娘還沒醒,若是您也病倒了,還怎麼照顧她呢?」
方氏強撐著站住,分別謝過張氏和柳歆誠,「辛苦你們了。難得誠哥兒有心,率先帶著大夫來給淑姐兒治病,姨母這裡真不知說什麼好。」
在得到消息說陸文義夫婦即日就到之後,田從燾就先行離開了此地,因此方氏和陸文義到了以後,只看到柳歆誠表兄弟兩個,理所當然就認為是柳歆誠帶著人來給陸靜淑看病的。
柳歆誠不好掠人之美,也不屑於做這樣的事情,就說道:「方姨母誤會了,其實楊大夫和叢大夫是表哥寫信給趙王殿下才請過來的,我只是恰巧趕上,這才一路同行。」
陸文義在旁聽得一驚,忙問:「趙王殿下也來了嗎?」
柳歆誠點頭,又看向郝羅博,示意他回答這個問題。
「殿下已經回去了。」郝羅博按照田從燾臨走時留的話回答,「殿下本來就有軍務要去沿線衛所,聽說我們遇險,順路把楊大夫他們帶了過來,他因另有要務,已經先一步走了。」
陸文義鬆了口氣,忙不迭道謝,又說趙王殿下仁德,真是讓他們一家受寵若驚云云。
郝羅博又跟陸文義交代了一下出事經過,就跟柳歆誠先告辭出去,把空間留給了陸家人。
張氏讓閒雜人等都退下,自己先跟陸文義夫婦請罪,「都是我沒照顧好淑姐兒,請大哥、大嫂恕罪……」
「弟妹這是說哪裡話?這樣的事誰能預料到?」陸文義先開口,又看了方氏一眼,示意她去扶住張氏。
方氏一顆心都在女兒身上,因此雖領會了陸文義的意思,也沒有從陸靜淑床邊起身,只說道:「弟妹快別這樣,我還要謝謝妳這些日子辛苦照顧淑姐兒呢!想必妳也累得很了,現在我來了,妳就先回去好好歇歇,對了,美姐兒呢?沒嚇著吧?」
張氏答道:「她是嚇得不輕。這兩日人來人往的,我也沒叫她出來,等會兒我就叫她來見大嫂。」
「不用了,讓她歇著吧。」方氏示意王嬤嬤送張氏出去,「我也沒什麼精神,至於帶來的人如何安頓,還要弟妹幫把手料理。」
見他們夫妻沒有怪罪,張氏放下心來,忙答應了方氏的話,出去安排瑣事了。
等張氏出去,方氏才又把楊廣越和叢蓮如請來,細細詢問了一番陸靜淑的情況,得知女兒確有好轉跡象,終於略略放心。
而從這一日起,方氏開始親自照顧陸靜淑,一應大小事宜,半分都不肯讓旁人插手。
她一心照顧女兒,餘事全不管了,陸文義只得事事自己考慮。他先是把郝羅博和柳歆誠請來,再次謝了他們一回,最後說因陸靜淑的事,已經耽擱他們許久,心內很是不安,現在自己夫婦倆已經到了此地,就不敢再多勞煩,請他們儘管去忙自己的事。
柳歆誠想想自己確實不能耽擱太久,他才剛入翰林院,就無緣無故請了這麼多天的假,恐怕上司也會有想法。
同時陸文義語氣誠懇說—— 
「都不是外人,賢侄的好意我和你方姨母都清楚,但你身在朝中為官,還是當以國事為重,賢侄且先回去,若有需要之時,我自不會客氣。」
他也就順勢告辭,第二日跟郝羅博啟程先行返回了長安。
另一方面,田從燾從驛站離開之後就去了商州。他當初一時心急,沒有想太多就帶著人直接離開長安來看陸靜淑,等到了以後,見到誠惶誠恐的當地官員,才發現自己無緣無故私自離開長安有些不妥。
田惟彰雖然沒有明令說不許他無故離開,但他有鎮守長安之責,現在沒跟任何人打過招呼就向東跑了幾百里,被有心人知道,準會說他別有企圖。
所以在楊廣越判斷陸靜淑傷情穩定,且得知陸文義夫婦即將到來的時候,他就尋了個巡視衛所的藉口先行離開,去了商州。
他人雖然在商州,消息卻並不閉塞,楊廣越幾乎每天都會將陸靜淑的情況傳遞過來,所以他是第一時間就知道陸靜淑清醒的消息。
只要醒過來就好,田從燾心裡想道,這個時代不能照電腦斷層掃描,陸靜淑撞到的偏偏又是頭,他其實是很擔心的,好在楊廣越和叢蓮如醫術高超,施救也及時,她總算是醒了過來。
田從燾略微放心,過了幾天楊廣越又送來消息,說陸文義夫婦已經帶著陸靜淑啟程返回長安,他也就趕緊把商州這裡的事情處理完,跟著回了長安。
他這次一走就是二十多天,一回來不免有許多事務要他處理,所以他也只能抽空找楊廣越問問陸靜淑的病情,其餘都沒有時間顧及了。
直到郝羅博來找他,他才知道出了問題。
「殿下近來有沒有陸家的消息?」郝羅博小心的問。
「什麼消息?」田從燾不明白他想問什麼。
郝羅博吞吞吐吐,「就是……陸二姑娘的消息。」
田從燾道:「哦,楊大夫有提起過,說陸二姑娘已經好得多了,可以下地走動。陸文義也親自來道謝過,說是忙著嫁女,若有怠慢,請我別在意。」前兩天陸靜秀剛出嫁,陸家確實挺忙碌的。
「那陸二姑娘就沒給您傳什麼話?」郝羅博試探的問道。
田從燾沒說話,只盯著他看。
郝羅博被他看得有點忐忑,心虛的說道:「陸二姑娘與殿下一向投緣,她這次出事,您又親自送了大夫過去,於情於理,她醒了都該給您傳句話才對。」
他說的也對,依陸靜淑的性格,好了之後,確實會想辦法通知自己一聲,但是,也許自己當初的求婚她還沒有想好呢?她這兩個月去東都就完全沒聯繫過自己,所以現在剛康復,沒有什麼消息傳過來,也不算很奇怪。
「陸二姑娘剛剛康復,一時沒有精力顧及太多也不出奇。」田從燾開口說道。
郝羅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可是近來誠哥兒天天往陸府跑,他雖然不肯跟我多說,但瞧他的臉色似乎十分高興。陸大人夫婦待他也很親熱,陸大太太還親自給誠哥兒做了一件外衫。」
田從燾面不改色,道:「他們兩家本是世交,現在你舅父舅母都不在京裡,陸大太太對他多有關心照顧也是應該的。」
郝羅博洩氣,「殿下既然這樣說,想來確實沒什麼不尋常吧。」
田從燾道:「我這些日子忙,倒忘了你了,你跑到長安來,不是只為了關心你表弟跟陸家的關係吧?這次春闈不中,你可有什麼打算?」
「殿下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嗎?」郝羅博聽他說起正事,立刻又精神抖擻起來。
看他這副願效犬馬之勞的樣子,田從燾真是哭笑不得,只得說道:「當然有,我這裡正缺人手,郭敏那裡事情多忙不開,你去給他幫忙吧。」
郝羅博欣然離去,田從燾自己又獨坐了一會兒,才叫人請了楊廣越來,問了他一些陸靜淑病情以外的事情。
「陸二姑娘這次傷癒之後,似乎不像從前那麼爽朗大方了。」楊廣越之前沒少見過陸靜淑,對她也有一些瞭解,「小女也曾說起,陸二姑娘現在像個尋常閨中女兒,喜歡黏著陸大太太,對小女也冷淡多了。」
喜歡黏著陸大太太?田從燾皺起了眉,怎麼想都覺得,就算是撞壞了腦子,陸靜淑也不會如此反常。
他又問了幾句,楊廣越卻所知不多,田從燾只得讓人去請叢蓮如來,又細細問過。
「其實當日陸二姑娘剛醒來就抱著陸大太太痛哭了一場,民女還從沒見過陸二姑娘如此……」叢蓮如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她知道的陸靜淑,怎麼也不會因為出意外受了傷就抱著母親痛哭,「民女還親眼看見陸二姑娘跟陸大太太撒嬌,要吃什麼點心……」
其實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有這樣的表現實在正常,可偏偏那個人是陸靜淑,是經歷再多困難,也不會哭泣撒嬌,只會憑自己的本事戰勝困難的陸靜淑。
叢蓮如想不通,又開始替陸靜淑找緣由,「不過陸二姑娘這次醒來,似乎忘記了一些事情,興許就是因為這個,才性情有所改變的吧。」
「她忘記了什麼?」田從燾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叢蓮如回道:「她好像不認得民女和義父了,一開始還把民女當做他們家的丫鬟……」在知道自己的身分以後,陸二姑娘表現得很詫異,也不再叫她「叢姊姊」,只以「叢大夫」相稱。
「聽陸大太太說,陸二姑娘似乎受驚太過,除了她以外,跟誰也不肯親近。也就是柳公子日日前去探望,陸二姑娘才肯與他多說幾句話。」
田從燾眉峰攏緊,見叢蓮如停下來沒有再說,他才回過神,問道:「妳下次什麼時候要去陸府看診?」
「後日。」
田從燾道:「後日妳去了之後,向陸大太太建議一下,說陸二姑娘傷勢初癒,總這樣悶著不好,也不利於她想起從前的事,不如請陸大太太帶著她去莊子上散散心,順便去地藏王廟燒香祈福。」
叢蓮如心內驚詫,卻不敢多言,應了「是」就告退了。
田從燾獨自在屋子裡坐了很久,直到落日餘暉射入窗中,他才叫人進來掌燈,自己卻起身出門,往後園漫步而去,最後登上了園中假山,遙望遠處。
如果猜測成真,他要怎麼辦?命運果然還是這麼喜歡玩弄人啊……不,也許玩弄人的不是命運。
田從燾瞇起眼睛看向天際,暗自下定決心,這一次不論如何,他都要斬斷那雙翻雲覆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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