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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7403

《閨秀平天下》卷三

  • 作者樂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7/05
  • 瀏覽人次:5877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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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現代人,趙琰最不能適應的就是女人低下的地位,
然而穿越成古代官家千金「陸靜淑」的她,能做的並不多,
光拯救一個被夫家休棄又遭娘家苛待的姑娘就費盡苦心,
幸好自己身邊有趙王田從燾的幫忙,
他這個閒散王爺明明要保持低調,卻仍特地為她奔波,
不只替她找來願指點女子醫術的大夫,更提供她開醫館的鋪子,
連她想成立女學,收留貧苦無依的女子教她們識字算數,
他都不覺得有什麼難,更牽線讓他威名赫赫的舅母成了她的大靠山,
甚至問她,「若有機會讓妳一展抱負,妳有信心締造一個自己心中的盛世嗎?」
有他這樣的幫手實在可靠多了,相較之下穿越助手廢得跟渣一樣,
只是她跟田從燾的來往甚密還是傳出流言,連遠在京城的皇帝都聽說,
更慘的是,穿越助手告訴她,
原著的劇情已被改變,她得盡快匡正這個世界才不會被原著設定傷害,
還有,原著裡娶了陸靜淑的男主角,不是他……
樂青,典型天蠍座女生,喜歡獨處,然後盡情在腦中演繹各種悲歡離合,
直到故事再也不甘只被作者一個人知曉,直到故事的主人公揮鞭催趕,
才會打開電腦,一個字接一個字的敲出各種故事。
平時興趣廣泛,歷史傳奇、科幻電影乃至體育賽事、娛樂八卦都有涉獵,
更患有「寫小說查資料綜合症」,為了一個細節可以查上半天到一天的資料,
並樂在其中、樂而忘返、樂此不疲……
寫作時不局限類型,希望自己每一次寫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故事,
塑造的每一個角色都有其獨特的閃光之處,並癡迷於通過作品與讀者神交,
將自己想表達的一切都付諸作品,與讀者一同度過一段段奇妙美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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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上元節賞燈去
正月十五上元節,長安燈市亮如晝。
陸靜淑姊妹幾個相伴出來看燈,她和陸靜嫻牽著手在後面走,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前面的陸靜美和陸靜秀。她們倆都不想理陸靜秀,難得陸靜美懂事,肯拉著陸靜秀說話,她們倆也就樂得輕鬆,只跟在後面看著。
「妳瞧那盞燈,是玉兔,真好看!」陸靜嫻指著左前方的燈跟陸靜淑說話。
陸靜淑就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見那兔子燈確實可愛,就說:「姊姊喜歡就買了吧。」
陸靜嫻點頭,當下就命下人去買,不一會燈拎回來,姊妹幾個圍在一起看了一會兒,才又往前走。
「二妹妹,妳沒有看見喜歡的嗎?」陸靜嫻看自己和另兩個妹妹手上都提著燈,就陸靜淑兩手空空,於是想給她也挑一盞。
陸靜淑搖搖頭,「沒看見特別喜歡的。」她總覺得賣的這些燈只適合這麼掛在燈市上欣賞,根本不適合拿回家去掛在房裡。
陸靜嫻不死心,拉著她到處看,最後陸靜淑終於相中一盞小燈。那是一盞圓球形的提燈,離遠看時那燈如一輪明月,泛著柔和亮澤的光芒,等走到近前,陸靜淑發現那燈上竟還彩繪了嫦娥畫像,畫中的嫦娥提了一盞玉兔燈,懷裡還抱著小兔子,姿態特別飄逸。
「這燈多少錢?」陸靜嫻看她喜歡,忙問賣燈的小販。
那小販賠笑道:「承蒙姑娘青眼,喜歡這盞燈,只這燈卻是非賣品,只要姑娘猜出燈謎,這燈免費奉送。」
陸靜淑已經看到燈下掛著的一張紅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 落花滿地不驚心,射晉人名一。
她正思索,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陸姑娘。」
姊妹幾個聞聲一起回頭,卻是陳皎寧從她們行進的前方走來,「原來妳們在這,我可找了妳們好久啦。」一邊說一邊迎上來拉住了陸靜淑的手。
陸靜淑跟她打了招呼,又介紹自己的姊妹們,「妳都見過的。」
陳皎寧問了好,又指指她自己身後,「表姊夫他們也來了。」
正說著,郝羅博、柳歆誠和盧笙也跟著走了過來。
郝羅博還抱怨陳皎寧,「妳再跑這麼快,我們可不找妳了!」說完才看見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姑娘在,他忙往旁邊一避,不說話了。
陸靜嫻三個都看見柳歆誠過來,免不了要問聲好。
陸靜淑看這三個姊妹神色都算正常,放了心,就說道:「你們逛你們的吧,我陪著陳四姑娘逛。」
「哎,等下。」陳皎寧看見這個攤子有燈謎可猜,就叫來柳歆誠和盧笙,「快來猜謎!」
陸靜淑無奈,只得跟姊妹們往後讓了讓,叫柳歆誠他們過來看。
偏陳皎寧還叫她,「妳剛才看中了哪個?」
陸靜淑就走過去指了指那盞圓形燈。
柳歆誠側頭望了一眼,說道:「謝安。」
陸靜淑一愣,那邊小販已經把燈解下遞了過來。
「公子猜對了。」
柳歆誠接過來就遞給了陸靜淑。
她只得道謝,「多謝。」
「我要那盞荷花燈!」陳皎寧看見喜歡的,也不管他們倆了,自己竄到盧笙身邊,讓他給她贏下那盞燈。
柳歆誠收回目光,笑看著陸靜淑道:「她這一路走過來,已經贏了七、八盞燈了,還不甘休呢。」
少年今日穿了一件玄青緞面灰鼠斗篷,襯得他的皮膚越發的白,偏兩頰上還被風吹得有些紅,俊美非常,怪不得原主會選中了他。
陸靜淑收回目光,笑道:「也多虧有你們幫她猜謎。」
「有盧兄在呢,我可沒猜兩個。」柳歆誠也打量了陸靜淑幾眼,見她穿了一件大紅羽緞披風,袖口領口都鑲有白狐毛,連頭上戴的風帽邊緣都有,一張小臉隱在風帽裡面,比平時多了幾分憨態可掬。
原來她這麼瘦小,柳歆誠居高臨下的看著陸靜淑,很想把她頭上的風帽往後扯一扯,好讓他能夠看清她的臉……
「猜對咯!」
陳皎寧的歡呼聲傳來,柳歆誠跟著回神,臉上不由一熱。他掩飾的輕咳一聲,跟陸靜淑說:「聽說令尊病已經好了?」
陸靜淑點頭,「好多了,多謝關心。」
「妳祖母也好了嗎?前日聽家母提起,說想等天暖了請方姨母過來坐坐,就是不知你們家裡方不方便?」
陸靜淑道:「祖母也好多了,最近家裡倒沒什麼事,我母親也說悶得慌,想請親朋好友來坐坐,說說話。」
柳歆誠就笑道:「那我回去跟我母親說。」
兩人這番話說完,陳皎寧也提了燈過來,跟陸靜淑說:「咱們走吧。」
陸靜淑點頭,兩人挽著手跟柳歆誠他們三個道別,然後與陸家姊妹一起逛燈市去了。
當天晚間回到家,陸靜淑就把柳歆誠的話跟方氏說了。
方氏聽了很高興,說道:「該當咱們上門去見妳文姨母的。」說完就開始盤算哪一天去合適,要帶什麼禮物,說完這些,她忽然反應過來,問陸靜淑,「怎麼,妳現在跟誠哥兒那孩子很熟?」
陸靜淑心裡轉了個彎,小心答道:「女兒跟陳四姑娘出去的時候,有遇見過柳公子幾次。」
方氏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見她坦坦蕩蕩的,似乎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也就沒再追問,讓她早些回去睡了。
她當時忍住了沒問女兒,可是等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下這個可能性。
誠哥兒那孩子她見過,確實是極好的,跟淑姐兒也年齡相當,文姊姊又是好性子,他們家更是講規矩的人家,從不像旁人家那樣姬妾成群。
細數起來,柳家的好處簡直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可自家卻偏偏有一個極大的不好之處,要是淑姐兒當初沒有許給姜家就好了。
方氏翻了個身,又笑自己怎麼就忘了還有秀姐兒鬧的那一樁事呢?算了算了,淑姐兒既然生在陸家,就算沒有姜家的事,恐怕柳家也是不肯的,何必想這些徒增煩惱?有這功夫,不如合計一下哥哥家裡的幾個侄兒。
陸靜淑並不知道方氏那裡已經開始考慮她的終身大事,上元節過完,這個年也就算是過完了,各個鋪子都要開張營業,她去包子鋪看了一回,又到陸家的幾個鋪子那邊轉了一圈,回到家還沒閒個一兩天,中人就上門來說,李家應了他們出的價。
於是又一通忙亂,地的事可以交給管事們去忙,那宅子她卻要和方氏一起去看著接收,又安排人手去收拾,傢俱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賣掉,還有那醜得要死的假山,也要等天暖了搬走。
在這通忙亂中還有個插曲,就是李財主的女兒李眉兒。她之前一直自己住在這裡,身邊只有個年邁的婆子照顧,現下李財主把宅子賣了,卻沒人接李眉兒走。
方氏看著她可憐,就給了盤纏,讓她自己去東都找李財主。
李眉兒卻不肯,說她爹就沒打算要她,她這一去豈不是去送死?繼母哪裡會饒了她?說完就求方氏留下她做個丫頭,她願意留在這裡看宅子。
陸靜淑根本信不過她,有了陳皎寧的前車之鑒,她對這種外面來的人都有戒心,是斷不肯用的。
倒是王嫂子替李眉兒說好話,說她是個老實忠厚的姑娘,一貫在村裡都是名聲很好的。
方氏聽了就猶豫了,於是陸靜淑就拿李眉兒本是良民,又有生父在世,不能隨便留做奴婢來勸方氏,最後方氏終於狠下心,問李眉兒外祖那邊還有沒有親戚。
李眉兒只剩個舅舅,平素對她也是漠不關心,這會兒投奔去了又有什麼好?所以並不願去,但她也看出陸家不願收留她,並不強求,只收拾了包袱,扶著那個婆子一起出了門。
陸靜淑不太放心,打發王嫂子的女兒小榮跟去看看。
小榮去了半日,回來報說:「她們去了劉大娘的侄兒家。」
劉大娘就是李眉兒身邊的那個老嬤嬤。
陸靜淑聽了又叫王嫂子來,請她留意一下那家的動靜,若是那邊過不下去了,就想法接濟一下,要是劉大娘的侄子能幹,也可以招為佃戶。
她不想惹麻煩,但心腸總也沒有硬到見死不救的程度,所以還是想從側面幫助李眉兒。
誰知這一番心軟倒有個好結果,這事過沒幾個月,王嫂子就來告訴陸靜淑,說李眉兒嫁了劉大娘的侄子,兩人十分恩愛,且日日感念陸靜淑母女的恩德。
當然,此乃後話,現在且說李家這宅子。
陸靜淑買下來是想當做莊子用的,所以一切以實用為主,以前李家佈置的一些華而不實、又不倫不類的東西,就都讓人拆掉了,除此之外,還又另打了一批新傢俱,同樣是不求貴重,只以實用為主。
她日日忙於收拾這宅子,不知不覺竟忙過了二月,才算是把宅子收拾得齊整了一些,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方氏收到了柳太太的帖子,請她三月三日去柳家做客。
 
 
 
因有去年年底田從燾奉旨徹查長安官場之事,長安各級官員這個年都過得小心翼翼,又加上年雖然過了,這股徹查之風卻沒停下來,連廣德侯的兒子死了,也絲毫沒讓皇帝改了心意。
年後廣德侯和鎮南衛指揮使劉斌還聯名上了一本奏摺,彈劾田從燾「行嚴刑酷法邀名、心懷不軌」,卻被皇上下旨訓斥「居心叵測、矯飾脫罪」,並特意在早朝上褒獎田從燾行事得力,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力配合,將核查範圍擴大到直隸範圍。
在這樣的背景下,御史和科道官員們,簡直就像是瘋狗,但凡有點小辮子的都被揪得頭皮發麻,於是大家只能繼續夾著尾巴,紛紛開始修身養性,娛樂活動能免則免,至多邀請三五好友搞個詩會也就算了。
就連上巳節這樣的節日,大家也不敢折騰,多是帶著家人出去踏青,酒可以喝幾杯,什麼歌姬、舞姬、戲子卻都不敢多帶了。
與外面大人們謹慎的作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內宅婦人們的自得其樂。皇上這次要查的是各級官員們違禮違制的行為,其中能與內宅有關的都是些不要臉的女人,跟她們這些明媒正娶的正經主母是沒有干係的。
再加上家裡的男人們開始修身養性,收了放在狐狸精身上的心,主母們簡直喜出望外,不少人都感念皇上英明,趙王能幹,真是社稷之福。
主母們心情好了,天也暖和了,就紛紛開始在家準備春宴、賞花宴、品茶會等等各種名目的聚會。
柳家今年沒有出城踏青,而是把家裡收拾了,請了一些至親好友來做客。
方氏接到帖子,先是有些為難,因為陸老太太早就說要在上巳節前去新莊子住一段日子,一方面是踏青賞春,另一方面也想看看那宅子。
「妳去柳家就是了。」陸老太太聽說之後,直接替她決定,「我本也沒打算讓妳陪著我們在莊子上長住。現在老大和老二都回衙門了,家裡還有孩子們在讀書,要是我們都走了,這內宅裡連個管事的都沒有,那哪成呢?連妳二弟妹我都不打算讓她長住,李姨娘月分大了,沒人看著不行。」
方氏這才放心回覆柳家,說到時一定到場。
陸老太太也不給她添亂,三月初一那日就由張氏陪著,帶著除陸靜淑之外的三個孫女去了李家莊。
至於陸興波兄弟則是依舊留在府裡讀書,打算等到三月三日再帶著跟陸文義兄弟去李家莊踏青。
這些人一走,家裡頓時安靜多了,陸靜淑悄悄跟方氏嘀咕,「咱們收拾了那麼長時間自己還沒住過呢,倒讓她們先去住了!」
「妳這小心眼的丫頭!」方氏點了她額頭一下,「那屋子是早就分好的,別人的屋子本來也輪不到妳住,妳的屋子別人也住不進去,擔心什麼?」
陸靜淑就是故意逗她說話,聞言笑道:「我就是也想去莊子上嘛!」
方氏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妳不願意在家裡陪我,罷了罷了,等去過柳家,我叫人送妳去莊子上跟妳姊妹玩去!」
陸靜淑才不稀罕跟她們玩呢,忙抱住方氏的胳膊哄,「娘說哪的話呀,我是想陪著娘去住,您要是不去,我才不樂意去呢!」
母女倆說笑了一會,方氏就推開她,叫人取來新做好的春裳,讓陸靜淑挑做客時的穿著。
柳太太的兩個女兒都嫁在了外地,所以柳家應該沒有姑娘在,陸靜淑就沒什麼顧慮,挑了一條鮮豔的裙子,又配了一件嫩黃色上襦。
方氏讓她穿上試試,看她穿上這一身分外的嬌豔可人,心裡高興,說道:「我兒好像長高了。」
「是嗎?」陸靜淑招手叫巧玲過來比,一比果然是高了一些,她也高興,「我真擔心就這麼長不高了,幸好。下次見著皎寧,一定要跟她也比比。」
方氏失笑,「妳以前是小,個子長得慢。不過陳四姑娘那個子,我估計妳難趕得上。」
陳皎寧比陸靜淑高大半個頭,陸靜淑也覺得自己追上她有些困難,就說:「趕上一點是一點。」
這套衣服很合身,也不用改了,陸靜淑又挑了首飾來配,到三月三那天,就穿著這一套去了柳家。
柳太太見了她雙眼一亮,讚道:「淑姐兒出落成大姑娘了,這麼走過來,倒像是畫裡的人兒。」
「姊姊妳快別笑話她了!」方氏笑道:「她這模樣可比不過你們家的姑娘。」
柳太太身旁還陪著一個青年婦人,她聽了這話插嘴道:「是方姨母太謙,我看陸二姑娘這模樣,倒像跟我兩位小姑是親姊妹一般,都這麼水嫩嬌豔。」
柳太太介紹道:「這是我大兒媳婦萬氏,上次妳家宴客,她懷著身孕,所以並沒帶她去。」
萬氏福身給方氏行禮,方氏忙扶住了,「是嗎?我竟不知也不曾備禮,真是失禮,是哥兒還是姐兒?」又叫陸靜淑來見過萬氏。
「不怪妳,是我沒叫人送信給妳,那時妳家裡正事多。是個哥兒。」柳太太拉住方氏的手解釋道:「妳我之間也不用這些虛禮,快來,進去坐。」說著就拉著方氏當先往花廳裡去。
萬氏跟在後面陪著陸靜淑,和和氣氣的跟她說話。
「早聽母親提起妹妹,說是最乖巧懂事的一個,她老人家想起就覺得心疼,我早盼著能見見妹妹呢。」
陸靜淑少不得也應酬幾句,誇誇柳太太慈心,再誇誇柳家的院落房屋。
這一番話說完,幾人也到了宴客的花廳,柳太太給方氏介紹了一番在座的人,基本不是柳家的親戚,就是他們夫婦的至交,有幾個還與方氏舊日相識,所以大家坐下來說起話,倒很快就都去了生疏,場面熱鬧了起來。
第四十二章 柳歆誠大爆笑
客人裡也有帶著女兒的,萬氏為陸靜淑一一介紹過,就讓她們坐在一處說話。
陸靜淑初來乍到並不多言,只留神細聽,發現這四、五個姑娘裡,有一個最拔尖,她記得萬氏介紹時說,這姑娘叫呂灩,是二房堂嫂的表妹。
萬氏介紹的時候,還指了指那位堂嫂,那位堂嫂看著有三十多了,穿著打扮也不甚出眾,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聽長輩們說話。
陸靜淑想起柳太太好像說過,這是他們柳家二房的一個媳婦。
算起來這呂姑娘跟柳家的關係也不是多麼親近啊,怎麼她現在卻一副主人家的架勢招待客人?
她正饒有興趣的瞧著,外面有丫鬟來報,說盧太太來了。
柳太太就跟眾人告罪,帶著萬氏出去迎接。
幾個小姑娘都有些好奇,呂灩左右看看,故意賣關子,「妳們知道來的是誰嗎?」
見眾人都搖頭,她就笑嘻嘻的說:「就是盧太太咯,那個嫁給了盧狀元的盧太太呀。」
「是顯德十六年的盧狀元?」小姑娘們都激動了。
呂灩點頭,「就是他啊!當日盧狀元傾倒長安一城的姑娘們,過後卻悄沒聲的就娶了妻,大家都好奇盧太太到底何樣人品,可是盧太太絕少出來應酬,所以幾乎沒人知道她的模樣。」
有她這樣的鋪墊,等盧太太進來的時候,幾個小姑娘免不了偷偷仔細打量。
陸靜淑也有些好奇,她見過盧笙,也聽陳皎寧說過盧笙不如其父俊美,所以就猜盧笙有可能是肖母。
這會兒見了盧太太本尊,陸靜淑不由感歎遺傳的奇妙,這位盧太太就算在大街上遇見沒人介紹,她都能猜到是盧笙的母親。母子倆氣質實在太像!
盧太太跟盧笙一樣,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十分沉靜冷淡,還帶著些高不可攀。她面容並不算很美,可以說不如柳太太多矣,連方氏都比不過,但是她整個人氣質獨特,只要一出現,眾人就不由自主的去注意她。
柳太太引著盧太太進來,再次介紹了一番在座的人,然後就把她讓到方氏身邊坐下。
幾個小姑娘也在各家大人的召喚下上前來行禮問好,盧太太這時倒難得露出了些許真心的笑容,挨個誇了一番小姑娘們,還分別給了點小禮物。
盧太太的聲音倒比人顯得溫和,遣詞用句也文雅好聽,陸靜淑對她的印象很好。
這時客人都到齊了,柳太太就請大家去他們家的花園裡走走。出了花廳後,眾人分了幾撥,太太們在前,奶奶們隨後,小姑娘們則在最後面跟著。
因前面人走得慢,萬氏特意帶著幾位嬌客另走了一條路,還給她們介紹景致,「前面那個亭子建在水上,夏天有風吹來,極是涼爽。」
「是啊,我去年夏天來的時候,池塘裡還有荷花呢!」呂灩插嘴,「坐在亭子裡賞花,真是太美了。」
有她捧場,這一路倒也不寂寞,幾人繞著亭子走了一圈,都覺得有些累了,就要進去坐。
萬氏剛把小姐們送進去,就看見自己的親信丫鬟來找,她過去說了幾句話,正在躊躇,呂灩就跑過來說—— 
「嫂嫂有事便去忙,這裡有我招呼就好了。」
萬氏心裡哂笑,暗道,以為妳的心思誰不知道,不過是想跟我做妯娌。只是這事絕不可能成,她便也不跟呂灩囉唆,只說道:「那就勞累妹妹了,我去去就來。」說著進去亭子告了聲罪,又囑咐下人好好伺候,才帶著人去了。
呂灩又給幾個姑娘介紹了一番花園的景色,然後就說要帶她們去別處看看,眾人從善如流,跟著她走,很快就走到一處假山旁。
呂灩腳步很快,幾個姑娘都有些跟不上,偏這假山堆得很有趣味,竟似個迷宮,呂灩只轉了一轉,她們就找不到她了。
眾人喊了幾聲,也沒聽見她應,無奈之下只得繼續往前走。
陸靜淑跟著走了幾步,發現左邊有個小洞,她玩心忽起,彎腰就鑽了進去。
陸靜淑鑽過了洞,進去一看四面都是假山,面前有幾階石階。她順著石階上去,看見左右都有路,便往左轉,過了一條三尺多長的窄道,再向上走幾步,就能從側面看見在假山裡穿梭的其他姑娘了。
她笑著跟她們打招呼,姑娘們都很驚奇,問她怎麼上去的,陸靜淑就給她們指點,指完了路,她四處看看,決定繼續往前走。
前面正是一個平臺,站在上面還可以看到遠處池塘那邊的情景,陸靜淑遠遠看見那邊人影幢幢,猜著是太太、奶奶們過去了。她本想等一等後面的姑娘們,誰知等了好一會兒也沒人來,只得自己尋路下去。
這回再走她也找不到來路了,只能看見路就走,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出了假山。陸靜淑輕輕舒了口氣,轉頭四顧,發現周圍景色陌生,似乎不是來路,她只得抬頭看看太陽判斷方向。
她記著假山似乎在亭子的西邊,現在時間換算一下,大概是上午十點,太陽應該在東偏南的方向。她對著太陽正在找方向,忽然聽見右手邊的廊子裡有說話聲,聲音清脆尖銳,很像呂灩。
陸靜淑心說,這下不用找方向了,呂灩肯定知道。於是她就循聲走過去,先往月亮門那探了一下頭,待看清是誰以後,立刻縮了回來。
臥槽!呂灩居然跟柳歆誠在裡面幽會!陸靜淑心裡怦怦直跳,發現姦情的驚訝讓她一時不想挪動腳步,正想多聽聽他們倆說什麼的時候,柳歆誠已經悄無聲息的從月亮門出來,站在她的面前。
「柳公子,這麼巧啊!」陸靜淑堆起假笑打招呼。
柳歆誠剛才被呂灩堵住,正無法脫身,就見月亮門那裡有人探頭探腦,他怕給無知下人看見嚼舌根,忙放輕腳步過來查看,實在沒想到竟是陸靜淑。
不過他也鬆了口氣,道:「是妳啊,呂姑娘迷了路,正好妳來了,妳們結伴回去吧。」
兩人說話的功夫呂灩也過來了,她見柳歆誠跟陸靜淑說話語氣熟稔,不覺有些酸意,問道:「二表哥認識陸二姑娘?」
柳歆誠很不耐煩,心說,誰是妳二表哥啊?他不理會呂灩,只看著陸靜淑。
陸靜淑這會也明白了,這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不過柳歆誠這會兒面對呂灩的樣子,實在很像當初他對著自己的那張臉呀!
陸靜淑存了看好戲的心,無奈說道:「我也不認識路呀,你們家的假山跟迷宮似的,我走了一圈出來,都不知道到哪了,還是你送呂姑娘回去吧。」
呂灩對陸靜淑的上道很滿意,還跟她說:「反正陸二姑娘也走到這裡了,不如去前面花圃那裡看看,過會兒等我回去了,我叫丫鬟來接妳。」
柳歆誠的臉更黑了,目光一轉,看見陸靜淑充滿興味的眼神,頓時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於是將計就計,「我正要往花圃那邊去,呂姑娘在這等等吧,我叫個丫鬟來接妳。」說完就當先轉身往岔道上走了兩步,等著陸靜淑。
算你狠!陸靜淑在心裡罵了柳歆誠幾句,才對面色陰晴不定的呂灩說:「呂姑娘一起去走走吧?」
呂灩雖然不大高興,還是跟了上來,一路上不停的探問陸靜淑和柳歆誠的關係。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母親與陸二姑娘的母親原是閨中密友。」柳歆誠硬邦邦的答道:「我和陸二姑娘自然早就相識,呂姑娘還想知道什麼?」
他的語氣十分不耐煩,當著陸靜淑的面,呂灩不免覺得難堪,臉慢慢漲紅,卻又不甘心走開,只得裝著不在意,跟陸靜淑說話。
「原來陸二姑娘跟二表哥竟是早就相識,怎麼陸二姑娘也沒提起?」
陸靜淑無奈回道:「雖是早就相識,到底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拿出來說的,呂姑娘怎會這樣問?」
呂灩張口結舌,一時答不上話,越發覺得陸靜淑跟柳歆誠在合力欺負自己,她對柳歆誠不敢撒氣,對著陸靜淑倒沒有顧慮,於是憋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冒出一句—— 
「是我問錯話了。陸二姑娘不比我們這些人天真爛漫、口無遮攔,既然有了那被人……的前事,自然就要謹慎些了。」
「呂姑娘!」柳歆誠聽她說的難聽,一下子就站住腳,十分嚴肅的喝住了她,「這等無禮之言,該是大家小姐說出來的嗎?我必將此事說給堂嫂知曉!」
陸靜淑也有點傻眼,她還沒怎麼著呢,怎麼柳歆誠就火了?到這會兒她就算是有氣也不能火上澆油,何況她其實並不是很在意,當下忙開口勸道:「柳公子息怒,想來呂姑娘也不是有意的,你看你都把她嚇哭了。」
柳歆誠看了呂灩一眼,見她確實兩眼含淚,似有懼意,又見陸靜淑若無其事,似乎完全不在意,那股怒氣自然而然就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卻是對陸靜淑的憐惜。
退婚這麼大的事,世間恐怕沒有女子會真不在意,可是陸靜淑面容平靜,眼神也不含怒氣,還反過來安撫他,實在是讓人感佩。
她一定經歷了很多,才能做到這樣平靜如水。柳歆誠越想越覺得她不容易,憐惜之心更盛,不自覺就放柔了聲調道:「我並沒什麼好生氣的,只要妳不生氣就好。」又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呂灩,無奈道:「想來呂姑娘確實不是有心的。」
「是是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呂灩忙接話,眼淚也終於落了下來,「陸二姑娘妳別生氣,二表哥……你、你別跟表姊說好不好?」要是他真的跟表姊說了,表姊以後一定再也不肯帶她來柳家。
柳歆誠蹙眉,「我可以不說,妳自己也要記著這個教訓。」說完也不去花圃了,帶著她們繞過假山,指給她們通往花園的路,最後又叫住陸靜淑說:「妳自己也是個小姑娘呢,平日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不等陸靜淑答話,轉身就走了。
陸靜淑分外無語,我就算是個小姑娘吧,你也就是個小少年好嗎?在我面前裝什麼大人!
呂灩擦乾眼淚,看柳歆誠走遠了,陸靜淑還在原地看著,不由有些惱怒,叫道:「陸二姑娘快走吧!再看二表哥也是走了。」
陸靜淑深覺好笑,扭頭回道:「怎麼?妳二表哥就只許妳看?」
呂灩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臉也氣得通紅,最後直接扭頭走了。
陸靜淑也不叫她,悠閒的在後面跟著。
直到快到池塘邊,呂灩才忽然站住腳回頭,看著陸靜淑道:「咱們誰也別管誰的事,別人若是問起,我就說跟妳一起出了假山迷路了。」
「連撒謊都不會撒,明明是妳先走不見的,我們只可能是後來在假山裡碰見了。」陸靜淑也不願多生事端,所以答應了替呂灩遮掩。
回到池塘邊的時候,萬氏正安排人到處找她們,一見她們回來,大大鬆了口氣。
呂灩解釋了一番兩人的去向,萬氏也沒多問,只帶著她們和其他幾個小姑娘一起回了花廳。
眾人坐下來喝了杯茶,也就到了開宴的時間。
這頓飯吃過,大家又坐了一會兒,太太、奶奶們玩了幾把牌,小姑娘們也下了幾局棋,直到大家玩得盡興,才各自告辭回家。
 
 
 
過完上巳節,剛消停了兩天,陳皎寧就上門來尋她。
「說是我繼母病了,爹爹打發人來接我和大姊姊回去,還說也把哥哥接回去了。」
陸靜淑腦子沒轉過彎,直接回道:「好事啊,回去吧。」說完覺得不對,忙解釋,「我不是說妳繼母病了是好事……」
陳皎寧早已笑得不行,聞言就伸手捏了捏陸靜淑的臉頰,「行了行了,我知道妳的意思。我來就是想跟妳說,我惦記哥哥,也惦記著家裡,得回去親眼看一看才安心,但是我又答應了要教妳騎馬射箭……」
「這個不要緊,什麼時候妳有空了再說。」
陳皎寧就道:「嗯,我只回去看看,我不會在東都住很久,至多半年,我就回來看妳,到時我再教妳。」
陸靜淑笑道:「妳就安心在家多住些日子吧,陪陪妳爹爹和哥哥。對了,既然妳爹爹贊同了妳的作為,蘇家那門親事?」
「那門親事怎麼了?反正我不要!那蘇夫人都嫌棄我了,我何必還要送上門去讓她看不順眼?這天下的好男兒又不只他蘇家有!」陳皎寧很高傲的回道。
陸靜淑聽著有趣,就追問她,「那妳倒是說說,還在哪裡看見好男兒了?」
陳皎寧揚著臉道:「多得很,我就是不告訴妳!對了,我聽表姊夫說,王爺快回來了,他擔心我走了,以後有事找妳不方便,妳看……」
「有事讓他派人到我們家在東市的包子鋪找我族兄吧,我跟他打個招呼,到時讓他想辦法通知我。」說完又想起一事,「沒想到妳這麼快要走,我本來還打算跟妳合夥開個南貨鋪子。」
陳皎寧很感興趣,「是嗎?妳怎麼打算的?說來聽聽。」
陸靜淑笑著把自己的打算說了,「我們家有個鋪面地段極好,我看現在南貨搶手,但是我們家又沒人能去南邊,想著你們家在東都,有水利之便,就想問問妳有沒有興趣。」
陳皎寧當然有興趣,她早就覺得自己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實在是比不上陸靜淑能幹,這會兒能一起做點事她求之不得,當下就拍板定了此事,還說等回去東都就安排人去做。
陳皎寧一走,陸靜淑少了玩伴,索性專心在自己家的事情上。
東市的包子鋪那邊終於有鄰近的鋪面出租,陸靜淑跟陸祈商議後,決定從後院把兩個鋪子打通,把廚房挪去了租的鋪子那邊,先在那邊賣著包子,自家鋪子這裡則重新收拾一下,門窗梁柱都漆了新漆,再換了新窗紗,擺上幾張桌子,給客人吃飯。
除了包子,陸祈和他師父商量了再加幾道招牌菜,選的都是家裡不易做,但又不那麼名貴的菜餚。
等一切都收拾安排好了,陸靜淑就跟方氏選了三月二十日重新開張。這次方氏沒再攔著她,讓她去了鋪子裡看著。
郝羅博和柳歆誠不知怎麼知道了鋪子新開張的事,當天還跑來湊熱鬧,送了一份禮。
陸靜淑無奈,只得留他們倆吃了頓飯,順便讓這兩個貴公子嘗嘗菜,給點意見。
因為鋪面不夠大,陸靜淑也沒設置雅室,只準備了兩架活動槅扇,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架著,跟外面分隔開,可她實在沒想到,開業第一天這東西就用上了。
「我真是佩服陸二姑娘,做什麼都這麼有模有樣。」郝羅博吃飽喝足,笑咪咪的捧陸靜淑。
陸靜淑也不跟他客套,泰然接受了他的奉承,只問柳歆誠覺得菜做得如何。
「這廚子手藝不錯,只是品評這桌上的菜似乎沒什麼必要。」柳歆誠往槅扇外望了一眼,「我可不信外面那些人也跟我們吃的是一樣的菜。」
陸靜淑搖頭失笑,「你這人也太眼毒嘴毒了!你真該跟郝公子學學,即便看出來了也不作聲,好好受了別人的好意不好嗎?」
柳歆誠懶洋洋地回道:「又不是外人,何必弄那些虛的。」
誰說不是外人了?不對,就是當初是「外人」的時候,我也沒見你客氣過啊?
陸靜淑瞪著柳歆誠,真的很想好好教育他一頓。
「殿下快回來了。」郝羅博就跟沒聽見他倆對話似的,突兀的插了一句嘴。
陸靜淑看了他一眼,「哦。」
雖然不知道田從燾這回去東都做了什麼,但從皇帝的表現來看,就知道他這一趟沒白走,最起碼皇帝還是信任他、向著他的。
郝羅博似乎沒察覺陸靜淑的冷淡,繼續說道:「四皇子三月初正式出閣讀書,殿下是觀禮之後才回來的。」
四皇子出閣讀書,你幹麼一副失戀的語氣啊?陸靜淑看著郝羅博實在有些無語,「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事不如等王爺回來之後你見了他再說吧。」
「我就是不知道見了殿下之後該說什麼!」郝羅博一陣煩躁,「妳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也沒想明白。你幹麼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這表兄弟倆今天就是來找碴的吧?!
柳歆誠看著陸靜淑不耐又不便發作的神情,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妳別理他!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從知道四皇子出閣讀書的確切消息後,他就一直這樣不陰不陽的。」
郝羅博瞥了柳歆誠一眼,又哼了一聲,站起來便走,「你懂什麼?」
柳歆誠看著他的背影攤手,「妳瞧,說急了就這樣。」
「他……不是有斷袖之癖吧?」陸靜淑終於忍不住悄悄問出了這句話。
柳歆誠一呆,隨即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陸靜淑,把她看得都有些心慌了,他才突然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食客只聽見角落裡爆出一陣大笑,循聲望去,視線卻被槅扇阻隔,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剛走到門邊的郝羅博也聽見了表弟的笑聲,雖然有些驚異他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但到底也懶得回去問他,自己直接出了門,去逛書肆了。
「你笑夠了沒?」陸靜淑板著臉問。
柳歆誠彎腰扶著桌面,笑得肚子都疼了,眼看陸靜淑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他才勉強收了笑,坐直身子道:「妳……哈哈,妳是怎麼想到那裡去的?」
陸靜淑悻悻,「你表哥也太關心趙王了,你不覺得有點不正常嗎?」
柳歆誠又笑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確信我表哥……哈哈,不好斷袖,哈哈哈。」他只要想到表哥一旦聽說有人說他是斷袖會是個什麼臉,就忍不住笑個不停。
「哎,妳先別走!」眼看陸靜淑站起身要走,柳歆誠忙止住笑,板起臉正經道:「我還沒說完呢,其實我表哥對趙王是知己之意,也可以說是感懷趙王的知遇之恩。」
陸靜淑這才坐回去,「怎麼說?」
柳歆誠就把郝羅博和田從燾的交情說了一遍。
簡單來說,郝羅博在家裡本是幼子,自小受祖母寵愛,是個跟賈寶玉差不多的人物,在家裡是混世魔王,幾乎無人敢管。
到田從燾要讀書時,田惟彰為他選了幾個伴讀,郝羅博因家學淵源也被選上了。
郝家一聽說這事是且喜且憂,喜的是成為大皇子的伴讀,來日前途必不可限量;憂的則是這小子實在頑劣,怕他惹怒了皇子皇孫,給家裡招禍。
於是在進宮伴讀之前,郝羅博先被家裡大人嚇唬了一番,幾乎給貶到泥地裡,等去了田從燾身邊伴讀,又見同伴個個聰明伶俐,且各有特長,只有他是個樣樣拖後腿的。
「難得的是,趙王從小就有仁義之心,看表哥苦惱自卑,就常常寬慰他,還鼓勵他去跟先生請教,與他一起背書。也興許趙王就是不喜歡那些太過精明的人,所以跟表哥投了緣。表哥就覺得,要不是他能從小跟著趙王讀書,現在必定是個一事無成的紈褲,所以常覺得趙王對他有再造之恩。」
再加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義,田從燾現在又好似失勢,也難怪郝羅博會有那樣的表現了。陸靜淑覺得能理解他,也覺得自己先前的猜測不妥了,忙跟柳歆誠說:「是我剛才失言了,你可千萬別告訴郝公子!」
「萬一他一會兒問我笑什麼,我怎麼答?」柳歆誠歪頭看著陸靜淑,不肯答應。
陸靜淑瞪了他一眼,「你就說你撞了笑穴了。」
柳歆誠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趕快收住,搖頭道:「不成,姑且不說表哥信不信,我也不能跟他撒謊啊!」
「那你就去說!」陸靜淑直接耍賴,「反正我不承認。」
她此刻微微側著臉,還揚著下巴,越發顯出臉頰和頸部的線條優美,且語氣活潑,與她平日的沉穩大不相同,終於有了那麼幾分少女的可愛,柳歆誠又一次有了那種心癢的感覺。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喉嚨說:「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陸靜淑最聽不得這話,立刻反問:「令堂是不是女子?」
柳歆誠噎了一下,頓覺這少女的可愛隨風而逝,他也不坐了,站起身來衝著陸靜淑作了一個揖,「是我說錯話了。如此一報還一報,陸二姑娘的失言也就此抵消了吧,咱們誰都不再提,可好?」
陸靜淑哼了一聲,轉頭叫李嬤嬤,「請祈大哥替我送客。」
第四十三章 董氏的下場
送走了柳歆誠,陸靜淑看鋪子裡沒什麼事了,陸祈應付得了,也就帶著人登車回府。
幾天後陸老太太派人來接,她還去新莊子住了幾日,等再回陸府的時候,田從燾已經回到長安,並約了她出來見面。
「路上遇見陳四姑娘,她還託我給妳捎了一封信。」田從燾轉頭示意從人把信呈給陸靜淑。
陸靜淑坐在田從燾下首,郝羅博坐在她對面,三人面前各有一張長案,上面放著白瓷茶具。
她接過信以後並不忙著看,先道謝,「有勞王爺。」
田從燾微笑道:「不必客氣。」又讓陸靜淑品茶,說是這次去東都皇帝賞的龍井。
陸靜淑從善如流的呷了一口,先讚道:「好香。」又誇茶湯顏色好。
郝羅博等他們倆又說了幾句閒話,忽然開口說要去這茶樓旁邊的書畫鋪子一趟,取一幅拿來修補的古畫。
這是什麼情況?
還沒等陸靜淑搞清楚套路,田從燾已經極其自然的點頭答應了,然後郝羅博更加自然的把屋子裡的隨從都帶走,只剩下跟著陸靜淑的巧慧。
田從燾似乎並沒意識到這種情形有什麼不對,自己提著茶壺給自己倒茶,然後又慢慢的飲盡一杯,才放下茶杯道:「陸二姑娘聽說了吧,四皇子已出閣讀書,皇上特意選了幾位飽學之士侍奉四皇子。」
「聽說了,好像姜坤也在其中。」陸靜淑猜著他是不是想跟自己說這個,索性自己說出來了。
田從燾點點頭,卻沒提姜家的事,只抬頭看了陸靜淑身後侍立的巧慧一眼。
陸靜淑看他有話說,轉頭吩咐道:「妳出去等我。」
巧慧應聲退下,田從燾這才開口,「這次我去東都,與皇上懇談了幾回……」他將目光落定在陸靜淑身上,輕描淡寫的繼續說道:「皇上心中確實鍾愛四皇子,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立太子了。」
他跟自己說這個是什麼意思?還有他這副局外人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田從燾並沒等陸靜淑應答,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又問了一個問題,「陸二姑娘從何處來?」
陸靜淑一愣,差點脫口而出「從來處來」這句。
「又想往何處去?」田從燾又補了一句,依舊定定望著她,等她的答案。
陸靜淑把他剛才說過的話回想了一番,終於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她微笑道:「我既生為女子,就並未存什麼凌雲之志,經天緯地更是從來未想過的。只是我與家母多年受人冷待,不知多少次盼望有人伸出援手,解救我們於苦厄,卻從不可得,最後痛定思痛,方知只有自立自強,才能脫離苦難。」
田從燾並不插嘴,只默默看著她,聽她繼續說。
「說來能有今日也是僥倖。」自家的事他已聽說不少,陸靜淑也不打算細說,「我常常想,若是老天不眷顧,不給我這一絲僥倖呢?在絕望之中,會有誰來幫我?想來想去,還是只有自己。也是我這人得隴望蜀,我自己脫出苦難,反而更見不得別人身陷苦難之中,總是自不量力的想去做那個伸出援手之人。」
她用真誠的目光回視田從燾,最後總結道:「所以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不只能自立自強,還能盡己之力幫助有需要的人。」
這是真心話,算是她的肺腑之言,所以她無論音調還是眼神都極盡誠懇,相信已經很徹底的說明了她之所以向田從燾建言,只是因為想幫助受害的原配嫡妻們,並借此扭轉歪風。
田從燾聽完依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微笑道:「陸二姑娘真是自謙,有這般的志氣還說沒有凌雲之志,獨善其身且兼濟天下,這還不算凌雲之志?」
「我哪裡能做得到兼濟天下?王爺莫要笑我了,我一個閨閣女子,能做的事實在有限,所以這回才冒昧開口,想請王爺伸張正義。倒是我過於天真了,忘了王爺也有不得已之處,還請王爺勿怪。」陸靜淑說完站起身行了個禮。
田從燾搖搖頭,「妳誤會了,我問妳這話並不是怪妳,只是不知陸二姑娘有何打算,也不知我值不值得陸姑娘看得起,所以多嘴問一句。」
到這時陸靜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田從燾今天單獨跟她說這些,一是告訴她,太子將會是四皇子,跟他趙王沒關係,他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政治投資對象;第二是想問,她給他出招到底有什麼目的,如果真的有什麼政治目的,那麼不好意思,他前面的態度也已經表明了,他並不是太子人選,對太子之位也毫無興趣,她最好還是另請高明。
「王爺真是謹慎。」他既然明說了,陸靜淑也就正面表明態度,「您放心,我會量力而行,再不敢來煩王爺。」
強扭的瓜不甜,他既然一心做個閒散王爺,陸靜淑也不打算費那個力氣去扭轉他的看法,何況這個人看來是個心志特別堅定的人,並不是別人輕易能左右的。
田從燾笑起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妳也把我看得太膽小怕事了,該做的事我還是會做的。我其實很感激陸二姑娘早前的建議,可說是讓人受益匪淺,就連皇上也稱讚立《孝子傳》的主意好,已經開始命禮部遴選了。我今日跟妳談起這些,只是希望能先把話說在明處,以後彼此往來也能心如明鏡,免得有什麼誤解。」
這是要跟她交朋友的意思?陸靜淑扯扯嘴角,道:「您才是把我看得太膽大包天了呢!我一個女子,又不能當官,犯得著去費那個心嗎?就算是牽扯上家人吧,我們家的情形您也知道一些,您覺得我肯為了家父和異母弟弟做這些嗎?」
「我欣賞陸二姑娘的為人,也想與陸二姑娘交個朋友,所以才想醜話說在前面,若有冒犯陸二姑娘的地方,還請原諒。」這會兒話說清楚了,田從燾也不拿架子,乾脆站起來向著陸靜淑作揖。
陸靜淑本就一直站著,見他如此,忙向一邊避開,道:「王爺這不是折煞我嗎?蒙您不棄,願與我結交,我已是深感榮幸了。」
田從燾才不相信她這話,他早從她的態度裡察覺到她並不是一個很敬畏皇權的人,所以她會這樣說,也只是客氣。
「我並不是個拘泥俗禮的人,陸二姑娘以後不用這麼客氣了。」田從燾請陸靜淑坐下,自己也坐回原位,「如今整肅風紀一事已有些失控,各級官員開始挾怨報復,並以此作為清除異己的手段,與我們的初衷相去甚遠,還有一些想往我身上潑髒水的趁機攪局,實在是混亂不堪。我就打算先放一放這事,將精力放在訪尋孝子賢孫上。」
這麼快就開始說正事了,您老換臺的時候也插個廣告好不?
陸靜淑心裡腹誹,卻不得不贊同他的話,「王爺高見,是該如此,讓他們鬧著吧,早晚他們就自相殘殺了。您只管穩坐釣魚臺,反正皇上已經全權委任於您,是不會多管此事的。」
皇上當然不會管,他還想借著這件事鍛鍊自己呢!他們鬧得越兇,皇上就會越發想起他的示弱,就會越加站在他這一邊,嚴厲處置那些膽大到連皇子親王都敢欺負的大臣們。
「他們可不會甘心,許多人憋著勁兒想逼我出來,看我怎麼處置,然後他們好重新投機。我不想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不過,妳那邊若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出面辦的,不妨直接來跟我說,我也想沾沾陸二姑娘的光,多做些與人為善的事。」
陸靜淑笑道:「可我想做的事多是幫助婦孺,王爺不嫌瑣碎嗎?」
田從燾正色道:「勿以善小而不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妳若有需要,直接遣人傳信便是。」
陸靜淑此時也沒有什麼具體的計畫,因此只答應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孝子傳》的事,郝羅博終於回來,陸靜淑趁勢告辭,帶著人去包子鋪打了個轉,才回了陸府。
她到方氏房裡的時候,方氏正忙著吩咐廚房加菜,陸靜淑就問:「家裡有客人?」
「妳爹爹有個同年來了,要留飯。」方氏答完話,就打發她去見陸老太太,不讓她在房裡添亂。
方氏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風範,陸靜淑也開始不插手府裡內務上的事,所以很聽話的去陸老太太房裡。
正好陸靜嫻姊妹倆都在,她們就一起陪陸老太太吃了飯,又玩了一會兒才各自回去。
誰知陸靜淑剛到正院門口,還沒來得及回房,守在院子裡的珠兒就跟她說:「姑娘,老爺在太太房裡,請您回來後過去一趟。」
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客人走了,陸文義居然回了後院?陸靜淑滿腹狐疑的進去正房,到西側間給父母見禮。
陸文義臉上微紅,似乎喝了酒,但他情緒不錯,還很放鬆的斜倚在榻上,跟陸靜淑說起今天來的這個客人。
「當年登榜之時,胡兄也算年輕有為、意氣風發,這才多少年啊,竟已顯了老態。兒子再有出息有什麼用?為了個女子,跟他們夫妻弄得離心離德,現在連個孫女都沒剩下。」
陸靜淑聽得沒頭沒腦的,就拿眼去看方氏。
方氏先前已經聽陸文義講過一遍了,這會兒就給女兒解釋,「這位胡大人有個兒子,今年二十歲了,上上科中了進士,現在在翰林院,是個挺有出息的,可惜就是娶的妻子不讓胡大人和胡太太滿意,進門幾年都無所出。
「胡公子多方維護妻子,也不肯納妾,那胡太太自然越發不喜歡這個兒媳婦,那兒媳婦在胡家過得苦悶,去年熬不住,一病去了。胡公子分外痛悔,言語中有些責怪母親……」
依方氏說,這就是家務事難分對錯,可陸文義顯然認為是那兒子不懂事,不知孝順父母。
「好在那孩子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且喪妻已滿一年,胡大人這就張羅著想給兒子再娶一賢妻。」陸文義說著看了陸靜淑一眼。
陸靜淑也回看他,心說,你不是想把我嫁過去吧?
方氏先前聽的時候已被嚇了一次,這會兒也不讓女兒胡亂猜測,忙揭開謎底,「妳爹爹的意思是,妳大姊姊現在不是還沒合適的人家嗎?」
哦,陸靜嫻啊……陸靜淑舒了口氣,「可是畢竟是繼妻,二嬸恐怕不會樂意吧。這胡家有家底嗎?」這兩樣可是二嬸最關心的。
「父子都是進士,家裡自然是有些家底的。再說繼妻又如何?那前妻又沒留下子女,妳忘了妳與我提的三槐王氏了?」
陸靜淑囧了,他還真跟王家學著行事了?不過那胡公子已經中了進士,現在又在翰林院,確實是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但是一則他是喪妻再娶,二則,他對前妻感情很深,不知道陸靜嫻能不能贏得他的心?且胡母跟前面的兒媳婦關係這麼差,恐怕也不是好婆婆呀!
她怎麼想怎麼不覺得是什麼好親事,也不管陸文義會不高興,還是把她的想法說了。
「妳這孩子,若那胡家真的沒有這些前事,這親事會輪得到嫻姐兒?胡家那孩子我見過,是小一輩裡難得傑出的人物。這事我已經跟妳二叔說了,他說回去與妳二嬸商量商量。」
陸文義本來想顯示一下他做事的高瞻遠矚,誰料女兒不捧場,他有些掃興,乾脆從榻上起身,搖搖晃晃的回前院去了。
方氏送完他回來,就點點陸靜淑的額頭,「妳爹正在興頭上,偏妳要來潑冷水。」
陸靜淑笑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二嬸怎麼肯把大姊姊嫁去做續弦?」
「那也未必。」方氏拍拍她的背,「妳大姊姊年紀不小了,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妳二嬸也要為海哥兒著想。」
陸靜淑不以為然的回房。
誰料沒過幾日,竟聽說張氏答應了這門婚事,兩家已經開始找媒人了。
 
 
 
遠遠看見東都的城門,陳皎寧舒了口氣,勒住馬對後面的盧笙說:「你看,我就說今天能到吧!」
盧笙扶著酸疼的腰腿苦笑,「我沒想到妳能跑馬跑得這麼快。」他現在十分後悔,要不是多嘴說了今天進不了城的話,估計陳四姑娘也不會像急行軍一樣一口氣奔行這麼遠,害得他大腿內側都被馬鞍磨得生疼。
「這算什麼,我還能跑得更快!」陳皎寧有些得意,不過也沒忘了稱讚他,「我也沒想到你騎馬騎得這麼好,我還以為你們讀書人不喜歡這個。」
盧笙騎著馬跟她並轡而行,強撐住風度,徐徐答道:「是我小時候淘氣,偷偷爬到馬背上被馬摔了下來,把家母嚇得夠嗆。家父就說,既然喜歡就去學,免得不會騎還硬要去逞能,再有個好歹,不如乾脆學會的好。」
「令尊真是聰明睿智。」陳皎寧發自內心的讚道。
盧笙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陳皎寧已經習慣他的作風,也不管他應不應聲,都能自己說下去。
「要是在東都有哪裡不熟悉的,需要人幫忙的,儘管來曹國公府找我,便是我不能辦的,還有我爹爹和哥哥。以後你們家也要搬到東都來,可真是太好了,我爹爹正愁不知怎麼報答你們。」
「陳四姑娘客氣了,人命關天之事,無論是誰碰見都會伸手相救的。」盧笙不得不回了一句。
陳皎寧就道:「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她正要再強調一下對盧家的感激,城門外忽然飛奔過來兩騎。
待奔到近前時,隨從們攔住問話,然後很快就帶了一人到陳皎寧面前。
「小的見過四姑娘,姑娘,國公爺派小的們來迎姑娘,國公爺和世子爺都在府裡等著您呢。」
「唔,知道了。」陳皎寧看了一眼盧笙,歉聲道:「那我就先走一步。」
盧笙巴不得她先走,他好坐進車裡去歇歇,忙說:「陳四姑娘快去吧,別讓家裡人等急了。」
陳皎寧笑著點頭,先安排來迎的人再往後去接陳皎華,自己跟盧笙告辭之後,就帶著人飛馳進城門,然後改乘馬車回了曹國公府。
一進家門,陳皎寧就被請進了陳希炳的書房,她進去的時候,看見陳皎明也在,很是激動的先問哥哥安好。
陳皎明極其無奈,訓斥她,「怎麼越來越沒規矩了?還不先拜過父親大人!」
陳皎寧笑嘻嘻的應了,轉頭跪下向陳希炳行大禮。
「行了,起來吧。」陳希炳板著臉斜睨她,「都是我把妳寵壞了!」
嘴裡雖然帶輕責,眼裡卻都是欣慰,女兒如此關心哥哥,總是手足情深的緣故,他哪裡捨得怪她?
陳皎寧麻利的起來,坐到陳皎明身邊問長問短,傷勢都好了沒有?現在還疼不疼了?要不要吃藥?能不能出門活動?等等等等,幾乎一口氣問了個遍。
陳皎明也沒有不耐煩,一條條仔仔細細回了,還問陳皎寧在長安過得如何,又問陳皎華怎麼沒跟她一起到?
「大姊姊受不得顛簸,頭暈,我讓她坐車慢行。」
陳希炳就說她,「妳怎麼不陪著妳大姊姊慢慢回來?」
陳皎寧又湊到父親身邊撒嬌,「女兒想爹爹了嘛!」
陳希炳哼了一聲,吩咐她,「先去見見妳大伯母,將妳大姊姊的事仔仔細細的說給她聽,再問問要不要昌哥兒去接一接妳大姊姊。記得先換身衣服,瞧妳這一身土!」
陳皎寧應了就要走,陳希炳卻又囑咐了一句—— 
「妳母親喝了藥睡下了,妳就不要去吵她了。」
陳皎寧沒有多想,聽話的回去自己房裡換了衣裳。
留下看屋子的丫鬟尋梅抽空低聲跟她回報,「姑娘知道嗎?採蓮現在去伺候夫人了。」
採蓮?!她現在在伺候董氏?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的事?」她低聲問道。
尋梅也低聲答道:「就是國公爺回來以後。」別的她也不知道了,正院那邊自夫人病後大清洗了一番,現在沒人能打聽出來那院裡的消息。
陳皎寧也沒再問,把這事放在心裡,先去見了大伯母,跟她說了陳皎華的事,又問要不要讓二哥陳皎昌去接。
陳大夫人心念女兒,早想打發庶子去接,此刻聽說是陳希炳的意思,忙答應了,叫人去請二爺回來,帶著人去接大姑娘。
陳皎寧看大伯母沒心思再跟她說話,也就趁勢告辭,又去了父親的書房。
陳希炳也在等著她,讓她進來之後,就把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開口揭露謎底。
「爹知道妳有很多事想問,爹爹現在就源源本本的告訴妳。妳哥哥這次遇襲,確實是被有心人算計,這個有心人,爹爹相信妳也猜到了。」
「真的是她?」陳皎寧瞪大雙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陳希炳沉著臉點頭,「是董氏。這個毒婦得隴望蜀,貪心不足……」他有些難以措詞,索性直接敘述,「她這些年明裡溫柔和順,待你們兄妹一如親生,實則居心險惡,一心縱容你們的脾性,想讓我不喜。恰巧今年董家有個女兒跟張一傑搭上了,她便心生毒計,想一箭雙雕。」
董氏的計謀很簡單,陳皎寧本就是惹了陳希炳生氣才跑去長安的,如果她在長安再次惹了大麻煩,陳希炳自然會越發生氣。再加上這個麻煩涉及兩家姻親,其中糾纏甚多,不管陳皎寧怎麼鬧,都是大家丟臉,她自己的名聲沒了不說,也會讓陳希炳面上無光,那時他就算再偏愛這個女兒,也不免會有幾分不喜了。
恰好這時候陳希炳打算派人接陳皎寧回來,董氏就攛掇著陳皎明,讓他主動請纓去接妹妹,然後半路設埋伏,打算就此結果了陳皎明的性命。
若陳皎明果真因此而死,那麼陳皎寧就又多了一重罪名,將來不只陳希炳不能原諒這個女兒,就算是陳皎寧自己,估計也會自怨自艾,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哥哥。
等陳皎寧明白了這裡頭的利害關係,饒是她早已有此猜測,還是禁不住身上發冷,喃喃道:「她怎麼敢?她就不怕事情敗露嗎?她哪裡找的人給她賣命……」
「她自以為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出賣她的就是她收買的人。」陳希炳將採蓮的事情講了一遍,「這個賤婢對董氏的事還算知道一些,跟我提起董氏曾向妳大伯原來的從人施恩,我才順藤摸瓜,找到了帶頭行刺妳哥哥的張淮。」
張淮是原曹國公世子陳希煌的小廝,早先在曹國公府也是主子跟前的得意人,可惜陳希煌死得早,陳希炳自有自己的親信,他們這些早先服侍陳希煌的下人就大多清閒了。
大家族的家生奴才,這麼閒著自然要生事,董氏那時執掌家務,先來硬的收拾了他們一番,然後又尋了幾個有些本事卻處境不好的人家施恩,一來二去,就收了幾家親信,張淮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時我讓妳回長安陪妳大姊姊,又不讓人知道妳哥哥已經找到,假裝自己仍在外尋找,就是為了麻痹她,看她如何動作,好抓她的把柄。董氏得意忘形,終於讓我拿到鐵證。」陳希炳說到這裡微微沉吟,「只是此事你們的弟弟妹妹卻不知情,他們也都是好孩子……」
陳皎寧明白父親的意思,董氏畢竟是弟妹們的生母,怎麼處置她才能不牽連弟妹們,是讓爹爹猶豫的原因,她沒有急著接話,先看向哥哥。
「兒子都聽父親的。」陳皎明答得簡短堅定。
陳希炳有些意外,仔細盯著兒子看了半天,想起兒子自回家以後一句不多問,態度沉穩安然,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就不由覺得心疼。
「你這孩子……」他歎息了一聲,「以前是爹爹想錯了,你比爹爹強得多。」他從前總嫌兒子個性溫吞,有軟弱之嫌,卻沒看到他寬厚容人的一面;又不滿他不好武藝只愛讀書,頗不類己,卻從沒想過其實曹國公府也可以走另一條路。何況現在天下大定,幾代帝王都已不喜用武人了。
陳皎寧看父親很懊悔,也忙說道:「女兒也聽您的!您別擔憂,既然咱們都知道她是什麼人了,以後也好辦。」
陳希炳沒想到炮仗脾氣的女兒也能說出這話,又發覺她這次回來之後沉穩許多,剛才聽說董氏的事居然都沒暴跳,不由欣慰笑道:「寧姐兒也懂事了。」
他振作了一下精神,說出自己的安排,「我已讓人傳話出去,說董氏是被董家做的荒唐事氣病的,你們弟弟妹妹也都信了。她身邊原來的人我都想法子處置了,只留了採蓮那個賤婢服侍。」
原來採蓮去了董氏身邊,是爹爹的安排。採蓮對哥哥有情,哥哥出事,她只怕早就恨死董氏了,爹爹還真是……陳皎寧真沒想到她爹也會使這種小心機。
「她的病也不是假病,是『誤食』了曼陀羅籽所致,現在她的神智越來越昏聵,還常常胡言亂語,我擔心嚇著你們弟弟妹妹們,已不許他們在董氏醒著的時候去探視了。」
陳希炳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女兒,最後道:「且讓她再病個三五年,等寧姐兒和妳五妹都成婚了,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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