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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7303

《長女獨步內宅》卷三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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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新婚之夜當著夫君的面哭喊著別人的名字,真的不能怪她,
明明前一刻還兩情繾綣,誰知下一刻她碰到他所贈的麒麟玉就變成這副德性,
無怪乎他會氣得甩袖子走人,這下她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都怪那該死的腦袋,自打被送到祖祠,她的腦中就開始出現奇怪的記憶,
全是她未曾經歷過的,害她偶爾行為異常,這次也一樣,天知道她喊的人是誰?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誤會冰釋,兩人日子過得蜜裡調油,沒想到麻煩接連找上門,
先是情敵楚棠嫁了人仍想給她添堵,使計讓夫家的絕色表妹跑來投懷送抱,
這麼不入流的手段她根本不放在眼裡,他們夫妻齊心,一同給楚棠一個教訓,
接著是一方首富顧家跑來挑釁她,硬搶她的鹽井生意,使她手下傷亡慘重,
這麼不長眼,就別怪她下狠手!她親自出馬,一面派人截斷顧家的退路,
一面與齊錚商量,決定跟隨他送好友靖康公主去和親,並藉機在途中轉道,
他雖然擔心不已,卻十分體諒,還體貼地與她一起去說服公婆,
這麼好的夫君她可捨不得分開太久,看她怎麼速戰速決,重回他的懷抱!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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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半守候哄吃藥
齊夫人趕到定國公府時,御史夫人們已經都聚到怡安院來了。
她們在成安侯那裡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來安撫蘇箬芸。
嚴太醫收到帖子後立刻趕過來,一看之下也是心中一驚,暗道:成安侯用的力氣可著實不小啊,雖然不至於真的把蘇大小姐掐出個好歹來,但這嗓子只怕要難受幾天了。
這個不用他說,在場的夫人們也知道,因為蘇箬芸說話時的聲音已經嘶啞,時不時還因喉中不適而咳嗽幾聲。
齊夫人看著尤其心疼,坐在床邊親手給她餵藥,柔聲安撫了好一會兒才領著幾位夫人到外間說話。
她們說了什麼蘇箬芸不得而知,不過最終的結果是齊夫人遞了摺子進宮,臨走前把自己的一個丫鬟留在她這裡,給她看守院門,免得成安侯以為她這裡沒了人照看,趁她們不在的時候衝進來殺人。
其他幾位夫人也暫時放下婚禮事宜,各自回府催自家老爺上摺子去了。
 
皇帝正在宮中看著從陵安郡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摺子,眉頭擰成一團,臉色十分難看。
就摺子上所言,外面對於陵安知府馬五德貪墨案的傳言基本是真的,也就是說,他確實操之過急,錯判了這個案子。
他看著桌上的摺子,心頭憋悶不已,靠在椅背上獨自生著悶氣。
偏偏這時候成安侯在府中意圖掐死蘇大小姐的消息傳了進來,本就在氣頭上的皇帝啪的一聲把摺子扔到地上,當即命人宣成安侯進宮,在御書房內將其好一頓訓斥,最終將他從戶部調到禮部,看似是平調,卻離開了掌握實權的位置,與貶官無異。
據說若不是因為陵安郡貪墨案是事實,念在其功過相抵的分上,皇帝本是要將他從成安侯貶為成安伯的。
「就這些?」齊錚聽著自己母親的描述,皺著眉頭問道。
齊夫人翻了個白眼,「那你還想怎樣?殺了成安侯不成?他可是蘇大小姐的父親,他若死了,蘇大小姐可是要守孝的,到時候你還怎麼娶媳婦兒?」
齊錚擰眉,「不是,我是說……她……蘇大小姐她……怎麼樣了?」
雖然他最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的確是想直接衝過去殺了成安侯,但那也不過是一時衝動而已,回過神就把這個念頭壓回去了,哪裡會真的喪失理智地去要了成安侯的命。
齊夫人見他關切地紅著臉問蘇箬芸情況的樣子,輕笑幾聲道:「放心吧,已經找太醫看過了,沒什麼事,我還留了個丫鬟在那,這幾日就讓她幫忙照看著,等過些時候確定沒事了再回來。」
說完又怕齊錚近來再跟徐季安一起去找蘇箬芸玩,轉而叮囑道:「你們最近沒什麼事也不要去打擾她,讓她在府裡好好歇幾天。出了這樣的事,就算身子沒什麼大礙,心裡卻定然不好受,你們且讓她緩一緩。」
齊錚聽了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卻也沒有反駁,點點頭,陪齊夫人用過晚膳之後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夜幕時分,齊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樣都難以入眠。
雖然母親告訴他小滿沒事,但是沒有親眼見到她的傷勢,他心裡還是放心不下。
這樣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個時辰,他最終還是一躍而起,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暗中出府向成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過去也沒什麼用,蘇箬芸一定已經睡了,他最多只能隔著院牆看上一眼而已。可是哪怕只這麼遠遠的一眼,哪怕只是能離她近一點,他都覺得比這麼躺在這裡好。
夏日的夜晚不像白日那麼悶熱,但也不算涼爽。
他避開巡夜的官兵,一路來到成安侯府的院牆下。
這處院牆他很熟悉,曾經好幾次,他從匯滿樓陪著蘇箬芸一起回來,目送她從這處院牆翻進去,消失不見。
既然她每次都從這裡走,那這裡一定是通往她的院子最方便的路,是不是自己從這裡進去,就能見到她?
齊錚抬頭看了一會兒,最終腳一蹬手一抬,攀著牆邊翻了上去。
牆裡有一株香樟樹,樹枝離這處院牆不遠,他一躍就能跳過去,隱蔽在茂密的枝葉裡,打探成安侯府的布局。
根據之前去過的前院和花園,說不定能猜出蘇箬芸的院子大概在什麼位置,遠遠地看上一眼。
他計畫得很好,動作也如自己想的一般俐落,穩穩地翻到牆頭上。
誰知還沒來得及跳上樹枝,就聽下面傳來一聲輕喚—— 
「齊世子。」
齊錚身子一歪,險些從牆上掉下去,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從上面翻身而下,在黑暗中戒備地打量著站在眼前的男子。
男子恭敬地站在原地,垂首道:「小的孫正海,是大小姐的人。她料到您今晚會來,讓小的在這裡等您。」
齊錚聞言卻不為所動,眼中的戒備絲毫沒有減少,心中思量著這人說的話可不可信。
正猶豫間,卻見他拿出一支白玉簪子,正是自己之前親手為蘇箬芸雕刻的那支,喜悅之情頓時從心中狂湧而出。
他一把將簪子抓回了自己手裡,咧著嘴笑著對孫正海道:「帶路。」
孫正海點頭,沒有打燈籠,就這樣在黑暗中帶著他一路前行。
兩人走了沒多久,便在另一處院牆外停下來。
孫正海指了指牆頭道:「這裡就是了,院門口有人守著,不大方便,只能勞煩世子爺從這裡進去。」
齊錚嗯了一聲,如一隻夜貓般,動作輕巧地翻了進去。
院中的小雅見他進來,一言不發地直接將他領進蘇箬芸的房間。
房中燈光昏暗,從外面看去,他還以為裡面的人已經睡了,但實際上蘇箬芸此時正靠坐在床頭,似乎十分無聊的樣子,拿著一卷話本打發時間。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將手中的話本放到一旁。
小雅將齊錚領進來之後就退了出去,吱呀一聲關上房門。
房中只餘他們兩人,齊錚莫名地覺得有些悶熱。
「妳……沒事吧?」他站在原地悶聲問道。
蘇箬芸笑著點點頭,見站在門邊的他低著頭不敢看她,所以也看不見這點頭的動作,她只好又嗯了一聲。
齊錚問完這句話之後不知該再說點什麼好,想離她再近一點卻覺得不大合適,腳下想動又不敢動,就這樣僵在原地。
她嗯了一聲之後沒再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忍不住悄悄抬頭看了她一眼,就見她也在那微弱的燭光下看著自己,眉眼含笑,眼神明亮。
自己的窺探被人發現,齊錚緊張得要再次低下頭去,卻見她對自己伸了伸手,指尖微勾,做出無聲的邀請—— 來。
齊錚心頭一陣亂跳,腦子裡還在猶豫,兩隻腳卻已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往床邊挪去,心裡想著反正她向來不在意那些規矩,而自己大半夜來看她本就已經不合適,既然現在都已經進來了,還顧慮那麼多做什麼?
想開了,他的腳步也就堅定起來,幾步便走到了蘇箬芸床邊。
「給妳……簪子。」他伸手要把髮簪還給她。
蘇箬芸笑著準備接過,他卻握著簪子躲了過去,突發奇想地道:「我給妳簪上吧?」
現在?蘇箬芸啞聲失笑,「該睡覺了。」
沒見她頭上的首飾已經全都拆了嗎,這個時候還戴什麼簪子?
齊錚聽到她的笑聲,沒像往常那般也跟著覺得開心,而是臉色一沉,將簪子放到一旁,直接坐到床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動作看似魯莽,但其實很輕,只是將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了下面的脖頸。
微弱的燭光下,幾個青紫的印痕烙印在蘇箬芸白皙嬌嫩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齊錚牙關緊咬,眸光陰沉,額頭的青筋隱隱跳動。
蘇箬芸忙拉住他的手,「沒事的,不疼。」說話時嗓音卻十分沙啞,完全不是她口中所說的沒事的樣子。
齊錚看著這傷痕,想起了之前在回燕山上那次,面對遠處山丘上射來的箭矢,她不躲不避,迎面而上。
若說那次是突發狀況,她一時怒急,沒有思慮周全才會如此行事,那這次呢?這次難道也是如此嗎?
「為什麼?」齊錚咬牙怒視著她,「想打壓成安侯有千萬種方法,為什麼非要用這種?」
她特意將婚期延後要解決成安侯,若說今日之事她自己事先沒想到結果,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他太清楚她的能力,除非她自己有意如此,否則成安侯是絕不可能傷她到如此地步。
明明做做樣子就可以的事情,為了更加令人信服,為了更加讓人同情,她就這般縱容別人傷害自己?
「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緊緊地握著她的肩,眉眼間滿是怒意。
「知道的,」蘇箬芸儘量將語速放緩,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沙啞,「我有分寸,你別擔心。」
分寸?這就是她的分寸?
齊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生氣過,猛地從床邊站起來,轉過身去。
他現在總算明白娘親為什麼讓他和徐季安近來不要找蘇箬芸出去玩,根本就不是什麼怕她傷心難過想讓她緩一緩,而是怕他發現她脖子上的傷遠比自己說的嚴重,怕他知道了一時衝動做出什麼糊塗事來。
蘇箬芸沒想到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以為他是要走,忙伸手拉住他,「阿錚!」
一聲輕喚,盛怒中的齊錚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她叫他阿錚?像自己喜歡親暱地叫她小滿一樣,她叫自己阿錚……
齊錚心頭狂跳,臉上有些發燙,剛剛的憤怒轉眼間就已消失無蹤,支支吾吾地道:「妳……妳把藥放在哪兒了?我給妳上藥。」
原來不是要走。
蘇箬芸這才鬆了口氣,笑著將他拉了回來,「小雅已經去拿了,還有內服的湯藥,她待會兒也會一併端來。」
齊錚皺眉,順勢坐回床邊,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為什麼這麼晚還沒喝藥?」
「那藥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我怕喝了等不到你來就睡著。」她歪著腦袋笑著作答。
齊錚聞言臉色更紅,握住她的手下意識地又緊了緊,嘴角不經意地勾起,露出一絲笑意,忽然有些慶幸房中燈光昏暗,她應該看不出自己的窘迫。
「以後……別等這麼晚,妳睡妳的,我……我在外面站一會兒自己就會回去了。」說完他又覺得不太對勁,這話聽上去怎麼好像自己以後還會再在半夜過來似的。
他皺著眉頭想要再解釋一番,嘴巴張了半天卻不知該怎麼說,倒引得床上的蘇箬芸笑了起來,牽動了不舒服的嗓子,一陣輕咳。
「沒事吧?疼不疼?」齊錚忙向前坐一些,傾身過去輕拍她的背,側面看去彷彿是把她攬在自己懷中一般。
蘇箬芸順勢靠在他的肩頭,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胸前,搖頭道:「沒事,不疼,就是有些癢癢。」
「那……要不要喝水?」他說著就要去給她倒水,卻被她扯住衣襟沒能起身。
「不用,我不渴。」她輕聲說道,說話時稍稍抬起了頭,溫熱的呼吸從他脖頸和下巴上掃過,引得她一陣酥麻。
齊錚這才反應過來兩人現在的姿勢親密無比,腦袋裡頓時像是放了一壺煮開的茶水,咕嘟咕嘟冒起泡,熱氣幾乎要從頭頂噴出來。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看著嬌嬌軟軟地靠在懷中的人,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心跳,怕被貼在胸前的她聽到。
可越是如此,胸口跳動得越發厲害,連他自己都覺得能在這安靜的房間中聽到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份安靜,想來想去最終開口道:「妳……別難過。」
不要因為成安侯的舉動而難過,不要因為有這樣的父親而難過。
蘇箬芸原本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他的衣襟,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稍停,旋即繼續勾著他的衣裳,滿不在乎地道:「我不難過啊,反正我從來沒把他當做我父親。」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語調也仍是那般雲淡風輕,除了有些沙啞外,似乎與平日裡沒有任何不同。
齊錚卻從她那略一停頓的動作看出了她心中的在意,只覺得心疼無比,皺著眉頭將面頰貼在她的頭頂,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背後,將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帶,輕聲道:「也別逞強。」
蘇箬芸的脊背一僵,鼻頭莫名一酸,有什麼東西險些從眼眶中湧出來。
她忙低下頭將腦袋埋在齊錚懷裡,兩手從他身側穿過,緊緊環住他的腰,帶著鼻音嗯了一聲,之後便悶著頭再也不肯說話。
齊錚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而且還是被他喜歡的女孩子所抱,整個人幾乎僵住,繃著肩一動都不敢動。
蘇箬芸抱得很緊,以至於整個上半身都跟他緊緊貼在一起。
他努力地讓自己分散注意力去想些別的事情,奈何胸前那異樣的柔軟感覺占據了所有的思緒,無論他怎麼刻意忽視,都難以不注意這不同於以往的觸感。
他艱難地扭著身子想要往後挪一挪,懷中的蘇箬芸卻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哼了一聲,兩手環得更緊。
她果然還是很難過吧?即使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心裡肯定還是難過吧?
齊錚想要後退的動作停了下來,動作有些生澀地輕拍她的後背,想要再說一句別難過,卻覺得這是一句廢話,說了也沒什麼用,索性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這樣不停地拍撫著。
不知過了多久,安撫的輕拍漸漸有些變了味道,他剛剛還覺得她抱自己抱得太緊,此時卻覺得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落在她後背的手不再抬起,反而稍稍用力地將她往自己懷中輕按,再按,越來越緊。
原本貼在她頭頂的面頰也換成了唇,沿著她順滑的青絲一路滑至耳畔,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如珍珠般的耳垂上,唇角貼著她的鬢髮,微微喘息著輕喃,「小滿……」
蘇箬芸貓兒般的應了一聲,因為他緊擁的姿勢而順勢抬起頭,面頰和他貼在一起,輕輕摩擦。
許是她乖巧順應的模樣縱容了他,許是她在他背後輕滑的手指撩撥了他,他只覺得眼前的耳垂那樣小巧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含到嘴裡嘗一嘗。
念頭閃過,原本就離那耳垂很近的嘴唇再也克制不住,湊了上去,唇瓣貼上去的瞬間,張口就想要將它噙住。
輕微的叩門聲卻在這時響起,小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小姐,藥好了。」說完她便推門走了進來。
意識混沌的齊錚被這敲門聲猛然驚醒,一下子從床邊站起來。
蘇箬芸剛剛抱著他,沒想到他會忽然起身,身子一歪,險些從床邊跌下來。
齊錚忙伸手去扶,一手撐住她肩膀的同時,另一手卻正巧按在一團柔軟上。
他一愣,倒吸了一口涼氣,趕忙鬆手,按著她的肩將她扶回去,隨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退到一旁,兩手背到身後緊緊地絞在一起。
小雅進來將托盤放到桌上就又走了出去,眼神沒往兩人身上多投一下。
直到房門再次關上,齊錚才鬆了口氣,看看蘇箬芸又看看桌上的藥碗,最終端起來,再次挪步走了過去,「趁熱把藥喝了吧。」
他說話時仍舊低著頭不敢看她,似乎這樣就不會讓她想起自己剛剛的孟浪般。
床上的蘇箬芸卻沒有接過藥碗,皺著眉頭搖了搖頭,「苦。」
啊?齊錚愣了愣,旋即失笑。
這樣強悍的她,竟然會覺得藥苦而不願意喝?
她如同孩子般任性的樣子讓他心頭一軟,忘記了剛剛的尷尬與窘迫,再次坐到床邊,眸光溫柔地看著她,柔聲道:「乖,喝了藥嗓子才能好。」說著親自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她這才就著他的手不情不願地喝了下去。
一碗藥喝完,齊錚順手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擦完才發現這正是自己之前一直藏著沒有還給她的那條,心中一驚,怕被她發現,忙藉著轉身放碗的動作胡亂地塞回身上。
小雅拿來的托盤中除了這碗藥之外還有一盒化淤止痛的藥膏,他放下藥碗順手拿起來,坐回床邊,道:「我給妳上藥。」
她笑了笑,抬手將滿頭青絲全部撩到身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燭光昏暗,卻絲毫不影響他看到那嬌嫩肌膚上的淤痕,眉頭不禁再次皺起,用手指輕輕沾了一些藥膏,往那淤青上塗去。
蘇箬芸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領子較高,有一處淤痕剛好被衣領遮住一半,塗抹不到。
齊錚糾結地看了半晌,既不敢伸手去扯她的衣裳,也不好意思開口跟她說讓她把領子往下放一點。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她似乎反應了過來,自己伸手將衣領扯開了一些。
許是床邊沒有鏡子,她不知該扯開多少才好,動作稍大就露出半截鎖骨。那軟軟的衣料貼在身上,似乎再稍稍往下滑一點就會露出圓潤的肩。
齊錚腦子一熱,再難集中精神專注於上藥的動作,眼神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她的鎖骨上瞄。
他極力克制著紛飛的思緒,才管住自己的手,沒有順著她的脖頸探到鎖骨,再順著鎖骨往下探尋。
好不容易上完藥,蘇箬芸沒什麼事,他倒是出了一身汗,緊張得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裡放才好。
蘇箬芸拿出帕子仔細地給他擦去手指上沾染的藥膏,這才輕聲道:「我要睡了。」
那……他豈不是該走了?
齊錚的情緒有些低落,卻找不出什麼能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誰知蘇箬芸的下一句話卻不是「你回去吧」,而是「你陪我好不好」。
他的臉瞬間如火燒,感覺有什麼東西似乎要從鼻子裡噴出來。
陪、陪她……睡覺?這不、不大好吧?
心裡這麼想著,腳下卻絲毫沒有離開的動作,屁股像塊石頭似的穩穩地坐在床邊,糾結著到底該不該陪她呢?
他坐在這裡天人交戰的時候,蘇箬芸已經轉身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話本塞到他手裡,「能不能念書給我聽?」
啊,念書陪她?不是陪她睡覺啊?
齊錚心中一陣尷尬,訕訕地笑了笑,「好啊。」說完便把手裡的話本翻開。
蘇箬芸不滿他坐得這樣遠,伸手將他拉到自己身旁,靠在他的肩頭,「借我靠一靠,不然躺下脖子上的藥容易蹭掉。」
齊錚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下意識地往裡挪了挪,讓她能更方便地靠著自己。
拿著話本問清楚她之前看到哪裡之後,他便低頭輕聲讀了起來,低沉的聲音經過房中昏暗燭火的暈染,顯得格外好聽。
他讀得仔細,靠在他肩頭的蘇箬芸似乎也聽得十分認真,但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卻不老實,指尖像貓爪般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他的掌心。
齊錚被撓得滿身都是火,啞著嗓子說了聲「別鬧」,可這不疼不癢的一句卻阻止不了她的小動作。
又被撓了幾下之後,他索性一邊單手翻著放在膝頭的書,一邊將跟她握在一起的手抽了出來,猿臂一伸,攬住她的肩頭,心道:這樣妳總撓不到了吧?
她輕笑一聲,老實了下來,沒一會兒卻又開始伸手勾他的衣襟,並時不時地在他胸前畫圈玩兒。
齊錚忍了半晌,幾乎要受不住低頭去吻她的時候,放在他胸前的手卻慢慢停下動作,靠在他肩頭的小腦袋也輕點了幾下,漸漸向下滑去。
他眼疾手快地將她扶進自己懷裡,輕喚了聲,「小滿?」
但除了綿長的呼吸之外,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睡著了?
齊錚抿唇輕笑,沒有立刻放下她,而是就這樣抱了她半晌,確認她徹底睡沉之後才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床榻上。
常年習武的人向來警覺,蘇箬芸被他放下卻沒有任何動靜,可見是真的睡得很沉,或許跟那有安神助眠功效的湯藥有關。
齊錚伸手將黏在她側臉的一縷髮絲輕輕勾到耳後,溫熱的手掌頓了頓,稍稍猶豫之後,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面頰,拇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
蘇箬芸的皮膚嬌嫩柔軟,彷彿稍稍用力就能掐出水來,與他自己的完全不同。
他鬼使神差地又撫上了她的唇,用手指描摹她的唇形,只覺得這唇瓣柔軟水潤,讓他忍不住想要按一按。
手比腦子更快行動,停在她唇瓣上的手指輕輕往下一壓,又鬆開,接著便看見那嬌軟的唇在自己指尖下迅速恢復了原狀。
他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物般,眸光晶亮,伸手又壓了幾下,那唇瓣便反復地被壓下去又彈回來。
齊錚看著她任人擺佈的樣子無聲輕笑,心想她若醒著,見他如此說不定張嘴就要咬過來。
想到她的貝齒輕輕咬住自己指尖,舌尖抵著他指腹的樣子,他只覺得身上一陣酥麻,下腹陡然竄起一股慾火,躁熱難耐,彷彿自己的手指此刻已經被她噙在口中似的。
齊錚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手指不經意地滑到她唇縫之間,低聲輕喚,「小滿……」
沉睡中的蘇箬芸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安靜乖巧。
他喉中咕噥一聲,目光從蘇箬芸紅潤的唇滑至緊閉的眼,又從長長的睫毛滑至小巧的耳垂。
瑩白如玉的耳垂像顆珍珠,在昏暗的燭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齊錚想到自己剛剛想要叼住這顆珠子時卻被人打斷,若非如此,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品嘗過這顆珠子的味道了,真是有些遺憾呢。
不過,應該是可以的吧?小滿剛剛其實也沒有拒絕,如果不是小雅忽然走了進來,她說不定……仍會縱容他的親暱?
既然如此,那……自己現在親一下應該也沒事吧?
他腦子裡思緒混亂,身體卻已經誠實的表達了自己的意願,俯身湊到了她耳邊,「小滿……」他再次低聲輕喃,「讓我……讓我親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不回答就當妳答應了?
嘴唇再次觸到嬌軟的耳垂,齊錚咕噥一聲,張口輕輕咬住它。
睡夢中的蘇箬芸似乎是覺得有些癢,身子沒有動,口中卻發出一聲輕哼。
這細弱如蚊蠅的聲音撓在齊錚心頭,讓他呼吸越發粗重,舌尖一捲就將那小巧的珍珠捲入了自己口中。
蘇箬芸喝了鶴存安開的藥,確實睡得很沉,但也並非全然沒有知覺。
耳邊的灼熱和酥麻讓她有些難耐,閉著眼想要伸手將他推開,好不容易費力抬起手臂卻被他壓住,十指更是和他交纏著握在一起,半點不給她掙扎的餘地。
蘇箬芸動彈不得,想躲卻躲不開,想迎合卻又昏昏沉沉的,睜不開眼,只能難受地哼哼幾聲。
這幾聲輕哼卻讓齊錚的呼吸更加急促,僅剩的幾分理智也拋到了九霄雲外,嘴唇離開那精緻的耳珠,沿著她的面頰一路滑至唇角,毫不猶豫地印上她的唇。
和上次在那幽暗走廊中倉促的碰觸不同,這次他覆在她的唇上許久沒有離開,從最初試探般的輕觸,到後來食髓知味的吮吻,不斷地流連輾轉,似乎怎麼也品嘗不夠。
蘇箬芸被齊錚毫無章法的親吻弄得難受,想要讓他輕一點,可嘴唇才稍稍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他便本能地將溫軟的舌擠了進來,動作更加粗魯莽撞。
她幾次試圖搖頭躲開,奈何連眼皮都沉重得睜不開,這幾下輕微得近乎於無的動作自然仍躲不過他唇舌的追逐。
平日裡害羞靦腆得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的他,此時卻霸道地占領著她的唇舌不放,壓在她身上胡亂地喘息親吻。
在發現自己的躲避不過是徒勞之後,昏昏沉沉的蘇箬芸徹底放棄掙扎,任由他在自己唇上胡作非為。
齊錚一手緊緊和蘇箬芸交纏在一起,另一手捧著她的面頰輾轉親吻,癡迷地品嘗著她甜美的味道。
被壓在身下的蘇箬芸曲線玲瓏,他堅硬的胸膛和那溫熱的柔軟貼在一起,腦中莫名的閃過她精緻的鎖骨,以及被衣衫半掩的香肩,捧著她面頰的手便著魔般地向下滑去。
指尖從她臉側滑過,意圖穿過修長的脖頸再往下探尋時,卻觸到了清清涼涼的藥膏,動作頓時一滯,輾轉輕吮的唇瓣也停了下來。
消散的理智漸漸重新回到腦海中,齊錚稍稍抬頭,看了看自己染上藥膏的指尖,又看了看身下秀眉微蹙的她,啞然失笑。
他真是瘋魔了,一碰到她就一發不可收拾。
齊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慾念,克制著胸腹間的那股邪火,緩緩坐起身,想要扯過一旁的被子給她蓋好。
蘇箬芸的衣襟因他剛剛的壓迫而有些凌亂,原本就被扯開的衣領更是滑開了幾分,露出水綠色的褻衣,以及被其遮擋的山巒邊緣。
齊錚腦中又是一熱,怕自己再做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來,忙伸手給她掩上,還將有些鬆動的衣帶重新綁好,這才鬆了口氣,滿意地在她胸前拍了拍。
掌心的柔軟讓他有些懵怔,回過神後忙將手縮回來,在昏暗的房中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還好她睡著了,不然一定又要笑他。
他想像著她用眼角餘光掃過自己的模樣,抿唇笑了笑,給她蓋好被子之後,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睡吧,小滿。」
我的小滿。
第四十一章 小倆口兩情繾綣
翌日清晨,蘇箬芸醒來時床邊早已空無一人。
她下意識地輕撫嘴唇,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間壓在她身上的人,以及唇齒間傳來的壓迫感,無聲輕笑。
她可還記得他那時不顧她的掙扎壓著她不放呢,沒想到這種時候他竟這麼霸道。
洗漱更衣,她順手換下昨晚的中衣,卻發現衣裳的繩結方向與自己平日裡繫的不同,不禁再次輕笑。
好啊,膽子挺大的。
小雅將早膳端進房中時,她隨口問了一句,「齊錚昨晚什麼時候走的?」
「昨晚?」小雅嗤了一聲,「哪是昨晚走的,分明今早才走的好嗎。」
蘇箬芸執筷的手微頓,抬眸看了她一眼,就聽她繼續說道—— 
「他在妳屋裡待了幾個時辰,要不是眼看天要亮了,再不走不行,估計還要賴在這呢。」
蘇箬芸聽著唇角微勾,神情更加愉悅。
她身上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說明齊錚昨晚除了親吻她之外沒有再做其他的事,那他就這樣在床邊看了她一整晚?
「真是個傻子。」她淺笑著輕喃,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不就是個傻子,」小雅接道:「走前還跟我說什麼『記得每天按時給妳家小姐上藥,湯藥也要盯著她喝了才行,她怕苦,送藥的時候記得給她準備一顆蜜餞。』」
她繃著臉壓低聲音模仿齊錚跟自己說話的樣子,把蘇箬芸逗得笑出聲。
「妳什麼時候開始怕苦了?我怎麼不知道?」小雅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
蘇箬芸抿唇輕笑,「他在的時候,我就怕苦啊。」
哎喲我的天!
小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似乎是覺得這屋子太冷,搖著頭齜牙咧嘴地走了出去。
 
 
 
當晚,齊錚再次從牆頭翻進來,如昨日般親自給蘇箬芸抹藥膏又餵藥,還給她塞了一顆蜜餞在嘴裡。
「怎麼樣?還苦不苦?」他柔聲問道。
蘇箬芸含著蜜餞搖了搖頭,靠在他肩頭讓他繼續給自己讀話本。
經過昨晚的親密,齊錚雖然仍舊有些緊張,但膽子已經大了很多。
他輕咳一聲,順勢攬住她的肩膀,故作鎮定開始讀起話本,一字一句十分認真。
書卷翻過幾頁之後,蘇箬芸果然再次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
齊錚將話本放到一旁,在她徹底昏睡之前喚了一聲,「小滿。」
「嗯?」蘇箬芸眼皮已經開始沉重,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齊錚喉結微動,捧著她的臉啞聲問道:「……讓我親親好不好?」
她在心中輕笑,這是因為平日裡在她清醒的時候不敢問,所以想看看她在意識模糊的時候會不會答應嗎?
她想說好啊,但不斷蔓延的睏倦讓她難以發聲,只能含混不清地又嗯了一聲。
齊錚看著她半闔的眼,幾乎是在她出聲的瞬間吻住她,他的吻炙熱強硬,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腦後,似乎是想在她徹底閉上眼睛之前將自己印入她的眼中。
許是她剛剛吃過蜜餞的緣故,齊錚只覺得這唇舌比昨日還要甜美,越發讓人沉醉。
意識越來越模糊,蘇箬芸最後的記憶是被他擁吻著倒在床上,緊接著一具沉重的身體覆了上來,久久不肯離去。
 
 
 
蘇箬芸的藥一共要喝三天,齊錚本以為自己至少可以來三次,但當他第三次翻過院牆,並沒有遇到如前兩日一般在這裡等他的孫正海時,就知道這回怕是不大方便,忙又順著院牆翻了出去,在距離成安侯府不遠的一棵大樹上枯坐了一宿。
他現在已經知道蘇箬芸所處院子的位置,在這裡一眼就能找到那個地方,眼巴巴地看著那裡,心裡莫名地有些空洞。
兩晚,他不過擁著她過了兩晚,就已經不習慣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了,往後這兩個月要怎麼熬?
坐在樹上的他並不知道,此時的蘇箬芸也不大高興,正在自己房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子,看著眼前的湯藥,過了半晌仍沒有喝。
「快喝吧,再不喝就涼了。」小雅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道。
蘇箬芸沉著臉呼出一口氣,端起碗來仰頭一飲而盡,看也沒看旁邊擺著的那顆蜜餞。
小雅將碗收好,連著那顆蜜餞要一起端出去的時候,她卻忽然開口—— 
「我既然要成親,怎麼也要挑些首飾才是,明日讓匯滿樓給我送一些來。」
送首飾?
小雅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哦了一聲,「那……讓誰來?」
蘇箬芸挑眉,「我要最好的首飾,自然要讓掌櫃親自送來。」
果然。小雅在心裡為某人默哀一聲,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翌日,蘇箬芸像往常一般用過早膳之後便去了蔣譚的院子。
她坐在院中陪蔣譚說話,蔣墨就在一旁打著一套強身健體的拳法。
儒雅的他雖不是習武之人,但這套拳法也打得像模像樣,不知不覺間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待他正要收拳之時,一個怡安院的小丫鬟跑來說要找大小姐。
蘇箬芸轉過了頭,抬眸問道:「什麼事?」
小丫鬟恭謹地回答,「回大小姐,匯滿樓給您送首飾過來,等您去挑呢。」
院中的蔣墨聞言立刻扭頭看過來,心裡咯噔一聲,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聽蘇箬芸慢悠悠地說道:「我現在走不開,妳讓他們把東西送到這裡來吧,我在這兒挑。」
蔣墨額頭的汗越來越多,神色有些慌張。
匯滿樓來送首飾,小滿卻特意讓人送來這裡,那來的一定是……木漁。
眼見小丫鬟應了一聲,行了一禮之後便要退下,他忙開口道:「小滿,妳若有事就先回去吧,父親這裡有我看著呢。」
「不必了,」蘇箬芸淺笑著回道:「幾件首飾而已,哪裡挑都是一樣的,我覺得……在這兒挺好的。」
蔣墨還要再說什麼,那小丫鬟卻不敢違背蘇箬芸的意思,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眼看著那小丫鬟離開,木漁只怕待會兒就要過來,蔣墨汗都來不及擦,匆忙地說了句「我回房看書去」,便轉身跑進了屋子裡。
片刻之後,木漁就來到這裡,低著頭對蘇箬芸施禮道:「蘇大小姐,您要的首飾我送來了。」
蘇箬芸點點頭,對著蔣墨的房間抬了抬下巴,「妳先拿去給我小舅舅看看,他眼光向來好,等他挑過了一圈我再挑,准出不了錯。」
木漁點頭應是,抬腳向房中走去。
躲在房中的蔣墨聽到房門輕響,仰天歎了口氣,果然還是躲不過去。
「木掌櫃。」他站起身對走進來的女子點頭施禮。
木漁款步走了過去,來到他身邊,勾唇輕笑,「三爺什麼時候跟我這麼客氣了?」
「……應該的。」
應該?木漁在桌邊坐了下來,身子稍稍前傾,手指搭在他的肩頭將他按回了椅子上,並道:「那我上次問你的事,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我答覆了?」
蔣墨眸光微閃,低下頭去不再看她,「木掌櫃風華正茂,理應—— 」
「算了,還是回頭再說吧,」木漁忽然開口打斷他,轉而說起昨夜的事情,「你以後別大半夜拎著燈籠瞎晃,擾了人家小鴛鴦的好事,瞧讓箬芸氣的,把我都喊來了。」
蔣墨聞言臉色一沉,眉頭緊緊蹙起,「我這是為了小滿好!哪有未婚男女深更半夜共處一室的。齊錚如今就這般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等真成了親還會對小滿好嗎?他若因此心中輕怠小滿,今後就不會把小滿當回事,會覺得小滿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我看得出來,小滿是真心喜歡他,若是將來真有那麼一日,那她該怎麼辦?哭著跑回娘家嗎,這成安侯府可有人能給她做主?」他說得義憤填膺,顯然對蘇箬芸與齊錚夜半私會的事十分不滿。
木漁認真地聽著,忽然從桌邊站起來,長腿一抬,膝窩一彎,靈蛇般的手臂攀著他的脖頸,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三十歲的少婦身量高䠷,如此一來比坐著的蔣墨高出不少,胸前的豐盈幾乎正對著他的面頰。
蔣墨一驚,想站卻站不起來,坐著又坐不踏實,一時間連手都不知要往哪裡放。
「小漁,妳……妳起來。」他驚慌失措地道。
木漁笑了笑,一手攬著他的脖頸,一手撫著他的面頰,輕聲道:「你會因為我這樣就輕怠我嗎?」
蔣墨不敢看他,閉著眼緊緊靠在椅背上不說話。
跨坐在他身上的木漁卻不肯就此放過,仍然堅持問道:「會不會?」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甘休的架勢。
蔣墨無法,只得答道:「不、不會。」
木漁笑了笑,「所以你看,會不會輕怠一個人,其實並不見得跟這些有關,很多時候不過是有些人為自己心中原本就有的輕怠找藉口罷了。」
她說完從蔣墨身上離開,背靠著桌案兩手撐在桌邊,又道:「箬芸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跟你所知的那些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不同,不要用看待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她,也不要因為你覺得這樣對她好就去替她做決定,最起碼也要事先問問她才對。再說了,這件事你說的也不對,成安侯府現在可是箬芸當家,沒有她的首肯,齊世子進得來?
「所以與其說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不如說是箬芸想讓他來他才能來,箬芸想讓他走他才能走。這麼看來,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應該是他才對,你急什麼?」
蔣墨覺得她起初說的還有幾分道理,但後面越聽就越覺得是歪理。
他想要反駁幾句,又怕她一言不合會再度騎到自己身上來,只能把嘴邊的話嚥回去。
木漁見他雖然不說話,但神情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也知道那個齊錚,一見到箬芸就膽小得像隻兔子似的,看都不敢看她。若是不讓他現在找些機會練練膽子跟箬芸親近一些,他婚後沒準兒真像契約上寫的那樣,五年不跟箬芸圓房,到時候若是因此讓人以為他跟箬芸感情不睦,那豈不是……」
木漁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伸手將蔣墨因震驚而差點兒掉到地上的下巴扶了回去,「他給箬芸寫契約的事情,你不知道啊?」
鬼才知道!蔣墨氣得額頭上直冒煙,「他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不想娶我們小滿?若是如此直說就是,何苦平白耽誤我們小滿五年!」
五年,一個女孩子有幾個年華正好的五年?小滿如今已經十六歲,五年後就二十一了,他是想把小滿拖成個沒人要的老姑娘嗎?
木漁看著他氣惱的樣子不禁翻了個白眼。
剛才還怕齊錚半夜翻牆進來對蘇箬芸做什麼不軌之事呢,如今就為他寫了不圓房的契書翻臉,這都叫什麼事?
她耐著性子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蔣墨臉色這才稍稍好看了些,低聲嘟囔道:「小滿怎麼相中這麼個傻子?」
木漁勾唇一笑,「用她的話說,這叫傻得可愛。」
饒是蔣墨已經三十餘歲,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木漁將該說的都說了,從桌邊站起身道:「好了,沒事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擺擺手向外走。
「小漁!」蔣墨想說什麼,喚了她一聲。
木漁卻似乎並不想聽,頭也沒回地道:「有事改天再說吧,我—— 」
「小漁!」他卻扯住了她的衣袖,待她停下腳步之後才鬆開,「妳年紀也不小了,趁現在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吧,也好趁早……趁早生個孩子,將來承歡膝下,頤養天年……」
木漁一直背對著他沒有轉身,脊背僵硬,挺直地站了許久,才輕笑一聲回過頭,問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
蔣墨不語,低下頭去不再看她。
「是不是?」木漁執拗的繼續問道,似乎必須要得到一個結果才肯死心。
他握了握拳,最終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許久之後,木漁才點了點頭,「好。」說完扯下腰間的一塊玉佩,放到蔣墨手中,「既然如此,還你。」
腳步聲響起,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餘蔣墨一人在房中看著手裡的玉佩發呆。
這是兩年前他醉酒時塞給她的,後來他沒好意思要回來,她也沒有歸還,就這樣一直戴在身上。
可是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戴了。
 
 
 
齊錚再次見到蘇箬芸時,她脖子上的淤痕已經全部消散,嗓子也完全好了,聽不出半點沙啞的聲音。
「鶴大夫開的藥很管用的。」蘇箬芸見他不放心地總在她脖子上來回打量,索性仰起頭讓他仔細看清楚,還拉著他的手貼了上去,「不信你摸摸看。」
齊錚臉上有些發燙,心想淤青散沒散、嗓子好沒好之類的,好像摸不出來吧?
但手還是順勢撫了上去,在她脖頸上輕輕摩挲。
「是不是好了?」她笑看著他,眉眼彎彎,紅唇水潤,比在幽暗的燭光下看著時更加動人。
齊錚想起她甜美的味道,心口撲通亂跳,忙閃躲著將目光挪開,捏了捏她的臉道:「是好了。」
這個動作剛做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想捏她的臉很久了,以前一直不敢,前幾日趁她睡著時才大著膽子捏了捏,覺得軟軟的很好玩,沒想到今日竟順手捏了上去。
蘇箬芸從小到大都沒被人捏過臉,在他這個動作之後也是神情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齊錚原本十分緊張,但見她露出了這種前所未有的神情,又覺得很有意思,索性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一起捏了捏,並道:「瘦了,回頭多吃點好吃的補補。」
蘇箬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他故意轉移話題,也不拆穿,順著他的話說道:「那待會兒去烤魚吧,我好久沒吃你烤的魚了。」
齊錚釣魚雖然比不過蘇南,烤魚卻堪稱一絕,每次他們到湖邊遊玩時,總會釣幾條魚上來由他親自來烤。
往常蘇箬芸說什麼他總是滿口答應,這次卻笑著搖了搖頭,一邊跟著她往前走,一邊說道:「妳嗓子才剛好,最近別吃這些煙薰火燎的東西,吃點清淡的。」
蘇箬芸撇嘴,「可我就想吃啊。」
「那……半個月以後?」
「半個月?太長了,三天。」
「不行,十天。」
「五天,不能再長了!」
「八天,」齊錚不容置疑地說道,說完又轉頭輕哄,「聽話,把嗓子養好再吃,不然回頭難受還得再吃藥。」
蘇箬芸不滿地哦了一聲,卻沒再反駁,只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齊錚莫名地喜歡她這種任性的模樣,很想再捏捏她的臉。
念頭剛剛閃過,她似乎踩到了石子,腳下一崴,身子便向旁邊歪去。
他眼疾手快地跨出半步,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傾斜的身子往回一帶,護在自己懷裡。
「小心。」他擁著懷中的人低聲說道。
蘇箬芸皺眉嗯了一聲,將腳邊的一顆石子踢開,卻沒有掙脫他的懷抱。
齊錚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白皙面龐,握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試探地說了一句,「走吧?」
她點了點頭,任由他攬著她的腰向前走去,沒有要推開他的意思。
攬著她的齊錚咧開嘴無聲笑了笑,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又緊了幾分,讓她更加靠近自己。
遠遠走在後面的小雅十分無語地翻著白眼,撇了撇嘴。
某人現在不僅怕苦,還眼瞎腿瘸,連路上的石子都看不見、躲不過,真是欺負石頭不會說話啊!
 
齊錚就這樣攬著蘇箬芸停在一棵樹下說話,兩人也不知說到了什麼,均是一陣輕笑,她更是歪著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心頭微癢,另一隻手順勢也環上她的腰,將她帶到自己懷裡,勾唇在她耳邊繼續低聲說著什麼,引得她又是一陣輕笑。
她肩膀微抖,柔弱無骨的小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輕扯著他的衣襟,全然沒有面對旁人時的冷漠疏離,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都是親近又依賴的模樣。
齊錚只覺得心頭異常柔軟,忍不住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見她仍舊笑著沒有拒絕,躍躍欲試地想去親吻那許久沒有品嘗過的柔唇。
急促的腳步聲卻在這時響起,他以為又是徐季安那個小鬼來打擾他的好事,不待來人靠近,就將蘇箬芸緊緊按在懷裡,轉過身去,背著身子扭頭怒視著來人,一副「這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的架勢。
可來人並非徐季安,而是已經被派去小竹樓做事的木蓮。
「小姐,有急報。」木蓮看也沒看他,直接對被他護在懷中的蘇箬芸說道。
蘇箬芸從齊錚胸前探出了頭,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開自己。
齊錚這才回過神,不情不願地放開她,皺著眉頭滿臉不高興地站在一旁。
蘇箬芸見他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般悶頭自顧自地發著脾氣,心下覺得好笑,伸手輕撫他的面頰,柔聲道:「等我。」
低著頭的他這才眸光一亮,笑著按住她撫在自己面頰上的小手,輕輕地蹭了蹭,「好。」
蘇箬芸抿唇輕笑,抽出手跟木蓮向遠處走去,低聲交談起來。
待她再次回到那棵樹下時,齊錚也正蹙眉聽高誠說著什麼,直到看到她走來,才點點頭讓高誠退了下去。
他直覺認為兩人聽到的應該是同一件事,想要問一問,卻又怕涉及到匯滿樓的規矩,她不便開口回答,便將這話嚥了回去。
誰知蘇箬芸在高誠離開後卻主動提起,「他是不是跟你說滄朔八公主半個月後要來京城的事?」
齊錚聞言點了點頭,「是,妳也收到消息了?」
他能收到消息是因為這件事已經報到了宮裡,定國公府總能第一時間得到宮中的消息。
而她能知道顯然是有自己的管道,而且這管道絲毫不比他慢,看來匯滿樓的勢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若是放在以前,他只會覺得這是個威脅,但現在卻莫名地有些心疼。
一個女孩子要經歷多少苦難、付出怎樣的努力,才能把匯滿樓經營到如此地步?
他下意識拉住了蘇箬芸的手,低聲道:「據說滄朔的四王子巴圖也要過來,只是他有些事暫時走不開,要晚些時候才能到,所以就讓其妹八公主先行一步,來我大梁博覽風景。」
蘇箬芸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他,「你信嗎?」
齊錚看到她眼中的促狹,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鬼才信。」
滄朔的老汗王當初正值壯年便久病纏身,常年臥於病榻,不得不將王位讓給了胞弟阿吉奈。
阿吉奈不僅能力出眾,而且對老汗王十分忠心,承諾待哥哥的兒子長大後,就將王位還回去。之後的這些年,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不僅一直致力於培養自己的侄子,而且前不久還公佈了禪位的打算,只待巴圖過完十六歲的成人禮,便正式禪位於他。
阿吉奈自己雖然對老汗王忠心耿耿,卻架不住他的孩子對王位產生了念想,一個個都盼著巴圖在成人禮之前趕緊死掉,這樣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繼承王位了。
滄朔是個崇尚強者的國家,在沒有登上王位之前,巴圖縱然貴為王子,也未必有多尊貴。然而他一旦登上王位,按照滄朔的規矩,弒殺君王是要遭到天主懲罰的,一旦被發現,立刻會成為各個部落的敵人,到時候需要面對的就是整個族群了。
那些同為王子的人哪裡能等到那個時候,於是早在阿吉奈有禪位的打算時,就已經開始明裡暗裡地刺殺巴圖。
巴圖雖然有所防範,但有幾次還是讓人近了身,差點受傷。
這樣的一個人如今要來大梁,與其說是仰慕大梁的國風,還不如說是來避難的。
他身為異國王子,大梁勢必要盡地主之誼,且不能讓他死在自家國內,不然誰知道滄朔會不會自己動手殺人,事後卻倒打一耙,說是大梁派人幹的。
「我覺得巴圖其實已經進入大梁了,只是怕被人發現行蹤,所以躲在暗處,想等到京城附近,確定安全了再現身。而他之所以這麼確定大梁會保他,應該是提出了什麼有利於我朝的條件,比如……邊關那條一直沒有打通的商路。」齊錚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蘇箬芸嗯了一聲,「不僅如此,八公主也早已到京城了,現在路上的那個是假的。」
這個齊錚可完全沒聽說過,此刻聽她提起不禁大吃一驚,「妳……妳怎麼知道?」
看她說得如此肯定,顯然是有十分可靠的消息來源,難道匯滿樓的消息途徑已經可怕到這般地步了嗎?
「因為我見過她了啊,」蘇箬芸笑道:「你也見過的,上次在匯滿樓的那個異域女子就是她,滄朔八公主其其格。」
噗!齊錚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那個女孩子竟然就是滄朔的八公主?
「她怎麼會在匯滿樓?」他脫口問道。
蘇箬芸滿不在意地聳聳肩,「來看她姊姊啊,小雅是她同父異母的姊姊,傳聞中幼年早逝的滄朔六公主熱娜。」
齊錚被接二連三冒出的消息震驚得下巴差點掉了,呆看著蘇箬芸,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滄朔的六公主不是五歲那年就病逝了嗎?怎麼……怎麼忽然就變成小雅了?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妳不知道也很正常。」蘇箬芸說道:「小雅的母親是邊城一戶讀書人家的女兒,家中慘遭洗劫,自己也被擄了賣到關外。她途中想要逃跑,卻被抓了回去,險些受辱,絕望之際想要自殺保住清白,被當時路過的滄朔汗王,也就是巴圖的父親救了下來。
「這位汗王對她十分喜愛,珍之重之,呵護備至,甚至送她回到自己的家鄉,可惜她家中已無任何親人,鄉親們也都因她被擄走過而對她指指點點。她受不了這種眼光,再次動了尋死的念頭,老汗王不忍,便將她又接回滄朔,留在身邊親自照料。後來,兩人終於走到一起,並育有一女,取名熱娜,也就是現在的小雅。」她說到這裡停了停,若有所思。
齊錚急於知道後面的事情,低聲問道:「那小雅怎麼會來到大梁,留在妳身邊?」按她所說,老汗王對小雅和小雅的母親如此寵愛,又怎麼會忍受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
蘇箬芸這才回過神來,繼續說道:「因為……老汗王實在是太寵愛她們了啊,寵愛到分不清輕重,昏頭了,竟要將王位傳給當時年僅五歲的小雅。」
正值壯年的老汗王當時因為一場重病癱在床上,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的他為了讓心愛的姬妾和女兒在自己死後也不會受欺辱,叫來了自己的弟弟阿吉奈,意圖傳位給年幼的女兒,並讓弟弟在旁輔佐。
滄朔歷史上並非沒有女王治國的先例,但那是因為當時的汗王無子,而那位女王也確實強悍勇猛,聰穎無雙,可即便如此,她上位時也面對了無數的反對和質疑,更何況小雅是年僅五歲的小娃娃。
先不說旁人,老汗王的王后第一個不答應,她可是有兩個孩子的,一兒一女,就算是選女王,也該由她的孩子來做。
阿吉奈苦苦勸說,老汗王卻固執己見,想背著王后和小雅的母親將這件事定下來。
但他身邊一直都有王后安插的人手,這件事剛露出苗頭,就已被王后知曉,王后當即去找小雅的母親,給了她兩個選擇—— 一是跟小雅一起去死,二是帶著小雅離開。
「所以她選擇了第二個?」
「是,她原本就只希望小雅能夠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從未想過要她成為什麼女王,自然選擇後者。」
於是母女兩人回到大梁隱姓埋名,過上尋常人的生活,當地百姓都只當他們是一對逃難來的孤兒寡母,對她們也頗為照顧,日子雖然艱難,卻也安穩。
然而這安穩並不長久,老汗王得知她們離開之後大怒,不斷地派人尋找,王后擔心她們真的被找到,屆時老汗王仍會不死心地想要小雅做女王,所以決定先下手為強,對小雅母女痛下殺手。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小雅,當時她的母親已經身受重傷,卻死死拽著莫叔的手不放,只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兒。莫叔見小雅年紀與我相仿,有心讓她給我做個伴,就把她帶了回來,從那以後,小雅就一直留在我身邊。」她說到這聳了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所以比起我來,小雅其實更聽莫叔的話,莫叔說往東她絕不往西,莫叔說往南她絕不往北。」
莫叔讓小雅給她作伴,小雅就數年如一日的陪著她,陪她練功、陪她吃飯。
她幼時習武時常受傷,小雅就努力研習藥理減輕她的傷痛;她需要隱藏身分不能暴露自己,小雅就學習易容與口技;她出門需要一個貼身丫鬟,小雅就二話不說去當她的丫鬟,從不因自己曾是公主而覺得彆扭。
齊錚了然地點點頭,心中卻仍舊有些疑問,「那她後來是怎麼又被滄朔那邊找到的?」
蘇箬芸搖搖頭,「不是他們找到了我們,是我們找到了他們。」
聽完這句,齊錚隱隱有些心驚,一個被追殺的年幼公主要怎樣才能主動出擊,還讓對方心生忌憚再也不敢動手?這其中必然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消息。
見蘇箬芸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他就知道這裡面有些事不方便對他提起,便沒再多問此事,轉而問道:「那麼……這位八公主是打算跟她的兄長一樣,等儀仗到了京城附近的時候,再跟隊伍裡的那個假公主換回來?」
「嗯,她此次提前過來一是為了探望小雅,二是給她四哥探路,三嘛……應該真的就是想來玩玩。」蘇箬芸說到這裡,頗有些煩惱地道:「其其格這丫頭當真是孩子心性,整日裡就喜歡到處亂跑,片刻都閒不下來。」
齊錚點了點頭,心裡卻對其其格到底是個什麼性子一點都不在意,反而比較在意她那個還未來到京城的四哥。
上次在匯滿樓,小滿誇他厲害,其其格就說她四哥也厲害。之前他不知道這個四哥是誰,如今知道就是滄朔的四王子巴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小滿跟其其格看上去很熟悉的樣子,那……這個巴圖跟她會不會也很熟悉?
「這巴圖王子的性子如何?也跟他妹妹一樣嗎?」他忽然問道,問完還解釋了一句,「等他來了京城,我們這些世家子弟勢必要跟他打交道,我早些知道也好看看該如何應對。」
「這個啊……」蘇箬芸的語調稍稍拉長。
齊錚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下一刻就聽她繼續說道—— 
「我也不大清楚,我只跟其其格比較熟悉,跟巴圖沒怎麼打過交道,他長什麼樣子我都記不大清楚了。」
記不清長什麼樣子,那就是她完全不在意這個人,所以壓根兒沒往心裡去。
齊錚心中一陣歡喜,咧著嘴道:「沒事沒事,那就等他來了再說,反正大家都不認識他,也不差我一個。」
蘇箬芸心中笑出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抬眸問道:「不然我幫你問問其其格?那是她的哥哥,她總該知道的。」
「不用不用,」齊錚忙道:「她一個異域公主,知道我打聽這個,誤會什麼那就不好了。」
「這倒也是。」蘇箬芸點頭,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因為這個消息,今日的行程到底還是縮減了一些,又玩了一會兒之後,眾人便一同打道回府。
齊錚後來十分後悔這天這麼早就回去了,沒能跟蘇箬芸多待一會兒。
因為隨著婚期的臨近,御史夫人們越來越看不慣徐季安總拉著他和蘇箬芸一起出門,覺得皇帝太寵瑄郡王了,瑄郡王自己年幼不懂規矩也就罷了,卻連帶著連旁人家的規矩都不顧。
她們心中覺得不妥,回家自然在自家老爺面前吹了陣耳旁風。
這一陣風轉個彎就從御史這裡吹到皇帝面前,皇帝只好又把徐季安拎進宮,耳提面命地教訓了一番。
徐季安以為這是不讓他見蘇箬芸了,張嘴就要嚎啕大哭,後來聽皇帝說只是讓他最近兩個月少與她見面,且即便見面也不能帶上齊錚,要換個人跟著才行,這才好受了些,乖乖巧巧地應下,纏著皇帝撒了會兒嬌才從宮中離開。
如此一來,齊錚幾乎再無機會和蘇箬芸見面,即便趁著徐季安跟蘇箬芸出門時能遠遠地看上一眼,也礙於有旁人跟著,無法再像往常那樣走近,更別說拉著她的手與她並肩說話。
這樣的日子幾乎將他逼瘋,好幾次甚至想半夜再去翻成安侯府的牆頭,卻又因蘇箬芸的傷勢已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第四十二章 刺客襲擊前去搭救
日子在焦躁不安的情緒中一天天過去,滄朔八公主其其格終於「抵京」,大梁朝廷盛情款待,讓她在緊鄰彌山的一處行宮安置下來。
撤掉偽裝,恢復了公主裝扮的其其格皺眉看著眼前的男子,不滿地道:「四哥,你這是強人所難,蘇姊姊就在京城,她若有心,我做任何事都瞞不過她,你讓我這樣幫你,她知道了我會挨揍的!」
「不會不會,」一身護衛打扮的少年靠在羅漢床上擺擺手道:「蘇蘇對妳挺好的,從不動手打妳,知道了最多來打我。」
「她不動手,可六姊會動手啊!到時候一個打你,一個打我,咱倆誰都跑不了。」
巴圖聽完她的話眉頭緊蹙,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兩個女人一人一個拎著他和八妹痛打的樣子,猶豫地道:「我這次可是以滄朔王子的身分來的,她們……應該多少會給點面子吧?」
「呸,」其其格啐了一口,「蘇姊姊生氣起來管你是誰,以前還不是照樣把你打得掉牙。」
「說過多少次了,我那是年紀小剛好換牙,不是她打掉的。」巴圖蹭的一下坐了起來,滿臉不忿地看著自家妹妹。
其其格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爭論這個話題,只道:「我不管,反正該幫的忙我都已經幫過了,剩下的你自己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巴圖忙起身跟了上去,軟磨硬泡,又哀求起來。
 
 
 
其其格來京雖不至於讓京城的世家貴族人仰馬翻,但也著實給大家添了不少煩惱,因為這位公主當真是閒不下來,整日喜歡到處亂跑,偏偏她身分特殊,無論是出於禮儀還是安全考慮,大梁朝廷都不可能讓她自己獨自出行。
宮中和她年紀相仿的公主共有四位,陪伴並招待她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在這四人頭上。
蘇箬芸知道之後面色稍沉,卻並未干涉,只道等巴圖進京再說。
這日,她正在房中看著帳本,卻忽然收到匯滿樓傳來的消息,說是巴圖已經抵京,就混於其其格的護衛之中。
收到消息的她手中一緊,登時將信紙捏出了褶皺。
「其其格今日和哪位公主在一起?去了哪裡?」她沉聲問道。
小雅許久沒有見她露出過這樣凝重的表情,趕忙回道:「跟十二公主和靖康公主一起去彌山狩獵了。」
蘇箬芸聞言猛地站起身,一邊換衣裳一邊問道:「靖康公主怎麼會跟著去狩獵?」她連馬都不會騎。
「是其其格叫上她的,說是讓她幫忙做裁判,看看自己和十二公主到底誰更厲害。」小雅邊說邊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已經被捏皺的信箋,見狀也是大駭,趕忙轉身出去讓秋雁去喊莫安,告訴他把馬車備好,之後自己回來換了衣裳,還帶了一個大大的箱子,跟著蘇箬芸一起急匆匆地出了門。
 
一刻鐘之後,正思量著今晚要不要去成安侯府爬牆頭的齊錚收到了一封信箋,看過之後一下子從羅漢床上翻了起來,抓起佩劍抬腳就走。
正要出門的他迎面遇到一個少年,腳步一頓,「大哥?」
齊鈺長身玉立,風度翩翩,看上去像個溫文爾雅的佳公子,見到齊錚後也是微微吃驚,回過神後眉眼間漫上笑意,張口剛要說什麼,手臂卻直接被齊錚抓住,拉著他就往外走。
「誒?去哪兒啊?」他忙問道。
齊錚卻沒工夫細說,只道:「有事要你幫忙。」
齊鈺歎了口氣,只得穩住有些踉蹌的腳步,努力維持著一副斯文模樣跟他向外走去。
 
 
 
蘇箬芸的馬車一路疾馳出京城,拐上一條隱祕的小路。
路上早已有人牽著馬在那裡等候,兩人當即棄車上馬,直奔彌山而去。
此時的彌山上,秦汐和其其格正騎著馬在山林間狼狽地穿梭,身邊跟著兩隊侍衛,人數較多的那隊大多是滄朔人,較少的則是大梁人。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忽然冒出這麼多刺客?」秦汐邊跑邊哭,臉上滿是驚慌。
其其格心中本就焦躁,見她哭哭啼啼的更是煩悶,理也不想理,只道:「妳能不能跑快點?咱們早點出去報信,靖康公主才能早點脫險。」
現在於周圍堵住他們的這些刺客顯然並不打算真的傷害他們,而是要堵住他們不讓他們離開這裡,也就是說,他們是奔著其他人來的,那麼此刻在另一邊的靖康和四哥更危險,大部分的刺客肯定都聚集在那邊,那些刺客才是真正有殺意的。
儘管剛剛已經讓一個侍衛提前衝出去了,但誰知道他路上會不會被攔截?能不能順利下山?
還是她們自己爭取趕快擺脫這些人為妙。
秦汐聞言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卻未再哭出聲來,悶著頭一路策馬狂奔。
雖然她知道今天這件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可如果自己活著回去,靖康卻出了事,父皇勢必會遷怒於她,問她為何只顧自己逃跑,卻不管靖康,她可是靖康的姊姊。
兩人在護衛的保護下一路左閃右躲,即使並非完全被纏住,但到底還是影響了速度。
正在他們一籌莫展時,圍堵他們的刺客忽然被突破開了一條縫隙,一隊人馬從這條縫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蘇箬芸與小雅,在身後跟著她們的則是木頭和孫正海等人。
其其格見狀眼中一亮,一夾馬腹直接奔了過去,「六姊、蘇—— 」
小雅猛地瞪了她一眼,她後半句趕忙拐了個彎,一句眼看要喊出口的「蘇姊姊」就改成了「蘇大小姐」。
蘇箬芸無暇他顧,掃了一眼人群,直接問道:「靖康公主呢?」
「在那邊。」其其格抬手指了指臨近的一座山頭,「我們說好要將打完的獵物全都帶回去清點的,結果還沒回去就被人堵在這裡。」
蘇箬芸眸光微沉,看著那座山頭沒有說話,手中韁繩一勒,調轉馬頭就走。
孫正海和他帶領的一干人等被留在這裡對付那些刺客,蘇箬芸則帶著小雅和木頭消失在山林中。
 
與此同時,秦襄面色慘白地躲在一簇草叢後,跟在她身邊的是春桃和一應侍衛,以及扮作滄朔護衛的巴圖等人。
今日出現在彌山上的刺客全都是些亡命之徒,下手既凶且狠,一個倒下了,另一個便撲上來,一副誓要將他們斬於此地的架勢。
秦襄的護衛一開始還試圖帶著她強攻出去,發現事不可為之後只能帶著她到處躲避,意圖拖到援兵到來。
可援兵還沒來,他們已經被發現了好幾次,因此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當馬蹄聲再一次響起時,幾乎所有人都不對援兵抱有期望了,只想著如何才能多殺一個敵人,讓秦襄多安全一時。
巴圖心中也是一沉,正準備壓低聲音對秦襄身邊的護衛說讓他們護著公主先走,就聽到一陣忽高忽低的鳥鳴聲傳來。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從草叢間站了起來,對著遠處的來人揮了揮手。
大梁的侍衛見狀也是一喜,以為是滄朔那邊的人趕來了,誰知露頭一看,卻是兩個女子和一名少年策馬而來,打頭的正是成安侯府的蘇大小姐。
眾人驚愕間,他們已經來到近前,不待馬匹停穩就紛紛下馬。
「公主,妳沒事吧?」蘇箬芸直接走到秦襄身邊,拉過她的手臂轉了一圈,確定她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沒事,」秦襄好半晌才回過神,有些詫異地道:「妳怎麼會來?其他人呢?」
蘇箬芸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道:「現在沒有時間跟妳多說,這山上還有不少刺客再找你們。妳換上我的衣裳,讓木頭帶妳出去。」
秦襄還沒說話,她身邊的一名侍衛已經率先開口,「不行,你們怎麼保證公主的安全?」
蘇箬芸不耐地皺了皺眉,絲毫不想多費唇舌跟他解釋。
木頭此時已經上前一步,揮拳向那名說話的侍衛打去。
侍衛伸手要攔,抬起的手還沒碰到他,就已經被一拳打在肩頭,重重向後跌去。
那拳頭迅疾如風,沉重如鐵,這侍衛竟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就算他們剛剛幾經疲戰,被這般乾脆俐落的打倒也著實讓人震驚。
蘇箬芸彷彿完全沒看到這一幕般,轉而對秦襄身邊的春桃道:「妳換上公主的衣裳,由小雅和一隊侍衛帶著在林中躲藏,吸引一些刺客的注意。」
春桃看了看秦襄,見她並未反對,趕忙點了點頭。
蘇箬芸這才示意一干男子轉過身去,讓她們趕快將衣裳換好。
秦襄換好衣裳之後見木頭將馬匹牽了過來,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卻被身後一隻素手推住—— 
「別怕,木頭馬術很好,絕對摔不到妳。」
可自幼的恐懼還是讓她兩腿發軟,幾乎難以靠近這匹噴著熱氣的駿馬。
蘇箬芸的聲音這時在耳邊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 
「騎馬和死,妳選一個。」
從小到大還從未有人跟秦襄這樣說過話,她驚愕之餘回頭望去,只見蘇箬芸目光堅定,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失禮。
她心中的恐懼被這驚愕掩去幾分,硬著頭皮踩上馬鐙。
木頭順勢一帶,一把將她拉到馬背上。
若不是因為知道附近有刺客,秦襄真的要尖叫出聲了。
她的面色比剛才更白幾分,抖著嘴皮轉頭想跟蘇箬芸說些什麼,卻見她對自己笑了笑,就示意木頭趕快帶她離開。
木頭當即一夾馬腹,馬兒前蹄一揚,踏著煙塵疾馳而去。
秦襄原以為蘇箬芸會跟自己一起走,誰知等馬兒狂奔起來才知道並非如此,有心想要扭過頭去喊她,顛簸的馬兒卻讓她驚恐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被稱作木頭的少年帶著自己策馬離去。
秦襄離開後,小雅帶著春桃和一隊侍衛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蘇箬芸看著自己身邊僅剩的兩個大梁侍衛,又看了看巴圖和他身旁的兩個滄朔護衛,一言不發地轉過頭去,示意他們跟著自己繼續躲藏在這裡,為秦襄多分散一些刺客的注意。
巴圖劫後餘生,慶幸之餘卻也在心中哀嚎不已。
今日闖下如此大禍,看來回頭真是少不了一頓痛揍了。
 
在再次被刺客發現藏身之處後,蘇箬芸將身邊的兩個大梁侍衛也打發了出去,他們一個身形高大,一個個頭稍矮,剛好可以再偽裝成一路假冒的公主。
兩人走後,她身邊只剩下巴圖和那幾個大梁護衛。
蘇箬芸冷冷地瞥了巴圖一眼,「靖康公主若是有事,你休想活著離開大梁。」
巴圖打了個冷顫,絲毫不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
這個女人向來不屑於威脅別人,她說到做到,因為她瘋起來不要命,為達目的捨生忘死,不擇手段,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誰,她說殺就殺、說砍就砍,絕不手軟,大不了事後抵上自己的命。
巴圖可不想讓她給自己抵命,尷尬地笑了笑,正要說幾句好聽的套套近乎,她卻已經自己一人孤身離開。
他抬腳想跟上,蘇箬芸卻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別跟著我,礙事。」
巴圖心知以她的本事自己一人更容易隱匿行蹤,帶著旁人反倒礙手礙腳容易暴露,所以剛剛才會藉故把那兩個大梁侍衛支開。
而自己現在正是那些刺客追殺的重點目標,跟著她只會讓她更容易陷入危險,便沒有強求,任由她獨自往山上走去。
 
 
 
齊錚心急如焚地在山上找著蘇箬芸的身影,還沒找到她,卻遇到了巴圖一行人。
巴圖對蘇箬芸選了一個什麼樣的夫君頗感興趣,曾讓其其格遠遠地給她指出來看了一眼,因此是識得齊錚面容的,見他來到這裡,趕忙招手喊道:「齊世子!」
齊錚原本就十分警覺地盯著山林中的草叢,此刻聽到聲響第一反應便是刺客,直到看到他們的衣飾,還聽他們喊出了自己的名號,握住劍柄的手這才稍稍鬆開。
眼前這三人雖都是滄朔護衛的打扮,但其中兩人將那開口說話的少年緊緊護在中間,顯然這位就是那個不可靠的滄朔四王子了。
他正欲開口詢問蘇箬芸的下落,巴圖卻已經先一步湊了過來,笑嘻嘻地道—— 
「你是來救蘇蘇的吧?」
蘇蘇?齊錚臉色驟然一沉,原本鬆鬆地搭在劍柄上的手再次握緊。
巴圖見他沉著臉不說話,想起蘇蘇這個名字怕是很少有人叫,他說不定根本不知道是誰,忙又說道:「就是箬芸啊。」
箬芸?齊錚臉色鐵青,拇指將劍柄緩緩頂出來,露出一截銀亮的利刃,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劍砍過去。
巴圖見他自始至終一句話不說,有些著急,心道:這京城的規矩難不成嚴苛到如此地步,未婚夫竟連自己將來妻子的閨名都不知道?
他只好又補了一句,「就是成安侯府的蘇大小姐。」說完抬手向山上一指,「她往那邊去了。」
因這最後一句,齊錚強壓下心中怒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後轉身離開。
巴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著頭感歎,「真不愧跟蘇蘇是一家子,說話行事簡直一模一樣。」
跟在一旁的一個滄朔護衛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他沒說話啊」,結果換來巴圖的一記白眼。
另一頭,蘇箬芸估摸著時辰,想著秦襄想來已經順利離開,齊錚應該也已經帶人來圍剿刺客了。
那些刺客之前一心想要追殺秦襄和巴圖,知道這兩人一定會試圖衝出重圍往山下逃跑,所以他們勢必會往山下的方向去追。
而現在眼看殺不了這兩人,他們也只有逃跑的分,就更不會往這山上來,那現在越靠近山頂的位置應當越安全。
她走了一會兒果然沒有再遇到任何刺客,心神剛剛放鬆一些,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她暗罵一聲倒楣,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跳進旁邊的河水裡,試圖順著水流逃走。
誰知剛剛魚躍而起,還未落入水中,便聽身後傳來一聲疾呼—— 
「小滿!」
然而她跳得太快,這聲音發出得太晚,縱然她想收回動作,也已經來不及,整個人撲通一聲落進河水裡。
冰冷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原本打算游往河中央的蘇箬芸直接從水中冒出來,游回岸邊,站在齊腰的河水中,有些無語地看著齊錚。
他見她冒出頭,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同樣無言地看著她,心中還因她騙自己說跟巴圖不熟而餘怒未消,但到底還是怕她在河水中著涼,皺著眉頭伸出手道:「上來。」
她向前走了兩步,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任由他將自己拉上去,直到徹底離開河邊,才把手抽出來,擰乾自己身上濕漉漉的衣裳。
夏季的衣衫本就輕薄,她出門前又特地換了一身便於行事的勁裝,此刻從河水中出來,玲瓏的身姿曲線畢露,隨著抬起的胳膊,更是展現出了曼妙的弧度。
齊錚忽然有些口乾舌燥,想多看幾眼又不敢看,更怕待會兒有人找到他們時被別人看到她這副模樣,正想著怎麼辦才好時,抬手去拆髮簪的她卻發出了一聲悶哼。
「怎麼了?」他忙壓下心中的旖念,擔憂地問道。
蘇箬芸皺著眉頭揉了揉肩膀,「剛剛在林中躲刺客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
齊錚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恨不得立刻把她肩頭的衣裳扒下來看一眼。
她不甚在意地笑道:「沒事,只是抬起來的時候有點疼。」說著把自己的腦袋湊了過去,「幫我把簪子取下來擰一擰頭髮,總這樣濕著不好。」
齊錚哦了一聲,要伸手時卻看到她緊貼在身上的衣物,想了想道:「這附近有個山洞,要不妳去那裡把濕衣服換下來吧,我把我的外衫給妳穿。」
這樣既不用擔心她穿著濕衣服著涼,也不用擔心她的身段會給別人看去。
蘇箬芸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這山上應該沒什麼危險了,現在去山洞裡也不怕被刺客堵在裡面出不來,遂點頭道:「好啊。」
兩人就這樣走到了齊錚所說的那處山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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