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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揪心再續前緣女強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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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401

二手情人之《孤單之後你來了》

  • 作者鐘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2/17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6831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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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單有毒。
它讓人空虛寂寞覺得冷,
最可怕的是,陷入孤單的人,對愛與被愛毫無所覺……

 
唐筱無疑是個壞人,為了自己的目的,
她不惜改名換裝扮以畫作修復師的身分接近收藏家喬以森,
從他那裡盜走了世界名畫也盜走了他的信任與愛情,
並要自己忘記,兩人曾在他的失眠夜裡吃過夜宵、談過心,
缺根神經的她還邊說邊睡到人家身上去了;
更要自己忘記,他曾為了她的淚而夜入泳池替她撿前男友遺物,
可為什麼越是逼自己忘記,越是聽到他喊她村姑妹、村姑妹……
 
「村姑妹,喜歡我給妳的驚喜嗎?」
一年後,她被綁架到他面前與他重逢,這次不是幻聽也不是幻覺,
她想,他這般尖銳的誓言要她為背叛付出代價,肯定是恨慘她了,
但這麼甜蜜的晚餐、這麼積極的約會、這麼溫柔的牽手,
還因為誤以為她收養的孩子是她兒子而惱羞成怒、嫉妒失控是怎樣?
她問,卻從沒想過他會這樣回答:村姑妹,我恨妳,更恨自己愛慘妳……
 

孤單有解。
它說1+1就能解,
但副作用是,離開孤單的人,對愛與被愛將永世無解……

 
鐘淇
天秤座,O型,特別喜愛美劇、喜劇的宅女一枚,
常在深夜捧著平板,窩在棉被裡,一個人像瘋子似地看得哈哈大笑……
在寫作時,一定要有咖啡或熱茶作伴,
愛哭又愛笑,是個對生活有點小潔癖又有偏執要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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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人來人往的黃昏街頭,許是正逢傍晚下班時刻,大街上到處都是提著公事包趕著回家的路人。
為了修復一幅客戶委託的畫作,外出採購材料的唐筱,便是在這時被匆忙的路人撞得踉蹌,使得方才購買的顏料、溶劑從手中提袋摔落掉出,順著一旁小巷斜坡滾進一條陌生的巷子裡……
唐筱匆匆撿拾摔至地面上的材料,接著扭頭朝顏料、溶劑滾進的那條小巷望去,不禁疑惑地輕喃出聲。
「咦,這裡……什麼時候多了一條巷子?」明明是她時常來採買材料,熟悉的巷弄,卻不知在何時多了一條奇異的斜坡小巷。
為了撿拾滾進巷子的顏料與溶劑,即使心存疑惑,唐筱依然走進了那條飄散著淡淡薄霧的小巷中……
彷彿是受到什麼指引似的,她循著顏料滾落的蹤跡,不知不覺來到了一間未曾見過的二手書店,而她殷殷找尋的顏料正靜靜躺在書店門口,似乎正等著她來拾取。
撿起了那兩瓶調皮不安分的顏料,她本想就此轉身離開,但卻突然聽見腳邊傳來一陣喵叫聲,她下意識地低頭,瞧見了一隻橘色虎斑胖貓蹲坐在她跟前,仰頭定定望著她。
「你……這是要我幫你開門?」她從那雙琥珀色的眼珠子裡看出了牠的意思。
「喵—」回應她的,只是一聲甜膩得教人酥軟了心的撒嬌貓叫。
「好吧,稍等一下,漂亮的貓小姐。」唐筱一笑,蹲下身揉了揉牠的頭,然後起身替牠推開門。
橘色虎斑胖貓彷彿高傲的女王般,屁股一扭一扭地走進了書店裡,然後轉頭朝她喵了一聲,似乎是在叫她進來作客。
唐筱本想拒絕胖貓的邀請,後來轉念一想,算了,人都來到這裡了,不如就進去逛一逛吧。
於是,她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製大門,邁步走進了書店裡。
一進門,方才街道上的喧雜吵鬧都隨著這扇門的緩緩關上而隔絕在外,只剩下一室靜謐,讓人心生寧靜。
書店櫃臺後,一個戴著耳機、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女坐在那兒,正低頭翻看著書,完全沒搭理進門的她。
唐筱微窘,突然有種自己未經同意冒昧闖進了別人私領域的感覺,她不禁窘迫地朝那少女歉然道:「抱歉,我偶然經過發現這間書店,不知道能進來逛逛嗎?」
那隻邀她進門的橘色虎斑胖貓,早已在她進門後便躍上櫃臺,趴在那兒打起盹來了。
她本以為戴著耳機聽音樂的少女沒聽見她的問話,未料少女卻在她打算放棄離去時,微微點了點頭,同意了她參觀書店的要求,只是由始至終皆未曾看她一眼。
唐筱終於鬆了一口氣,內心卻不禁懷疑自己進來這決定是否正確,她懷抱著隨意逛逛的心態,在老舊的二手書店裡一一梭巡書架上的舊書,下一秒,她的目光被一本《孤單之後,等幸福……》的舊書給吸引住了。
她從書架上抽下那本小說閱讀,愕然發現書中主角有神似自己的遭遇,失去了愛人,在擁抱自己療傷的孤單中,遇上了與她同樣痛失情人的「那個人」,可在最後卻又為了某種目的,不惜利用他的感情欺騙他,狠狠背叛傷害了那個好不容易敞開冰冷心扉愛上她的男人……
隨著小說的劇情,一年前與那人的過往回憶一幕幕湧上心頭,令她眼眶不禁泛紅漸濕,一股揪心酸澀的情緒瞬間席捲淹沒了她,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買下這本書,用來悼念他們那段充斥著太多欺騙、謊言,無疾而終的愛情。
她抱緊了書來到櫃臺前,開口詢問坐在櫃臺後的少女。
「我想買這本書,請問這本書多少錢?」
那少女眼也沒抬,只是伸手朝櫃臺旁貼著「善良投錢箱」的黑色錢箱指了指。
唐筱一愣,這才發現櫃臺旁立著一張立牌,上頭寫著—購書者請自行挑選書籍,決定書的價值,並將錢投入箱子即可。
那麼,她手中這本極似在描寫她與他故事的書籍,應價值多少錢呢?
她輕咬下唇沉思了下,而後掏出皮夾裡所有現金和那張當年為了欺騙他而製作的假證件投進去……
這世上,再大的代價也沒有欺騙人所要付出的代價大,她以過去所有的懊悔苦果來買一本書算是足夠了吧?
當假證件掉落進箱底,與錢箱裡的零錢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時,她默默在心裡許下了個心願—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夠忘掉欺騙那人的悔恨過去,獲得重新開始、擁有幸福的機會。
當她付完錢拿著書走出書店大門時,並未瞧見她手中拎著的那本舊書封面微微閃過一陣光亮。
後來,唐筱再也沒看過那家書店,甚至連問別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有那本靜靜擱放在她床頭的二手書,證明她那日所經歷的一切不是作夢。
第一章
清晨的墓園裡,陽光襯得女子墓碑上的遺照更加笑顏燦爛,洋洋灑落在猶帶著晨間露珠的草地上。
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俊美男子,在外國管家與數名手下的陪伴下,捧著一束白色雛菊緩緩來到女子的墓前。
他一頭濃密黑髮及頸,英俊剛毅的五官,宛若上天精心雕刻的完美藝術品,那總是似笑非笑的淺薄唇角,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狂放不羈,伴隨著他高大頎長的身形,更顯魅力瀟灑,輕易便能攫取女子心魂。
他將花束輕輕放至女子墓前,那名外國管家悄悄的彎身告退,體貼地給他悼念墓中人的時間與空間,順道領走負責保護男人的幾名保鏢。
待他們離開後,俊美男人才脫掉手上的皮革手套,緩慢蹲下身,愛憐地輕撫著墓碑上女子的相片,柔聲開口說道:「嘿,書妍,我又來看妳了,今天是妳的生日,我特地帶了妳最愛的白雛菊來,我想,妳收到後應該會很開心吧?」
墓碑上的女子巧笑倩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唯有一陣輕風徐徐吹過草地,發出沙沙聲響當作回應。
喬以森笑了笑,取出手帕溫柔擦拭著女子被風沙塵土弄髒的照片。
「妳離開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思念著妳,想念妳的笑,想念妳調皮作弄我的樣子,更想念的……是妳窩在我懷裡,抱著我撒嬌的模樣,儘管妳已經不在了,可是這些記憶始終盤旋在我心裡,不停提醒著妳和我曾經是多麼快樂幸福……」甚至曾經……有機會攜手共度一生。
「我始終忘不掉妳在我懷裡死去的那幕,妳疼痛喘息的揪著我的衣服問我,妳父母為什麼不來看妳,看著妳即使已遭家人背棄,仍念念不忘他們的模樣,我只能撒謊騙妳,他們等會兒就會來了,要妳再忍耐會兒,而妳卻回給我一抹絕望苦澀的笑容,想必妳也知道我是在欺騙妳,那是第一次,也是我最後一次騙妳。書妍,妳本該是藝術界一顆最璀璨耀眼的新星,可是卻在那毒販集團的設計陷害下,無辜染上毒癮,最終殞落……」
喬以森微笑的輕撫著墓碑上的清麗笑顏,將額頭輕抵在墓碑上,輕聲呢喃道:「妳知道妳離開後,我的心有多痛嗎?妳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我過去,知曉我是棄嬰的身世,假造偽畫起家,卻不用鄙夷眼光看我,還盛讚我有驚人天賦的人,如果不是『那個人』……我們現在應該已經結婚,幸福的在一起了吧?」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收回手,緩緩站起身,「所以,我無法接受,在妳承受那麼多痛苦折磨時,那人卻接受了政府表揚,甚至被媒體封為熱心公益的慈善企業家,天曉得在他道貌岸然的和善外表下,隱藏的竟是一顆比虎狼還惡毒的齷齪之心!」
邊說,他邊從西裝內側口袋取出一則剪下的報導,掏出打火機,啪地點燃了報紙,在她墓前燒著,當作獻予她的祭文。
「因此,我用三年的時間為妳精心安排了一場戲,過去妳常說,我有一雙神之手,能夠偽造出這世間最令人驚歎的神奇作品,現在,我便用這雙出神入化的雙手,為妳打造出一場復仇饗宴,將妳當初所承受的所有折磨痛楚,百倍、千倍的還給那人,還請親愛的妳……在天堂敬請期待……」
隨著火光漸漸燃起,報紙逐漸燒成灰,從他鬆手放開的那團熾紅如血的火花中,依稀可瞧見尚未燃盡的斗大標題—
知名慈善企業家李次通從蘇富比拍賣會,以五百萬美元標下世界已故著名黑暗畫家—卡洛斯特.的作品,並重金懸賞卡洛斯特.失傳已久的「地獄」三幅系列作品,盼完成收藏卡洛斯特.這套傳奇作品的心願……
之後,他噙著笑,溫柔撫著墓碑上的女子容貌,輕聲說道:「等我,書妍,下回來見妳時,我定會親手為妳送上那個披著慈善家面具,實則無惡不作的偽善者的祭文的。」
忽然,一陣風吹來,將燒成灰燼的報紙捲吹帶走,留下一股焚燒後淡淡的餘燼味,飄散在清晨墓園的空氣中……
最後,他俯身低頭在墓碑上落下一吻,而後斂去了臉上笑容,慢慢站直了身子。
外國管家馬上意會的上前服侍,他面無表情地拭淨了被灰燼弄髒的手,重新戴上了皮革手套,之後冷漠的轉過身,領著隨他前來的一行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墓園。
而他帶來的白色雛菊則靜靜躺在女子墓前,證明他的到來,讓那束代表他全部愛戀與思念的白雛菊,代替他陪伴底下的人兒安詳沉睡。
 
紅色的March行駛在郊區無人的道路上,最後來到一棟佔地約數百坪的歐式氣派豪華大宅前緩緩停下。
坐在副駕駛座的長髮女子見到達目的地,率先打開車門下車。
「到了,謝謝妳送我過來,娜塔莉。」她彎身,透過車窗向駕駛座上那戴著墨鏡、燙了一頭浪漫大波浪鬈髮的美艷女子道謝。
「唐筱,妳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嗎?」娜塔莉摘下墨鏡,微蹙著秀眉,不甚贊同地瞅著她道:「我不認為這是唯一查出阿駱車禍的辦法。」
就算是為了查出她死去男友駱承坤的車禍真相,這麼做也太冒險了。
「但這卻是唯一能夠接近李次通而不被懷疑的方式,我勢必要這麼做的。」唐筱想也沒想地道。
唯有藉由李次通想要的三幅「地獄」系列畫作來接近他,她才能查出阿駱死亡車禍的真相。
六個月前一場車禍帶走了她心愛的戀人,所有人都說他是喝醉酒,自己跌跌撞撞走到大馬路上遭車撞死的,她卻不信,溫柔寬厚的阿駱從來是滴酒不沾的,怎麼可能會喝得醉醺醺,自己跑到馬路上讓車撞呢?
明明他們已經約定好,等他存滿結婚基金的隔年春天就要結婚的,可是他怎麼先一步離開她了呢?
就在她悲痛難抑之餘,她意外發現,撞死阿駱的人,竟是阿駱打工那間酒吧的幕後老闆李次通的司機,又想起阿駱曾跟她說過,曾經在送酒到貴賓室時,不小心聽見李次通與人談論不法交易的事,懷疑他不是像表面那麼正派的人。從種種跡象來看,阿駱的死並不單純,要說李次通與阿駱這起車禍一點關係都沒有,她說什麼也不信。
但偏偏警方不受理她的報案,在沒有實質證據下,將阿駱的死以意外結案,為了不讓阿駱死得不明不白,她只好親自追查,倘若害死阿駱的真兇真是在媒體上常以仁慈良善形象出現的李次通,那麼,她一定不會放過他,絕對要替阿駱報仇!
所以,當她從自己畫作修復工作那兒認識的朋友口中,意外得知這棟豪宅的主人—投資客兼古董收藏家喬以森手上可能有卡洛斯特.那三幅「地獄」系列畫作,並正在找修復師時,她便迫不及待的來了。
她一定要設法得到那三幅「地獄」畫作,接近李次通,替阿駱查出真相!
娜塔莉見她意志如此堅決,無奈地輕歎了口氣,搖頭開口道:「妳哥唐雋要是知道妳背著他這麼做,一定會很生氣的。」
想起那個疼愛她如己命的冷情嚴肅男人,她不禁心裡微微泛起一陣酸澀。
「所以我才請妳來當幫手啊,有娜塔莉妳在,就算我大哥有再大的怒氣,妳也會有辦法擺平的,不是嗎?」唐筱朝她輕眨眨眼,淺笑著說道:「妳可是我大哥工作上最得力的助手、夥伴,亦是私生活上與他最『親密』的人,最知曉如何安撫他,不是嗎?」
「……是這樣嗎?」娜塔莉聞言,淡淡彎起唇角,回以一抹唯有自己才懂的苦澀微笑。
在這世界上,他唯一不會真正生氣的人,恐怕只有一個人吧……
深吸了口氣,娜塔莉稍稍平復了波動的心情,再度叮嚀她道:「算了,既然妳決定這麼做,我也不勸妳了,我答應妳會替妳瞞著唐雋,但妳也要盡快完成偷畫的事,不可以拖太久。」
她為她編了個出國見習大師如何修復名畫的理由,這瞞不了那一向關愛她這無血緣妹妹,常以專職策展人身分幫她介紹修復工作的哥哥唐雋太久的。
「我知道了,謝謝妳,娜塔莉。」她笑著再次向她道謝,謝謝她甘願冒著與她哥哥吵架鬧翻的風險,這麼幫助她。
之後,娜塔莉開車離去,留下唐筱獨自站在喬家那棟豪華的白色大宅前。
她伸手輕握住頸上那條阿駱在她前年生日所贈的銀海星項鍊,低頭輕輕親吻著它,喃喃自語道:「阿駱,請保佑我行動一切順利……」接著,她戴上遮掩樣貌的老土黑框眼鏡,鼓起勇氣一手提起行李一手按下了門鈴。
在被傭人領進了豪宅後,便見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年約四十多歲的灰髮外籍管家背手佇立在裝潢得美輪美奐的古典歐式大廳中等候著她。
外國管家戴著金框眼鏡,一雙利眼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才用字正腔圓的中文緩慢地開口。
「廉價大賣場的二百八十八元服飾,沒品牌的黑色地攤行李袋,加上土到連狗見了都嫌的俗氣黑框大眼鏡和退流行的咖啡色無跟平底鞋,想必妳應該不是先生邀請來的女伴,而是先生朋友介紹來的修復師了?」
「啊?呃……對,我是墨茉,我是來見喬先生的。」聽見那一口流利標準的中文,唐筱忘了在意他的批評,反而有些驚訝,原來這名外國管家會說中文啊。
「墨茉小姐您好,我是喬瑟夫,是喬先生的管家,很高興見到您。先生已經等了妳許久了,請隨我來。」確認她是與自家主人有約的貴客後,言詞犀利的喬瑟夫便領著她去喬以森所在的泳池。
到了位於豪宅後院的游泳池,只見一名身材健碩的男子正在池畔邊做著伸展操,而後戴上蛙鏡站上跳臺,以極為漂亮俐落的拋物線躍入水面,在水中沉潛了好幾公尺後,突然躍出水面,揮動強力的雙臂,以漂亮的蝶式快速地在水裡游開。
水珠從他濃密的黑髮滑落滴下,他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耀眼奪目,淺藍的水面被他敏捷如游魚的英姿劃過,性感得令人屏息,難以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待他來回游了三趟,終於從泳池起身時,喬瑟夫才取過一旁躺椅上的大毛巾恭敬地上前遞給他,並向男人介紹唐筱的身分。
「先生,這是墨茉小姐,是和您約好上午見面會談的修復師。」
喬以森摘下泳鏡,伸手爬過一頭濕透的濃密黑髮,露出俊美無儔的長相,那是一張多麼令女人迷戀、使人為其心動沉醉的面容啊……
唐筱曾聽說這位年輕的古董收藏家喬以森,擁有一張足以令女人瘋狂的俊美皮相,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確有令女子深深迷戀、拜倒在他魅力下的好本錢啊。
「妳……就是威爾森介紹來的修復師?」喬以森挑高眉,一邊用毛巾擦著濕髮,一邊由高而下地俯視著那身形嬌小、不及他胸口高度,留著一頭清湯掛麵直長髮的土氣女子。
俗氣的黑框大眼鏡,齊平的瀏海,老氣的服裝打扮,這女人是從哪個山上跑下來的村姑妹啊,藝術仲介威爾森怎麼會介紹這樣老土又俗氣的女人給他呢?她真是師從國際著名的修復大師Stefano Scarpelli,剛學成歸國執業的修復師嗎?
要知道,他需要的可是頂級的修復師,而不是從山裡跑出來偽裝成修復師的村姑妹啊。
「是的。」似是看出他眼底的懷疑不信,唐筱故作鎮定地從行李中翻出事先偽造好的身分及學歷文件遞給他,「我是威爾森先生介紹來的,這是我的修復師執照和相關的學歷身分證明,喬先生如果有疑慮的話,不妨可以檢查看看。」
喬以森接過她遞來的文件,一頁一頁地仔細審閱察看,良久,才見他勾起唇輕笑出聲。
「真看不出來,村姑妹,妳居然還是畢業於義大利翡冷翠史賓內利宮修復學院,擁有國際油畫修復師的執照,看來,人果真不可貌相啊!」他將文件還給她,逕自取了躺椅上的黑色浴袍套上,喬瑟夫不知何時早已退下離開,留給他們單獨談話的空間,「只是光憑這些書面的證明文件,不足以說服我聘請妳當我那些珍貴藝術收藏的專任修復師。」
「喬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唐筱聞言不禁錯愕,難道她假造出來的學歷、經驗,還不足夠讓他相信她的修復實力嗎?
「每個來見我的人都吹噓、誇耀說自己是技術一流的頂級修復師,可最後都讓我失望地派人將他們丟出去,我那些珍貴的寶貝們,可不能毀在只會說大話的騙子身上。」更別說他花了將近三年時間,精心偽造出用來對付那人的三幅「地獄」,更是需要小心再小心的對待,絕不能輕易交給那些毫無實力、只懂吹牛的三流修復師,毀在他們手上。
誰要那人太狡猾、做事太小心,所以除了偽造出畫作外,他還特意在畫上假造了缺陷,再聘請修復師前來修復,就是務求每個環節都完美,能一舉澈底扳倒那個人。
「那……喬先生的意思是……」唐筱試著開口探詢他。
不相信她文件上那些豐富的修復經歷,那她還能用什麼方法來證明她的畫作修復能力,應徵上他的專任修復師呢?
只見他忽然扔下拭髮的大毛巾,轉身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後,他突然邁開修長的雙腿,一步步逼近她。
被他突來的逼近舉動駭著,她心一驚,連忙抱著懷裡的文件慌張後退,最終被他逼到泳池牆邊角落,無助地困在他強壯的身軀與牆之間。
「你你你你……喬先生你做什麼」她神情慌亂緊張,結結巴巴的問他。
在來之前,便聽說過這個男人行事詭譎多變,常不按牌理出牌,身邊女伴更是無數,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心壞男人,他、他該不會想以此工作要脅,趁機對她亂來吧?
看到她那副似受到驚嚇的小白兔模樣,喬以森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妳這麼害怕做什麼?妳以為我想對妳做什麼?」
他微微退開身子,彎身從她身旁的置物櫃取出傭人排列好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
「只是想拿水給妳,免得讓人說我這個主人對上門客人招呼不周,連瓶水也不給,但妳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吧,不過一點小事竟也嚇成這樣,像妳這般比鼠還小的膽量,怎麼幫我修畫?」萬一將他珍貴的畫作給修壞那就不好了。
「我……我只是不習慣跟陌生的男人靠那麼近……」唐筱發覺自己鬧了笑話,藏在黑框眼鏡後的小臉微紅,連忙為自己的驚慌失態找了個藉口。
「嗤,」喬以森用他那雙狹長的黑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惡毒地開口諷刺她道:「村姑妹,相信我,妳這身衣著打扮,陌生的男人也絕對不想靠近。」
因為跟她走在一起,實在太丟臉了。
唐筱只是緊咬著下唇,抱著懷裡的文件,悶頭不語。
「跟我來吧。」透過泳池邊的對講機吩咐大宅下人前來收拾泳池後,喬以森瞥了她一眼,如此對她說道。
「要去哪兒?」她聽了一愣,雖然困惑懷疑,卻也跟在他身後步上了回主宅的道路。
「測試妳的實力是否像妳履歷上所說的那般厲害。」
他讓她在大廳稍候片刻,自己回房梳洗、換好衣服後,便領著她來到大宅地下室一間特意闢建的油畫修復工作室。
那間畫作修復工作室有專門的空調設備,無論日夜始終維持在室溫二十五度、濕度五十%的狀態,裡頭更是具備所有修復所需要用到的各式專業器具及顏料、溶劑。
喬以森緩緩步到工作室中央,抬手掀開了畫架上的油畫白布,露出了底下的一幅聖母圖。
「這幅聖母圖,雖然外界的人鮮少知曉它的來歷,可它卻是義大利知名畫家卡拉瓦喬在年輕時於教堂所繪下的作品,因年代久遠,畫布有些地方已出現脫色、龜裂現象,右上角更是因運送過程中保存不當而破了一個大洞,許多前來應聘的修復師都無法順利修復完成,而現在,它,就是妳的應聘測試。」亦是他考驗她修復功力,最終決定要不要錄用她的關鍵。
唐筱怔怔凝望著眼前那幅即使有缺損、依舊美得驚人的聖母圖。
多麼美麗、充滿母性溫柔慈善光輝的一幅畫作啊,她是否能夠順利應徵上喬以森的專任修復師,就取決於她是否能修復這幅畫嗎?
「如果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喬以森環抱著胸,斜靠在牆上,等待她開始動手修復。
唐筱深呼吸,靜下心,告訴自己要有信心,憑她從死去養父那兒學來的畫作修復技術,一定能夠修復這幅美麗的作品。
為了阿駱,為了從喬以森手上得到李次通想要的三幅卡洛斯特.的地獄系列畫作、完成接近他的計畫,她一定要成功!
她拾起桌上的材料,先從桌面上各個年代的舊畫布中挑選出與這幅破損聖母圖最接近的年分畫布,修補右上角那嚴重破損畫布背面的結構,再以特殊熱熔性膠料與白漿一一抹平破損的部分,連結其斷裂的纖維,以質料輕薄的合成樹脂作強化層,重建它的肌理。
接著,她在畫布表面龜裂的地方,以畫筆淺淺塗上一層石膏,哪怕是幾公釐的細微縫隙都不放過。
待石膏風乾,她調好有機溶劑,將畫面染上髒污及脫色的地方清潔乾淨,以凡尼斯顏料調和色粉,於表面裂口痕跡上反覆進行補色,依循著畫布上紋路,慢慢找出畫的肌理與質感,一筆一筆為這幅被時光掩藏其靜美的聖母圖,找回它原有的時間與風格……
而始終在旁安靜觀察她修補聖母畫的喬以森,看著她那行雲流水的流暢修復動作,不禁黑眸一亮,暗暗在心中為她驚人的修復技術驚歎。
不知有多少修復師在見了那如拳頭般的大洞破損,都搖頭表示自己無法修復這幅聖母畫,而她卻能在短時間將原先壞損到幾近報銷的畫作修復到如此地步,看來這老土的眼鏡村姑妹的確有兩把刷子。
待她花了三個小時完成初略的修補,暫歇口氣將色筆放下,身後的男人已為她精彩的表現鼓起掌來。
「看不出來妳的技術還不賴,對修復畫作這麼有一套。」他盛讚著她出色的表現,她的技術簡直可以說是化腐朽為神奇了!
「我只是為這些畫找回它被掩蓋的光彩,恢復它初現於世人面前時的美麗罷了……」唐筱到修復室附設的洗手檯,清洗掉手上的溶劑顏料,「可這只是初步的修補,要完全修補好,將畫作所有脫色的地方上好色還需要幾天的時間,所以我想問問,呃……喬先生,我方才的表現不知道通過你的測試了嗎?」
她的表現,應該可以證明她的實力不是吹牛的吧?
「當然,」喬以森滿意地勾起唇,緩緩走到畫前欣賞著她修補到一半但已逐漸重現光華的聖母圖,「我很高興錄用妳這麼有才華的修復師,當我收藏作品的專任修復師。相信在妳來之前威爾森已經跟妳說過了,為我修畫期間妳必須暫時住在我這裡,以避免畫作遺失或不見……我們雙方都不想見到意外發生,對吧?」
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找到符合他嚴苛標準的修復師,卻因為對方手腳不乾淨而被迫換掉她。
「是的,」唐筱一愣,而後連忙點頭回道:「威爾森先生跟我說過了,所以這趟面試我連行李也一併帶來了。」
其實,她根本不認識威爾森,是藝術界人脈豐富、交遊廣闊的娜塔莉為了幫她以偽身分接近喬以森,特意請朋友透過管道將她引薦給威爾森的。
而喬以森提出的條件也符合她一開始的計畫,修畫期間住在這裡,的確方便她調查她想偷的地獄三幅畫所在。
「很好,那麼未來就請妳多多指教了,我的新修復師,村姑妹……不,墨茉小姐,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他滿意至極,慢慢地朝她伸出手,而她則微微停頓了下,然後下定決心般伸出小手和他交握。
而這一握,也代表她所策劃的盜畫行動正式展開。
 
凌晨兩點半,深夜寂靜無人時分。
以喬以森新聘的修復師名義住進他私人豪宅的唐筱,趁著夜深人靜、眾人熟睡之際,悄悄步出二樓客房,摸黑下樓想尋找那可能收藏著卡洛斯特.三幅地獄系列名畫的密室。
據傳喬以森有間專門收藏古董及畫作的密室,就藏在這棟豪宅裡,她猜想那三幅地獄畫作應該也在神祕的密室裡,若是能趁著眾人熟睡的時候查出它的所在位置就好了……
正當她躡著腳,小心翼翼來到一樓大廳,想從大廳旁那間接待客人的小起居室開始查探時,驀地身後的窗臺處傳來一聲男人輕笑,接著是一陣倒酒的聲音突兀地在黑夜沉寂的大廳中響起。
「三更半夜不睡覺,村姑妹,妳有夜遊的嗜好嗎?」那邪氣又痞痞的語調,明顯是喬以森那男人獨有的說話方式。
唐筱心一驚,忙循著聲音轉頭望去,果然瞧見他坐在大廳右側窗臺上,對窗外月光獨飲的身影。
「喬先生,你……還沒睡啊?」慌張之餘,她只能擠出這句老套的問候來回覆他的問題,意圖模糊他的焦點。
但這招,似乎對他不管用。
喬以森手臂一撐,從約莫有半個人高的窗臺上輕盈跳下,兩手分別拎持著未喝完的紅酒瓶與酒杯,赤著腳慢慢走向她。
「好像是我先向妳提問的,」他一身簡潔的白襯衫與白長褲休閒打扮,慵懶而閒逸,未完全扣上襯衫鈕釦,不經意地露出胸膛肌肉,在窗外月光的照映下更顯魅力非凡,「根據基本的禮貌對話法則,妳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再向我發問呢?妳三更半夜不睡,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間裡,跑下來做什麼?」
莫非,她跟他一樣有睡眠障礙?
「我……我今天晚餐沒吃飽,肚子餓,所以下來想找些東西吃。」在他的注視及逼問下,唐筱只好隨便編了個藉口來誆騙他。
「肚子餓?」他聞言,卻高高挑起了俊眉,「難道晚上喬瑟夫沒有為妳準備足夠的食物嗎?」
如果真是這樣,他得要調整一下那砸重金特地從英國聘請的管家薪水了。
「不是、不是!」見他似乎是誤會了,她慌忙搖頭解釋,「是因為我食量比較大,所以一般女生的食物分量無法滿足我,不是喬管家的錯。」
她可不想因為她隨口的一個謊而害人挨罵,甚至丟了工作。
「喔,原來如此,真看不出來妳身材這麼嬌小,竟然這般會吃。」聽了她的回答,喬以森微微勾唇,頷首表示了解,「只是我還是要提醒妳一句,在這棟宅子裡沒事最好別亂走,否則撞見某些不能讓人知道的隱私祕密,小心小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他刻意俯身逼近她,在她耳邊惡劣地吐出近似威嚇的可怕話語來恐嚇她。
之後,他一邊輕輕旋晃著左手的長身紅酒瓶,一邊昂起下顎往大廳右邊的方向輕點,朝她開口說道:「跟我來吧,廚房的位置不在這裡。」
他領著她到以白色大理石及各式鋼琴鏡面烤漆廚具裝潢而成的歐風開放式廚房,隨手將未飲完的紅酒及酒杯往中央的流理長檯上一放,接著,懶懶地抬手往冰箱的方向指去。
「喏,冰箱就在那兒,要吃什麼自己拿,不用客氣。」一切敬請自便。
唐筱只能無奈地順著他所指示的方向,過去打開了冰箱。
明明肚子就不餓,可為了圓自己撒的謊,不得不假裝肚子餓,這算不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一開冰箱,她發現裡頭並無任何簡單加熱後便可食用的熟食,只有一堆待烹煮的生鮮食材,她不由得怔在冰箱前,整個人呆愣住了。
「怎麼了?」瞧她站在冰箱前好半晌都無動靜,喬以森不禁微微挑高眉,關心的開口詢問著她。
「那個……喬先生,沒有立即可食的東西嗎?或是簡單的泡麵也可以……」她語帶尷尬的回頭問他。
那一堆生鮮食材很豐盛,可卻沒有一樣能立刻吃的,她現在只想隨便找樣東西吃吃,做做樣子搪塞他後便回房去。
「泡麵?呵……」未料,他卻發出輕嘲的嗤笑聲,「按照我那凡事追求高生活品質、萬樣講究又挑剔的管家喬瑟夫的說法,那種不健康的食物,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妳覺得他會容許它出現在這個家中嗎?怎麼,難不成妳不會煮?」
唐筱遮藏在黑框大眼鏡後的小臉微微窘迫發紅,喏喏回答道:「嗯,對,我不懂廚藝。」
打從她被收養後便一直跟著養父學習修復技術,那時她一切生活起居有溫柔的養母照顧,而長大後養父養母逝世,她生活上的所有大小事務則是她大哥唐雋接手,所以她一點廚藝也不懂,唯一會的恐怕也只有沖泡麵了。
喬以森聽了她的話,雙手環胸盯著她,諷刺的勾起嘴角說道:「我現在總算相信,老天要賜予一個人才能,便會公平的給予她某方面的缺陷,沒想到,對畫作修復上這麼有天分的妳竟然是個廚藝白癡,妳該不會除了修畫外便什麼也不會吧?」
「我……」唐筱無力的辯駁著,「就只有廚藝這項不會而已。」
其他什麼洗衣、清潔打掃之類的家務,她都知道該怎麼做的。
最後,還是喬以森看不過眼,下令要她從冰箱前讓開。
「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要是再讓妳這麼蹉跎下去,恐怕妳用來填飽肚子的夜宵,就要變成早點了。」他索性自己動手還比較快。
從冰箱快速取出幾樣甜椒、培根、蘆筍等食材,切切剁剁洗洗,沒多久一盤熱騰騰、香噴噴的義大利麵便上桌了。
他卸下腰間的黑色圍裙,將做好的義大利麵推到她面前,「喏,好了,吃吧。」
原本不餓的唐筱,在瞧見那盤色香味俱全、不斷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彩椒蘆筍義大利麵時,突然真的餓了起來。
「謝謝!」她坐在長檯前的吧臺高椅上,向那不知何時又倒好紅酒舉杯啜飲的男人道謝,接著執起餐叉,低頭安靜的吃起麵來,打算盡快吃完躲回房去。
她進食過程中,食物的熱氣模糊了眼鏡,她只好一邊抬起手背抹拭鏡片上的霧氣,一邊吹著麵條散熱,看起來既狼狽辛苦又極不方便。
看她吃沒幾口就得停下吹氣,等待眼鏡霧氣消散的慢吞吞模樣,喬以森終於受不了了。
他擱下手中的酒杯,直接動手取下她臉上土氣的黑框眼鏡,皺眉道:「妳這樣子吃飯看得清嗎?把眼鏡拿下,等吃完後再戴上不是比較方便?」
一心專注用餐的唐筱察覺到他的意圖,想出手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偽裝用的黑框大眼鏡一被拿走,便露出她刻意隱藏的清秀姣美面容,她頓時慌張無措地張大眸望著他。
見到她俗氣眼鏡下真面目的喬以森,眸子一亮,忍不住驚艷地吹了聲口哨,讚美她道:「沒想到,村姑妹妳長得還挺漂亮的嘛。」
出乎意料的,她竟有張清雅秀麗的美麗臉蛋,那雙眼睛更是晶亮乾淨得不可思議,不染一點陰暗雜塵,彷彿……潔淨到能映出自己的倒影似的。
這麼純粹明亮的一雙眼睛,他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把……把眼鏡還給我!」唐筱害怕自己的偽裝破功,心慌焦急地欲伸手奪回眼鏡,可下一秒卻被他驀地扣住了手腕。
「別動!」他忽然低聲朝她喝道,惹得她不禁被他的低斥給駭住了。
「村姑妹,妳的手沾到醬汁了,我可不允許我辛苦餵飽妳之後,還得被妳塗了一身醬汁。」他抽過一旁的紙巾,一邊似笑非笑地斜眼睇著她,一邊小心替她擦掉手上油膩的醬汁,那擦拭的動作輕柔無比,彷彿像對待自己珍視的情人一般。
因他如此曖昧親密的擦手舉動,讓唐筱有一瞬間心跳錯拍失序,心竟微微的亂了。
自阿駱過世後,再沒有人與她如此親近,再用這麼溫柔的態度,體貼細心的照顧對待她了……
待他拭淨了她手上的醬汁,這才緩緩鬆手放開了她。
「行了,擦乾淨了,繼續吃吧。」喬以森扔掉那張髒掉的紙巾,將眼鏡還給她,「妳應該要感到榮幸,村姑妹,妳可是世界上第二個吃過我親手做這道料理的女人,所以,別浪費這份別人無法享受的光榮,記得把它吃乾淨,一根麵條也不許剩下。」
唐筱接過他遞來的黑框眼鏡,為掩飾自己方才心緒的動盪紛亂,匆匆將它戴上。
「我……我知道了,等等吃完我會負責洗碗,將這裡清理乾淨的。」
「洗碗倒是不必,妳將它擱著,明早自然會有傭人來清理,只是有句話,我要再提醒妳一遍—」他將手中的紅酒一口飲畢後,唇角噙笑,淡淡開口叮嚀她道:「在這棟宅子裡別亂走,別對一些與妳無關的事太有好奇心,我不喜歡有人未經我同意,擅自在我私人住所像逛花園似的亂走亂晃,隨意刺探屋子和我的隱私,就像今夜一樣……知道嗎?」
他不希望她知曉他私下製作偽畫的事,或被迫換掉她這個極難得才找到的修復師。
「我……我明白了。」聽了他的警告後,她只能僵硬地擠出一抹微笑,點頭應答他道。
「那麼,時候不早了,我要上樓歇息了,妳吃完也早點休息吧。」
再吩咐交代了幾句後,他擱下手中的酒杯,朝她揮了兩下手,便逕自轉身離開,留下唐筱一人獨自待在偌大的廚房裡,暗自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該怎麼做。
經過他方才那看似無心調笑、實則暗含警告的提醒,看來夜探密室這條路是行不通了,她得另外再找辦法調查出卡洛斯特.那三幅地獄畫作的所在,免得引發他的猜疑心。
第二章
鎖上房門,拉上窗簾,再點亮了床頭小檯燈,在確定房內一切安全無虞後,唐筱這才摘下偽裝用的黑框眼鏡,打開筆電與兩個多星期未聯繫的家人視訊。
待視訊畫面一連線成功,首先出現在螢幕上的,便是年僅七歲,她透過各方關係,不惜偽造收養文件從育幼院剛接回來的駱承淵。
「小淵,借住在雋哥家,一切都還習慣嗎?」透過鏡頭,她朝畫面中那乖巧的小人兒甜笑揮手,表示自己很開心見到他。
他是阿駱同父異母的幼弟,是阿駱這世上最放不下的牽掛,在阿駱父親病逝、繼母離家跑了之後,一直都是阿駱在賺錢照顧他,如今阿駱也走了,她便自願替阿駱接手這個責任,只願意外逝世離去的他別有罣礙。
影像那端的小人微微點頭,沒有說話,靠點頭的細微動作表達一切都好的意思。
「抱歉啊,在你剛從育幼院搬到筱姊家的這個時候,筱姊竟然沒能在家裡陪你,可是筱姊答應你,等筱姊在國外見習大師修復畫作的行程完成後,會盡快回去陪你的,這些日子你就先暫時住在雋哥家,好嗎?」她向螢幕裡的小男孩道歉,內心非常愧疚自己這段時間沒法陪他,必須將他託付給他人照顧,想必這對剛從育幼院被接出來的他來說,一定會很難過。
但小男孩只是點點頭,似乎對此安排沒多大的反對意見,安靜乖巧的坐在畫面裡聽她說話,倏地,視訊的對象突然換人,一名身穿黑色條紋三件式西裝的高大冷漠男人出現在螢幕裡。
「筱筱,妳人在哪裡?」
是大哥唐雋!
她心一驚,支支吾吾地開口回道:「呃……就在國外啊……」
「國外?哪一國?法國?英國?還是義大利?」唐雋沉冷著臉,氣勢驚人地咄咄逼問著她,「別跟我打馬虎眼,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見無法閃避他的問題,她索性也豁出去了,「總……總之,我人就是在國外,哥,我想娜塔莉應該也跟你說過了,我這次出國是要見習大師修復名畫的技術,從中學習經驗、精進自己的技巧,所以,我人在哪裡並不重要不是嗎?更別說,為了參與這次見習,我簽了保密協議,不方便透露見習地點的所在位置。」
聽了她的話後,視訊那頭的唐雋沉默了許久,良久才見他緩慢開口道:「筱筱,我只是擔心妳,我不放心妳自己一個人待在國外……」
不放心她現在剛失去情人沒多久,尚需要人陪伴的狀態,獨自一個人到國外去。
唐筱聞言一愣,慢慢放柔了臉上神情。
「哥,你放心,我很好,我沒事的,等再過一陣子修復結束後,我就會回去了,你不用擔心。」她安撫著他的憂慮,然後拜託他好好照顧駱承淵,「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小淵,待這裡事情結束,我會盡快回去的。」
之後再聊了幾句,她這才結束此次的視訊通話。
當她闔上筆電,不由得對自己目前毫無進展的偷畫行動暗暗著急。
來這裡已經兩個多星期了,期間喬以森只拿一些普通的畫作讓她修復,遲遲不肯讓她接觸卡洛斯特.那三幅地獄系列畫作,他就像一匹狡猾的野狼,待人防備心極重,一點也不相信她這經過層層考驗聘請來的修復師。
看來,她應該要盡快設法取得他的信任了……
 
這日,喬以森在拍賣會上新得了一幅荷蘭畫家哈爾斯的名畫,特意在他的豪宅舉辦了宴會,邀請眾人來欣賞他新得的這幅名畫。
當然,受邀前來的賓客不會放過接近這個被上流交際圈譽為「史上最年輕傳奇的富豪兼古董投資收藏家」的機會,畢竟喬以森初在上流社會嶄露頭面,便以數億資金豪氣投資國內企業,以獨到的眼光,自旁人不看好的產業得到巨大獲利,眾人自當紛紛攜伴前來參加他的宴會。
據說他父母雙亡,留下大筆的遺產、古董和股票,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目前處於單身狀態,這令許多受邀前來參加宴會的未婚女性大為振奮,恨不得在晚宴上展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吸引他的注意,好一舉逮下這隻身家驚人的金龜婿。
其中又以在上流圈中素有交際花之稱的名媛朱茜蒨表現得最為積極,從宴會一開始便以厲害的手段本事擊退眾多欲與他攀談的女人,緊緊黏在喬以森身邊。
就像現在,他與幾名應邀而來的貴公子在展畫大廳裡談話,她竟跟在一旁,不時幫忙喚來侍者為他們上些點心、添加香檳,完全以他宴會女伴的身分自居。
「哈哈,以森,你果然厲害,居然連哈爾斯的畫也拍得到,那可是連國外MS集團老總也想要的名畫呢,竟然被你搶先一步拍到了!」那幾名與喬以森熟識的貴公子一面欣賞著大廳裡哈爾斯的名畫,一面稱讚著他過人的本事。
朱茜蒨見狀則趁隙攀挽上喬以森的手臂,嬌媚地倚在他肩頭,爭著開口替他回答。
「那當然,咱們以森可是眼光才略過人,平常是不隨便出手的,但若一出手,勢必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說……我說得對不對,以森?」那甜而柔媚的撒嬌嗓音,令人聽了幾乎酥軟了骨頭,讓在場男性無不羨慕喬以森的好艷福。
未料,喬以森只是淡淡噙著微笑,逕自執杯啜飲著香檳,沒有回答。
「不過,不是聽說你手裡有卡洛斯特.那黑暗傳奇畫家失傳已久的地獄畫作嗎?怎麼不將它拿出來一併讓大家鑑賞鑑賞呢?」其中一名貴公子提起了在圈子裡盛傳已久的謠言,似乎想藉由這次賞畫宴會應證謠言真假。
「什麼?卡洛斯特.的地獄,竟然在以森你這兒」另一名梳著油頭的貴公子聞言不由得驚呼了起來,「我聽說李氏企業的大老闆李次通可是砸重金要買卡洛斯特.這套地獄系列畫作呢,哇,沒想到居然在你手中!」
這次,喬以森終於不再沉默了,他微笑的開口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你們消息還真靈通,連地獄在我這兒都知道,只是今日要將它拿出來供大家欣賞是不太可能的,因為那三幅傳奇之畫到我手裡時,有些地方已經破壞毀損,需要修復,更何況……」他語音微頓,目光緩緩環視專心聆聽他說話的眾人一圈,「越是稀有的珍貴寶物,不是越該一人獨賞嗎?」
澈底吊足了大家胃口。
眾人聽了先是一愣,而後紛紛認同他這番說法地點頭大笑起來。
「哈哈,沒錯沒錯!寶物就是要一人獨賞才快活啊!」贊同的笑聲不絕於耳。
喬以森斂下黑眸,淺淺啜著杯中香檳。
這便是他今日特意舉辦這場宴會的目的,他要將地獄確實在他手裡的消息透過這場宴會及這些上流社會的公子哥兒散布出去,讓那渴望得到地獄三幅畫的李次通自己找上他!
等著吧,他已為這場復仇的大戲敲響了戰鐘,就等著那人入網。
「那麼你們在這兒慢慢欣賞吧,我先去那兒跟朋友打個招呼。」他向那些貴公子微微點頭致意,之後便邁開步伐欲到展畫大廳另一邊與其他人談話。
「等等,以森,等等我!」朱茜蒨見他離開,連忙拎著晚宴服裙襬追上來。
喬以森聞聲停下腳步,迅速掩去眸中閃過的不耐煩,勾起一抹魅人微笑轉身面對她,「茜蒨,有什麼事嗎?」
「以森,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難道……你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嗎?」她咬著紅艷的下唇,委屈的瞅著他說道:「我以為,我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我喜歡你……」
所以才會在今晚精心配合他所有的行動,只為獲得他的讚賞青睞。
「茜蒨,妳很好,只是我不適合妳,我想,妳應該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對象的。」即使心底厭煩至極,他仍以非常紳士的禮貌態度婉轉拒絕了她,向她表明兩人之間不可能。
「可是……」
正當朱茜倩還想努力說些什麼時,忽然,他不知瞧見了什麼,黑眸遽然一亮,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她,朝她身後某處步去。
「抱歉,失陪!」
她來不及阻止他的離去,便見他緩緩走向一名在管家帶領下,不斷拉扯著身上白色小禮服慢吞吞步進宴會廳,臉上還戴著一副俗氣黑框大眼鏡的女子。
她不禁憤恨地握起拳頭,這女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竟然能吸引他的注意,讓他丟下她?
喬以森執著香檳慢慢走到唐筱面前,笑意吟吟地看著他今晚特意教人幫她預備的裝扮。
「看不出來,妳這村姑妹打扮起來還挺令人驚艷的嘛!」換上白色小禮服,綰起一頭清湯掛麵長直髮的她,著實讓人眼前一亮,頗為驚艷,他忍不住開口稱讚辦事得力的管家,「喬瑟夫,做得很好。」
「謝謝先生誇獎。」喬瑟夫屈身行禮,「是先生挑禮服的眼光好,所以才營造出如此成功出色的效果。」
但唐筱卻很不適應,彆扭的拉扯身上小禮服的裙襬,有些尷尬不滿的對他抗議,「你辦宴會就辦宴會,幹麼非要讓人叫我下來參加呢,我不習慣出席這種場合……」
更別說是穿著這麼短、暴露出一雙雪白大腿的禮服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天曉得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舉辦私人宴會,幹麼要她這個畫作修復師參加?還一大早便命人來幫她裝扮,再派喬瑟夫「請」她下樓。
「妳是我喬以森聘請的專任修復師,在我私人住宅舉辦的晚宴,怎能少得了妳呢?」他揮揮手,喬瑟夫隨即恭敬的行禮退下,「而且,難得有機會參加大型晚宴,妳難道不想體驗一下灰姑娘變成公主,在宴會上大出風頭的感覺嗎?」
他不過是看這些日子,她除了修復畫作外,哪裡也沒去,怕她整日困在宅子裡會無聊悶壞,所以才想順道叫她一同下來湊湊熱鬧罷了。
「我才不需要什麼灰姑娘變公主、出風頭的機會呢。」她聞言,小聲的嘀咕回道。
他裝作沒聽見她的嘟囔,伸指彈彈她戴著的黑框眼鏡問道:「只是,除了衣服外,我不是也讓人幫妳準備了隱形眼鏡嗎?怎麼不戴上呢?」
她這副土氣的黑框眼鏡完全破壞了這身禮服的美感,使得她今夜的美麗大打折扣,從原來的百分百亮眼瞬間降至七十分。
一聽他這麼說,她立即防備的瞪著他,做好他隨時可能又動手奪走她眼鏡的預備。
「我對隱形眼鏡過敏,還是戴著自己的眼鏡比較舒服。」她雙手緊緊護著臉上的黑框眼鏡,戒備地盯著他回道。
這次她已做好了準備,再不會讓他有機會取走她偽裝用的眼鏡了。
見她那副像防敵的模樣,喬以森不禁有幾分好氣又好笑。
她以為他對她那副老土的眼鏡有多大興趣嗎?不過是嫌它不配這身衣服,不適合這個場合罷了。
「算了,隨妳吧,妳若覺得戴著它舒服,那就戴著吧,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下來了那就放寬心好好玩,看看能不能在宴會上認識不錯的對象,釣隻身價不菲的金龜婿回去,未來妳就不用辛苦的靠修復畫作維生了,村姑妹。」他攬過她的肩頭,刻意昂起下巴朝大廳中那些富家公子們的位置一點,打趣的說道,立即換來她佯怒的一記瞪視。
接著,他瞧見不遠處幾名他邀請來的賓客正朝他揮手打招呼,他旋即放開了她,對她說道:「那裡有朋友找我,我過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妳自己在這兒玩吧,想吃什麼、喝什麼,儘管跟侍者說或找喬瑟夫,不用客氣。」
語畢,他留下她逕自走向那群賓客,獨留她一人在賞畫晚宴裡。
在宴會裡待了一會兒,拒絕了幾次侍者好意端來的酒與點心,唐筱無奈地環顧著氣氛歡愉喧鬧的宴會廳,雖然他說要她好好玩,但她實在不喜歡這種場合。
她想,她還是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溜出去,到外頭消磨、打發時間好了。
於是她循著宴會廳旁連接後院的開放落地窗,悄悄溜到外頭的游泳池去,打算去那兒透透氣,順便在那裡耗到宴會結束。
而在一旁默默觀察她許久的朱茜蒨見狀,也連忙擱下香檳跟了出去。
一來到後院游泳池,呼吸到外頭新鮮的空氣,唐筱總算擺脫那種與宴會格格不入、無所適從的感覺,鬆了口氣。
還是這裡好,安靜又清幽,沒人吵鬧,可以一個人舒舒服服的待著。
她脫下了高跟鞋,一個人沿著池邊慢慢散著步,突然,一雙銀色縷空高跟鞋阻擋住了她前方去路。
「咦?」她訝異抬頭,望向那雙銀色高跟鞋的主人,那是一個身穿玫瑰紅蕾絲晚禮服的美艷女子,正表情不善地緊緊盯著她瞧,她見狀不禁微愣,下意識地開口詢問她道:「呃……小姐請問妳是?」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的吧?」朱茜蒨哼了一聲,環著雙臂,不客氣地質問她,「妳是誰?跟以森是什麼關係?」
「我?我是喬先生聘請的畫作修復師啊。」聽見她突來的莫名提問,唐筱不明所以,即使心裡納悶不解,還是老實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修復師?哼,最好有這麼單純,妳方才在宴會裡跟以森的談話我都聽見了,為什麼他會幫妳準備禮服讓妳參加他舉辦的宴會?還特地命人幫妳裝扮,派他的管家親自領妳到宴會裡見他。說!妳跟以森到底是什麼關係,妳是不是想意圖攀附上以森,藉機纏上他?」
面對她一連串無端的猜測、指控與質問,向來好脾氣的唐筱也不太高興了,她強抑著怒氣,極力冷靜的回答她道:「我想,這些應該不關妳的事吧,假如妳對喬先生安排的事有疑問,或許妳應該親自去找喬先生詢問比較清楚。」
說完,她轉身欲走,不想再與她糾纏。
真是討厭,沒想到遠離了宴會,都躲到這裡還會有事,她看她索性回房間休息好了,省得再碰上這種愛慕他的女性來找碴的荒謬事。
「妳別走!我還沒問完話,誰准妳走了」未料,朱茜蒨卻不肯放過她,驀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離開,「妳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間,站在池邊的唐筱被她猛地一推,向後跌掉進了泳池裡……
跌進水池裡的唐筱立即驚懼的掙扎起來,不斷揮動著雙臂,想要呼救。「救……救命……」她不會游泳啊!
水,瞬間從她的眼耳鼻口不斷湧入,好痛苦……
「活該,這就是妳無視我的後果!」站在泳池邊,朱茜蒨環抱著雙臂,得意洋洋地凝視著她在水中撲騰的狼狽畫面,可過了一會兒,眼見水中的她掙扎動作逐漸變小,身子漸往水底沉,她不禁也開始慌了起來,「喂,別裝了,不過就是推妳下水,讓妳毀了衣服、泡泡水嘛,妳別在那裡裝溺水騙人啊!」
可不管她呼喚,泳池中的人皆無半點反應動靜,這下她嚇壞了,忙轉身朝宴會廳方向高聲呼喊。
「來人!快點來人啊,這裡有人溺水了!快點來人幫忙啊!」
聞聲匆匆趕出來的喬以森及眾位賓客見到眼前景象,皆不由得大驚,其中又以喬以森最為震驚駭然。
他的目光緊緊落在池畔邊那雙白色典雅的高跟鞋身上,那是他特地幫村姑妹挑的鞋子,莫非溺水的人是……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不會游泳……」
再見到朱茜蒨那明顯心虛慌張、閃避他視線的不安表情,他心裡瞬間已明白了大半。
「閃開!」他快速脫掉身上西裝外套,一把推開上前欲向他解釋的朱茜蒨,飛快地奔至泳池邊,縱身一躍跳到水裡去救人。
好不容易在水中找到了溺水的她,但人救上來時,她已陷入了昏迷。
「村姑妹、村姑妹……」他忙拍打著她的臉頰呼喚著她,卻不得她任何回應,他只好迅速放平她的身子、抬高她的下顎,對她做起人工呼吸急救。
沒多久,在他的施救下,唐筱嗆咳吐出肺中的水醒來。
喬以森這才鬆了口氣,取過喬瑟夫遞來的大毛巾,將她整個濕透的身子包裹起來,而後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以、以森,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她開個玩笑,不知道她不會游泳,真的……」朱茜蒨知曉今天這事如果不解釋清楚,日後她在上流社會圈及他這裡,恐怕真的會變成拒絕往來戶了。
「閉嘴!我這裡不歡迎妳,請妳立刻離開這裡,滾!」不顧朱茜蒨的苦苦哀求解釋,喬以森寒厲著一張臉,發狠的要她滾出他的豪宅,無視她聽了他話後,艷容瞬間變得慘白的模樣。
之後,他抱著懷裡不住嗆咳,尚有些虛弱顫抖的唐筱,向後院泳池裡圍觀的眾賓客道歉道:「抱歉,因為臨時發生了些意外,所以今日的宴會提早結束,日後有機會,我再辦場晚宴好好向各位賠罪,喬瑟夫,送客。」
說完,他逕自抱著她轉身離開,預備帶她回房檢查她是否有其他什麼傷,留下喬瑟夫為他收拾這一攤混亂殘局。
「抱歉,各位貴賓,讓你們受到驚嚇了,今天的宴會就到這裡結束,各位請。」
喬瑟夫善盡管家的職責,喚來侍者,按照主人的命令開始一一送客,包括那位被喬以森欽點,日後不歡迎到喬宅作客的朱茜蒨小姐。
「朱小姐,相信妳剛才已經聽見先生說的話了吧?請妳現在就立刻離開,請!」他如此對朱茜蒨說道,並做了個慢走不送的動作,
在眾人奚落嘲笑的目光注視下,朱茜蒨只能怨恨地咬著紅艷的唇,憤憤的跺了跺腳,而後撩起裙襬匆匆逃離這令人難堪丟臉的場面。
於是,一場原該賓主盡歡的賞畫晚宴,最後竟鬧得不歡而散。
 
抱著渾身濕透的唐筱,喬以森不顧自己身上也是同樣的情形,就這樣一路帶著她回到二樓客房。
將她抱到房中那張大床小心放下後,他迅速取來房中的空調遙控器,替她打開暖氣將室內的溫度提升,再撥室內電話給大宅的下人,命她們煮薑茶送上來。
待一切都安排妥當,他才微蹙著眉轉身關心詢問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她,「怎麼樣?沒事吧?需要我請醫生來看看嗎?」
不知是因為驚嚇還是溺水的關係,她從方才便一直抖個不停,就連抱她上樓時,他都能感受到懷中的她劇烈的顫抖,令他對她這般不正常的反應不禁深深擔憂起來。
「不……不用了,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披著毛巾的她忍著不停發顫的身體,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抱歉,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他緊抿著薄唇,伸手爬過一頭濕淋淋的黑髮,懊惱地向她道歉道:「我沒料到朱茜蒨那女的會因我的拒絕而盯上妳,轉而去找妳麻煩,讓妳無故遇到這種事,非常抱歉。」
「算了……」她沙啞著嗓音,朝他輕輕搖頭,「你也不希望有這種事發生,反正我現在沒事了,就當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水吧,別再提了。」
而後她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惹得喬以森緊緊蹙起眉頭來。
「妳全身都濕透了,我看妳還是先去把這身濕衣服換下,洗個熱水澡,免得著涼了。」他開口建議她道。
再穿著這身濕禮服,即使開了暖氣為她保暖,恐怕還是敵不過寒意侵襲,會令她冷得病了。
「嗯,好,」唐筱點頭,披著大毛巾從床邊緩緩起身,「我先去換衣服,謝謝你今晚的幫忙,喬先生。」
她指的是他跳下泳池專程去救她一事。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記得叫我一聲,我人就在門外,可以隨時喚人來幫妳。」他怕她一個人體力不支,不小心又在浴室摔倒了。
「好……」之後,她拖著蹣跚虛弱的步伐走進浴室預備洗澡。
喬以森也趁機扯下身上濕透的領結扔到一旁,並命正好送薑湯來的下人幫他回房取來乾淨的衣物,打算趁她在浴室梳洗期間,換掉身上這套為救她而濕透的衣物。
可他才剛動手解開襯衫釦子,露出一片古銅色的壯闊胸膛,欲脫下襯衫時,卻見她突然臉色大變地穿著浴袍匆匆從浴室赤腳奔出。
瞧見她那驚慌的模樣,他不禁皺眉開口詢問她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慌張?」
她慘白著一張臉,小手輕撫著自己空無一物的脖頸,吶吶的道:「項鍊……我的項鍊不見了……」
阿駱送給她的生日項鍊不見了,一定是方才跌進泳池時,意外掉在水裡了。
「項鍊?什麼項鍊?村姑妹,妳先別著急,先仔細告訴我那條項鍊的模樣,我可以叫人幫妳尋找。」
他勸她先冷靜下來,但她完全不理會他的勸說,逕自穿著那單薄禦不了寒的白色浴袍,轉身衝出房門尋找項鍊去。
「該死!」喬以森低咒一聲,連衣服也來不及換便跟在她身後追出去了。
唐筱一路狂奔至方才溺水的後院泳池,因宴會散去,泳池邊早已無人,原本用來照亮後院游泳池的燈光也老早全部關閉,唯有天上些微的月光微微照亮泳池那淺藍色的波漾水面。
她不顧自己不會游泳,焦急地攀著泳池的手扶梯,眼看就要冒險下水撈尋自己遺失的項鍊,卻被身後追來的喬以森給猛地一把拉住。
「妳瘋啦!村姑妹!忘了妳剛才溺水過嗎?不會游泳妳下水做什麼不過是條項鍊,有必要這麼緊張嗎,我再讓人買條新的給妳不就行了?」他喝斥著她無視己身安全的舉動,堅持阻止她下泳池。
未料,她卻忽然甩掉了他的手臂,轉頭發火似地朝他大喊道:「你不懂,那條項鍊對我很重要,它對我來說極為特殊、具有與眾不同的深刻意義!」
那是阿駱唯一留給她,可供她憑弔、思念他的紀念物啊!
見她掙脫了他的束縛,心急地在泳池邊來回踱步,卻始終找不出找項鍊的辦法,最後紅了眼眶,無措地蹲在池邊抱膝哭起來的模樣,喬以森的心莫名地抽緊,一股陌生的心疼感受湧上他的心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喜歡看見她哭泣的模樣,那令他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千萬根小針在他心口上戳刺似的。
他深深注視著蹲在池邊哭泣的她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才緩慢的啟唇朝她說道:「妳真是……我見過最麻煩的女人。」
唐筱聞言不禁一愣,眼噙淚花愣愣地抬頭看他,卻見他突然越過了她身旁,逕自站上她身邊的泳臺,舉高雙臂,倏地縱身一躍跳下泳池裡去幫她尋找項鍊。
看著他在水裡不斷來回搜尋著項鍊的模樣,她心裡不由得隱隱起了幾分悸動,胸口暖暖的,原本弄失項鍊的焦灼慌張隨著他的舉動逐漸被抹平消滅,最終,消逝不見。
沒想到他竟然願意為了她,跳下昏暗無光的泳池裡替她尋找遺失的項鍊,明明,他可以完全不理會這事的啊……
只見他修長的身影在冰冷的池水裡不斷潛游撈尋著,找了將近半個小時左右,他終於在排水孔處尋到了她遺落的項鍊。
「找到了!」他從水裡嘩地起身,動作俐落地撐臂躍上池畔,爬過一頭濕淋淋的黑髮,將項鍊交到她掌心裡頭,「是這條吧,妳弄丟的項鍊。」
「對,沒錯,謝謝你……」她怔怔地望著掌心裡那條失而復得的項鍊,感動的對渾身都在滴水的他謝道。
「既然找到了,妳就該死的將它好好收好,別再弄丟了,還有,我警告妳,妳這不會游泳的旱鴨子村姑,以後給我離泳池有多遠離多遠,省得次次出事都要我下水救妳,要知道我不是每次都在場,都能及時趕到的!」他口氣惡劣的嚴正警告她,然後脫下身上那皺得不成形,黏貼在肌膚上令人極不舒適的襯衫,不爽地將它扔到泳池邊的躺椅上。
這是今夜第二次因她而下水了,他想,她一定是跟他家的泳池犯 ,所以才每回到這兒都要鬧出些事情。
「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弄丟它了。」她一定會好好保管這條項鍊,不再讓它有機會離開她身上。
「那妳還愣著做什麼,項鍊都找回來了,還不趕快回去洗澡換衣服,妳想穿著浴袍在這兒吹風到什麼時候」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說完這些話後逕自邁開步伐往主宅的方向步去。
他那惡聲惡氣的態度並未嚇到她,反而讓她有種被人關心在乎的感覺。
她緊緊握著手中他特意幫她尋回的海星項鍊,望著他一邊低聲咒罵,一邊逐漸遠去的背影,內心震撼感動不已。
她從不知道在他邪氣痞態、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一顆如此溫柔體貼人的心,將她以往對他那放浪不羈、我行我素的印象全數推翻。
他遠比她以為的還要關心在意身旁的人啊,包括她這個才出現在他生活裡沒多久的陌生修復師。
是不是只要被他接受,納進他封閉心圈裡的人,就能得到他如此無微不至的細心照顧與保護呢?
唐筱不由得怔怔出神地兀自想著。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在今夜的事情過後,她的心中已漸漸對他起了一些異樣不明的曖昧情感,在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悄悄掀起漣漪……
 
隔日早上,唐筱按照大宅中固定的用餐時間,下樓預備用餐。
每天她和喬以森都會藉由共用早餐的時候討論畫作修復的進度,這是他們雙方在這兩個多星期來所磨合、培養出來的默契,利用兩人一天中最空閒的清晨,與對方談論畫作修復的大小問題,所以即使昨夜才落過水,稍嫌有些疲累,她還是遵循著這默契,下樓預備和他共用早餐。
但沒想到當她到了那能瞧見花園的日光餐室時,卻只見到身穿黑色管家服的喬瑟夫和幾名服侍用餐的女傭站在那兒,並無見到他人身影。
「喬管家,早安。」雖然有些疑惑,但她還是走進日光餐室裡,向那挺直站立在餐桌旁,頭髮無時無刻梳得整整齊齊、服裝打扮一絲不茍,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管家喬瑟夫道早安。
「墨小姐,您早。」他微微頷首,禮貌的回應她的問好,並上前親自替她拉開座椅,謹盡貼身管家職責的服侍她入座。
「呃,那個……喬先生還沒起來嗎?」坐到餐椅上後,瞧見擺滿豐盛早餐的餐桌,只有她一人獨自享用時,她不禁有些納悶的開口詢問起喬以森的蹤影。
通常這時候他早已在餐廳等候著她,一邊用餐,一邊與她討論或交付她待修畫作事項,怎麼都到了這時候,他人還沒出現呢?
「不清楚,許是今天天氣好,先生想再多賴床也說不一定,墨小姐不必擔心,您可以先行用餐,也許先生待會兒就下來了。」然而喬瑟夫卻這般回答,似乎並不將他的未出現當作什麼大事,逕自吩咐女傭為她倒杯果汁。
「是這樣嗎?」見他如此篤定的模樣,她也只好放下心中的疑問,按照他的話,取起餐具先行用起早餐。
但過了半個多小時,她早餐都快用完了卻依然遲遲不見他現身,這讓唐筱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了。
「喬管家,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我覺得喬先生不像是會賴床的人。」她輕皺著眉,抬頭望著他說道。
就算是賴床應該也不會誤了他們兩人的晨間談事的時間吧?
喬瑟夫面無表情的掏出懷錶,瞥了一眼時間,「嗯,的確是有些晚了,再這樣下去,這些準備好的早餐冷掉便不能吃了。」
唐筱聞言,額上頓時冒出三條線。
管家先生,這不是重點好不好,重點是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才沒現身下樓吧?
「那麼,我上樓去看看先生好了,請容我先行告退。」終於,喬瑟夫決定親自上樓去瞧瞧喬以森的情況,聽見他這話的唐筱也連忙表示要一同前去。
「我、我跟你一起去。」不知為何,她莫名有些擔心他的情況,希望不是昨晚為了救她及幫她撿項鍊導致他過度疲累,身體出了什麼事。
於是,兩人一同上樓到三樓,進入他一向不許旁人輕易靠近的主臥室查看。
「先生,我是喬瑟夫,請問您起床了嗎?」喬瑟夫抬手輕敲了敲臥室房門,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卻聽不到裡頭的人出聲回答。
而後兩人對視一眼,換唐筱上前敲門叫喚,「呃,那個……喬先生,我是墨茉,你在裡面嗎?今早沒看見你下樓用餐,我們都有些擔心,所以來看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這次,房裡的人回話了。
「滾開!別吵我!我要休息……」他的聲音透過那扇厚重的門板傳來,顯得粗礫又異常沙啞,其中還隱隱夾帶著幾聲重咳,讓人聽了不禁替他的狀況憂心起來。
「喬先生,你是不是病了?」唐筱聽出他聲音裡的難受與不適,忙開口詢問他,「我可以進去嗎?」
雖說是徵詢,可不待他回應,她已逕自轉動門把,走進他一向不許外人進入的私人臥室裡。
臥房內一室陰暗,房間中央那張偌大的雙人床上,隱約可瞧見男人趴在那兒的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床邊,瞧見他緊緊蹙著俊眉,閉著雙眼趴在那兒不知是昏睡或是閉目休息,她慢慢伸手輕推喚著他。
「喬先生、喬先生你還好嗎?」她試著伸手探他的額溫,卻發現他正微微發著燒,不由得驚呼起來,「天,你在發燒啊,喬先生!」
一定是昨夜為了救她及幫她撿項鍊在水裡待了大半天而引起的,難怪他早上沒下來用餐,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閉嘴,別在我耳邊大呼小叫的,吵死人了!妳出去!讓我自己安靜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就會好了!」他厭煩地撥開她的手,將臉撇轉到一旁,埋進另一側的枕頭裡。
「不行,你這樣搞不好會越來越嚴重的,喬管家,喬先生他發燒了,你能幫我擰條濕毛巾過來,順便找醫生過來看看嗎?」她轉頭向站在房門口的喬瑟夫提出請求幫忙。
當喬瑟夫聽從她的請求,欲提步邁進臥室時,卻被他一聲危險的威脅低喝聲給喝止住了。
「你要是敢聽她的話邁進來一步,或是隨便找些我不認識的人進入我房間,我就扣光你那高到足以養活一大家子數十年的高額薪資,將你Fire掉!」媽的,這大宅裡究竟是誰作主,還有沒有把他這個出錢聘請他們的主人放在眼裡了!
喬瑟夫原本伸出去的腳,聞言一頓,隨即又收了回來。
「管家守則第一條,需要無時無刻遵從主人的命令,哪怕命令無理性、無道理至極。所以,身為一個畢業於英國管家學院的優秀管家,很抱歉,墨小姐,我不能違背先生的命令進房去,因此我只能將生病的先生交給妳,拜託妳照顧他了。」
喬瑟夫站在門外微微躬身向她道歉,不知他此刻的聽從是因為他的扣薪威脅,還是真的像他口中所說的一名優秀的好管家不能違背主人命令,總之,他表示自己無法幫上忙,要將照料他的重責大任全權委託給她了。
「什麼」唐筱聽了,不禁錯愕地抬頭驚望著他。
不會吧,讓她留在他房裡照顧他?
「不過妳放心,若有什麼需要,可以透過先生房間的室內對講機向我們吩咐,我們會盡快為妳送來的,先生不喜我和傭人待在這裡,為了不打擾先生清靜,我先下樓離開了。我會聯絡家庭醫生,將先生此刻的情形告訴他,請他送些退燒藥來,一切就麻煩妳了。」
語畢,他再次恭敬的朝她彎身行禮,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留下唐筱一個人傻眼的獨自面對發燒中,意識半陷昏迷的喬以森。
看著他緊擰著俊眉,難受地趴在床上夢囈昏睡的模樣,她微微歎了一口氣,無奈地彎腰替他將落到床底下的被子拾起蓋好。
沒辦法,誰教他的病都是因為她的緣故呢,現在也只能由她負起照顧他的責任了,就當是還他昨晚的救命及拾撿項鍊的恩情吧。
於是,她動手拉開房中窗簾,讓陽光從窗外稍稍透進,照亮原本陰暗的室內,然後起身到浴室替他擰來了濕毛巾,敷在他發熱的額頭上。
待做好這些後,她才撥室內對講機請傭人送來水盆、熱開水及照料他的一切所需用品,預備照顧他直到病情好轉。
在睡了將近大半天時間,令人難受的頭疼腦熱逐漸退散去後,喬以森才慢慢清醒過來。
一睜開眼,瞧見的便是他聘請來的村姑妹修復師,正為了他不斷來回在浴室與房間之間端盆換水,忙得團團轉的模樣,見到這幕,他冷酷封閉的心不禁微微被觸動。
他知曉自己在生病時脾氣有多壞、多難搞,以往他生病時,書妍都是能閃就閃,以免遭到脾氣暴躁的他無辜遷怒,可村姑妹在喬瑟夫刻意推諉照護責任的陷害下,卻一句抱怨都沒有,就這麼默默承擔照顧他的辛苦工作,絲毫不介意他用惡劣的態度吼罵她,真不知道她是傻,還是太過善良?
凝望著她透過室內對講機向他那個精明厲害的管家詢問醫生所開立藥物的注意事項,他意外發現自己喜歡上這種被她細心照料的感覺,曾經以為冰冷死去的心似乎又被溫暖,重新活了過來。
結束與喬瑟夫通話,掛上室內對講機的唐筱,轉身發現他醒來,立即欣喜地拿著傭人剛送上來的藥物上前關切他的狀況。
「喬先生,你醒啦?覺得好些了嗎?正好醫生開的藥送來了,說等你醒來了便可以服用,你要不要先吃藥再休息?」她幫他倒了杯溫開水,小心地拆開藥袋,取出醫生開的感冒藥遞給他。
喬以森沒有動手接過,只是噙著抹極淡的微笑,定定凝望著她那張隱藏在老土黑框眼鏡後的清秀容顏,慢慢開口詢問道:「村姑妹,妳一直都在這兒?」
一直……都在這裡照顧陪伴他,一步都沒有離開?
唐筱聞言先是一愣,而後點了頭,「對,我一直在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是她哪裡做不對,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諱嗎?
「沒什麼問題,」喬以森垂下黑眸,輕勾著唇,接過她手裡的溫水與藥物一口吞進嘴裡,「只是沒想到在我生病最脆弱、最需要人陪伴照料的時候,在我身旁照顧我的竟是妳這個其貌不揚的村姑妹,如此而已。」
讓他心裡又暖又熱,有種長久以來一直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冰冷寒意,驀地被人驅趕走的感覺。
「我想無論是誰,在生病的時候都會期盼有個人能陪在身邊的吧。」換作是她,也會希望在自個兒生病時,能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呵,妳說得沒錯,」聽了她的話後,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而後將飲完的水杯擱到一旁床櫃上,「所以我很慶幸,我醒來時並不是獨自一個人面對漆黑無人的空蕩房間,而是有妳在身旁……不諱言的坦白告訴妳,當我方才醒來時,瞧見房中的妳忙碌地替我端盆換水、更換額上濕毛巾時,妳知道我有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唐筱被他問得愣住,下意識反問。
他含笑的瞅著她,語中帶著濃厚調侃,一字一字緩慢回答道:「覺得……妳像是個為照料生病丈夫而忙得團團轉的小妻子。」
唐筱聽完他的話後,小臉瞬間爆紅,就連耳朵也變得如血一般的艷紅。
她睜大眼,身子像受到什麼驚嚇似的向後猛退了一大步,支支吾吾地開口駁斥他。
「你、你別胡說八道,什麼照顧生病丈夫的小妻子,我只是因為感謝昨天你對我的幫忙,還有覺得你的病我也該負些責任才留下照顧你的,你別瞎說胡扯。」但心跳,卻莫名因他這番話而劇烈加速。
「可真的挺像的,尤其當妳見到我清醒時,便迫不及待撲向我床邊的那副模樣,真令人感動。」他不但沒有因為她的斥責而收斂,反而像是逗弄她上癮似的,故意扭曲事實來戲弄她,惹得她又氣又急的直跳腳。
「誰、誰撲向你床邊了!」她臉紅地反駁他,因過度羞忿導致說話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得不流利了,「你根本是亂說,我、我不跟你說了,既然你人醒了,也吃了藥,那就表示你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剩下的我會請喬管家派人來接手照顧你,你自己好好休息養病吧!」
說完,她心慌地轉身匆匆奔離他房間,動作迅速得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趕她似的。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喬以森只覺得心情一陣莫名愉悅,即使身體尚處於不舒服的狀態中,臉上卻不禁緩緩浮現出一抹淺淺笑容來。
這樣就跑了?真可惜,本來還想多逗她幾句的,沒想到她竟這般害羞不禁逗。
看來村姑妹的膽子很小啊,不過才一句玩笑話便能將她嚇成這樣,照這樣看來,日後不能常這般戲弄、耍她了,否則以後她一見到他就逃跑,連話都不肯同他說了,那該怎麼辦才好?
但不得不承認,他曾以為會這樣一日一日孤寂度過的生活,自從有了她在身邊,變得越來越多采多姿,也漸漸戀上有她在身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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