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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7201

《媳婦有出息》上

  • 作者畫云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28
  • 瀏覽人次:557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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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被老天爺坑慘了!本以為自己穿越來是千金小姐,裝失憶混日子便罷了,
誰知是庶出,呃,宅鬥她不行啊,一天到晚戰戰兢兢的就怕被人害,
好險嫡母是個好的,不想著收拾她,嫡姊有的教導她也有,
可惜嫡母死得早,父親又外放當官,在這家裡只靠兄嫂和姊姊罩不夠力,
她被表哥看上,姑母一副她是勾搭了寶貝兒子的狐狸精,四處嚷嚷壞她名聲,
祖母匆匆為她找門親事要把她嫁出去粉飾太平,說是侯府庶子,是她高嫁了,
放屁!明明就是那渣男找不到好人家的女兒娶,
剛新婚就惹她不痛快,她沒忘嫡母教誨,要教訓在人家看不到的地方,
一手納鞋底練出來的「甩針舞」,他哪裡最痛往哪裡扎,(哎喲喲他的小*花)
收拾了一屋子的女人,娘家人也來幫她出氣,幾板磚拍到他叫不敢,
努力發揮現代創意想新鮮花樣討長輩歡心,抱好侯府太夫人這條粗大腿,
那混蛋還算有救,雖然勸他上進這條路任重道遠,如今也願意和四書做朋友了,
她可以開始幻想,他其實是大器晚成,總有一天會掙個誥命給她長臉嗎?
畫云
來自廣州繁華的街市、美食的天堂,享受市井,享受創作。
性格開朗,友人無數,工作之餘,彈琴之後,盤腿坐在電腦前,把腦海內千種柔情、萬般想像,付諸於點點墨跡。
喜歡有張力的故事,喜歡古今碰撞的火花,所以多寫穿越。古今的對比可以看到世態變遷,可以尋到文化發展的脈絡。
小小的故事似一面鏡子,反射出人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也似一杯果酒,酸酸甜甜,願諸君茶餘飯後消遣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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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魂穿實在太坑爹
周依蓮從夢中驚醒,感覺周遭完全陌生的環境,不禁駭然。呆愣了一下,才藉著月光和燭火,影影綽綽的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趴在自己床邊,手下的觸感是略帶涼意的細緻絲綢。
她淡定的閉了閉眼,嘿,最近小說看多了,居然還能夢見穿越啊!嗯,繼續睡吧!
可才剛閉眼而已,床邊的小姑娘便一個抬頭,對著她的臉看了看,一聲大叫,「姑娘!您醒了?」
「啊?!」這夢好真實,不是說作夢看不見臉的嗎?雖然光線不大好……
「姑娘醒了?」又一個小姑娘衝到床前,眼淚嘩嘩的流,哽咽的抓著她的胳膊,「我的好姑娘,您總算醒了,我們只怕您……」
「呃……」好嘛,這夢作得還有觸感了……
然後,衝進來了一群人,屋裡瞬間變成菜市場。
再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群人到天亮。
再再然後,看到一個老太太跑來看了自己一陣,說了一堆話,哭濕了帕子一條。
再再再然後,看到一個中年婦女過來哭了一陣,繼續犧牲帕子一條。
再再再再然後,看到一個小美女坐在床邊繡花了,天也正午了,她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勒個去!這夢也作得太久了吧!
小美女突然抬頭,盯著周依蓮看了半天,周依蓮依舊當作夢呢,也呆呆的望著人家。
「三妹妹?」小美女遲疑著喊。
周依蓮想,這小蘿莉長大肯定是美女,嘖嘖,這花繡得真好。
「三妹妹?!」小美女抓著周依蓮的肩膀搖了搖。
周依蓮繼續很淡定,唉,更餓了,不知老媽做了早飯沒?
小美女突然驚叫起來,「梅子!快去叫母親,三妹妹傻了!」
「啊?!」一群小美女頓時圍了過來,接著一團混亂。
之後又來了一群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有幾人,只見一個中年婦女,撩起袖子二話不說,長長的指甲狠狠的往她虎口一掐!
「啊!痛痛痛痛痛!」周依蓮痛得眼淚直飆,心裡一涼,他娘的,自己不是真的穿越了吧?!
還在神遊中,就被拖入一個懷裡,「我的兒,總算醒了,妳是要嚇死我這把老骨頭啊!」
「老太太別著急,三姑娘只是嚇著了,調養兩天便好了。」
「是啊、是啊!」旁人紛紛附和。
周依蓮被老太太摟在懷裡差點沒憋死,我靠!果然穿越了嗎?
被雷得風中凌亂、如夢似幻的周依蓮,在吃了一頓晚餐加一頓早餐後,終於認命的意識到,格老子的,老娘真的穿越了!Fuck you!真是網路所有的髒話加起來都形容不了現在苦逼的心情!
「姑娘。」丫頭柚子輕喚,「待吃過藥,還是往老太太那裡走一遭吧,因為您被嚇著,老太太著實哭了好幾場呢。」
「可我什麼也不記得了啊!」周依蓮回過神,十分苦惱的說。
「姑娘果然呆了。」另一個丫頭橘子笑道:「都是自家骨肉,誰還會笑話您不成?不記得了,再重新認認就好。」說著指指旁邊那丫頭道:「她叫柚子,我叫橘子。」
周依蓮一噎,古人忒剽悍了吧,失憶這種玄幻的事居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還有,這兩個丫頭名字誰起的啊?太有才了!
「沒上沒下!」柚子眼一瞪,「姑娘也是妳說得的?」
橘子對周依蓮的方向努了努嘴,「妳看,姑娘可不是又呆了?」
周依蓮歎了口氣,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兩個丫頭看看她,橘子跑了出去,過了老半天才回房來。
「姑娘,」橘子遞過來一張紙,「二姑娘聽說您不記得家裡人了,特地抄了一份名錄給妳瞧瞧。」
「哦。」周依蓮接過來一看,頓時傻眼。我勒個去!足足四頁紙啊!最後一行還寫著其他房頭不在京城,暫不需記。
「還是先去上房,對著人記名字吧。」周依蓮有氣無力的說:「只要長輩們不介意就好。」
「不會、不會。」柚子笑道:「老太太說了,您人小,魂不全,沒準迷糊兩天就好了,誰沒個迷糊的時候呢?」
周依蓮心想:這便宜祖母還真夠慈祥寬容的,也許日子不算難過?
眼睛一抬,好死不死的看到不遠處的繡架,頓時臉又垮下—— 德言容功,三從四德,這到底要逼死誰!想到電燈電腦看電視,以後都跟自己無緣了,到底是哪個神經病讓我穿的啊!我×你們家所有的親戚!靠!
只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周依蓮深呼吸三次,握緊拳頭,往上房請安去。
 
 
 
前頭是領路的奶娘楊嬤嬤,一行人慢慢走入上房。
周依蓮打量環境,果然古代老太太都住在西邊。
上房門口,幾個小丫頭見到她們來,福了福身,掀起簾子稟報道:「三姑娘來了。」
周依蓮跟著楊嬤嬤進屋,傻愣愣的人家叫她磕頭就磕頭,完全不知道說啥。
蕭老太太招手,「三丫頭,過來。」
周依蓮只好走了過去,還沒站穩,就被蕭老太太拉到身旁坐下,「可好些了?家裡的事想起來了?」她什麼都不記得事,早傳遍家裡上下了。
「回祖母的話,」周依蓮裝出一臉愧疚的說:「什麼都沒想起來。讓祖母擔心,是孫女兒不孝。」
「孝不孝不在這上頭,」蕭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她,「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說起來,我們家的孩子就是壯實。」老太太身旁一個中年婦女笑道:「除了三丫頭掉進池子裡,再沒有誰有過凶險。」又走過來點了點周依蓮的頭,道:「連累妳祖母、母親及姊姊傷心了好一陣,再不可頑皮了。」
周依蓮依照看過N多穿越小說得的經驗,站起來福了下身,呃,卡殼,這位是誰啊?嗚,魂穿實在是太坑爹了。
二姑娘蕭錦繡噗哧笑了,「這是三嬸母,去瞧過妳的,又忘了。」
「多謝三嬸母教導,帶累長輩為我擔心,我再不敢了。」哦,蕭三太太劉氏,名錄上寫的,終於對上了。
蕭錦繡搖頭說:「恐怕這丫頭還一頭霧水呢,且讓我給她順一順。」說著拉起周依蓮,為她介紹道:「祖母可別記錯了。」又指著蕭老太太身邊立著的一名婦人,「這是大伯母,大姊姊嫁了,以後回門見吧。」
大伯母,好像是姓徐吧?
「三嬸母旁邊的是四妹妹和五妹妹。」
這兩丫頭她也記得,四妹妹叫紗織,五妹妹叫寶絡,嗯,章魚保羅……咳!對了,自己叫羅衣,還不算離譜。這蕭家的姑娘居然都是以絲織品命名,是想說自家姑娘們都生在綺羅叢中嗎?真有自信!周依蓮忍不住暗暗翻個白眼。
「這是大嫂,大伯母的媳婦兒。」蕭錦繡拉著周依蓮福了福身。
嫂子姓啥啊!忘了!算了,日後再記。
又見了一個小丫頭片子,才五歲,叫做盛梅,是大哥的女兒,還有一個小子盛春,則是大哥的嫡長子。
一屋子主子總算認完了,蕭錦繡見周依蓮已經有點迷糊,便不再介紹,只待日後再說。
蕭老太太見狀,眼角濕潤起來,用帕子擦了擦說道:「看著二丫頭這樣愛護妹妹,我又想起閨中時的姊妹了。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我一個,再也見不著了。」
「老祖宗這話我可不依。」蕭錦繡回身對著蕭老太太笑道:「我們幾個姊妹定要在一處不分離的。」
蕭老太太笑道:「好!好!在一處,在一處。我跟妳們老子說,全不許嫁到外地去,統統都留在京城嫁人可好?」
「老祖宗!」蕭錦繡拉著蕭老太太的胳膊直晃,害羞了。
「哎喲喲,骨頭架子都散了,不說了、不說了。」
眾人又笑鬧了一陣,這才陸續退出上房。
蕭錦繡跟著周依蓮回房,找出那份名錄,笑著說:「趕緊給我背熟了,過幾日大伯父生日,要宴請賓客,別人家的可不是自己人,若出醜了真要鬧笑話的。」
「嗯。」周依蓮看著眼前的小蘿莉,內心一陣溫暖,這姊姊真稱職!突然又想到,「姊姊,我們丫頭的名字誰起的啊?這麼……」餓死鬼投胎!當然這半句爛死在肚子裡。
「大姊姊唄!」蕭錦繡抿嘴笑道:「我那會兒還不記事,只聽長輩說,大姊姊是個饞貓,寫了十來個水果名兒,自己挑了兩個不說,還一路排了下來,咱們五姊妹正好一人分兩個。」
周依蓮一張囧臉,「那屋裡其他小丫頭,該不會也是吃的吧?」
「可不是嗎,」蕭錦繡無奈的說:「大姊姊的小丫頭,就叫豆包和花捲。」
「那妳的呢?」
「蓮蓉和棗泥。」
「我的小丫頭呢?」周依蓮心驚膽戰的問。
「呵呵,放心,這是妳自己起的了。」
「叫什麼?」周依蓮興匆匆的問。
「荔枝和葡萄。」
「噗!」這一家吃貨!
 
 
 
因為三姑娘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蕭錦繡命全屋子的丫頭婆子全都直接叫「羅衣」,終於在三天之後,讓周依蓮形成了下意識反應,終於記得了,可高興之餘又想到,高興個屁!除非刻意的提醒,家裡人基本上都不會喚她的名字,長輩叫三丫頭,平輩稱三姊姊或三妹妹,下人則叫三姑娘。
不過這樣喚了三天,倒讓周依蓮真的認命了,決心收起「周依蓮」這個名,往後的日子就以「蕭羅衣」的身分過活吧!
「姑娘,」橘子清脆的聲音傳來,「太太從舅太太那裡得了好些山東蘋果,特地給了我們一簍子,可香了。」
「別處也得了嗎?」謝天謝地,楊嬤嬤為她惡補了三天的宅門閨秀基礎知識,她總算有點大家閨秀該有的反應了。
「自然有。」
「姑娘該是要去太太那裡謝一回。」楊嬤嬤正給姑娘納鞋底呢。
說起這位嬤嬤,蕭羅衣一陣無力。根據她看過的N本穿越小說,像這種「主子掉進池子裡,撿回一條命後內裡已換了條新魂,什麼事情都忘光光」的情況,不都是主子身邊的奶娘丫頭為主子細說原主的家世背景嗎?這位楊嬤嬤倒好,畏畏縮縮的,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要不然也不至於要蕭錦繡來講解家裡的人物關係了。
阿彌陀佛啊,想想要是沒有這個姊姊,自己簡直不用混了!對著原母的親媽賣萌,那是有壓力的,萬一當成妖怪被燒了,絕對是得不償失啊!
不過待她稍稍「回復正常」,楊嬤嬤倒也表現稱職,該提醒的也是會提醒。
「那柚子跟我去一趟吧。」蕭羅衣歎口氣說,內心暗暗覺得那個橘子很抽風,這家人選下人的眼光很不靠譜。
行到蕭二太太的正房,照例是老通房蓮姑娘打簾子—— 職業打簾?!真可憐,三十多歲了還沒混上姨娘,看來姨娘也挺不好混的啊。
走進門內,只見蕭錦繡黏在母親身邊撒嬌,蕭二太太黃氏眼角的魚尾紋都笑得溫柔。蕭羅衣看得有點觸動,行禮輕輕喚了句,「給母親請安。」
黃氏的笑容微微收起,身子坐正,「這時候過來,有什麼事嗎?」
「特來謝母親賞的蘋果,」蕭羅衣笑得燦爛,「擱在屋子裡頭,好大一股甜甜的香味,真好!」
「我這還有,喜歡就再拿點去。」
蕭羅衣有點不好意思了,到底還不太熟,只好羞答答的說:「等沒了再來要。」
黃氏笑著點點頭,「廚下來了個點心廚子,妳們姊妹倆也去瞧瞧,以後出嫁服侍翁姑,總要有點拿手的東西奉上才好。」又看了看蕭錦繡說:「十三歲了,轉眼要說人家了……」
蕭錦繡臉一紅,拉著蕭羅衣就跑。
蕭羅衣回頭只見便宜老娘笑著搖頭,突然一陣心酸,自己穿越到古代來,在現代的老媽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麼樣子,只希望是靈魂交換,好歹……身體還在……
 
從廚房回來,蕭錦繡又拉著蕭羅衣到自己房間—— 其實兩姊妹住一起,共用一個廳,蕭錦繡住東邊,蕭羅衣住西邊。
「這幾天妳想起什麼沒有?」
蕭羅衣抽抽嘴角,「沒。」本就不是原版,想個毛!
蕭錦繡歎,「針線活可記得?」
蕭羅衣死命搖頭,那玩意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了。
「字呢?」
字?妳是說書法吧?蕭羅衣依舊搖頭。
蕭錦繡一臉菜色,「妳還記得什麼?」
蕭羅衣不忍這便宜好姊姊過於傷心,只好說:「還認識些字……」
蕭錦繡呼了口氣,「那就好,總比什麼都不記得強。也罷,從明日起,早起請安回來後,我便教妳寫字,橫豎我們書房也是共用的。吃過午飯歇過午,再讓妳奶娘教妳些針線,其餘的琴啊棋啊的再說吧,會不會都不打緊。夜裡只陪著長輩說說話就歇了吧,免得傷了眼睛。」
「嗯,我知道了,謝謝姊姊。」
「自家姊妹,說什麼謝不謝的?也不知……」蕭錦繡垂下眼瞼。
「怎麼了?」
蕭錦繡想說,以後嫁了人不知各自在何方,能這樣姊妹朝夕相處,也就這幾年的事了,到底不好意思,沒得說出口,只好轉個話題,「是想起大姊姊,也不知她好不好。」
「這兩日我聽幾個小丫頭說起,總說大姊嫁得如何如何好,妳還擔心什麼?」
「真是孩子話。」蕭錦繡笑道:「怎麼不擔心?定西伯府,上頭除了婆婆,還有祖母、曾祖母,正經的三層婆婆,妯娌無數,妳當嫡長媳好做嗎?」
蕭羅衣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某個作者說,大家族的小媳婦最舒服,但真是如此嗎?不過好像自家母親滿閒的……呃,話說,自家是幹啥的啊?「對了,咱們家是幹麼的?」
蕭錦繡對於她的「失憶」,已經很淡定了,「咱們祖上也封爵過,出過一位伯爺。」
「啊!那豈不是勛貴?」蕭羅衣睜大眼問。
「算不上,」蕭錦繡搖頭,「不是世襲的,就一輩,只是趁機攢了好些田土,咱們祖父高中進士,官運不錯,如今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也算高官了,可以蔭子的。」
蕭羅衣點頭,「於是大伯父就出仕了?」
「大伯父倒是自己考上的,也是進士,聖上還表彰過我們家,父子雙進士呢。現在大伯父是工部主事,正六品的官了。」
「很厲害呢。」蕭羅衣想到明代變態的科舉制度,對這家的便宜長輩不禁有些佩服,「那我們父親呢?」
蕭錦繡頓了一下,「父親……是恩蔭出仕,外放了貴州黎平府的雙江縣令,如今只帶著張姨娘在任上。」
「咱們家不用跟著去嗎?」
「貴州太遠了,祖母捨不得我們,何況母親身子不好,咱們也……嗯,我們哥哥還未娶親呢。」
蕭羅衣想想也是,這便宜爹得多倒楣才去貴州那地兒,正宗的窮山惡水,若一家子去了,沒準小命交代在那兒。不過夫妻分居沒事嗎?還是古代女人有了兒子,丈夫就可有可無了?
才剛說到哥哥們的秀才功名,就有小丫頭來報—— 
「二姑娘、三姑娘安,因給大老爺賀壽,大姑奶奶這會兒已經到家,正在上房給老太太磕頭呢,老太太請兩位姑娘去見見。」
要不怎麼說,人就是不禁念呢?兩姊妹相對一笑,攜手去了上房。
 
 
 
這是蕭羅衣第一次見到蕭鵷紋,微笑,行禮。壞了!名錄上那個「鵷」字讀啥?
「三妹妹果真不認得人了。」蕭鵷紋牽著蕭羅衣的手,問的卻是蕭錦繡。
蕭錦繡點頭,「還請姊姊別見怪才好。」
蕭鵷紋笑道:「瞧妳這話說的,難道這只是妳妹妹不成?」
蕭錦繡自知失言,笑了笑沒說話。
「三妹妹,」蕭鵷紋又回頭看著蕭羅衣,「我是妳大姊姊鵷紋,可記住了。」
原來那個字讀「淵」啊。蕭羅衣喜笑顏開,道:「是,記住了。」
之後便一起吃了晚飯,蕭羅衣隔著屏風,看了一眼大姊夫以及家裡的伯父、叔父等男子。
吃飽之後,大家也就散了。
第二天,蕭羅衣起床洗漱完畢,習慣性的往蕭錦繡房裡跑。
才到門口她就聽見蕭鵷紋的聲音。怎麼這麼早?門口丫頭也沒一個,只好自己掀起簾子進門。
「咦,大姊姊妳怎麼了?」只見蕭鵷紋的眼睛紅了一圈。
蕭鵷紋淡然的說:「也沒什麼,跟妳姊夫拌了句嘴,找二妹妹訴訴。」
蕭羅衣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要是姊夫欺負妳,叫大哥揍他一頓!」
蕭鵷紋嘴角抽了抽,沒接話,一下子冷場了。
蕭錦繡看了看兩邊,也不好說什麼,轉個話題道:「明日大伯父生日,這會兒上房盡是來送禮的,祖母讓我們在屋裡待著,別去搗亂。三妹妹妳若得空,先回屋把誠懸先生的《金剛經刻石》好好臨一臨,回頭我可要檢查的。」
這下蕭羅衣就算再傻,也知道這位大姊姊不喜歡她了。內心比了個中指,在老娘的院子裡擺臉色,妳算老幾啊!不過自家親姊姊的話,還是要給面子的。蕭羅衣起身微笑,行禮告退。
柳公權的金剛經拓本,總共幾千字,假如有電腦,一個鐘頭也就打完了,可是她現在用的是坑爹的毛筆,那邊兩姊妹都閒扯完了,她才寫出兩百來字,紙上黑團無數。
蕭錦繡走進來一看,哭笑不得,又細細教了她一些技法,讓她先練著,自己坐在邊上發呆。
蕭羅衣練了幾筆,忍不住說:「大姊姊欺負妳了?」
「怎麼這麼說?」蕭錦繡驚訝的問。
「我看她……有點……」高貴冷豔。當然這詞蕭羅衣沒說出來。
「別怪大姊姊,她心情不好,妳擔待些。」
蕭羅衣點頭,又問:「姊夫做壞事了?」
蕭錦繡一笑,用眼神示意,支開丫頭們,「小小年紀,妳知道什麼是做壞事?」
「討小老婆!」
蕭錦繡趕忙捂住蕭羅衣的嘴,輕聲問道:「這話誰跟妳說的?」
蕭羅衣有些慌亂,「沒、沒誰,我就是突然想到的。」不是犯了什麼大忌諱了吧?
「這話可不許跟別人說。」蕭錦繡歎了口氣,「妳這丫頭病了一場,再沒以前那麼謹慎了,以後有什麼話先問過我。不許四處亂說。」
「母親也不許說?」蕭羅衣偏頭問。
蕭錦繡一噎,又道:「母親身體很不好,且看吧,忙過大伯父的壽辰,必定要躺幾天。依我說,母親就是太好強了些,連老太太都知道她身子不好,何必強撐。」說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蕭羅衣頓時手足無措,只好轉移話題,「妳還沒告訴我大姊姊為何心情不好呢!」
蕭錦繡收拾了心情,微微一笑,「妳這個小管家婆!」
「說嘛說嘛!」蕭羅衣撒嬌道。
「妳也不小了,說與妳聽倒無妨,但不許告訴別人。」
「嗯。」
「大姊姊才嫁過去半年不到,姊夫就把兩個屋裡人開了臉,大姊姊一怒之下就藉著大伯父生日的由頭回來了。」
「那要多久開臉,大姊姊才不生氣?」開臉就是通房了吧?宅鬥文不都說了,元配小日子來了,丈夫就由通房服侍。
「至少也要一、兩年吧,這樣太不給我們家臉面了。」蕭錦繡怒道:「那幫子勛貴!一屋子紈褲,仗著世襲罔替的爵位,成日鬥雞走狗,無所不為,也不知當初大伯母怎麼想的,竟把大姊姊嫁給那樣的人。」
「勛貴不好嗎?」蕭羅衣不解,以往看小說,不全奔著世子侯爺這些世家子弟去的嗎?
「好什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到底還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好,至少不會左一個屋裡人,右一個屋裡人。」
蕭羅衣縮縮脖子,看樣子姊姊氣得不輕,她跟大姊感情很好嗎?還是物傷其類?「姊姊以後必定嫁到書香門第,有個青年才俊的姊夫,再來個大小齊登科!」
蕭錦繡的臉刷地一下變得通紅,瞪了蕭羅衣一眼,「妳這個丫頭,越發嘴裡沒個規矩,叫人聽見了,妳怎麼做人?」
「哈哈,姊姊不是說,什麼話都先跟妳說嗎?」
「妳!」蕭錦繡難得的翻個白眼,「不跟妳說了,先練字。」說著起身回房。
蕭羅衣哈哈大笑,這位蘿莉姊姊真可愛!
 
蕭錦繡才回房,奶娘李嬤嬤就跟了進來,急急道:「姑娘,您怎麼對三姑娘說那些話?」
蕭錦繡看她一眼,「妳聽見了?」
李嬤嬤老臉一紅,「我路過,聽了一耳朵。」
「哦?」
「姑娘,我是為了您好!」李嬤嬤分辯道。
蕭錦繡在椅子上坐下,「那依妳說,我該對三姑娘說什麼?」
「這些話原不該姑娘說,要是被人聽見了……」
「妳也知道那些話不能給人聽見!」蕭錦繡突然喝道:「我讓人退下,妳倒帶頭聽壁腳!」
「好姑娘!」李嬤嬤嚇一跳,「我們只是擔心您。」
「我們?」還有誰?
「只有梅子和李子。」
蕭錦繡大怒,「合著我說的話就是放屁了!」
李嬤嬤連同梅子、李子立馬跪下,「奴婢不敢,只是您說那些話,三姑娘若跟外人說了,別人怎麼看您呢?好姑娘,您何必……」
蕭錦繡冷笑,「三妹妹上哪兒說去?為了我好?讓我妹妹跟個傻大妞似的,我便好了?她日後出醜,我很得臉嗎?母親長年生病,我若不教著她,還指望妳們不成?」
「可是姑娘—— 」
「夠了!」蕭錦繡打斷她的話,「大房看不上她是大房的事,我們二房誰敢作踐主子,別怪我不講情面。」
李嬤嬤再不敢吭聲,李子和梅子也噤若寒蟬。
蕭錦繡把桌上的茶碗狠狠一丟,「出去!」
李嬤嬤只好帶著兩個丫頭退出房間,一待房裡只有自己,蕭錦繡霎時淚如雨下。娘,若妳好好的,我又何必操碎了心……
第二章 我是庶出
次日,是蕭家大老爺的生日。
六品京官在京城地界的確不算啥,不過好在還有七八九品,自然也有人過來奉承。當然若大伯父運氣沒那麼背,換在吏部兵部之類的衙門,那麼估計不論是賀禮還是來客,都會多出不少。
出嫁的蕭鵷紋算是客人,四姑娘、五姑娘年幼,招待別家姑娘的事就落在蕭錦繡和蕭羅衣身上。大概原主比較木訥,那些太太小姐們也沒看出什麼不妥,蕭羅衣便跟在蕭錦繡後面裝佈景板就好。
她惦記著蕭錦繡的話,眼角餘光不斷的往便宜母親那邊掃去,見黃氏果然施了很厚的脂粉,看起來氣色倒比兩個妯娌還好些,可是額頭上微微的細汗透露出她不太康健的訊息。蕭羅衣心裡咯噔了一下,萬一這便宜母親掛了,守孝什麼的先不論,她那便宜爹若是弄個後娘出來……
想到這裡,她當機立斷,悄悄走到黃氏身邊輕問:「母親,可是有哪裡不適?」
黃氏愣了一下,微微笑著搖頭,「無事,妳莫擔心,且先與妳姊姊招待客人,別讓人看了笑話。」
蕭羅衣一急,「可是……」
「好孩子,去吧,等宴席完了,我躺躺便好。」
蕭羅衣無可奈何,只好繼續跟著蕭錦繡。
她過來和黃氏說話期間,蕭錦繡的奶娘李嬤嬤一個輕蔑的眼神殺過來,讓蕭羅衣嚇了一跳,她內心Fuck,就算原主再上不得檯面,也不是妳一個奴才可以鄙視的吧?這家人選奴才的眼光,果然從上到下都不行!
蕭錦繡顯然也看到了蕭羅衣的舉動,不免對母親有些憤恨,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卻又有些無奈,女人再好強有什麼用?若不是父親不得重視,母親又何苦追求事事齊全?可若是父親真能幹,又難免像大伯父那樣一言堂。人生莫做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鞭炮又一陣陣響起,蕭錦繡和蕭羅衣都回過神,仔細招待著各方來客。
據蕭羅衣觀察,來的大多數是文官集團的成員,那些個勛貴之家,只有姻親定西伯夫人,即蕭鵷紋的婆婆到場。果然文臣武將不是一個世界的,那蕭鵷紋怎麼就莫名其妙嫁入勛貴家了呢?算了,穿越這麼玄幻的事都出現了,何況文臣之女嫁給武將之子了。
伯爵是超品,大姊夫又是上表請封了的世子,來客倒有一多半都要給蕭鵷紋行禮。大紅的禮服襯得她容光煥發,再不見昨日委屈的神色。
想想也是,蕭羅衣依照多年在小說界打滾的經驗,穿越到這種鬼地方,女人想要靠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除了主角威能的YY小說,而且就算是YY小說的架空世界,也難保自己不是主角而是炮灰。所以,再看看本家親友的姑娘們對著蕭鵷紋豔羨的神色,便可以理解了。
不過……悄悄拉了拉蕭錦繡的衣服,她問道:「姊姊,我們皇帝叫啥?」
蕭錦繡差點腳一滑,「聖上的名字也是妳我敢提的?妳腦子裡想什麼呢!」
「咳,那咱們這是什麼朝啊?」看服飾像明朝,但她又沒裹腳,莫非是架空?
「周。」蕭錦繡悄悄說:「當年太祖從南打到北,把韃子攆回去了,又恢復了我們漢家江山。」
韃子指的是蒙古人或滿人,再想到這明朝服飾……莫非皇帝是吳三桂?!「皇家姓吳?」
「嗯,想起來了?」
點頭,深吸一口氣,好嘛,還真是架空,算了,沒給穿到農村種田就謝天謝地了。
 
 
 
酒席戲曲一直熱鬧到申時才陸陸續續散了,一些低品階的官員太太,與主家告別後還特特向蕭鵷紋告辭。因是自家的大姑奶奶被奉承,蕭老太太和大太太也只有高興的,倒是大嫂趙氏隱隱有些不快。
等到賓客全部散去,太陽都快落山了。這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大禮服加身,整整一天,大家也都累得夠嗆,席面自有奴才收拾,雖說大事總是三個太太一起襄辦,但此時蕭羅衣和蕭錦繡十足有默契的架著蕭二太太就走。蕭老太太見了只笑笑,並不說什麼,眾人也體諒二房主母長年身子不好,並不計較失禮了。
回到二房的院子,果然黃氏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倚在羅漢榻的靠墊上,差點就暈了過去。蕭錦繡指揮著,一群下人打水的打水,換衣的換衣,不到一刻鐘就把黃氏收拾得妥妥帖帖,又有黃氏的陪嫁段嬤嬤,從外院的廳裡將等待已久的大夫領進來,把脈開方。
待煎了藥服侍著黃氏睡下,已經亥時了。
蕭錦繡見蕭羅衣哈欠不停便說:「妳先去睡吧,母親這裡我守著就好。」
「姊姊今晚睡這裡?」蕭羅衣知道正房只有黃氏的床,外間是丫頭睡的。
「我跟母親睡。」
「使不得!」段嬤嬤走來,「好姑娘,如今您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們定服侍好太太,您還是帶著三姑娘回去歇了吧。」
「不了,回去歇著也不安穩,不如就在這裡。」蕭錦繡拒絕。
「姑娘……」李嬤嬤還想再勸。
蕭錦繡只看了一眼,梅子就老老實實回去拿自家姑娘的用品去了。
蕭羅衣見狀,知道蕭錦繡是個不聽勸的,便指著旁邊的臥榻說:「那我跟著姊姊,我睡這裡就好。」
蕭錦繡沉著臉說:「胡鬧!小心半夜掉下來倒添亂了,快回去!」
蕭羅衣一陣委屈,「哪有看著姊姊勞累,我還能安心睡著的理。」
看到妹妹的表情,蕭錦繡也意識到自己口氣重了點,又見蕭羅衣自從失憶後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她,不由心軟,「也罷,隨妳了。」
蕭羅衣咧嘴一笑,「好姊姊,我去洗漱,妳讓人幫我攤好鋪蓋。」說完生怕蕭錦繡反悔似的,一溜煙的跑去耳房洗漱。
蕭錦繡見狀,也憋不住笑了。
次日起來,黃氏見臥榻上裹成一團還在睡的蕭羅衣愣了愣。
蕭錦繡卻已經醒了,問道:「母親今日可好些?」
黃氏還是笑得那麼溫柔,「妳怎麼又在我這裡?仔細過了病氣,連累妳可就不好了。」
「母親安,今日可好些?」蕭羅衣聽見黃氏說話聲,也醒了。
黃氏笑道:「無事,讓妳惦記了。」
蕭羅衣一愣,這當娘的怎麼對女兒這麼生疏?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莫非原主是個腦抽的,所以不招親娘待見?她不由看向蕭錦繡。
蕭錦繡卻似什麼都沒發覺,自在那裡一面收拾一面對蕭羅衣說:「我還要服侍母親喝藥,妳去上房跟老太太說一聲,賠個禮。」
蕭羅衣點頭,迅速的收拾好,胡亂吃了些東西,帶著奶娘及兩個丫頭往上房過去。
走到上房,已經有些遲了,大伯母早已去處理家務,只剩三嬸母帶著兩個妹妹在此。蕭羅衣給祖母請過安,又給三嬸母行了禮,說了二房的狀況,方才坐下,只是屁股下卻像有針扎著似的,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三丫頭這是怎麼了?」三嬸母劉氏笑問。
蕭羅衣老實道:「祖母,我實在惦記著母親與姊姊,想先回去瞧瞧,還請祖母恕罪。」
蕭老太太笑道:「我知妳孝順,回去吧。」
蕭羅衣福了福身,就準備離開,此時,蕭老太太的大丫頭麗雲進來—— 
「三姑娘且慢。」
「何事?」
「方才外院大老爺的小廝送信進來,說二老爺及張姨娘不日將回京述職,還請三姑娘給二太太帶信去,讓二太太和二姑娘也歡喜歡喜。」
蕭羅衣對便宜爹倒沒什麼感覺,但也裝作開心的樣子接了信,往回走的速度也更快了。
柚子歡快的跟著,眼角都閃出了淚花,「我們姨娘總算回來了,姑娘您……」
蕭羅衣卻覺得莫名其妙,她爹的小老婆回來關她屁事!「什麼叫我們姨娘?」
「姑娘怎麼連自個兒姨娘都忘了?」柚子目瞪口呆。
蕭羅衣腳步頓住,頭機械似的一點一點扭過去,「意思是……我、是、庶、出?」
柚子點頭。
霎時她腦海裡一萬匹神獸咆哮而過!尼瑪坑爹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著萬分沉重的心情回到二房,強顏歡笑著奉上信件,並內心默念:笑得燦爛點、再燦爛點,眼前這位主是妳的神啊!想到這裡更加鬱悶了,合著認錯便宜娘親了,欲哭無淚啊!
「三丫頭這是怎麼了?」黃氏心細,發現蕭羅衣神色並不是很好。
蕭羅衣一驚,強笑道:「我忘了父親,怕父親生氣。」
「不怕,趁著妳父親還沒回來,好好練練妳的功課,他見妳樣樣都好,自然就歡喜了。」黃氏勸慰道。
蕭羅衣本就跟她不熟,這會兒腦袋裡全是嫡母庶女鬥法大全,更是嚇得不敢擅動,倒把黃氏看樂了。
她對蕭錦繡道:「瞧瞧妳妹妹,聽到妳父親要回來就嚇成這樣,倒讓我想起妳們二哥,那會子妳爹一說查書,也是這麼個鵪鶉樣。」
「她這幾日都這樣,從醒來就一直跟著我,生怕我把她丟了似的。」蕭錦繡也笑起來。
蕭羅衣內心囧了一下,看著蕭錦繡的笑臉,總算平復了點心情,至少這個姊姊還是不錯的,但不會是面甜心苦的那種吧?隨即又暗罵自己:蠢啊,面甜心苦的犯得著帶著妳四處走又教妳這教妳那的嗎?不管,先信了再說,不然真沒法子混了。
她穩住心神,嗔道:「哪有這樣做姊姊的,明知道我怕還笑我。」
蕭錦繡突然一本正經,「妳擔心的原也沒錯,父親自來最嚴,不單女四書,就是四書背誦,若錯一個字也要打十板子的。」
「啊?」我勒個去!她怎麼這麼命苦啊!一衝動也忘了這在嫡母房裡,像炮彈一樣往後頭衝去,一邊還喊柚子,「快快,把我的書本全拿過來!」
眾人怔了怔,哄堂大笑。
黃氏指著蕭錦繡笑得說不出話來,蕭錦繡想起蕭羅衣那雞飛狗跳的樣子,眼淚都要笑出來了。此事成為蕭羅衣閨中一大糗事,被全家上上下下笑了個遍,此是後話。
 
 
 
此時交通極不方便,又在貴州那種偏遠地域。蕭家也沒有財力一日一報,所以蕭二老爺的歸期不過是一個大概日子,只是確定了回京而已。如此等待了三個多月,才接到准信,說是已經到了通州。
原來蕭二老爺是經巫水到資江而後入長江再繞京杭大運河,雖然遠遠繞了一圈,卻比從陸路走舒服得多,且走長江段順勢而下,一日千里,比起陸路的崇山峻嶺來反倒快些,當然前提是不暈船。
黃氏接到信後,帶著兒女奴僕齊齊在上房等待,蕭羅衣也難得與兄弟們處上半日。
趁此機會,蕭錦繡把幾個兄弟從大到小依次介紹了一遍,分別是大房的大爺蕭紹世,二房的二爺蕭紹熙,大房的三爺蕭紹述,大房的四爺蕭紹衣,再來是三房的五爺蕭紹承和六爺蕭紹隆。其中四哥蕭紹衣蕭羅衣是有印象的,她屋裡那對栩栩如生的絹布翠鳥,據說就是這位爺送的。
想想自己的出身,她招來柚子低聲問:「四爺……是庶出吧?」
柚子點點頭,「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頭周姨娘生的。」
「咱們家還有誰是庶出?」
「四姑娘,只是嚴姨娘血崩歿了,所以一直養在三太太跟前。」
蕭羅衣點點頭,表示瞭解。本來還想問她是不是生下來就抱給太太養這類問題,但想想算了,還是背地裡再問比較好,免得被人聽了去,徒生麻煩。
自從知道自己是庶出以後,她處事越發小心,何況生母還跟著父親去了任上,更讓她焦躁不已,誰知道生母有沒有恃寵而驕?有沒有昧了父親的灰色收入?會不會一回來就給主母收拾了?再不敢像初初穿越來的時候般咋咋呼呼了,如今的境況,說是驚弓之鳥也不為過,怎一個慘字了得!
不知過了多久,估計大嫂趙氏的腳都站木了,才見到一個穿著綠色比甲的婦人帶著一個婆子及三個丫頭走進來磕頭。
「奴婢請老太太安,老爺讓奴婢說給老太太知道,老爺先去給老太爺那裡磕頭,隨後便來。」
蕭老太太滿面喜色,「好!好!這是張姨娘吧?」
「是奴婢,難為老太太記著,可折煞奴婢了。」張姨娘低眉順眼的說。
「呵呵,怎麼不記得,妳跟老二去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蕭老太太笑道:「麗雲,把前兒那對荷花金鐲子賞給張姨娘。」
張姨娘立馬叩頭謝賞,又給幾位太太請安,再見過爺們姑娘,不過畢竟是長輩的妾,一群人急急起立側身避過。
忙亂一陣,張姨娘便熟門熟路的在黃氏身後立著,眼睛卻忍不住死死盯著蕭羅衣。
蕭羅衣坐在三太太下首,正是黃氏的斜對面,恰好與張姨娘眼神一對,只見張姨娘緊緊咬住嘴唇,好險沒哭出聲來。蕭羅衣深吸一口氣,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她也想她現代的老媽了。
恰好此時蕭二老爺走了進來,蕭老太太摟著兒子兒啊肉啊的一陣大哭,上房內哭聲一片,張姨娘藉此機會狠掉了幾顆眼淚,卻到底不敢爽快的哭出來,蕭羅衣也藉此機會,把莫名穿越過來好幾個月的委屈宣洩了一番。
蕭錦繡與蕭紹熙也哭得眼淚汪汪,蕭羅衣的行為倒是不顯,反倒是黃氏一臉平靜,還站起來去勸說婆母。
眾人哭過一陣,蕭二老爺正式給蕭老太太磕過頭,小輩又給蕭二老爺見了禮,二房的人便簇擁著蕭二老爺回去洗漱休整,只等晚上再吃團圓飯。
回到二房,張姨娘再次給黃氏磕頭,並奉上帳本。
黃氏端坐了一天,有些頂不住了,慌得蕭錦繡和蕭羅衣一個端茶一個倒水,端的是默契十足。
黃氏揮揮手,「我哪有那麼沒用了?張姨娘也去收拾收拾,晚上不用跟我過去了,好好在屋裡歇歇。」又把早準備好的一對小金花簪賞給她,「這麼些年來,妳替我服侍老爺,也是辛苦了。」
「服侍老爺及太太是奴婢分內的事,不敢當太太這句辛苦。」張姨娘恭謹的回話。
「一家人不必講這些虛禮,先下去吧。」
「是。」
等黃氏躺下,蕭錦繡對蕭羅衣笑道:「這裡有我,妳且去看看姨娘。」
蕭羅衣搖頭,「日子還長著呢,何況姨娘那兒也亂著。」
「別擔心母親這裡,再說姨娘必是想妳的。」
蕭羅衣猶豫了一下。
「去吧,母女之情可是天性,有誰敢說妳什麼,我給妳擔著。」
對於張姨娘,恐怕原主都沒什麼印象了,據柚子所說,她生下來就抱給嫡母養在膝前不說,父親一外放就是整整六年,對這個親娘,即便是原主估摸著也忘得差不多了,何況她這個山寨版,但蕭錦繡的好意不能拒絕,因此蕭羅衣還是點點頭,對蕭錦繡福了福身,出了正房。
二房是典型的大戶人家宅院,正院自然是黃氏的地盤,前邊是正房,相當於後世的客廳,後面是臥室,正屋東邊有三處小院子,前頭一個是蕭紹熙的院子,後頭便是蕭錦繡、蕭羅衣兩姊妹的,最後一個極小的,便賞了張姨娘住,通房蓮姑娘倒住在本該妾住的正房東廂。
蕭羅衣從黃氏的臥室出來後,過了一個月亮門便到了東小院。蕭家雖然是讀書人家,於居住上卻不講究起什麼雅名,稱呼上無非就是大太太院子、老太太的上房等。
走進小院,門外卻沒人,蕭羅衣隨即想到,是了,姨娘總共也就一個丫頭服侍,粗使灑掃的算在黃氏名下。她便站在門外問:「姨娘有空嗎?」
張姨娘主僕一時沒聽出是誰,隨意答道:「進來吧。」
蕭羅衣一掀簾子,倒嚇了她們一跳。
張姨娘穿著家常衣服,頭髮還未乾,鬆鬆的挽了個髮髻,一跳就從凳子上起來,滿臉堆笑,「姑娘怎麼來了?可是太太有什麼吩咐?」
蕭羅衣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家的親娘相處,張姨娘再這麼拘謹,她更不知道怎麼辦了,想到對方是這具身子的親娘,簡直是親了也不好,疏了也不好,還有,見自個兒親娘,要不要行禮的啊?
倒是張姨娘的丫頭四兒還算機靈,「姑娘且坐,我去倒茶。」
蕭羅衣順勢坐下,扯嘴僵笑,解釋道:「春天的時候不慎掉到水裡,吃了一嚇,醒來便什麼都忘了,有什麼不妥之處,還請姨娘別見怪。」
張姨娘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眼下聽說,只覺得心肝脾肺都扭成一團,顫聲問:「如今……沒什麼大礙吧?」
「這倒沒有,」蕭羅衣搖頭,「只是不記得前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記不記得都不要緊,只要人沒事就好,當然,張姨娘很想問問女兒過得好不好,只是這話若是問蕭錦繡或者任何一個蕭家人,都沒什麼問題,但這是她生的女兒,這麼一問好像懷疑嫡母照顧不好,不問又不安心,一時躊躇,房裡再次冷場。
好在四兒這救火隊員很稱職,立馬接話,「姨娘不是在貴州買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且拿出來給姑娘瞧瞧。」
蕭羅衣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找到了話題,「姨娘在貴州,有什麼好玩的事沒有?」
張姨娘也反應過來,「可多了,那地方漢人不多,都是侗人苗人,平日裡只穿著黑色或青色土布衣裳,毫不起眼,到了過年或者嫁女,便把那滿副的銀飾都拿出來戴在身上,白晃晃的一片,加上黑壓壓的衣裳,若不是袖口裙邊還有些彩線,活像奔喪的一般。」
蕭羅衣抽抽嘴角,面上說:「大約他們沒什麼金器。」內心卻OS道:尼瑪妳才奔喪,妳全家都奔喪!上輩子老媽是侗民,讓她大學考試還加分二十分的蕭羅衣同學悲憤了!
張姨娘渾然不覺,自顧自的說得開心,「話雖這麼說,但他們的銀器比我們的不差呢!就是咱們用不上。」又扭頭喊道:「四兒,妳把那杉木大箱子裡的銀飾拿出來,給姑娘瞧瞧。」
四兒在行李裡一通翻找,沒多久就捧出一個藤箱,打開一看,只見充滿了侗族苗族風情的繡布上,放著簪子鐲子耳挖子等,再仔細一瞧,得,合著銀的就上面一層,下邊的全是銅的。
張姨娘有些尷尬,「我只有這麼一些,姑娘怕是瞧不上吧。」
蕭羅衣沒說什麼,只用行動證明,「這把梳子有意思,姨娘送我吧。」呃,居然是空心的……
張姨娘喜不自勝,把箱子往蕭羅衣這邊一推,「姑娘喜歡就都拿去,拿去賞人,也無不可。」
「呃……」蕭羅衣又囧了,銀的也就罷了,銅的賞人算怎麼回事?她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姨娘走了水路,也到了江南吧?」
張姨娘點點頭,很是興奮,一疊聲的叫四兒把從江南帶回來的絲綢傘絹扇小竹雕等玩意兒一古腦的拿出來,又把江蘇山東河北的各色特產也都翻出來。
蕭羅衣看著這一堆一堆小姑娘可能會喜歡的東西,眼眶不由紅了。
「姑娘莫哭,姨娘沒什麼好東西,別笑話。」
「我很喜歡,這一桌子都送我吧,只是不許笑我臉皮厚。」對於親娘而言,沒有什麼比兒女的索要更讓她開心了。
張姨娘果然感動得不行,強忍著眼淚,把一桌子小玩意及藤箱裡的東西都一起打了個大包,遞給蕭羅衣,「姑娘且先回去吧,上房怕是要傳飯了。我這裡不是好地方,以後……以後別來了,叫人看見不好。」
蕭羅衣無奈的接著大包袱,「那些個銀飾我也用不上,姨娘留著吧。」銀飾是可以當錢用的。
「我也沒處使去。」張姨娘拒絕,「再有,妳得了小玩意總該跟姊妹們分享,別的上不了檯面的就罷了,銀飾妳別收著,分給妳二姊姊,就說是我孝敬二姑娘的。」
看著她殷切的眼神,蕭羅衣不敢拒絕,也不忍拒絕。
四兒接過包袱,就要送蕭羅衣回房。
蕭羅衣本想直接回自己房裡,不過想了想,還是先去了黃氏那裡。
黃氏還在休息,蕭錦繡坐在椅子上看書。蕭羅衣戳了戳蕭錦繡,兩姊妹一起來到外間。
蕭羅衣讓四兒解開大包袱,攤在羅漢榻上,道:「姨娘說,這是她一路上買的小玩意,給我們倆玩的,今天她還沒收拾利索,改天再來看姊姊。」
蕭錦繡笑笑,「姨娘的一番心意,妳又拉上我做什麼?」
「我倆誰跟誰啊!」
這麼一說,蕭錦繡倒不好拒絕,再說這些雖是小玩意,到底京中不太常見。她如今也不過十三歲,正是好玩的年紀,便不客氣的分了一半,不過銀器一件也沒動。
蕭羅衣知道她萬事求全的性格,也不勉強,橫豎她是嫡出,不缺這點東西。
四兒回去覆命,正巧黃氏醒了,蕭羅衣只好又把包袱再次抖開,給嫡母看過。
黃氏不過瞥了兩眼,一點也不在意,看著兩姊妹有些興奮的神情倒是笑了,「果然還是孩子氣,見到小玩意兒就走不動腿,我之前瞧了帳本上也有好些,等收拾出來,妳們姊妹分了吧。」
「謝母親。」
「我只覺得胸悶,二丫頭陪我走一走,三丫頭先把包袱帶回去,再洗把臉,早點去老太太那邊也好。」
蕭羅衣一愣,才記起剛才哭過,只怕臉上有些狼狽,頓時尷尬的退出去了。
第三章 嫡母的手段
回到自己院子裡,蕭羅衣洗了臉梳了頭,又在衣服外頭加了件鮮亮的褙子,這才讓丫頭帶著剛才分好的東西往東邊屋裡送去。
「嬤嬤在啊?」迎頭遇見李嬤嬤,她陪笑道:「姨娘送了我們一些玩意,這些是姊姊的,勞煩嬤嬤收好。」
李嬤嬤皮笑肉不笑的說:「勞姨娘惦記了。」
蕭羅衣懶得計較她的態度,轉身就走,走沒兩步卻聽見簾子裡頭李嬤嬤故意說—— 
「呸!仗著姑娘好性兒,什麼髒的臭的都敢往姑娘屋裡送,也不照鏡子瞧瞧,什麼東西啊!」
蕭羅衣臉色一白,握緊拳頭強忍著怒火。
突然一聲斷喝響起,「住口!哪個奴才如此放肆!」
蕭羅衣抬頭一看,只見黃氏扶著蕭錦繡站在院門口,氣得發抖,「青天白日的,一個下人就敢作踐姑娘們,我還沒死呢!」
李嬤嬤頓時嚇得跑出來跪在地上,抖篩子一樣抖個不停,一句話也不敢說。
蕭錦繡看著李嬤嬤氣不打一處來,偏又是她的奶娘,卻欺負了庶妹,她若開口倒顯得張狂了。
蕭羅衣好歹也跟蕭錦繡朝夕相處了好幾個月,這點眼色還是有的,勸道:「母親請息怒,犯不著為了個奴才生氣。」
「來人!」黃氏叫道:「叫吳管事的娘子來,送李嬤嬤回家去,這麼大臉面的奴才,我們二房用不起。」
「母親且饒了嬤嬤這一回吧。」蕭羅衣還沒蠢到家,好歹也看過《紅樓夢》,知道奶娘對於小姐少爺是個什麼地位,這麼一趕,豈不是把嫡姊往死裡得罪?
「不用說了,這等刁奴沒得壞了我們家的名聲!」
李嬤嬤驚呆了,她可是二太太嫡親閨女的奶娘啊!為了個姨娘養的庶女,怎麼這麼打自己親閨女的臉!
「羅衣!」
「女兒在。」蕭羅衣被黃氏嚇了一跳。
「跟我進來。」說罷,黃氏看都沒看李嬤嬤一眼,帶著兩個女兒就往正房走去。
蕭羅衣低眉順眼的跟著黃氏進了正房。
黃氏一坐下就問:「李嬤嬤這麼指桑罵槐多少次了?」
蕭羅衣不吱聲,她摸不準黃氏想做什麼。
「妳這個沒剛性的!」黃氏沒好氣的說:「不過一個奴才,敢這麼說話,妳就該回我才是,再不然告訴妳姊姊。好好一個姑娘,叫奴才堵得話都不敢說,這是我們這樣人家的規矩嗎?」
蕭羅衣滿腹委屈,內心不由埋怨嫡母站著說話不腰疼,她一個庶女,也是很難做的好不好?
黃氏看到蕭羅衣的樣子,歎了口氣,「三丫頭,過來。」
蕭羅衣走近,就被黃氏牽著手在身邊坐下,不過看到蕭錦繡還站著,神色不禁有點慌亂。
「三丫頭啊!」黃氏撫了撫蕭羅衣的鬢角,「我知道妳心裡在想些什麼,無非是疏不間親、嫡庶有別,可妳捫心自問,我這做嫡母的有虧待過妳嗎?」
蕭羅衣搖頭。
「妳才醒來那會兒,雖說什麼都不記得,但身子好了後總算行事大方從容了些,我還與妳姊姊說,這回落水一嚇,倒把妳原先那鵪鶉樣給嚇沒了,也是好事,不曾想沒幾天又變回原樣,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妳雖不是我生的,卻也在我跟前養到這麼大,我便是偏心妳姊姊一些,卻也不是對妳不聞不問的,妳說是不是?」黃氏也不等蕭羅衣回答,又道:「今兒我們母女幾個好好說說,有什麼事都說出來,沒得一家至親骨肉還橫著一根刺的!」
這種話蕭羅衣不好接,蕭錦繡卻道:「三妹妹,妳有什麼想法不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
蕭羅衣本就不是受得了委屈的主,這麼幾個月折磨下來,早已到了臨界點,話被逼到這分上也豁出去了,一口氣不停頓的道:「我若太得意,妳們看著我想起我姨娘不難過嗎?然後就找我麻煩……呃,那個……我不是說妳,我、我聽人說的……」
蕭羅衣腦袋轟的一響,壞了,怎麼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呢?我怎麼就這麼蠢呢?我是豬我是豬,絕對的豬!死定了!我勒個去,果然不在沉默中變態,就在沉默中腦殘啊啊啊!
「妳這丫頭!這是信我吶還是蠢啊?」黃氏扶額,「當著和尚罵禿驢啊妳!以後要碰上婆母,還不得讓妳跪祠堂去。」
蕭錦繡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母親,妳說她這是聽誰說的啊?別人說什麼妳信什麼?真笨得沒邊了。」
「還有誰?」黃氏也笑了,「必定是大姑奶奶陪房的親戚說的唄。」
蕭羅衣乾笑,權當默認,總不能說是那些宅鬥小說裡說的吧。
「那些勛貴人家,鬥雞走狗,醉生夢死,不思進取,只盯著祖產不放,是以別說嫡庶,便是一個娘生的也爭得你死我活,下人們仗著侍奉了幾代人的臉面,踩低捧高,無所不為,更是亂成一團,豈是我們這樣人家的風氣?」
黃氏頓了頓,正色又道:「別說妳一個姑娘家,嫁妝都是公中出的,好不好嫁出去便罷,便是個哥兒,難道掙來的誥命還能給姨娘不成?我們這等書香門第,若一味打壓庶子,弄得家中烏煙瘴氣,再沒有人科舉出仕,偌大的家業豈不都要敗個精光?以後妳們都是要當主母的,且細想我這話。」
「那若是寵妾滅妻呢?」蕭羅衣算是豁出去到底了。
「妳當御史吃乾飯的?何況還有族中長輩呢!幾個做妾的可以翻天?不好賣了便是,不過一個奴才,也值得費心思?」蕭錦繡都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道。
蕭羅衣震撼了,尼瑪坑爹吶!這這這這……跟宅鬥小說完全不一樣嘛!
 
一直到在蕭老太太那裡吃過團圓飯,蕭羅衣還恍恍惚惚,今兒刺激大了!回到二房院子,也沒注意蕭錦繡黏著黃氏,迷迷糊糊的自己回房睡了。
黃氏母女正躺在床上,喁喁道:「今日學了幾成?」
蕭錦繡笑道:「母親饒了李嬤嬤吧,好歹是我的奶娘。」
「覺得丟了妳的臉面?」
「有點。」
「傻丫頭,這樣倚老賣老的嬤嬤不能留。」
「可是……」
「沒有可是,妳當我只為了三丫頭出氣嗎?妳才是我的親閨女!」黃氏翻身看著女兒道:「這麼不知尊卑的奴才,日後帶到婆家還不把人往死裡得罪?再者,日後妳夫君納了小的,生了庶出的子女,她豈不是更加作踐?作踐那些人事小,移了妳的性情可怎麼辦?若是傳出一絲不賢善妒的名聲來,妳的兒女還要不要說親?」
「娘,這事說大也不大,好歹給點體面吧。」
「女兒啊,妳當娘真一碗水端平吶!妳道李嬤嬤為何總跟三丫頭過不去?那是以前就跟張姨娘不和,這才擠對起三丫頭,這麼多年當我不知道嗎?此其一,其二,今日過後,三丫頭必定對妳我死心塌地,雖說一個姑娘玩不出什麼花樣,可我都養她這麼多年,何必差那臨門一腳?何況妳爹膝下只有你們兄妹三人,誰又知道她以後會不會妻憑夫貴?誰又知道你們兄妹的造化在哪?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吶!」
「娘心裡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哪能不難過呢?可他從有了通房開始,我便看開了,你既無情我便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也值得我為他爭風吃醋?」
「啊,沒有好男人了嗎?」
「也有,但是就算有也要看妳怎麼過日子。女人要溫柔,卻也不能一絲剛性也無,我且告訴妳一個傻辦法,還是妳外祖母教我的,拿張紙,儘管把自己受得了、受不了的事寫下來,碰上受得了的就忍了,受不了的就關起門來鬧,輕言細語、小意溫柔乃至一哭二鬧三上吊,怎麼有用怎麼鬧,但切記不可帶了痕跡,不可鬧到外頭去,不可帶到公婆跟前。」
「他要頂不過不會對人說嗎?這一說,我名聲可就壞了。」
「男人死要面子,被老婆降服住了,哪敢吭聲。」
「妳就是這麼降服爹爹的?」蕭錦繡笑起來。
「妳爹不用降服,他就是那書上剝下來的,拿四書過來,照做就成。也是這種死德行,得罪了上司,給發配到那種地方去。」
「那到底哪種男人好呢?」
「看命吧,誰知道呢!」黃氏挪了挪,換個舒服的姿勢,「日後啊,夫妻恩愛最好,若有了庶出子女,便像我養妳三妹妹這樣,厚積薄發,一頭棒喝,不怕她不從。若遇上白眼狼,哼,也不須管,都成白眼狼了,聰明不到哪裡去,自己就蹦躂完了。須知做人做事,不是看妳做對什麼,而是看妳沒有做錯什麼,妳只要大方向不錯,總歸是妳贏。」
「要是那種厲害的白眼狼呢?」
「忍氣吞聲,教好自己的子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真的寵妾滅妻呢?」
「這種人家不用委屈自己,直接和離。」
「這跟女四書上說的不一樣。」
「笨,書是男人寫的。」
「不說是女人寫的嗎?」
「那也是男人推廣天下的,信他們,怎麼死都不知道!」
 
 
 
黃氏雖聰明,可天妒英才,下午和半夜連接兩番教導,第二天立馬高燒不退,二房還沒從二老爺回歸的喜悅中回神,就再次一片混亂。
蕭錦繡很愧疚,自己沒管好李嬤嬤又讓母親熬夜教導,蕭羅衣更愧疚了,那不是她親娘,花那麼多心思教她,還氣病了,萬一有個好歹,她這輩子都良心不安。因此,兩姊妹端茶餵藥,無不精心。
真心相待與當工作目標,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蕭錦繡見到蕭羅衣的行為,更信奉了母親的話,姊妹兩個原本就親厚,那一絲隔閡消除之後,感情突飛猛進。
老婆病著,蕭二老爺既不能睡老婆,也不能睡小老婆,只好成天在書房睡,蕭羅衣差點沒記住便宜爹長啥樣。
黃氏病情相當凶險,二房直接就排了班,蕭錦繡、蕭羅衣一起守白天,張姨娘、蓮姑娘守晚上,蕭二老爺成日裡四處尋醫問藥。
蕭紹熙倒想幫妹妹分擔一點,只是話還沒說完,黃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拉著他的手道:「我的兒,你如今正是讀書考功名的時候,要因我的病耽誤了,我寧願立刻就死了!你不看我也要看你兩個妹妹,你不立起來,以後誰給她們出頭呢?」
這話直說得蕭紹熙落荒而逃,這也提醒蕭羅衣,這位哥哥以後是她婚姻的保證。
白天雖然要侍疾,但最累的並不是照顧病人這事,而是不斷有人來探望,什麼黃氏的娘家姊姊並姊姊的妯娌、娘家的嫂子就不用說了,連大太太家的、三太太家的、二老爺舅舅家的、姨母家的,一撥又一撥。
親近點的呢,直接請進臥室瞧瞧,生疏點的全靠兩姊妹接待,親眷們見兩姊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猶如雙生姊妹一般,一時黃氏與蕭錦繡賢名大漲,哪怕黃氏病中,也有人隱晦的尋蕭老太太探口風,不單蕭錦繡,連同蕭羅衣都被打探了好幾次。
這些事黃氏都不瞞她們,黃氏就是要告訴她們姊妹,什麼叫做雙贏!
黃氏趁此機會,想盡辦法的讓兄妹三人培養感情、知曉世事,當然,在黃氏心裡,蕭羅衣不過是順帶的,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趕,但蕭羅衣這個傻妞,還真當黃氏待她極好,更是掏心掏肺,煎藥熬湯親力親為,累得眼睛都快張不開了,站著也能睡,急得張姨娘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於是低品階的文官圈子又流傳蕭錦繡、蕭羅衣事母至孝的話來,打她們主意的還沒來,就有禮部侍郎夫人親自上門,為翰林于學士之侄孫女說親。
蕭家舉家上下譁然!要知道文官至貴不過翰林,還有非翰林不得入閣之說,對於蕭家這種以科舉立足的家庭來說,翰林那就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就是被翰林摸一下,都覺得體面增加了些許,更別說結親了,何況蕭二老爺才七品官,翰林學士就算論品級也比他高兩品,這門親事絕對是高攀,即使是侄孫女也是高攀,再說于家幾代不分家,蔚為佳話,就算娶的是侄孫女,也等於是跟于家本身結親啊。
黃氏聽到這個喜事,病好了一大半,第二天就起得了床指揮諸事,打首飾、修繕房屋、準備聘禮……等蕭羅衣反應過來,三書六禮都差不多了,只等明年正月迎娶!
這、這……也太快了吧?而且奇怪的是,蕭二老爺結了個翰林親家,按理說應該得個好缺,可她那便宜爹一點去任上的意思都沒有,連張姨娘都縮在屋子裡,半步不出房門,帶著四兒拿著一堆布料低頭猛繡。
蕭羅衣卻也沒空閒思索這麼多,她更忙了,二房事務黃氏完全放手,讓兩姊妹折騰,還攆著她們倆去大房見習,時不時在哥哥娶親的事情上幫把手,累得蕭羅衣每日倒頭就睡,覺得簡直比考大學都恐怖。
越是臨近臘月,家裡越是忙亂,一方面蕭紹熙娶親,一方面也是得過年,連蕭二老爺都上街跑腿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俗話說越忙事越多,這邊正商量著明日臘八粥的東西,就有人來報—— 
「稟報太太,門外官媒求見。」
蕭羅衣正抄單子,聽到這話不免抬頭,不過大伯母是不會讓姑娘們聽到什麼官媒不官媒的話的,果然,只見徐氏揮揮手,就把她們趕回房了。
才到屋裡坐下,就聽見外頭徐氏帶著人馬直衝到二房來的動靜,兩位太太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又匆匆忙忙離去。
對了,臘八粥的禮單還沒整理好呢!蕭羅衣見人都走乾淨了,巴在蕭錦繡身上說:「哈哈,我知道,必定是哪家夫人看上我們賢良淑德的二姑娘了。」
「呸!妳怎麼不說是看上三姑娘了?」蕭錦繡臉一紅,倒也不忘反擊。
「這還用說,長幼有序。」
這架式誰還不明白呢?所以大家都瞅著蕭錦繡直笑。
蕭錦繡實在受不了,跑進房內還把門給關了,外頭的丫頭婆子笑成一片。
不過情況好像不太對勁,正房內,黃氏拿著男方庚帖,沉默的揮手屏退所有下人,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一呆便一個時辰,之後又把蕭二老爺請進來商量了一下午。
蕭羅衣不禁生起一股不安的情緒,莫非是什麼斷袖王爺之類的看上姊姊了?
蕭錦繡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一時間二房陷入詭異的寂靜。
天黑了,正房亮起了燈,可一直到三更才瞧見那燈熄滅。
蕭羅衣更是有些惶然,難道是傳說中的庶女做妾?啊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刮去!嫁給賣豬肉的都好過給人做妾,蕭家應該丟不起這個人。
算了,不想了,想也沒用,睡覺!
 
 
 
次日,照例到正房請安。因為二房先是主母重病,再是準備婚禮,蕭老太太那裡早免了她們家晨昏定省好久了。
只見黃氏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望著蕭錦繡不說話,半晌,再次揮退眾人,只留下蕭錦繡,想了想,又把蕭羅衣叫回來。
蕭羅衣知道,精彩的來了!
果然,黃氏長歎一口氣,「昨日,官媒來了帖子。」
「母親很為難嗎?」涉及蕭錦繡婚事,當事人不好說,只好蕭羅衣出馬。
「是前戶部尚書之孫,昭延三十一年的探花郎,監察御史范世俊。」黃氏直接報出對方家世姓名。
「很好啊!母親是擔心齊大非偶嗎?」探花呀,厲害啊,而且還是御史!鐵飯碗哦,除了昏君,誰都不敢惹的官呢!很好很好。
黃氏搖頭,「可他是昭延五年生的,如今二十九歲了。」
這年紀配二姊姊也太老了吧!
「雖然年齡不般配,可是范家家風清正,不許納妾……這一位前頭元配只留下一個十一歲的女兒,家中也沒有婆母,過門就能當家……」黃氏很是猶豫。
這的確是一門讓人糾結的親事,後娘不好當,可只有一個女兒,還十一歲了,也就是說再難為也不過兩三年的事,把繼女嫁出門就沒自己什麼事了,比伺候婆婆還輕鬆,可要說很好吧,蕭錦繡是二房嫡長女,做填房被個死人壓一頭好嗎?何況這年紀差了整整十六歲,然而對方又前途無量,實屬高攀,絕對的糾結!讓蕭羅衣說,還不如就算了,蕭錦繡才十三呢,急啥?找個不糾結的更好些吧?
「繡兒,妳自己看呢?」黃氏也沒了主意。
「婚姻大事,哪有問我們的理。」蕭錦繡羞紅了臉。
「規矩是這樣,可也得妳自己滿意,日子才過得和美。」
「但憑父母做主。」
「不如問問祖母?」蕭羅衣支招。
「昨日妳們父親便問了,老太太說好,便是名分差些,內裡著實實惠。」
「可年紀大太多了吧?」蕭羅衣挑剔道。
「大點,疼人。」
好吧,蕭羅衣不說了。
「那,我應了?」黃氏問蕭錦繡。
蕭錦繡猶豫了一會,問:「三妹妹……」
「人品怎樣?」阿彌陀佛,蕭羅衣總算想起這個問題。
「自然是極好的,」黃氏說:「原與我娘家嫂子有親,也算我們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
可不是,比蕭錦繡大十六歲,不就跟黃氏差不多大嗎?
「那就應了吧。」蕭錦繡無所謂的說。照她看來,嫁誰不是嫁?一看就知道母親已經意動,雖說她要不肯,母親也定然拒絕,可她一個養在深閨不知世事的姑娘,懂什麼呢?還不如就聽長輩的。
黃氏笑了笑,這事算定下來了,大大鬆了口氣。
蕭羅衣明顯見她憔悴了不少,年紀大的人果然熬不得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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