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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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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2502

《嬌養小主母》下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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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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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的一見鍾情、再見傾心應該就是他這模樣了,
不然哪有人才見過幾次面,就直接大膽求娶,現在更上門提親,
她放河燈時差點被三皇子強行索吻,是他這武定侯如天神般救了她,
為了讓她答應下嫁,他不僅常過府探望,還許下會護她一世的諾言,
婚後她才發現在她面前是菩薩臉的相公大人,在府裏其實是個閻王面,
除了要她不理會婆母和嬸娘的下馬威,更霸氣的免了她對長輩的晨昏定省,
還將自己的私房金庫鑰匙交給她保管,也允許她常回娘家坐坐,
就連出席貴婦聚會遇到長公主來找碴,他也給她當靠山,
祖母因寵愛他,愛屋及烏的讓她掌中饋,她卻因此發現有人中飽私囊,
她徹查時對上他叔父一家,他也力挺她到底,表示後宅她說了便算數,
這種有福妻子享,有禍爺來擋的寵愛,真的會叫她上癮啊,
然而就在日子過得如魚得水時,他叔父竟一心想置他於死地好奪爵位,
而對她不死心的三皇子則趁陝西凶狠匪徒作亂時,推舉他去平定……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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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說好的婚事蔫了
準備得那麼倉促,到頭來果然還是晚了。
這日,劉公公來宣旨,命陳寧華三日後入宮,這三日的時間是給家人話離別的。
說起本朝皇帝擴充後宮之事,那是沒有定日的,有時是三年一次,有時是一年一次,只要皇帝有興趣,那這樁事情就得展開。
聽說這次一共選了三十來位年輕姑娘,有尋常百姓人家的,也有官宦之家的千金。
幸好陳老夫人之前就知道此事,雖然很震驚,但還是能挺住,可是其他長輩卻都是吃了一驚,因為他們原本以為陳寧華必定是要嫁入馮家的。
陳寧華自己倒是哭得梨花帶雨。
姜氏暗自冷笑,心裡本就知道的事情,這段時間都不見她哭,這會兒倒裝得好像很不甘願似的,以前真真是被她騙了,只當她是個好欺負的。
陳老夫人無話可說,別說還未來得及訂親,就是定下了又能如何?
她吩咐張氏,「該備的都替她備著吧,我也乏了。」說完竟轉身就去了裏間。
眾人見狀不免驚訝,若是平日,老夫人少不得要寬慰陳寧華幾句,可聖旨下來她竟一眼都沒看陳寧華。
陳寧華見祖母離開,臉色不由得變得蒼白。
倒是張氏與她說了幾句話,「妳也不要傷心了,去了宮裏,萬不能如此了。」
陳寧華捏著帕子點點頭。
陳老夫人回到寢房,坐在軟榻上,她閉上眼睛,好久都沒說話。
一旁的胡嬤嬤輕聲道:「這事兒也無法挽回了,老夫人,您還是別往心裏去,其實就算三姑娘去了宮裏,也不見得出什麼事,她到底還年輕,人也是個謹慎的。」
意思是說宮裏那兩位皇子年紀已經大了,皇位之爭怎麼樣也是那兩位的事情,與陳寧華扯不上關係。
陳老夫人歎口氣,「我是心痛,從小看著長大的姐兒。」
她這把年紀不是白過來的,寧華的解釋在她看來全是假話,那馮家這親事來得正好,寧華就是病著也得為自己爭取。
她是在為這個難過,畢竟是自己的孫女兒,她可憐她,也盡力關心她,然而寧華卻令她大大的失望了。
胡嬤嬤默然。

陳寧玉回到芙蓉院後,卻是滿腹的疑惑。
陳寧華是永春侯府的姑娘,而永春侯府與武定侯府又是關係不錯的,那三殿下又是淑妃養大的,淑妃視如親兒,寧妃娘娘到底意欲何為?
這個關鍵她到現在還沒有想清楚。
不過再怎麼樣,陳寧華總是要入宮了。
丹秋輕聲道:「姑娘,老夫人看起來很是傷心,姑娘稍後要不要去看看老夫人?」
只怕這不是簡單的傷心,陳寧玉想到當時的情景,祖母絲毫不理會陳寧華,別說叮囑了,就是看都沒有看一眼便走了,只叫張氏來管。
那一日,陳寧華必定是說了什麼讓祖母很不喜歡,而今日這事更是加劇不喜的感覺,祖母才會如此表現。
正說著,陳寧柔來了,歎了口氣坐在陳寧玉的對面道:「這會兒三姊姊真是稱心如意去伺候皇上了,我倒是瞧不出來有什麼好的。」她也知道陳寧華那眼淚掉得多假。
這人怎麼就那麼沒有自覺?上回才說過她,現在好似一點都不記得,陳寧玉懶得理會。
陳寧柔卻湊過來道:「四姊姊,妳說三姊姊那日暈倒後是不是又遇到了皇上啊,所以今兒才來聖旨?不然京城那麼多姑娘,怎得就會選上她?定是她用了什麼手段了。」
「妳那麼想知道,怎麼不去問她?」陳寧玉站了起來,「我睏了,這就睡會兒去。」
陳寧柔也站起來,正色道:「別說我不關心妳,四姊姊,當年妳掉入池塘時,我雖是晚了一些才告知旁人,但在我來之前,妳便在水裏了,與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那會兒妳與三姊姊可不錯呢。如今她入宮,以後若是做了貴妃,也不知她會做出什麼事。」
陳寧玉還是沒有回頭,徑直走了。
見了她的態度,陳寧柔咬了咬嘴唇,最後也告辭。
到了裏間,陳寧玉斜靠在床頭,問青秋,「當年的事情妳記得多少?」
青秋搖頭,「還請姑娘贖罪,那時候奴婢還小,只記得老夫人審了好些人,但就是沒問出來,後來便把姑娘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換了,奴婢也從那時候開始才伺候姑娘的。」
陳寧玉其實也只知道這些事而已,她一個人初來乍到的,又只有九歲的年紀,連祖母都尚且不能查到的事,別說她了。
可這一次陳寧華和陳寧柔彼此互拉仇恨,把這事兒提了兩次,便由不得她多想一想了。
在她看來,這事真不太像陳寧柔做的,因為當年她九歲,陳寧柔才七歲,試想讓一個才七歲、還被慣著長大的小姑娘想出這種計策,著實困難,陳寧柔可不是那麼聰明的人。
她倒是覺著這是一箭雙雕之策,既能把她弄死,還能把陳寧柔拉下水。
那麼會是陳寧華嗎?如果真是她,也實在可怕得很。
陳寧玉吩咐丹秋,「妳找一對鐲子出來,給三姊姊做添妝。」明面上的禮儀還是要的。
丹秋得令便去找了。
到得傍晚,陳寧玉在屋裏閒著無事繡花時,陳寧華來了,兩隻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又是哭過一回的模樣。
陳寧玉叫人上茶,說道:「三姊姊也莫要擔心了,上回咱們去宮裏,幾位娘娘都是和藹可親的,應會對三姊姊照顧有加。」
明明個個都是語含機鋒,陳寧華暗道,也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傻。
她點點頭,「多謝四妹妹關心,我這會兒其實是因為祖母而傷心,四妹妹不如與我一起去看看祖母?」
原來是要邀她啊,陳寧玉看著她道:「我看還是不要打擾祖母了,妳知道祖母一向緊張咱們的終身大事,原本是想把三姊姊嫁到馮家去的,可現在事與願違,不如讓祖母靜一靜,不然見到三姊姊,只怕又要傷心一回了。」
陳寧華歎口氣,「我豈會不知,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啊,四妹妹日後還勸一勸祖母,若是可以,三姊姊我是死也不願意去的。」
「祖母定是知道三姊姊也為此事難過,故而才如此。」陳寧玉看著她。
她那雙眼裏的光芒閃耀,陳寧華突然一陣心虛,略低下頭來幽幽的道:「是我害得祖母這麼難過。」
「三姊姊也不用過分自責,只盼將來去到宮裏,不要再給祖母添憂心就成了。」
這話是提醒,提醒陳寧華入宮之後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去參與什麼鬥爭,給陳家帶來禍事,這也是祖母最為擔心的事情。
陳寧華嘴角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道:「我會記得四妹妹今日說的話。」
這一刻,她眸子裏露出了恨意。
陳寧柔雖然平日裏常欺負她,可陳寧柔原本就是個跳梁小丑,但陳寧玉呢?她才是真正的看不起人,如同張氏一般,自視甚高,偶爾對她表露的關心,也只是施捨同情罷了。
她憑什麼?不過是出身比她好罷了。
陳寧華站起身告辭走了。
到得第二日,陳老夫人又如同往常一樣,好似昨日真是乏了,她對陳寧華表示了關心,和跟她說了一些宮裏的規矩,這讓陳寧華鬆了一口氣。
姜氏原本只準備了一對金鐲子,這會兒又翻出來一對髮釵,一併送給陳寧華。
陳寧華淡淡的道:「母親怎麼給這些,我不需要的。」
「怎麼不需要呢,上回去宮裏,我見那些娘娘們個個都珠光寶氣的,妳好歹是侯府千金,可不能太寒磣,這些妳平日裏就戴著,便不會叫人小瞧了。」
陳寧華差點冷笑出聲,以往都是她討好姜氏,這次姜氏卻想做個好母親,只是帶這些個首飾,就能叫人高看了不成?真真是愚蠢,這些東西說不定還不入人家的眼呢!
她原本不想再理會姜氏的,可轉念之間卻又笑起來了,接過姜氏送來的首飾,「謝謝母親,我必會隨時戴著。」
姜氏也笑了,兩人一副母慈女孝的模樣。

宮裏很快就派人來接陳寧華,而那一去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見面。
陳老夫人想到以往陳寧華在身邊的日子,雖然對她不滿,可還是忍不住抱著她哭了一回,又叮囑了好幾句,聽得陳寧華連連點頭。
最後,陳寧華給陳修、姜氏跪拜告辭。
看著這個女兒,陳修也不知是什麼心情,這幾年他不曾待她好過,沒有替她考慮過任何事情,假如說虧欠,那是一定虧欠的,然而這輩子他也無法彌補了。
父親冷淡的神情又再一次傷害了陳寧華的心,可是她永不會再哭了!
她回頭看一眼永春侯府後,接著高昂著頭踏出門口。
她的人生即將進入新的一程。
那炙熱的陽光下,她的背影決絕又有幾分冷清,陳寧玉微微歎了口氣。
不管如何,陳寧華是一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興許比起別人、比起她,人生都要來得精彩一些,只是精彩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陳寧華在宮裏能得到她所期待的嗎?
她現在只希望,陳寧華真的很聰明,聰明到不會引禍上身才好。
陳老夫人好幾日心情都不太好,陳寧玉少不得要陪在她身邊逗笑取樂,這日陳琳芝過府,進了院落一見陳老夫人就想急著說什麼,結果看見陳寧玉在旁邊,連忙收住嘴。
陳寧玉見狀,自是知道她們母女倆有私話要說,便找了個藉口離去。
她一走,陳琳芝便忍不住的歎了口氣。
陳老夫人奇怪的問:「好好的,怎麼了?」
「我都不知要如何說了。」陳琳芝懊惱的往椅子手把上敲了一記,「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多什麼事呢,非得給寧玉作媒。」
陳老夫人警覺,坐直身子嚴肅的問:「章家出事了?還是章大公子?」
「是堂哥堂姊,昨日來家裏,堂哥本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結果吞吞吐吐的,硬是把臉都憋紅了,我當是什麼,原來他們竟是反悔了,說這樁親事就算了。」
「什麼?!」陳老夫人大怒,「他們家可是說定了的,豈有此理!妳與女婿是怎麼說的?章知府家風好,如今倒是好啊,平白無故的做些折損人名聲的事情,幸好這事還沒有真定下呢,哼!這種人家我也不要,不過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我得親自去一趟,看他們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
「母親,妳莫急,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差點就罵了。」陳琳芝握住陳老夫人的胳膊,叫她冷靜一點,「後來相公仔細問了,才知道原來是……」她說到這兒,話又停住了。
陳老夫人喝道:「妳倒是說啊,在我面前妳還有什麼隱瞞不成?」
「其實他們也沒說清楚,只說對不住咱們,聽相公的意思,好似是章老太爺在位時曾有過什麼事,當時沒有被深究,但這回好似被人抓住了辮子,堂哥沒法子,只得回了和陳家的這門親事。」
陳老夫人嘴巴微張,只覺得胸口一下子悶得發疼。
此刻不用陳琳芝再解釋,她也猜到是誰了!
必定是三殿下使壞,不然還有誰這麼處心積慮的要阻攔寧玉嫁出去呢?
陳琳芝道:「章老太爺如今都致仕了,一生清名,堂哥孝順,不忍心他這點錯處被人再提起來,恐到時候章老太爺只怕受不住。」
陳老夫人深深的歎了口氣,「罷了、罷了,這事兒既是如此,也無啥好說的了。」
見她那麼喪氣,陳琳芝道:「莫非娘知道是誰在背後做的手腳?可相公問的時候,堂哥堂嫂雖然說了一些,但也不太清楚,我也一頭霧水的,想來問問娘。」
「莫問了。」陳老夫人道,「妳這就回去吧,就當兩家沒這回事。」
陳琳芝滿心疑問,想了想後說:「難道是有什麼人看上寧玉,非毀了這樁親事不可?」
「我叫妳莫問了!」陳老夫人一拍桌子,「他們家既然不肯,難道咱們還上趕著不成了?寧玉也不是嫁不出去,以後總有更好的。」
見老夫人發火,陳琳芝嚇了一跳,朝胡嬤嬤看了看。
胡嬤嬤微微搖頭。
陳琳芝便道:「母親在氣頭上,我便不問了,寧玉這樣標致的還怕沒好人家,母親也莫過分擔心。」
陳老夫人點點頭。
陳琳芝便先告辭了。
這日之後,陳老夫人的心情更加不好了,陳寧玉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有一日姜氏同她說:「妳祖母是為妳太操心了,又得重新給妳尋個姑爺,也是難為她老人家了。」
陳寧玉這才知是章家的事情。
她倒有幾分高興。
其實聽章季琬之言,她還真不覺得章家適合她,如今既出了這事兒,她也樂得如此發展,只是想到章家為何突然反悔,她又很是心寒。
畢竟以章知府和章知敬的關係,若不是極其重要的事情,他們肯定不會以損壞兩家的友情為代價的。
而至於這事情是什麼,陳寧玉大致能猜到。
不是章知府家聽到什麼她與三殿下的傳言,便是三殿下做了手腳,應是這樣了。
青秋明白是誰從中作梗後,著急的道:「這樣下去姑娘還如何嫁人呢?」
這天下敢與皇子作對的人可不多啊,別說還是有可能是太子的皇子。
「反正為此不敢娶我的,就算嫁了也不一定好,如此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她看著窗外已經長了花苞的芙蓉花,一笑,「青秋啊,咱們女人這一生,沒有男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青秋瞪大了眼睛。怎麼可以?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閒話呢!
「等年紀大一些,我還沒有嫁,便住到田莊裏去。」陳寧玉很嚮往那種農村生活,「種種田、養些牛羊,不是挺好的嗎?比住在京城好多了。」
青秋跟丹秋面面相覷。


武定侯府,楊延陵剛打了一套拳,此刻渾身濕透的往回走。
楊延康手裏提著一個鳥籠,正在教鳥兒說話,見他走過來,笑嘻嘻的道:「大哥,我這玲瓏真聰明,只個把月就學會說話了。」
楊延陵瞥了鳥兒一眼。那是隻顏色雪白的鸚鵡,聽說價值不菲,但他對這些不感興趣。
「玲瓏,來說一句,讓大哥笑笑。」楊延康拿枝條撥弄著鸚鵡。
鸚鵡嘰呱一聲,扯開嗓子道:「爺,今兒個想聽什麼曲兒?」
楊延陵嘴角彎了彎,「是常掛在霜紅院的吧?」
「是啊、是啊。」楊延康嘿嘿一笑。
楊延陵瞧瞧他,「你也常去那兒,可見到二叔父了?」
「見到幾回,他愛聽銀鈴唱曲兒。」
他點點頭。
楊延康放下鳥籠道:「大哥最近一天耍幾回拳,祖母擔心,叫我來看看,大哥若心裏有事,不妨隨我去城裏玩一玩?」
「我能有什麼事?」楊延陵挑眉。
「沒有就好了。」楊延康笑了笑,「只當大哥是為著陳四姑娘憂著呢,不過陳四姑娘也沒嫁成章家。」
「你怎麼知道?」楊延陵臉色一正。
「這不是必然的嗎,我早說了,陳四姑娘是三殿下看上的人,如今大哥可清楚了吧,不要招惹她才是對的,章家那些陳年舊事都被挖出來了,幸好他們識相,才能挽回章老太爺的臉面。」
楊延陵沒有說話。
楊延康再道:「你瞧著吧,早晚陳四姑娘都是三殿下的人……」
他話未說完,楊延陵陰沉沉的開口,「我之前叮囑你的,你都忘了?」
楊延康嚇了一跳,忙道:「沒忘、沒忘,這事兒自然不會是三殿下告知的,是我一個朋友他在三殿下身邊當差,有回喝酒跟我說了。大哥,我怎麼會忘,再說,三殿下他也不肯理會我啊!」
楊延陵這才作罷。
楊延康見狀鬆了口氣。在家裏,他最怕的就是大哥楊延陵,連祖母在他眼裏都不算一回事呢。而今日故意提到這些,也是為了要提醒大哥不要動那個心思。
可惜楊延康不是楊延陵,不知他此刻的心情。
最近幾日楊延陵正為這事兒煩惱,在得知陳寧玉要嫁人之後,內心的煩悶就好像波浪一般,時不時就湧上心頭來,只是這種情緒讓他覺得太過莫名,畢竟他與陳寧玉才見過寥寥數面而已,就算曾與她共騎一匹馬,又算得上什麼?
怎麼自己就惦記上了?難不成他真的有些喜歡她?楊延陵雖然不曾動心過,可這是人的本能,牽腸掛肚這滋味上來了,他怎麼也知道有一點不對勁。
可他連何時喜歡她上的都不清楚。
那次在城外尋她,她的聰明和勇敢確實讓他刮目相看,他抱過她,聞到她身上的香味,那是叫人無法忘記的印象,可也不一定非得要娶她,但他卻是這麼想著她……
為此,他有些猶豫,有些弄不清自己的想法。
但今日聽弟弟說陳寧玉沒有嫁成章家,他竟然如釋重負,心情一下子暢快了,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其實並不希望她嫁給別人。
也許是時候該做決定了!


惠英長公主原本以為很快就會等到陳寧玉嫁人的消息,結果自陳寧華入宮之後,陳家便一直沒有派人過來,她不由有些著急,命傅朝雲抽空去看一看。
傅朝雲這日事情處理得差不多,眼見有時間,便去了永春侯府一趟。
得到消息的陳寧玉早早就到院門口迎接他。
一進院落,她立即道:「我剛剛叫廚房做了雉雞盅呢。」她叫人拿湯匙來。
傅朝雲吃了一口,問道:「很是鮮美,這雉雞是莊裏送來的?」
「倒不是,集市偶爾也有獵人打來賣的,你若是喜歡,下回叫廚子也試試。」
傅朝雲一笑,「妳總是會享受,我一個粗人吃什麼都一樣。」他幾口就將湯喝光了,抹一抹嘴道:「今兒還是娘叫我來的。」
「哦?姨母又想我了?」她笑著。
「是為妳嫁人的事情呢。」傅朝雲正色,「陳老夫人那裏我反而不知要如何問,我想,倒不如先問問妳,妳該不會介意吧?」
「是為這個啊。」她放下湯匙,「其實那章家也不合適,祖母打算另尋一家了。」
「怎麼會?」傅朝雲吃驚,「母親說那章公子極好,她很是滿意的,原以為定是能成,都已經在為妳準備嫁妝了,怎麼突然又說不合適?」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
傅朝雲皺了皺眉,「既然如此,我便這樣告知母親了。」
陳寧玉笑道:「叫姨母不要擔心,祖母定會替我尋個很好的相公,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還是要慢慢來。」
「也是,總是終身大事。」
陳寧玉接過青秋端來的水漱口,過了會兒再問:「二表哥最近如何?」
「別提了。」他歎了口氣,「竟然要去參加鄉試,這幾日都在看書,跟入魔了一般。」
她聞言吃了一驚,雖說傅朝清年幼時便是秀才,但那也是考著玩玩的,沒想到他竟然還要去考舉人,若是尋常人家便罷了,他到底是長公主的兒子呢。
「這事兒姨母也同意?」
「娘不同意又能改變什麼,他有皇上撐腰呢,他自個兒說的,皇上還很高興,鼓勵他去,我看考上了,必是還要給他官位的。」傅朝雲煩躁的搖搖頭,「也不瞧他那是什麼身體,他如何受得了每日去辦公。」
陳寧玉沉默了會兒道:「其實這樣也未必不好,二表哥原本就有鴻鵠大志,既然皇上都支持他了,試一試也不錯,總勝於終日在家中寂寥吧。」
傅朝雲只能歎氣,接著再敘舊一會兒後,他便告辭了。
回到公主府,他將事情給說了。
惠英長公主一聽,柳眉倒豎,「什麼?竟然不成?」
「是這麼說的。阿玉說章家不合適,娘也別急,阿玉年紀也不是很大。」
上回她與陳老夫人親自面談,陳老夫人說得很確定,怎麼才那麼短的功夫,竟然來一句不合適,她可不像大兒子那麼遲鈍,寧玉會這麼說,定是有苦衷。
「怕是常洛那混帳小子又做了什麼!」惠英長公主氣沖沖的對傅成道:「還真拿他沒法子,皇上那兒已是不准,他還如此,你說怎麼辦?真是氣死我了!」
傅成安撫她,「各人有各命,妳能幫的都幫了,再說,他們永春侯府又不是尋常人家,哪裏還能找不到娶寧玉的人了?」
「若是找得到,會拖那麼久?」惠英長公主一揮手,「他們陳家這般沒用,不如我做主了,你傅家也不是沒有合適的,我記得你一個侄兒很是驍勇善戰,現今在山西任指揮使吧?你把他叫回來。」
傅成為難,「這也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
「怎麼就不能回來?他不也是到要成親的年紀了嗎?山西地兒遠是遠了點,但看在你侄兒人不錯,就這樣了。」
傅成只得哄她,「我想想法子。」
惠英長公主隨手就把茶盞摔了,「常洛這小子,以後有得他苦頭吃!」說完,她氣沖沖的進房。
傅成苦笑。
第二十三章 當定楊家婦?
八月除了有鄉試一事兒,便是中秋節了,家家戶戶都要團圓,熱鬧一番,永春侯府也是一樣的,如今府裏只剩下陳寧玉與陳寧柔兩位姑娘,陳寧柔老早就來找陳寧玉,說晚上去放河燈,叫她一起去玩。
說起這河燈會,那是姑娘們最喜歡的,中秋節除了拜月的禮儀便是這放河燈,到時天一黑,就有好些姑娘成群結伴的去城內東邊的白河,把燃了蠟燭的河燈放在河面上,再許下願望,那是最美好的時刻。
若是之前,陳寧玉恐怕不會去,可最近的事兒真叫她煩心,去白河觀觀夜景也不錯,或者許個願,叫李常洛早些下臺領便當。
她現在真的沒那麼怕他了,他只是個陰損的小人,娶不成她便也要讓她嫁不出去,她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法子。而因著要在晚間出門,她便讓丫鬟先去外頭買把匕首回來藏在腰間,一等到晚上時,便與陳老夫人說要去看河燈。
陳老夫人暗地裏歎口氣,心疼這四孫女兒婚事波折,既然她要去放河燈,便讓她去,自己再派幾個護衛看著。
陳寧玉笑道:「那邊都是姑娘,帶護衛過去恐怕會嚇到別人,等會兒護衛們到河邊時站遠一些。」
陳老夫人道:「總歸妳們自己小心。」
長輩們也都叮囑幾句後,陳寧玉才和陳寧柔離府。
等她們到白河的時候,已是有很多人在那放河燈,白河悠悠,上面有數不清的河燈正順著河水飄動,亮閃閃的好像天上的星星,極為耀眼。
陳寧柔很興奮,拉著她就往河邊去,「咱們多放幾個,這樣就能許好多願望了。」
拋開那些心機,陳寧柔也不過是個小姑娘,陳寧玉讓護衛在不遠處守著,便隨她過去,心情頓時也跟著開朗不少。這樣的夜色和節日,確實讓人感到愉快,她們買了六盞河燈,點燃了,那燭光就在面前亮起來。
此時,在幾丈遠的地方,李常洛正定定的看著她,原先看不清楚,可那燭光一亮起來,她眉目如畫,眼波流轉,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簡直美豔不可方物,他心想,他一定要使出一切法子得到她,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低聲吩咐身邊隨從。
這一頭的陳寧玉並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她放下河燈許下心願,陳寧柔也跟著放了幾個河燈,接著兩人站直身子觀賞河邊夜景,也不知河上是哪家人的畫舫,竟有絲竹聲從畫舫那裏傳來,使得這夜色更添了幾分優雅。
可就在這時,另一頭突然起了騷動,好似有人打翻了一個買河燈的攤子,頓時成千上百只河燈一起點燃了起來,火光亮得驚人。
陳寧柔受到驚嚇,連忙往後頭跑,陳寧玉原想叫住她,誰知才片刻功夫陳寧柔就跑得不見人影,她眉頭皺了皺,想去護衛那裏,結果來到前頭的大樹下卻迎面撞見李常洛,他一襲深紫華袍顯得氣宇軒昂,委實有皇子的氣派。
可這樣的身分,竟專做下作的事情,陳寧玉轉念間便已經猜到剛才那事兒必是出自李常洛之手。她冷笑一聲,猛地把匕首拔出來,對著李常洛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中秋佳節你不在宮裏陪長輩們,來此做啥?」
她早有準備,李常洛真的又來,她便與他相搏,他貪戀她那張臉,總是不會捨得真的傷到她,那麼誰勝誰輸便很難說了。
月光觀美人,越看越美,雖然手裏拿著匕首有傷大雅,可李常洛還是覺得陳寧玉好像天上的仙子般好看,他一笑,「我這不是惦念妳嗎,不然豈會趁機溜出來?有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覺得好似有十年不曾見妳了。」
他說得情意綿綿,陳寧玉差些作嘔,瞪他一眼道:「我可不想見到你。」
每回她都很不歡迎他,也不知為何,李常洛心裏惱怒,可越是得不到便越顯得珍貴,他道:「妳不想見我,那妳想見誰?章家公子嗎?」他露出揶揄之色,「我可聽說了,他並不想娶妳,陳寧玉,這普天之下妳還是只能嫁給我。」
自己做的醜事還好意思說出來,陳寧玉真不想與他說話了,轉身就走。
李常洛攔住她,「妳應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妳必是我的人,妳最好一直記得這件事。」
她冷冷的道:「我只會是我自己的,」她一雙眼眸燦若寶石,「誰說女子一定要嫁人?我不嫁人,等我得空,我便離開京城,四處遊山玩水,豈不快哉?可你行嗎?你能離開嗎?」
想娶她?就憑他也配!陳寧玉狠狠的刺激他一番。
李常洛臉色一變,她說的確實是他做不到的,也超出他的想像,他以為自己破壞她的姻緣,她總會無可奈何,將來無人娶她時,最後還不是要投入他的懷抱?然而她竟那麼瀟灑。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她或許只是在逞強,裝作淡然罷了,畢竟女人怎麼可能不嫁人,除非去出家!所以他又恢復了冷靜,看著她歎了口氣,「妳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跟榮華富貴過不去?」
「我家難道不富貴嗎?」怎麼也是侯府,她覺得自己與他根本說不通,一揚下頷,「你還不走,一會兒就被人看見了。」
李常洛見自己讓人弄的小騷亂很快就要平靜下來,他陰惻惻的笑了聲,「多謝提醒。」說著竟伸手要抓她的手臂。
陳寧玉大為惱火,忙舉起匕首刺他。
刺是刺到了,但終究是力氣小,而他又穿了秋袍,只刺破他一點皮,那點痛他根本不在乎,一下就將她拉住,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頷,趁著夜色想一親芳澤。
月光下,只見那紅唇似火,形狀美如花瓣,入得眼裏,讓他的整顆心都忍不住快速的跳動起來。
兩人姿勢曖昧,陳寧玉暗地裏拿起匕首又要刺他,卻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大力,從她身後襲來,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就將她整個人拖拉了出去
她嚇了一跳,匕首霎時掉在地上。她立即回眸看去,竟是楊延陵。
他穿著墨色雲紋秋袍,寬肩窄腰,在這裏穩當當的站著便是逼人的氣勢,她驚訝的瞪圓了眼睛,暗想他怎麼會在這兒?
因是河燈會,楊延陵想見見她,便存著一絲僥倖派人去陳家打探,結果她真的出府了,他便來白河,沒料到就撞見這情景。
李常洛這小子居然又要輕薄她!一股怒火從他胸腔裏湧出來,他大踏步就將佳人救出狼爪,他看著李常洛,面色不好的冷道:「當真是丟盡皇家臉面,若我是你,早該挖個地洞鑽進去!」
也只有他什麼話都敢說,李常洛兩次被他截胡,肺都氣炸了,捏住拳頭道:「又與你何干?這是我與陳四姑娘之間的事情,你識趣的話便快走。」
楊延陵看向陳寧玉,「三殿下說的可屬實?」
陳寧玉連忙搖頭,「不是,我與他無話可說。」
「三殿下可聽見了?」楊延陵挑眉,「陳四姑娘不想見你,難道你非得要糾纏不成?你若不怕今兒這事被傳出去,就儘管別走。」
傳出去還不是傳到皇帝耳朵裏,聽出他的威脅之意,李常洛臉色頓變,陳寧玉或者要名聲不敢說,可楊延陵有什麼好怕的,而且他是一個不計後果的人,惹到他,怕最後遭殃的還是自己。他陰惻惻的道:「這筆我記下了!」說完轉身就走。
而陳寧柔這時才與護衛趕到,看到李常洛剛離去,又見楊延陵在,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只奇怪的看著陳寧玉道:「發生了什麼事?我被那大火嚇得暈頭轉向,差點走到別處去。」
陳寧玉道:「無事。」
聽著便是隱瞞了什麼,但陳寧柔知道就算追問,她定然也是不會說的,便轉而看向楊延陵,「沒想到侯爺也會在此。」
楊延陵一點頭,「我有話與陳四姑娘說。」
陳寧柔訝異,這人說話真直接。
陳寧玉有些驚訝,但看到他那認真的表情,又想到剛才的事情,他又救了自己一回,心想便聽聽看他要說什麼,當下說道:「我洗耳恭聽。」
在外孤男寡女的原是不方便,可楊延陵的態度大方坦然,陳寧玉也沒拒絕,陳寧柔心想他要說的也不關她的事,雖然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厚著臉皮非得要聽他們說話,便施施然的先去了別處,而護衛們也去了對面,一時這方河邊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楊延陵彎腰撿起匕首遞給她,「上回拿簪子,這回拿匕首,妳是想把命丟了嗎?」
陳寧玉知道他是開玩笑,歎口氣道:「這是無奈之舉,只可惜我不會武功,不然非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楊延陵爽朗的笑起來,「妳可以不出門。」
「憑什麼,為了他一個人,我一輩子便悶死在家裏?」她挑眉,「大不了魚死網破!」
說的也是,她不出門他便不好見她,他發現與她見面的次數越多,越覺得她對自己胃口,沒想到她這樣一個容貌出色的人,骨子裏是直爽的,有勇氣也有膽量,這對於女人來說很難得。
他悠悠然的道:「其實要擺脫他,仍是有辦法的。」
陳寧玉好奇,「什麼法子?」
「嫁人。」
「嫁人?」她不屑一笑,她原先也覺得該是這樣,然而李常洛耍手段破壞了那樁姻緣,她忽然覺得,她真的不必要非得嫁人不可。「上回侯爺還說婚姻大事非同小可,叫我謹慎些,怎麼現在又來勸我嫁人?侯爺你這是一回一個樣子啊。」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閃著光澤,五官看起來也比白日裏溫柔,許是因為月光美好的關係。他目光落在她唇上,竟覺得心裏蠢蠢欲動的,想要將她摟入懷裏,這時也終於明白,自己確實是想娶她的。
他微微一笑,「本侯的意思是—— 嫁給我。」
聲音不高,但卻異常清晰,落入她耳朵,她眼睛驀然睜大,好像沒聽明白似的看著他,歪了歪頭,竟有幾分可愛。
楊延陵往前一步,更拉近兩人的距離,見她嚇了一跳想往後退去,他立即拉住她的胳膊道:「我不知道妳的意思,故而來相問,妳可願嫁給我?」
不像李常洛的接近帶給她厭惡感,但卻讓她感到一陣心慌,臉頰也慢慢變得熱燙,她低聲道:「為何?」
為何?楊延陵怔住了,在來之前,他當然也問過自己,可「喜歡」兩字他卻說不太出口,但他知道自己對她很有好感,反正他都要娶妻的,如今她是自己有好感的姑娘,為何不娶呢?反正對誰都好。
他略一思忖的說道:「這理由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想娶妳。」
她咬了咬嘴唇,心想這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然而她所在的時空畢竟和現代不一樣,男人和女人未必非得愛到死去活來才會嫁人,甚至沒有見過一面就能成親呢,他說想娶她,或許對他來說這話已經很露骨了。
可她想嫁給他嗎?抬頭看過去,對面的男人很是英俊,五官像是刀雕琢出來似的深邃,其實真是很吸引人的,光是外貌,自然是達標了,性子嘛,敢對李常洛這般態度的,也很符合她的心意,他是一個能讓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但光是這些,就足以讓她嫁給他了嗎?
她猶豫不決,最後說道:「我記得楊老夫人並不願與我們陳家結親。」本來是有這個意思,但不知為何後來改變了主意,其實她也不是特別清楚。
楊延陵一臉堅定,「是,不過我會說服祖母,這點妳不必擔心,倒是妳,妳答應嗎?」
他直視著她,實在讓她有點不好意思,陳寧玉道:「我再想想。」
「還用想?」他挑眉,稍許用了些力道就把她拉過來,兩人離得不過半尺遠,「難道妳還看不上本侯?」
又自大起來了,她忍不住哼了一聲,「難道誰見著侯爺都得看上不成?」
「我對妳而言不一樣,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
提起這個,難道要用成親償還不成?「要我以身相許不成?再說了,那是你自己要救的,不是我求你救的,而且你又是都督,維護城內安全本就是你的職責。」
真是伶牙俐齒,楊延陵有些微惱,說起來,像他這樣的身分,京城裏不知有多少姑娘搶著嫁給他呢,可他卻巴巴的來問她,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沒想到她還要考慮,就不能爽快的立刻答應嗎?
「妳嫁給我,本侯定能保妳平安。」他做出承諾。
「李常洛本來就不能拿我怎麼辦,大不了屆時我便離開京城,天大地大,哪兒不能逍遙?」
楊延陵又把她拉近一些,呼吸差些拂到她臉頰上,「嫁給本侯有什麼不好?」
那一雙眼眸好像星辰似的,亮得驚人,她在其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微微怔了怔道:「也不是不好,只是……」
「只是什麼?」
她不知如何說才好,達不成兩情相悅總是一種遺憾,便是這樣嫁了,也是有些不甘不願的屈從吧。
楊延陵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淡淡的道:「說什麼離開京城,妳以為像李常洛那樣的皇子會沒有暗衛?他對妳勢在必得,妳若離開京城,我可護不住妳,再者,妳真走了,妳以為陳老夫人和妳父親不會擔心嗎?他們會願意嗎?」
陳寧玉終於說不出話來,很多時候、很多事,明明是關係著她自己的,卻不能由著她自己去選擇和決定。
看來,離開京城也不是一個好法子了,但……難道真要嫁給他?
見她沉默,楊延陵知道自己已經說服她了,笑了笑道:「妳終會知道嫁給我的好處的!」他說完放開了她,轉身就走。
說到最後仍是那個作風,果然是做侯爺的人,威風霸道慣了。她搖搖頭,卻也發現自己心裏的抗拒在一點點的減弱,可能是楊延陵說得對,在不知不覺中,她對他已有了信任感。
回到府裏,因是陳老夫人派出的護衛,陳老夫人自然知道了這件事兒,當下把陳寧玉叫過去,詢問起來龍去脈。
陳寧玉只得老實的說了。
陳老夫人驚訝,「那妳如何回答?」
「我其實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說給時間考慮,或者祖母給我出個主意,好不好?」
陳老夫人笑道:「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便是我都不知如何說呢,且讓我想想。」
陳寧玉道好,這便回芙蓉院,但因出了這事兒,晚上她便輾轉難眠,至深夜才睡著。
過得幾日,到了八月鄉試結束,桂榜出來,陳寧玉派人去看。
白桃進屋來,笑咪咪的道:「姑娘,傅二少爺中了舉人,得了第五名呢。」
陳寧玉為傅朝清高興,笑道:「若是他早前就準備,指不定還是解元。」
幾個丫鬟都覺得必是如此。
白桃想起一事說道:「聽說呂表少爺落榜了,表姑奶奶與表小姐都去看的,表姑奶奶直抹眼淚。」
章季琬早就猜呂合考不上,倒是被他猜中了。
陳寧玉沒說什麼。那呂芸對章季琬動機不純,她自是不喜歡的,也就不會再關心。

趙氏這會兒確實在哭,原本呂合去鄉試,她抱了很大的期望,家裏連炮仗都買了,結果卻是沒中,想到這些天兒子的辛苦,她豈能不傷心。
呂合也自責,紅著眼睛道:「是我對不住娘,對不住姊姊。」
唯有呂芸很冷靜,淡淡的道:「你還小,只是考了一次,又不能說明什麼,這天底下幾個舉人是一次就中的?等到下回你必是行的。」
呂合得姊姊鼓勵,信心一下子又來了,連連點頭。
趙氏歎一聲,「如今既考不中也罷了,只是芸兒妳的婚事如何是好?若是合兒中了舉人還好說一些。」
見女兒沉默了,趙氏便說:「不如我再去求一求老夫人,前些時間他們家也是事情多,沒想到三姑娘竟然入了宮,如今也只有四姑娘的婚事還沒說定,五姑娘還小呢。」
陳寧華入宮,呂芸也是很驚訝,雖然說親講究門當戶對,但是能入宮……除非宮裏有人推波助瀾,倒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娘娘。
可終究與她是沾不到邊的,她現今只為嫁個配得上自己的良人也得拚盡全力了,更別說是高攀了。
「娘,妳以後別再提老夫人了,我嫁誰,不用他們陳家來插手。」她一字一頓的說。
趙氏急道:「不找他們,咱們怎麼辦?在這京城咱們認識誰呢?」
呂芸笑了笑,「我自有法子。」
趙氏皺眉,「妳一個姑娘家有什麼法子?別胡說了,我還是去求求老夫人,這回咱們也別挑三揀四的了,妳已經十七了啊,不是十三、四歲的。」
呂芸忽地站起身,嚴厲的說:「反正不管怎麼樣,我不想再去求他們陳家,娘若是去了,就不要怪女兒不孝!」
趙氏自從長輩、相公相繼去世之後,少不得常依賴這個女兒,時常要她出主意,這會兒見女兒生氣,倒真不敢多說。


因曹向梅待產日子就在九月,陳寧玉最近都在忙著做小鞋子,將來好給未來侄兒或侄女穿,她女紅馬馬虎虎,唯有鞋子做得十分好。
青秋笑著拿起來看,「底兒那麼軟,將來小公子肯定穿得舒服呢。」
「妳又知是小公子?」陳寧玉斜睨著她。
「定然是的,姑娘看大夫人那麼緊張,再有啊,奴婢聽人說,大少爺都已經急著取名字了,頭一個說是叫仕謙,奴婢猜便是個公子,女兒家可不會叫這個名。」
陳寧玉一笑,「真是小公子才好呢,祖母一定很高興。」那可是祖母第一個嫡曾孫呢。
正說著,白桃進屋道:「姑娘,武定侯剛才來了,正與老夫人說話,可楊老夫人卻沒來,其他人都已經在猜東猜西了。」
陳寧玉並不意外,楊延陵早就說過要娶她,如今來府裏再正常不過,恐怕就是為了這件事兒,不過他的動作是不是太快了點?這才過了多久呀?她一邊想,一邊把針插入鞋底。

陳老夫人也正暗自猜測著楊延陵獨自過府的原因。
誰料到他一點彎兒也不轉,直接就說:「請老夫人把陳四姑娘嫁與我。」
陳老夫人大吃一驚。這武定侯原來真是來求娶寧玉的!看來那天他在白河與寧玉說的話不是在開玩笑。
「這事兒你祖母可知?」陳老夫人不動聲色,先探詢著,若是楊老夫人不同意,那這事兒不必她開口,自是不可能成的。
楊延陵前日晚上與楊老夫人說了好一會兒,楊老夫人雖是不太願意,可奈何他的態度堅定,眼見他是旁人都不願意娶,她也不能再讓他拖延下去,更何況陳寧華都已入宮,陳寧玉總不會還有什麼事兒,如此一想,楊老夫人便答應了,只說怕陳老夫人不願意。
故而今日楊延陵才會上永春侯府。
「祖母已同意,若老夫人也肯,擇日定會鄭重上門提親。」
陳老夫人微微皺了皺眉,沒想到兜兜轉轉的,最後還是回到了武定侯府。
之前她並不看好這門親事,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一來是寧華已入宮,與武定侯府那姑奶奶一起伺候皇上;二來,只要三殿下不死心,要把寧玉嫁出去,看來很不容易。
見她沉默,楊延陵道:「老夫人,恕我直言,三殿下的事我已知曉,老夫人應該清楚陳四姑娘嫁給誰才是最為妥當的。」
陳老夫人一怔,目光落在楊延陵的臉上,卻見他神色自若。
她端起茶來喝了一口,「你這話不算是威脅吧?」
楊延陵笑了,「豈會是威脅,若是,我該說陳四姑娘只能嫁給我了。」
「這兩個意思有什麼不同?」陳老夫人挑眉。
眼前這小子言行舉止向來肆無忌憚,這會說是求娶,可卻把三殿下的事情擺出來,也是挑明他們的無奈,而他倒像是好心了。
陳老夫人輕哼一聲,「我們寧玉不是沒有好選擇的,你別忘了,她還有長公主這個表姨呢,三殿下再怎麼樣,還敢去動傅家的人嗎?」
楊延陵立時正色,「老夫人,您該記得,我在幾年前便說過要娶陳四姑娘的話吧?」
「孩兒戲言,也可當真?」
「雖是戲言,現在卻是真心,不然我豈會一直未娶?老夫人您也知道,我祖母是怎麼逼著我成親的,若是老夫人願意把陳四姑娘嫁與我,我必不會負她!」
這還差不多,求娶就該有個求娶的樣子,陳老夫人看在眼裏,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尚需與我兒再商量商量。」
楊延陵也知道她不可能當下就答應,便先告辭離開。
等到陳修回來,陳老夫人便把兩兄弟一起叫到跟前。
聽說武定侯想娶陳寧玉,陳行自是沒有意見,陳修卻笑道:「難怪最近來巡查,遇到我,態度也比以前好上許多。」
陳老夫人好笑的說:「一開始還不老實呢,我豈不知他心裏想的?從小就是個不聽話的主,不過瞧著,他倒是真的喜歡寧玉。」
若是往常,陳修仍會猶豫,可上回章知府家的那事兒,令他知道拖不得了,「便把寧玉嫁給他吧。」
見兩個兒子都不反對,陳老夫人就沒再多說什麼。
她心裏其實早有主張。若說楊延陵是為美色,那麼以前他回來第一眼看到寧玉時,憑他的性子,必會與楊老夫人說去,可顯然他沒有,這表示他不是這等好色之徒。如今出了三殿下的事,別人都躲避不及了,他卻在這時候要娶寧玉。
陳老夫人豈會看不明白,這才是真心呢!
不過她還是很擔憂,只要事情不定下來,寧玉一日不嫁出去,事情總有變化,故而今日談話,外人一概不知,省得到時候不成,對寧玉的名聲又是損傷。
第二十四章 爺兒當面提親
到了九月中旬,曹向梅生下了一個兒子,舉家歡喜。
正如之前青秋說的,陳敏給他兒子取的名字果然叫仕謙。
陳老夫人喜得闔不攏嘴,抱著小嫡曾孫都不肯放手,眼見曹向梅又累又不舒服,才讓眾人都退下去,讓她好好休息一回。
陳仕謙洗三時,眾人都來賀喜。
陳寧安也懷孕四個月了,她與吳簡感情很好,吳夫人自然也待她極好,出一趟門,好幾個丫鬟婆子看護著。
陳寧柔看她回了娘家賀喜,手裏還是忙個不停,揶揄道:「上回是為了二姊夫,這回又是給孩子了,二姊姊真是忙呀。」
陳寧安笑笑,「等妳嫁人了自是知道。」
她整個人比起以往性子更是溫柔了。
陳寧玉記得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若一個女人婚後越發強悍,只能說日子不是過得太順心,而陳寧安明顯是相反的例子。
「不知道三姊姊如今在宮中怎麼樣。」陳寧柔好奇,「二姊姊,妳原先也沒想到吧?」
這事兒傳到吳家時,陳寧安自然是很吃驚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家姊妹會入宮,哪怕是貌美如自己,只因祖母與父親和叔父都是不准的。
可三妹妹竟然入宮了。
陳寧安放下針線,「我聽人說那裏不一定好,三妹妹如今孤身在宮裏,怕是很孤寂。」她與陳寧華的關係尚算不錯。
陳寧柔卻嗤笑一聲,「別的不說,孤寂定是不會的,宮裏有好些個妃嬪呢,三姊姊還是能一起說說話的,只都那些妃嬪的位分都比她高,想來她的日子倒真有些慘。」
新來的,哪個不是要在老人面前伏低做小?
看她幸災樂禍,陳寧安便不想再說了,她轉頭看向陳寧玉,「四妹妹,咱們去妳那院子坐坐,芙蓉花又開了吧?」
陳寧玉笑說好。
一路上,陳寧安輕聲道:「四妹妹生得花容月貌,不比尋常人,就是有些波折,以後定然也是平安的。」
看來她的事情吳家人也得知一些了,不過二姊姊這份安慰的心意,她倒真的很感謝。

張氏為得了個孫兒歡喜,同時又感到憂心,等到賓客們走得都差不多了,她便對陳老夫人道:「如今向梅順利生了,我倒是放下一樁心事,可是寧蓉那裏,我總是覺得不妥當,她隨女婿在洛寧縣,身邊都沒個長輩,若出了事情要如何是好?親家夫人年紀又大了,怕也不方便長途兩回走。」
聽得出來,她是想去洛寧縣照顧女兒直到生產,陳老夫人理解她心疼女兒,「等到時候若有空妳便去吧,寧蓉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她一個人也確實為難。」
張氏謝過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寧蓉也是我孫女兒呢。」

過得幾日,楊老夫人與楊延陵便上永春侯府來提親。
楊老夫人笑道:「看來咱們還得做親家呀。」
陳老夫人道:「可不是,兩個老糊塗,盡是胡亂折騰了。」
隨便兩句話,也是道盡心思了,真是世事難料啊!
楊老夫人與武定侯都來了,這消息自然很快就傳遍了永春侯府各個角落。
芙蓉院裏,白桃兩眼放光的跑進屋裏,氣喘吁吁的道:「姑娘、姑娘,這回是真的,老夫人要把姑娘嫁給武定侯了呢!」
看來祖母已經做了決定,便是覺得把她嫁入楊府才是最為穩當的,如此說來,父親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既然大家都這樣覺得,許是這樣的結果才是正確的吧?那她又能如何呢,她的婚事多波折,真不知是在折磨她,還是在折磨親人。
只是沒想到楊延陵的效率這麼高,那麼快就已經把什麼事都搞定了。
看她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白桃捂住嘴,求助的看向丹秋,輕聲道:「姑娘是不是歡喜傻了?」
「瞎說。」丹秋一拍她的腦袋,「咱們姑娘難道配不上武定侯嗎?為何要傻了?」
白桃連忙道歉,又偷偷瞧一眼主子,「可姑娘怎麼像是沒聽到的樣子?」
這個……丹秋抽了下嘴角,「妳管這麼多幹麼,快出去叫那些婆子把被子拿去洗一洗,這天正好,指不定過兩日又得下雨了。」
白桃只得退了出去。
青秋與丹秋輕手輕腳的做著事。
許久後,陳寧玉慢慢的吐了口長氣。這次真是塵埃落定了吧?
而在杏芳院的姜氏聽聞此事,面色卻不太好看,她原以為陳寧玉在婚事上的運氣不好,事事都不如意,還打算一直看笑話呢,結果武定侯府卻來提親了。
說到底,陳寧玉雖然不是侯爺之女,可在老夫人的心目中,誰人也比不上,又得丈夫重視,這身分擺著,果然夫家也不會太差。
陳寧柔進來時,就見姜氏陰沉著一張臉。
她疑惑的問:「四姊姊要嫁人,怎麼母親不高興?」
「誰說不高興,我正在想要怎麼風風光光的辦呢。」姜氏在女兒面前還是收斂的,她笑了笑道:「如今咱們陳家的姑娘就差妳了,但這也不過是一兩年的事情。」
陳寧柔撇撇嘴,「我不想嫁人。」
「盡會胡說,女孩兒還能不嫁人嗎?」姜氏將她的頭髮攏順,語氣溫和的道:「妳記得要常去看看妳祖母,別總是光顧著自己玩兒。」
「祖母又不是時常閒著,我這不是打擾祖母嗎?」
姜氏見她還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真是恨鐵不成鋼,「娘也是為妳好,妳幾個姊姊都嫁得好人家,妳還這麼的不懂事,這要如何是好?將來妳嫁人總不能差於她們,妳想想妳三姊姊,見到她,以後指不定還得磕頭呢!」
陳寧柔面露不屑,「她是什麼東西,就算入了宮又能做什麼,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姜氏挑眉,「這倒未必。」
「就是未必,我根本不會見到她,入了宮的女子可不是隨便能出來的。」一入宮,除非天大的恩典,陳寧華哪能回家。
姜氏歎口氣,「總之妳記得我今日說的,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老夫人手裏捏著,妳四姊姊能有今日,自有她的聰明之處,妳得學學,別叫老夫人失望。」
陳寧柔聽得煩了,勉強的點點頭。
姜氏頭疼,看來她是得早些為這個女兒做打算了。

兩家既然已經說定,陳老夫人怕惠英長公主擔心,很快就派人前去公主府告知。
惠英長公主原本還在催著傅成叫他那個侄兒來京城,誰料陳家那邊卻已經說定了,親也提了,她不禁有些驚訝,不過聽到男方是誰,她便明白為何會那麼快做決定。
「原來是武定侯,」她撫掌而笑,「好好好,也只有他才能擋得住那死小子!」
傅成笑道:「現在妳總算放心了吧?」
「放心什麼?寧玉一日不坐上花轎,我還是提心吊膽著呢。」惠英長公主提醒道:「你最好寫封信告知你侄兒,叫他莫要急著成親。」
傅成聞言哭笑不得。
此時傅家兩兄弟與俞氏來到大廳,傅朝雲問道:「聽說剛才永春侯府來人了?到底是什麼事,把咱們都叫來了。」
惠英長公主笑咪咪的把好消息告訴他們,「你們的寧玉妹妹總算要嫁人了。」
「嫁給誰?」傅朝雲追問,「上回章家那兒不是沒成嗎,這才幾天而已,就成了?」
「是武定侯。」傅成道,「他們兩家關係原本就好,說到結親,自然是快一些,已經都上門提親了,你們也準備準備,到時候咱們好去賀喜。」
傅朝雲很高興,轉頭看向弟弟:「肖蘭,你也不用替阿玉擔心了。」
傅朝清點點頭。
俞氏看他表情有些僵硬,一時覺得奇怪。
只因這是好事,誰不替陳寧玉感到歡喜,更何況那人還是武定侯,京城不知道有多少門戶想與之聯姻呢。
到離開大廳時,傅朝清還是沒說話,一路上唯有傅朝雲一個人說東說西的,俞氏只好附和著他。
後來他自己沒勁兒了,便盯著傅朝清道:「你是怎麼回事,我問你這麼多句,你一句都不答,你不是最瞭解阿玉嗎,到底送什麼好呢?」
傅朝清打從聽到這消息之後,胸口就一直悶痛著,他原想早些回到自己的院子,可哥哥非得跟著,耳邊聽他喋喋不休的講著關於陳寧玉的婚事,他終於忍不住哇的一口吐出血來。
那鮮紅的顏色噴灑在地上,觸目驚心。
傅朝雲嚇呆了,片刻之後才驚叫道:「我去請大夫。」
傅朝清一把拉住他,又令身邊的小廝不得透露的退下後,才輕聲道:「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傅朝雲手都抖了,弟弟剛才說話的時候,還有血絲緩緩的從嘴角流出來,都這麼嚴重了,他竟然說沒事?!
「我沒事,不要驚動父親和母親。」傅朝清再次強調,「我只是、只是……睡一會兒便好了。」
見他如此,俞氏旁觀者清的脫口問:「肖蘭,你可是為了寧玉?你何苦如此?」
「什麼?!」傅朝雲瞪大眼睛,「為阿玉?!」
「我……」傅朝清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卻梗住,心口疼得差點令他昏厥。
他原以為自己早就做了決定,哪怕寧玉哪一日嫁給別人,他仍是可以為她高興,哪怕他那麼的喜歡她,他最終仍是可以忍住不娶,可是事實並非如此,那日他見到武定侯時,便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今日果然成了真。
這樁親事不像章家那次那樣,寧玉必定會嫁成武定侯了。
他一時難以承受。
傅朝雲不敢相信,明明他以前試探過的,可弟弟硬是不承認,這次竟為寧玉吐血?!
他是自己的親弟弟,無論如何,自己都得幫他一把。
傅朝雲立即說:「你既然喜歡阿玉,現在還來得及,我這就去告訴娘,娘會為你做主的,想必阿玉也不會不肯,至於那武定侯,假使他不讓,我就去與他打一架!」
他的想法直來直去的,實在是粗心,俞氏忙道:「相公莫急,還是聽肖蘭怎麼說吧。」她眼見小叔痛苦,不忍心才戳破這事兒,心想若有隱情,幾人商量一下或許還可以挽救。
「能怎麼說?他就是個笨蛋!」傅朝雲很惱怒,早些說了,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傅朝清喘了幾口氣,慢慢的道:「哥哥,你看我這個樣子,可以娶阿玉嗎?」
「怎麼不行?」傅朝雲奇怪的反問,今日弟弟就是為寧玉才吐血的,為何不能娶?
「那我以後要是每日都咳血,又如何?」
「怎麼會?」傅朝雲挑眉。
「怎麼不會。」傅朝清苦笑,拿帕子把血跡擦去,「早晚的事情罷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顯得十分淡漠,好像說的並不是自己的身體,傅朝雲與俞氏卻是聽得一陣心驚。
傅朝雲追問:「什麼叫早晚的事情?柳大夫不是說你已經好了?!」
他笑了笑,但笑容卻很悲涼,好像天空的雲絮一般,風一吹就散了。
「好了是對你們說的。我讀了好些醫書,雖然沒有經驗,可身體是我自己的,我比誰都清楚。」
「你是說……」傅朝雲大悲,不敢置信,「你胡說,柳大夫豈會騙人!」
「是我叫他騙你們的。」他自嘲的一笑,「也騙成了。我註定是活不久了,哥哥,你一向堅強,大嫂也明事理,既然今天都將這話說了,我便一次說清楚,將來事情發生時也不至於太過突然。」
「你、你!」傅朝雲舉起拳頭,看著自己的弟弟,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你們莫要告訴父親和母親,省得他們在我身上又浪費心血。」傅朝清微微抬頭,看著天空,「我也想靜一靜,不想再吃藥了。哥哥,我現在只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至於能活多久,就看天意吧。」說完,他喚來小廝,扶著他離開。
傅朝雲像根木頭一般,好久沒有反應,等到他想說話時,兩行眼淚先滾落了下來。
俞氏也忍不住的哭了。
傅朝雲就這樣哭了一會兒後,才伸手擦掉眼淚。
「相公,你莫要告訴母親和父親。」俞氏叮囑,「母親為肖蘭已經哭了很多次了,肖蘭也累了,你說你嘗過那些藥,很難喝,可他卻吃了這些年,既然他不肯再吃,也罷了。」
傅朝雲點點頭,突然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俞氏歎口氣,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過得一陣子,眼見離陳寧蓉生子的時間越來越近,媳婦生的孫兒看著也很健康,張氏便與陳老夫人告辭,前去洛寧縣,在她離府之後沒多久,陳楊兩家也將八字看了,最後定好吉日,在明年三月初八。
陳老夫人親自給陳寧玉盤點嫁妝。
胡嬤嬤看她列出的那一樣樣細項,不由目瞪口呆,別說二姑娘,就是大姑娘竟然還差了一些,不過武定侯府不比別家,四姑娘嫁過去便是侯府夫人,日後是能封誥命的,嫁妝豐厚些也不為過。
姜氏得知時心裏酸溜溜的,暗想等到寧柔出嫁,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半呢!
而另一頭的武定侯府,楊老夫人也陸續在點算聘禮。
現在是十月,雖然離大婚的日子還遠,不過過大禮是要提前一個月的,這樣也就只剩下不到四個月的時間。
唐氏過來相看,忍不住嘖嘖兩聲,「母親,您這是將壓箱底都拿出來了呀!」
說的是楊老夫人早些年屯下來的好東西。
「陳四姑娘當真好福氣呢,我原以為母親不喜歡她。」
楊老夫人歎了口氣,倒也不是不喜歡,只不過是為陳寧玉那張臉擔憂,還沒嫁就惹出事端,為了整個家族著想,她自然是要謹慎些,只可惜延陵一根筋的非得娶她,她又能如何?
見楊老夫人這神色,果然是勉強的,唐氏不禁一笑,「以後嫁進來自是看得出好壞的,有道是日久見人心。」
「永春侯府家規甚嚴,能壞到哪兒去?」楊老夫人斜睨唐氏一眼,「妳倒是要好好教養延康,天天的不務正業,成何體統?都靠延陵一個人撐著一個家!」
「延康還小呢,再說咱們家子弟又不參加科舉,他能做什麼?不如等到十八歲,去指揮使司當差,也算過得去了。」
楊老夫人被氣笑了,「妳以為京衛指揮使司那麼好進?陳家二老爺也才在那當差,延康會什麼?妳得空去問問延陵,給他尋個合適的職務吧。」
這事為何要她去?唐氏頭疼,她也怕與楊延陵打交道,可婆婆發話她不好違抗,只得應下。
而此時楊延陵正在書房,剛剛拿了卷地圖展開來看,就聽小廝報說三皇子到了,他才抬頭,李常洛便直接闖了進來。
李常洛的臉色自然是很難看的,可楊延陵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把地圖一收的問:「三殿下有何貴幹?」
「你明知故問!」李常洛得知楊延陵已經提親,兩家連吉日都定好了,真是要被他氣瘋了,楊延陵早就知道他的心意,卻也敢搶他的女人,這不是成心作對是什麼?真是個混蛋!
想到那千嬌百媚的陳寧玉竟然要做楊延陵的妻子,而自己只能在旁邊乾瞪眼,李常洛就無法忍受,這才會登門興師問罪。
楊延陵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頓覺有些好笑。
這三殿下還當自己是孩子呢,看中的人就一定要是他的,可世上別說是他了,就是皇帝,也未必能事事稱心如意,三殿下又憑什麼?又不是太子,就這等模樣,實在難成大器。
「陳四姑娘將來會是我的妻子,還請三殿下不要惦記了。」楊延陵挑眉,「三殿下沒幾日也要成親了吧?我先在這裏說聲恭喜了。」
皇上跟皇后已經給李常洛選了賢妻,也定好了吉日。
可李常洛自是不喜歡那姑娘,奈何沒法違抗,也是氣悶不已,偏偏楊延陵現在還要提這一事,李常洛咬牙切齒的狠狠盯著他,「楊延陵,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楊延陵淡淡的道:「楊某從不做後悔之事。」
「你!」李常洛再也忍不住,握緊拳頭飛身撲了上去。
楊延陵閃身避開,臉色也沉下來了,「三殿下莫要逼我出手。」
「你敢出手?我可是皇子!」李常洛已經失去理智了,又要掄拳往楊延陵身上打去。
楊延陵一把擋住他的拳頭,左手斜伸,砰的一下就拍在李常洛的胸口上。
李常洛只覺得自己像被重錘敲了一下般,整個人頓時就癱軟。
楊延陵俯身看他,「冒犯了,不如我即刻向皇上負荊請罪,三殿下,咱們一起走吧。」
李常洛聞言臉色立時慘白,他哪裏敢去見皇上,到時候問起來,楊延陵定是實話實說,上一回他已經讓父皇失望了,若是再被父皇發現他威脅楊延陵,那還得了?
李常洛從地上爬起來,沉聲道:「楊延陵,總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事後悔的,你等著瞧!」他說完還摔了書房裏一個硯臺,方才氣沖沖離開。
楊延陵不以為意,喚人來打掃淨。
李常洛今日作為才叫自尋死路,他身為一個皇子,行事原本就該低調些,現在竟為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就憑他還想爭太子之位,簡直是可笑至極。
他坐下來,重新把地圖展開,誰料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楊延康來了。
「大哥,你打了三殿下啊?!」楊延康聽說李常洛來府,就怕出事,結果路上就撞到李常洛,還見他撫著胸口,當下嚇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這是自找的。」楊延陵皺眉,「你來做啥?」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楊延康歎口氣,「天下女人那麼多,大哥怎麼就非得要娶陳四姑娘呢?」
楊延康心裏也很煩躁,說起來李常洛現在會變成這樣,是他一手造成的,要不是他在李常洛面前說陳寧玉如何的貌美,比李常洛的任何妾室都要美上許多,那一日李常洛也不會來武定侯府,其實楊延康也是為了討好李常洛才會那樣說的。
誰想到到頭來卻發展成這樣的局面,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上回章老太爺就被抓到把柄了,如今大哥這樣,指不定咱們府裏又或者哪個親戚會倒楣呢,到時候大哥還不是要跟章家一樣嗎?」楊延康還想勸說。
楊延陵道:「誰倒楣都不關我的事,自己犯錯,自己承擔。」
楊延康沒想到他那麼無情。
楊延陵不想再與他多說,淡淡的道:「以後你再提此事,別怪我家法伺候,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
他語氣不算嚴厲,可莫名的教楊延康感到一陣惡寒。他知道大哥這次是來真的。
不再勸說,楊延康趕緊告辭離開書房。
同一時間,皇宮裡,李世宇正在批閱奏章,御皇衛指揮使趙階平來稟告。
身為一國之君,養一批御皇衛可不是為了吃閒飯的,文武百官平日裏的許多作為可都瞞不過他,但這次趙階平親自來稟事,自不是為一般的事情。
他一聽趙階平稟明李常洛今日去武定侯府,李世宇不禁微微皺眉。
「現在就開始拉幫結派了?」
趙階平回道:「是三殿下前去尋事,屬下調查了一番,原是武定侯要娶陳四姑娘。」
「混帳東西!」李世宇臉色一沉,問道:「武定侯如何反應?」
「聽起來好像是打了一架,三殿下不敵便離開了。」
李世宇唔了一聲,揮揮手要他退下。
待趙階平告退,他拿起奏章看了看後又放下,最後長歎了一口氣。
他側頭問執筆太監魏沿,「你觀武定侯如何?」
魏沿低下頭答道:「皇上稱武定侯有勇有謀,奴才也是這麼認為。」
「但今日他倒是打了常洛。」自己兒子被打,就算兒子本身不對,他心裏也不舒服。
魏沿微微遲疑著,後才道:「為人還是魯莽了些,未免有點不把皇上放在眼裏。」
李世宇聽著,微微瞇起眼,最後淡淡的道:「這次就算了,畢竟是常洛不對。」
魏沿心裏一動,武定侯都打了三殿下了,自己又推波助瀾了一番,沒想到皇上竟然無動於衷,還說算了?看來武定侯還真是不容小覷啊。不過現在朝中文官良才居多,武官卻日漸凋零,有才能的大將確實是少,難怪皇上看重。
李世宇拿起筆批了幾行,吩咐魏沿,「到時武定侯大喜之日,替朕選幾樣賀禮送去。」
魏沿一驚,口裏連忙應是。想起李常洛,他不免都感到同情了。


眼見天氣漸冷,府裏的冬衣已經做好,丹秋拿來給陳寧玉瞧,笑道:「給姑娘多做了好幾件呢,想是老夫人的心意。」
若是往常,每人不過四件,這次主子卻得了八件,其中有兩件很特別,一件是滾了狐皮的,一件則是貂皮的,十分漂亮。
陳寧玉穿上一試,頓時顯得雍容華貴。
得了這衣服,她前去感謝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笑道:「傻孩子,哪個出嫁都是一樣的。」
陳寧玉挽住她的胳膊,「真捨不得祖母。」
陳老夫人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是小姑娘了,妳啊,以後嫁去楊家,別再像在家裏頭一樣,楊老夫人人雖和善,但妳做人媳婦的,該守的規矩還是得要守。」
「我知道,豈能丟了祖母的臉呢!」陳寧玉在心裏哀歎,她享福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陳老夫人把單子拿來,「妳大伯母還在洛寧縣,這些都是我選的,妳看看喜不喜歡?還有什麼要的都跟祖母說,這陪房也都一併選了。」
人選問題她一向相信老夫人,可是這些嫁妝,陳寧玉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好些貴重的東西,紫檀木桌椅十二件,八扇大雕花玉屏風,紅木箱櫃八樣,衣料三十二匹等等,她連忙把單子還給陳老夫人,「這使不得!」簡直比二姊姊的嫁妝還要好呢。
看她慌張,陳老夫人道:「妳是要嫁去武定侯府的,這可不比尋常人家啊。」
「祖母,我是覺得不太妥當,到底大房才襲爵位,這要是被大伯母看到,雖然不說,但她心裏未必舒服,祖母,您還是收回一些吧。」陳寧玉真心勸道,「我原本自己也有嫁妝,到時候表姨那邊應也是會給的,兩輩子都花不完的,何必惹得別人不高興?」
陳老夫人歎口氣,「其實也不算什麼,只是妳既然堅持,祖母就不勉強了。」
陳寧玉一笑,「祖母疼我,我都記在心裏呢。」
平心而論,張氏作為長媳,管家的能力還是不錯的,自己以後嫁出去,祖母年紀大了,多數還要靠著張氏,沒必要為了自己而讓張氏心裏多了根刺。
陳老夫人也清楚,故而更覺陳寧玉懂事。
祖孫倆正說著話時,陳寧柔來了,給陳老夫人送了一盒子橘餅。
「莊裏正好送了一些橘子來,我見那橘子不錯,就叫廚房做了這個。」陳寧柔拿筷子夾了一個給陳老夫人,「這東西提胃口呢,又好吃。」
陳老夫人笑著吃了一個,「不錯、不錯,妳有心了。」
陳寧柔看向陳寧玉,「四姊姊也拿一些回去吧。」
當著陳老夫人的面,陳寧玉自是沒有回絕,便叫青秋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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