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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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2501

《嬌養小主母》上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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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古代高門世家的水深,她家永春侯府卻是快樂小池塘,
連她這換了現代人靈魂的四姑娘陳寧玉即使不會鬥,也過得無憂無慮,
就算後母很不滿她處處壓親生女兒陳寧柔一頭,但有爹爹和老夫人疼,
還有長公主表姨母當靠山,她這嫡女腳跟還是站得穩穩的,
本本分分當起大家閨秀,她不論禮節還是女紅都能拿得出手,
原以為能把這古代千金的悠閒日子一路過下去,
誰想她長得沉魚落雁的優勢卻成了大麻煩,
大伯母老怕她搶了堂姊婚事,連姑母家的表哥也罵她是勾人的狐狸精,
更叫她發愁的是,那好色三皇子居然對她一見鍾情,
派人監視幾番想堵她,更請出淑妃娘娘為他做主,
嗚嗚,她只想過清閒小日子,不想嫁到宮裏和一群女人鬥心計啊,
她正苦惱著,名震天下的武定侯凱旋歸朝竟也來參一腳,
他果然夠霸道威武,為了她放話不娶他人,
不惜和覬覦她的三皇子屢次槓上,揚言只有他才能護她一輩子周全……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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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滋潤小日子
京城的熙春街並不十分長,兩頭除了四座半舊大院外,就只剩下陳家了。
這戶人家是有過顯赫歷史的,當年陳家祖先曾隨開國皇帝四處征戰,立下輝煌之戰功,被皇帝封為永春侯,享有世襲罔替的榮耀,只是老皇帝駕崩,換了新帝,陳家也換了當家人之後,這陳家就沒有原來那麼光鮮亮麗了。
究其原因,只因開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盛世,多年不曾打仗,陳家的後代不知是疏於操練,還是沒有繼承到祖先善武的本事,在泰武三年,陳家老太爺被新帝派去大漠攻打蒙古,結果大敗而歸,新帝震怒,差點奪去陳家的爵位,最後因有人求情才只免職處置,陳家自此之後便一蹶不振,還是在二十幾年之後,才慢慢好起來的。
此時永春侯府門前的海棠已經開滿粉紅色的花,又是一年過去,轉眼間就到夏天了。
陳寧玉被青秋輕聲喚醒,微微睜開眼睛,只見日頭已高,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屋裏十分亮堂。
「怎麼這麼晚了?」她從被子裏探出頭。
青秋笑道:「老夫人吩咐的,說姑娘這兩日睡得晚,不要吵醒妳呢,不過今日大姑奶奶來,奴婢還是得告訴姑娘。」
陳寧玉嗯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青秋跟丹秋忙給她穿衣服。
外面的白桃、碧桃聽見裏面動靜,吩咐粗使丫鬟婆子端來溫水,又去催廚房送早膳來。
她一個人起床,伺候的人得有十數個,要說以前,陳寧玉是不習慣的,可穿越過來後,當了好一陣子的古代千金,她現在被服侍慣了,整個人越發慵懶,能不動手,便也不動手。
丹秋又給她梳頭,陳寧玉照了照鏡子,梳妝檯上琳琅滿目,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她都有,最後卻一樣都沒用。
不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她確實是不特意打扮的,只因她這張臉也實在無須再添補什麼。
在京城,關於她陳四姑娘的美貌早有傳聞,只侯府的規矩嚴,見過的人並不多。
陳寧玉坐下來用膳,見今日沒有她想吃的元寶糕,她抬頭看看青秋。
青秋又看向丹秋,兩人都是大丫鬟,但這事是丹秋負責的。
丹秋低下頭道:「廚房說正巧沒元寶糕呢,奴婢也沒有法子。」
雖然不是連日都缺少她愛吃的東西,可陳寧玉哪裏不清楚,這是有針對性的。
「明兒妳去與廚房說,要再沒有,就去外頭買。」她瞇了瞇眼睛。
丹秋應一聲。
外頭白桃聽見,小聲對碧桃道:「大夫人也恁小氣了,李公子那事兒與咱們姑娘又有何干?是他自個兒瞧見姑娘上了心,咱們姑娘可沒有去招惹他。」
「可不是嗎?」碧桃道,「管著廚房就拿這個來噁心人,但也罷了,有老夫人在,她也只能使這些伎倆。」
陳寧玉這頓飯終是吃得不太歡快。
她到陳老夫人所在的慈心院時,屋裏此時就只剩大姑奶奶陳琳芝,陳大夫人、陳二夫人與其他姑娘都已告退。
陳琳芝見到她就笑,對陳老夫人道:「胡嬤嬤說,寧玉常陪您打葉子牌,還輸了好些錢給您?我說娘,您也是恁壞了,欺負孫女兒呢,這不為了陪您玩這個,都早起不來了。」
陳寧玉笑道:「姑姑,輸給祖母乃是高興事,輸給別人那才叫虧大了呢,再說祖母不欺負人,贏了我的錢,還是拿好吃的給我的。」
陳老夫人伸手指著她,「哎喲,會編排人了,說得我這老婆子好似拿吃的哄騙小孩兒錢一般,這丫頭!」
陳琳芝揶揄,「還不是跟娘學的呢。」
她知道母親很疼陳寧玉,故而言辭間對這侄女也頗多關懷。
陳老夫人又笑,對陳琳芝道:「妳難得過來,一會兒留這兒吃頓飯。可惜季和、季琬沒來,我自年後還未見到他們呢。」
提到兩個兒子,陳琳芝就歎氣,「兩孩子念書可憐,相公看得嚴,平常都不給出門玩,說考不上進士,一天都不得鬆懈。」
陳老夫人很不贊同的皺眉,「怎麼逼得那麼緊,他章家還要靠季和、季琬來撐門戶呢,再說,季和這孩子就罷了,季琬哪裏像是個念書的料子?我看不如來咱們家,跟著他舅父學學武藝,將來指不定還有指望。」她覺得章季琬走武將路的可能性還大一點。
可陳琳芝哪裏捨得,武將也不是好做的,學武苦不說,去戰場更是有可能掉腦袋,就是在京城當差,也是有風險的,她寧願兒子念書,但對母親的意見沒有表現出反對。
「總是先讓他試試再說,季琬這孩子皮得很,說心疼,我也只心疼季和。」
陳寧玉一直聽著,想到章季琬來陳家就沒個消停的時候,過年時還打翻了她的茶盞,說同賣藝的學了功夫,雙手接盞,結果三個茶盞碎了兩個。
那茶盞乃是一整套,天青色的,跟玉似的好看,她當時可是氣得不行啊!
章季琬生怕她去告狀,怕會被他爹揍,指天發誓說以後一定賠給她。
這傢伙,好歹比熊孩子還是乖一點的,總歸知道錯,她看在親戚面子上,沒有與他計較,不過看樣子賠償什麼的,興許是打水漂了。
陳寧玉請過安便告辭,又去陳二夫人姜氏那裏。
姜氏所在的杏芳院,杏樹長得極為茂盛,那是她親生娘親喜歡的,姜氏不過是她的繼母,每日去請安只是禮儀罷了。
姜氏見到她,皮笑肉不笑,「還是老夫人疼妳。」是在說她起晚了。
陳寧玉一笑,承認,「老夫人是疼我得很,母親難道不高興?」
姜氏暗地翻了個白眼,就是不高興,她又能說什麼?
「今日妳姑母來,是為了吳家,說起來,兩家也是舊交了,到時候妳別失了禮數。吳夫人雖說是妳姑母的舊友,又是老夫人看著長大的,但也好些年沒見了,該有的分寸還是得有。」她挑眉看著陳寧玉,「我特意叮囑妳,妳可別忘了。」
陳寧玉道:「原來是為這個,我知道了。」
姜氏看她漫不經心,嗤笑一聲,「那吳家也有個公子的,不是為娘說妳,上回李公子的事妳已惹得大嫂不高興,原本寧安可能就嫁了,唉,別人也只當我沒教好妳……」
「母親認為那件事是我的錯?」陳寧玉打斷她,「若是,母親便與祖母、爹爹去說,等到吳家來,我不用出來便是,他們若同意,我毫無怨言。」
姜氏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陳寧玉就是仗著老夫人,仗著相公,在這侯府裏肆無忌憚的!
「母親若無事,我便回了。」她也不等姜氏說話,轉身就走。
陳寧玉所住的院子名為芙蓉院,為配合此名,兩年前她命人在這裏種了好些木芙蓉花,到去年已經生根開花,不過今年離花期還早得很。
「一會兒叫人來再下點肥,我看枝葉長得不夠快。」她站定看了看,吩咐一個婆子。
婆子忙去告知花匠。
陳寧玉走進屋,喝了幾口涼茶,叫青秋把針線籠拿來。
「今兒天熱,姑娘要不歇息一會兒?」青秋依言拿來,關切的道︰「也不用急於一時,老爺生辰還早得很呢。」
「不過打發時間罷了。」陳寧玉取出一個鞋樣與褐色的棉線,古代的玩樂少,隨便出門又不准,做個鞋子就跟玩十字繡一樣的,「閒著也是閒著,就多做一雙罷了,反正爹爹也喜歡我做的鞋子。」
原主陳寧安的親生母親不在了,幸好父親不是個昏頭昏腦的,才沒有出現「有後媽就有後爹」這種情形,故而在姜氏面前她從不害怕,也不用特意去討好,作為回報,她對父親也算得上用心。
青秋不再勸說,拿起紈扇給她搧風。
陳寧玉剛穿好針,白桃進來了,神祕兮兮的道:「姑娘,要來做客的那吳家,他們家公子姑娘知道是誰嗎?」
其實就算剛才姜氏不說,陳寧玉一早料到陳琳芝過來多半是跟這些有關,只因陳琳芝特別喜好作媒,自己未生下女兒,便對幾個侄女的終身大事很上心,每每有合適的就等不及上門來說,大姑娘陳寧蓉便是因她才嫁出去的。
當然,陳寧蓉嫁得也不錯,夫家乃是京城的望族林家,林老爺是工部右侍郎,兼任江西巡撫,林家公子尚且年輕,在洛陽的洛寧縣任知縣,算是歷練,陳寧蓉也跟去了的。
陳寧玉抬頭瞧她道:「又是妳娘告訴妳的?」
白桃撓撓頭,嘿嘿一笑,「奴婢的娘也是為姑娘好啊。」
白桃的親娘劉婆子是在老夫人院裏當差的,好幾次給她遞些消息,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女兒在陳寧玉這兒得些看重,天下父母都是一般的心思。
結果陳寧玉不理她了,把針戳進鞋底,同丹秋說道:「一會兒去廚房說一聲,午時蒸道桂花魚來,再煨一個裙邊菜。」
她已不是小孩子,用膳這種事不用長輩安排,都是自行開菜單子的,永春侯府雖然不比早前顯赫,但府中主子用度比起尋常人家依然是好多了,更別提陳寧玉是元配嫡出姑娘,就是每日都吃山珍海味也算不得什麼。
白桃有些發怔,她原來是想告訴姑娘,那吳家公子就是上回在通縣救駕的人。
說起這救駕,只因當今皇帝偶爾喜歡微服出巡,帶的人通常不多,前不久,出巡到京城附近的通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露富惹來賊匪,途中被襲擊,幸好有人出手相救,那人就是吳家公子。
救了皇帝的命,是立了大功呢,可自家姑娘竟然不想瞭解一下。
青秋皺一皺眉,「還不走呢,別打攪姑娘做針線活了。」
白桃只得怏怏然走了。
其實陳寧玉並不是沒有一點想法,只是她覺得這吳公子是好是壞,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因這人定是要說與二姑娘陳寧安的,再說,她也不急,若是可以,真想在府裏住到二十歲。
現在這日子雖說沒有親娘,可她過得十分滋潤,錢財花不完,祖母喜歡她,父親也疼她,每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算是無憂無慮了。
她前一世因無妄之災丟了命,這一世,她只想儘量活得長一些,過得舒心點,她沒有什麼宏大的志願,若能如此也就滿足。

到了傍晚,二老爺陳修回來了,他在京衛指揮使司任指揮僉事,管著十個衛所,每日甚是忙碌,常要去巡查,這等夏天基本都是汗流浹背的。
姜氏忙叫下人準備水給他洗浴,又命廚房端來涼湯消暑。
陳修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喝下湯後才覺得舒服一些,姜氏便同他閒聊幾句。
聽說要請吳家過來,陳修道:「是該請的,原來他們在京城時,咱們也常去他們家,只沒想到會分別那麼久,上回在衙門遇到吳大哥竟都不認識了。」
時光催人老,他不免唏噓。
姜氏安慰道:「此番回來就是吳老爺再外調,吳夫人好似也不跟著走了,孩子大了,要落地生根。」
「是啊,畢竟他們是京城人。」
姜氏身子傾過去,笑問道:「今兒也聽老夫人說了,兩家真算是交好的,相公年少時與吳老爺也相熟得很嗎?」
陳修搖搖頭,「吳大哥與大哥年紀相仿,說起來,與大哥走得近一些,我那時還小,倒不太同我玩。」
姜氏點點頭,「難怪大嫂那麼高興呢。」
吳老爺直升吏部左侍郎,又與永春侯陳行是少時玩伴,若兩個年輕人合適,這樁婚事十有八九定要成的。
大房那兩個女兒倒真是一帆風順!


第二日,陳寧玉起來用早膳時,發現要的芙蓉豆腐正擺著,她微微一笑,大伯母到底是不想鬧開的,先前那幾日只不過是為發洩罷了。
她吃了幾口豆腐,這雞湯泡出來的就是不一般,果然鮮美,正在品嘗呢,就聽白桃開了口—— 
「老夫人剛才派人來說,惠英長公主請姑娘去玩,老夫人叫姑娘收拾收拾。」
陳寧玉很是高興,她那惠英長公主表姨是她除了家人外最親的人了,對她向來極好。
她讓青秋拿幾套衣服出來。
「四姊姊在做什麼呢?」陳寧柔突然過來,立在門口瞧了又瞧。
這個妹妹是姜氏所出,陳寧玉與她關係很一般,可陳寧柔偏又老愛與她拉近關係。
陳寧玉道:「我要去表姨家了。」
陳寧柔一怔,笑道:「惠英長公主府乃前朝藍玉公主所住,傳聞華麗非常,我竟是一次都沒見過呢。」
陳寧玉笑了笑道:「我表姨不喜原先的,早就重修了幾處了。」
陳寧柔微微皺眉。惠英長公主說起來也是他們親戚,可是一次也沒有請他們過去府上玩,這次陳寧玉又要去住,仍是不願意帶她前往。
「四姊姊,妳這次住幾日呢?」她收起不悅之色。
「也不知,大概六七日吧。」
陳寧柔側過身子,關切的問:「傅二公子身體可好了一些?」
陳寧玉看她一眼,轉眸道:「像是有好轉,我也不太清楚。」
陳寧柔歎一聲,不再說話,稍後就告辭走了。
陳寧玉見下人打理完,去與陳老夫人告別。
陳老夫人面色微黯,「我叫人準備了些藥材,公主府雖說什麼都不缺,可這幾樣在京城也是少有的,還有些野菜、水果,莊子上才送來,妳帶過去給他們嘗一嘗。」
陳寧玉應了一聲。
「也不知娥姿如今什麼樣了,想一想,已經有十年未見。」陳老夫人說罷頓了頓,「妳去吧,妳父親那兒,自是同意的。」
陳寧玉點點頭,沒有多話,其實她挺想安慰陳老夫人,卻知道不論說什麼都不會有作用,只因事實就是這樣,惠英長公主與他們陳家早已恩斷義絕,除了她,再不與任何一人往來。
她坐在馬車上,微微歎了口氣。

惠英長公主府並不遠,只隔了三條街的距離,很快便到了。
二門處,她下來,青秋與丹秋各自拎著一個包袱跟在後面,那裏早有丫鬟來迎接。
惠英長公主的大丫鬟石蓮命婆子趕緊去接了包袱,還有車上的東西,一邊笑道:「姑娘總算來了,長公主盼了好一會兒,一早就命廚房燉了雲林鵝,直說妳慢騰呢。」
「叫姨母久等了,我這就過去。」陳寧玉走得快一些。
惠英長公主性子急,風風火火的,可陳寧玉做事卻慢條斯理。
公主府占地極大,前朝藍玉公主乃是皇帝最為寵愛的女兒,賜下來的宅子修建得富麗堂皇,大大小小的院子有八個,花園也有兩處,在西邊還有一汪很大的湖泊,四周種滿花木,建構樓臺亭榭,如同江南的園林一般詩情畫意。
陳寧玉住在這裏時,便最愛去那處玩。
她剛踏上兩邊的抄手遊廊,前方一個少年走過來,穿著如意紋的湖色袍衫,頭戴同色方巾,儒雅俊秀。
陳寧玉看到他,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叫道:「二表哥!」
傅朝清走近後,從袖子裏抽出一方帕子遞給她,「阿玉,妳出汗了,擦一擦吧。」
陳寧玉在額角輕拭了拭,笑問道:「你怎麼過來了?也同姨母一樣,嫌我來得晚了?可現在離午時還早著呢。」
「離午時?難道妳光是來吃飯的?」
「聽說做了雲林鵝呢!」
「我見上回妳吃得開懷,特意同娘說的。」傅朝清自己也擦了擦汗,微微吐氣,「今日實在是熱。」
陳寧玉道:「咱們快走吧。」
「不過府裏備了好些冰,一會兒妳就涼爽了。」
他微微笑著的時候,格外的溫柔好看,叫人渾身都舒服得很。
陳寧玉點了點頭,笑問:「大表哥也在家嗎?」
「不在,他一年有多少日子是在家的?」說起自己的大哥,傅朝清不由自主一歎。
「總比閒著好,大表哥就愛到處走動,如今入了御皇衛,有得他忙呢。」
傅朝清一笑,「是啊,我問他累不累,他一點不覺得,就是陪嫂子的時間太少了,總是不太好。」
陳寧玉笑起來,「還是二表哥體貼呢,將來娶個娘子,定是照顧得很好。」
傅朝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複雜極了。
陳寧玉心裏突地一跳。曾幾何時,好似二表哥就會這樣看她了,一年前,還是兩年前?
她記不得了。
她記得最清楚的,是第一次看到傅朝清時,他虛弱的躺在床上,好似一碰就會破碎的玉石,雖然脆弱,卻難掩其光華。
是的,傅朝清身上有種高貴的清華之氣,既不像惠英長公主,也不像他的父親傅成,聽老夫人說,倒是像了他已逝的外祖母德妃。
他還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天生聰敏,過目不忘,只可惜因一次意外,身子壞了,陳老夫人曾為之歎息過。
陳寧玉看著他,想起往事,忽地撇了頭去。
兩人沒再說話,沉默的往前走。
第二章 另一個家
惠英長公主見到他們一同來,笑道:「看來清兒同我一樣念著妳,這都等不及去接了,來來,快讓我瞧瞧,又美成什麼樣了。」
陳寧玉臉兒微紅,嗔道:「姨母,有您在,我哪兒敢說美。」
惠英長公主哈哈笑起來,「嘴兒真甜。」拉著她左看右看,嘖嘖道︰「不過半年未見,又長高了,瞧這臉蛋,真跟仙女似的。」
陳寧玉更加不好意思。
這張臉帶給她的讚美確實挺多,當然,這五官她也很喜歡,誰不希望自己長得好看呀,可她並不想別人常常提起。
「看來陳家確實待妳不薄。」惠英長公主正色。
「姨母,我來時,老夫人叫我帶了好些東西過來呢,她也常念著您。」
惠英長公主忽地面色淡淡,「勞煩她掛念了。」
這幾年提到陳家,她總是這個樣子,陳寧玉也罷了,好些事都不是能強求的。
「表嫂,我又要給妳添麻煩了呢。」陳寧玉朝大表哥傅朝雲的妻子俞氏打招呼。
俞氏忙道:「這叫什麼話,妳來,母親不知道多高興,一點不麻煩的,我還多個人一起說話,別提多好了。」
惠英長公主微微歎氣,「咱們這兒是冷清了些。」
俞氏著急,「母親,兒媳不是這個意思。」
俞氏膽小,當初傅朝雲訂親,其實陳寧玉並沒有想過會是娶她,不過如今再想想,也是理所當然,惠英長公主個性很強,若再娶個厲害的,這家裏只怕就不安寧了,俞氏長得秀麗,性子又好拿捏,事情也拎得清,對惠英長公主事事遷就,故而婆媳倆還從未有過矛盾出來。
惠英長公主看看她,笑道:「妳怕什麼,我不過隨口一說。」
俞氏鬆了口氣,「我去廚房看看。」
「去吧,稍後也是該用膳了。」
等到俞氏走了,惠英長公主叫陳寧玉坐在她身邊,拍著她的手道:「我年後有些忙,一直未叫妳過來。」
「姨母,我以後總歸不能常來的,都不是小孩子了。」
惠英長公主凝視著她的臉,歎一聲,「是啊,妳長大了,真的好快,還記得妳那麼小一點,最愛跟在我身後,來了便不願走,哭了又哭。」
自從陳寧玉的母親過世後,惠英長公主便常接她過來住,在八歲之前,她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是在這裏度過。
只可惜,那麼多的事情,現在的陳寧玉並不清楚,她的記憶是從九歲那年才開始的。
稍後安慶侯傅成也來了,陳寧玉很喜歡這個表姨夫,他溫和英俊,比起很多京城人士,還少見的樸實,與他相處不需要費任何一點心機,這樣的人最是適合惠英長公主了。
「寧玉,妳現在來也好,咱們這兒比起陳家那是涼快多了,妳多住幾日,陪妳姨母解解悶。」傅成表示歡迎。
陳寧玉笑著應了聲是。
午膳很快就端了上來。
傅成問道:「怎麼朝雲今兒又不回來?」
「說是他們御皇衛抓了刑部的官員,忙著審理呢。」惠英長公主皺眉,「這孩子也不知怎的就愛這些。」
「得皇上看重,總是好事。」傅成笑道,「他閒在家中,也不得暢快的。」
惠英長公主指了幾樣留給傅朝雲,「指不定忽然又回來,這些廚房有多的,好好放著。」
丫鬟便去廚房說了。
陳寧玉專心吃鵝,鵝肉爛如泥,湯鮮美,吃得滿腹痛快。
這般的美味,做起來自然是繁複的,整隻鵝需得先用酒與蜜抹上,再架在竹條上蒸,灶內用山茅來燒,溫度要控制得極好,不能翻動,只能任其燃盡,鍋蓋還需封好,這樣蒸出來的鵝肉才會特別的好吃。
陳寧玉很優雅的吃完小半隻鵝腿,抬頭就見傅朝清正瞧著她,眸中藏著笑意,說不清是揶揄還是歡喜。她的臉不由微微一紅,被人看著吃東西,總是不習慣的。
「娘,阿玉果真喜歡吃這個,不如把咱們家廚子給她帶回去。」傅朝清說話了。
惠英長公主笑起來,看向陳寧玉,「玉兒妳要不要?」
「自然不要了,若是廚子跟我走了,那我下回再來有什麼盼頭?可不是沒意思呢。」陳寧玉打趣。
惠英長公主哈哈大笑,「沒良心的,敢情還是為吃而來。」
「姨母,妳知我真心,看您這不是笑了嗎?」
惠英長公主越發高興,「好好好,那廚子我還是得留著,不然下回請妳,妳都不來了,那我要傷心狠了。」
「怎會呢,姨母,就是沒有廚子,粗茶淡飯,只要姨母發話,我赴湯蹈火也要來的。」陳寧玉表忠心。
惠英長公主除了疼她之外,還是個粗大腿,她一定要抱好。
傅成笑道:「這孩子一來,總是熱鬧得很。」
惠英長公主斜睨他一眼,「還不是因你跟清兒是悶葫蘆呢。」
往常吃飯時,這兩人都不太說話,尤其是傅朝清,也只有在陳寧玉來時才能看到他活潑的一面。
俞氏抿著嘴笑,「誰讓寧玉討人喜歡呢,真希望她能一直住在這兒啊。」
惠英長公主歎一聲,「可惜玉兒姓陳,再說,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我若有個這樣的女兒,還要心疼呢。」
語氣裏頗多惋惜,她與陳琳芝一樣都只生了兒子,心裏還是希望有個女兒的,要不怎麼說兒女雙全?總覺得有所缺憾。
提到嫁人,陳寧玉倒不好開自己的玩笑。
下午她陪著惠英長公主閒聊好一會兒,才離開。
這府裏專門收拾了一個地方給她住,每回來,陳寧玉都是住在這兒,院裏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按照她的喜好,像是另外一處家。
因過來時出了汗,她換洗過後便歪在了竹榻上。
下人們送來冰,放在銅鼎裏,屋裏便好似春天一般涼爽了。
說到京城人的奢侈,惠英長公主定是算一個的。
青秋捧來瓜果,放在她手邊。
「看起來,二公子的身體像是好多了呢。」丹秋拿來銀刀,把瓜果切成小塊小塊的放在桃紋白瓷盤裏。
陳寧玉剛才與惠英長公主說話時也問過這問題,惠英長公主面含欣慰,應該是好了。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生怕自己說一句好,哪一日傅朝清的身體又變差了。
有時候,命運總是與期望的事情相違背,只願他能真的健康起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在榻上躺下來,小歇片刻,丹秋給她蓋上一條薄被。
屋外種了好些桂樹,有些年頭了,好些鳥兒停在上面,嘰嘰喳喳的叫著,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像是回到現代上學時,在那條路上,也有這樣的樹,這樣的鳥叫聲。
不知睡了多久,她才醒過來。
揉了揉眼睛,她嗓子有些乾,輕喚青秋。
一杯茶突然遞到跟前,她才發現對面椅子上竟然坐著傅朝清。
他已換了身袍衫,這回是月白色的,襯得他人有些輕飄飄的感覺,那麼一笑,也是縹緲,像是隨時會消散一般。
陳寧玉坐起來,笑問:「二表哥何時來的?」一邊往門口看。
青秋、丹秋就站在那裏,有些無奈。
傅朝清來的時候,她們原想阻止,可他一句話就打發了她們,竟然就沒了阻攔的勇氣。
他坐了有一些時間,就這樣看著沉睡中的陳寧玉。
「沒多久。」他並不覺得有哪裏唐突,態度很自然,「妳睡得很香,可是累了?」
陳寧玉不知說什麼好。陳家重規矩,可她住在長公主府裏,便像是他的家人,往常的時候並不拘束。
她從榻上下來,剛要露出玉足,忙又縮了回去。
傅朝清又是一笑,走到門外,「妳先洗漱吧,我等妳。」
青秋與丹秋便來伺候她。
她梳好頭髮,傅朝清才又進來。
「這書妳拿去看,省得閒時悶了。」他把書放在桌上,側頭詢問,「這回要住幾日?若是到月中就好了,妳愛看的荷花正好那會兒開。」
她年紀大了以後,最多只能來此住個三五日,陳寧玉笑一笑道:「老夫人會掛念的。」
傅朝清揚眉,「妳若要住,我去與陳老夫人說一下,她必會同意,其實若妳願意,就是住到六月,他們又豈會不肯?」
陳寧玉看他雙眸星光璀璨,像是要誘人進去一探究竟,搖了搖頭道:「一早就與老夫人說了,改動也不好,再說,咱們家還請了吳家,說是舊友,過幾日就來了。」
傅朝清眸光閃了閃,偏頭看向窗外,淡淡道:「罷了,也隨妳。」
隨後幾日,她便不太遇見他,只聽說他常在書房。


這一日下午,她終於見到傅朝雲了,他英氣勃勃,穿一身御皇衛的裝束,腰間掛著佩刀,身材偉岸。
「阿玉妳連日住這兒,我卻忙,招待不周,還請見諒呢。」他很歡快的道。
「大表哥不用抱歉,我也不想聽你講那些打打殺殺的故事,好幾回你都嚇得我睡不好。」她輕哼。
傅朝雲哈哈笑起來,「小丫頭,別人要聽還聽不到呢,這可都是祕辛。」
「騙人,你當我傻呢?朝中祕密你敢大肆亂說?別人會抓你的。」
這下連傅成都笑了,「小子盡會胡說,你寧玉表妹又不是沒見識的,你那些事兒都是從俠義書裏看來的,能嚇唬誰呢?」
「爹,你拆穿我做什麼,沒意思!」傅朝雲橫眉,「不過男兒家不說這些,難道還來傷春悲秋嗎?」
「是是是,你就愛這些了,最好都不著家呢,一年見不到你老娘,你才高興!」惠英長公主很不高興的埋怨。
傅朝雲忙賠禮道歉,「下回不忙了,定然天天陪娘的。」又拍傅朝清的肩膀,「你都在家,怎的不哄哄娘,老來說我呢?」
傅朝清淡淡道:「我又不是你。」
「嘿,管你是不是我,娘高興了,自然就不說我了。」傅朝雲一挽袖子,「我今兒正好有空,咱們釣魚去,池塘裏的魚兒該是很肥了,阿玉,妳不是愛吃魚嗎?我給妳釣來吃。」年前他才扔了好些魚兒進去,什麼魚都有。
傅朝清沒好氣地道︰「你那些魚兒把池裏的錦鯉吃得七七八八了。」
「錦鯉有什麼意思,又不能吃,還是我那些魚兒好。」
傅朝清挑眉,「咱們家難道買不起魚嗎?阿玉常過來賞魚,現在湖裏黑壓壓一片,還能看什麼?」
「不就是圖個樂子。」
眼見兩兄弟互不相讓,陳寧玉想到早前也見過兩人數次爭執,她私下曾問傅朝雲為何如此,畢竟傅朝清身體不好。
可傅朝雲卻道,若讓了,朝清更不高興。
自那次後陳寧玉才知,傅朝雲其實是個真正的好哥哥。
她笑道:「我愛釣魚,也愛賞魚,在我看來,不如把池子隔開來,不是兩不耽擱?」
「好,這個主意好。」傅朝雲撫掌,「我趕明兒就讓他們去弄。」又瞅著自己的弟弟,「肖蘭你看,阿玉也沒為錦鯉的事兒生氣,你氣什麼?」
肖蘭是傅朝清的字,傅朝雲則表字子霞。
傅朝清沒說話。
惠英長公主笑道:「多大的人了,還當是小時候拌嘴呢,玉兒妳來,我有正事同妳說,讓他們去準備餌料,一會兒妳再出去玩。」
陳寧玉便隨惠英長公主走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惠英長公主竟然拿了好些地契、田契給她。
「今兒我才驚覺妳是長大了,沒幾年總是要嫁人的,我替妳管這些年,也是時候妳該自己學著了。」
陳寧玉的外祖周家家業豐厚,早期因老太爺目光精準,用人得當,給子孫賺夠了錢財,就是在京城都有不少鋪子,鄰近縣城也有好些良田。
當年陳寧玉母親去世之後,周老夫人沒多久也跟著去了,因子嗣單薄,無其他親人繼承,就都給了陳寧玉,只她當時年幼,便由惠英長公主收著。
對惠英長公主來說,除了丈夫、兒子,陳寧玉也是她最親的人。
而陳寧玉對這筆財產自是知道的,不過她還沒有想過現在就收回。
她感激的看著惠英長公主,「勞煩姨母了,這等事情我知道是很費心的,只是,現在就交給我,我卻不知如何來管呢。」
「又不是多難的事,這些帳本上都記得清清楚楚,莊上、鋪子裏的人,不好的我都給妳趕走了,剩下的都尚算忠心能幹。」惠英長公主笑了笑,打開帳本給她看,「依妳的悟性,定是容易得很,只我還撤了一些人,空下的缺兒妳自己選人補上去。」
看來是一定要交還給她了,陳寧玉道:「那我有不懂的還能來問姨母嗎?」
「傻孩子說的什麼話呀,姨母何時會不見妳的?」惠英長公主嗔道︰「不過看妳少了歷練,將來嫁人了一無所知,如何管家呢?」她目光微微發冷,「我知她定是不太教妳的。」
陳寧玉笑道:「總有祖母在。」
「陳老夫人也老了。」惠英長公主面色略有變化。
陳寧玉歎口氣,「是啊,祖母老了,這幾年頭髮都白了好些,身體也不似原先那麼硬朗了,天氣稍稍一冷便容易得風寒呢。」
惠英長公主抿了抿嘴,垂下眼眸。
陳寧玉又道:「一會兒我釣了魚,帶些回去給祖母,可好?」
「妳想拿便拿吧,朝雲在湖裏放了好些烏魚,這會兒正有珍珠果,烏魚片包了最好吃不過的。」惠英長公主語氣仍是平常。
陳寧玉卻很歡喜,連聲說好。
她又與惠英長公主問些關於田地、鋪子的事情,把田契、地契收好,便去西邊的池塘。
傅朝雲、傅朝清已經各自坐著垂釣了。
「阿玉妳總算來了,餌都已經穿好,妳坐過來吧。」傅朝雲拍拍身邊的位子,「一會兒妳別東張西望的,小心被魚跑了。」
「什麼餌啊?」陳寧玉笑問。
「妳還是不知道為好。」傅朝雲哈哈一笑,「省得怕了,那東西髒,等餌沒了,我再給妳穿上去。」
陳寧玉道謝,「勞煩大表哥替我弄了。」
傅朝雲很豪氣的道:「小事一樁。」
她剛坐下,俞氏輕手輕腳走過來,細聲問她,「阿玉晚上想吃什麼,我一會兒好讓廚房去準備。」
「倒是沒有特別想吃的。」
俞氏便去問傅朝雲。
陳寧玉看著她微微一笑,很明顯,俞氏才換了一身鮮亮的裙衫,臉上也是稍稍打扮過的,很是嬌美動人。
傅朝雲卻很不耐煩,「隨便,我什麼都吃。」
他興致上來,眼睛緊緊盯著水面,看都沒看俞氏一眼。
俞氏身子僵了一僵,轉頭慢慢走了。
陳寧玉見到這一幕,有些替俞氏難過。
她知道,傅朝雲會娶俞氏只是因為惠英長公主的選擇,說到底,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女人身上,只怕娶誰都無所謂。
「嫂子幫姨母管著家很是辛苦的,其實表哥該多陪陪她呢。」她開口相勸。
傅朝雲不以為然,「哪個妻子不是如此?我還忙得很呢,難得休息一日罷了。」
陳寧玉默然。
傅朝清看過來,說道:「阿玉,妳過來,他那兒風水不好,釣不到魚。」
傅朝雲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時候成神棍了?」
「不然豈會一條都沒有,我釣了兩條了。」傅朝清氣起人來,也是能讓人跳腳的。「雖是你放的魚,可惜都不買你的帳。」
傅朝雲惱火道:「你等著,看誰最後釣得多!」
傅朝清淡淡一笑,又叫陳寧玉去。
陳寧玉坐到他旁邊,清風吹來,他身上淡淡的藥香便入了她鼻間。
「你都釣到什麼魚了?」她好奇。
「妳自己看。」他把魚簍放到她跟前。
她湊過去,一看之下差點沒叫出來,什麼兩條魚,根本一條都沒有。
傅朝雲問:「阿玉,他釣到什麼了,大不大?」
「嗯,算大吧,什麼魚我倒不認識。」陳寧玉掩了掩嘴忍笑。
傅朝清衝著她眨眨眼,輕聲道:「好阿玉。」
陳寧玉的臉微微發紅。
那邊傅朝雲又在穿餌,叫道:「定是什麼破魚,有什麼了不起,看我的,一會兒就有大肥魚上鉤了!」
傅朝清輕聲的笑。
他平常文文雅雅的,可戲弄起人來,顯露出來的調皮又很是可愛。
陳寧玉側過頭,專心垂釣。
傅朝雲果然很快就釣到大魚了,趾高氣揚過來,要跟傅朝清比比誰的魚大,結果發現魚簍裏面一條魚也沒有,氣得倒仰。
沒有對手,有時候還是挺讓人難受的。
幸好,陳寧玉成了他的對手,一條接一條的釣上來,兩人比來比去,甚是歡快。
而傅朝清,最後還是一條魚也沒有釣到。
陳寧玉挑了兩條大烏魚出來。
「今兒要燒了吃?」傅朝雲問。
「是帶回去給祖母吃的。」
傅朝雲驚訝,「妳要走了嗎?」
「已經待了好久了,只是你忙,才覺得沒幾日。」
傅朝雲抱歉,撓撓頭道:「下回知道妳來,我定會抽出時間的,阿玉,妳以後嫁人了,咱們一起玩的時間就更少了。」
他這番話倒是說得真心,畢竟年幼時,三人常在一處。
「還早著呢,大表哥,只望你小心點,御皇衛也是挺凶險的。」陳寧玉叮囑,「別叫姨父、姨母總是擔心。」
「知道了,阿玉。」傅朝雲笑笑,「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勞煩了,有空還是多陪陪嫂子。」
傅朝雲難得見她一次,並不想違逆她的意思,也應了。
陳寧玉同傅朝清告別一聲,去見傅成夫婦,準備回陳家。
傅朝雲問傅朝清,「你不挽留她幾日?往常你若是說,她總會留下的,母親也不捨得她走呢。」
傅朝清淡淡道:「你也說往常了,阿玉已經長大了。」
他轉身而去。
傅朝雲皺了皺眉,想到陳寧玉的話,也去看他娘子了。


陳寧玉是在傍晚回到陳家的。
陳老夫人笑道:「沒有多住幾日?只當妳這次隔的時間久,要住那邊個把月呢。」
「我想祖母呢,天天睡不好覺。」陳寧玉挽住陳老夫人的胳膊撒嬌。
陳老夫人一戳她腦袋,「得了,妳哪回去不是歡天喜地的,惠英長公主疼妳,樣樣好的都給妳享用,是比咱們家舒服多了。」
「哪裏呢,都說金屋銀屋不比自家狗屋,姨母那兒再好,總不是自己的家啊,再說,見不到祖母,總覺得缺了什麼。」
陳老夫人聽了很是高興。
陳寧玉叫人把烏魚拿去廚房,「今兒在池裏釣的,可大了,姨母說把烏魚弄成片,碾大碾平了,再包些珍珠果在裏面,好吃得很。」
陳老夫人不由百感交集,當年惠英長公主與二兒媳周氏極好,也常請她過去,知道她愛吃魚,卻不愛挑刺,吩咐廚房精心準備了這道菜,她嘗過之後很喜歡,還命廚子專門去學,只可惜周氏去世後,便再沒有吃過。
惠英長公主自周氏死後,再也沒有登過他們陳家的門。
陳老夫人半晌沒有說話。
陳寧玉並不知內情,見老夫人如此,暗想是否說錯了話,興許姨母是別有用意?
陳老夫人卻道:「也罷,這菜是好吃,晚上就讓廚房做吧。」
陳寧玉這才鬆了口氣。在心裏,她希望惠英長公主與老夫人能和睦相處,可惜,這似乎太不容易了,陳年往事不是說忘就忘的。
晚上,她陪陳老夫人吃了頓飯,告知她自己接管了那份產業。
陳老夫人問起傅朝清,她答看起來不錯,至於具體如何,惠英長公主沒有說。
陳老夫人歎了口氣。
第三章 吳家來做客
回到芙蓉院,陳寧玉遠遠就見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立在院中,登時快步走了過去。
陳修轉過身來,笑道:「妳這些花種得不錯,可見也不是胡亂養的。」
「自是喜歡才種的,女兒可不想糟蹋鮮花呢。」
陳修揉揉她的腦袋,「陪妳祖母吃飯了?」
「嗯,父親才回來嗎?」她問。
陳修點點頭,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過了片刻才道:「路上也累了吧,早點歇著。」
她的父親極是英俊,只是看著她的時候總會有種傷感掩藏在眼底,可陳寧玉卻會為之歡喜,因為這代表父親一定還愛著她的娘,所以這些年,他才會那麼愛護她這個女兒。
陳寧玉拉住陳修的袖子,「爹爹,姨母把田契房契給我了。」
陳修一怔,繼而若有所悟,「是該給妳了,玉兒,不過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妳要好好保管,若有弄不明白的,問問妳母親。」他頓了頓,「或是問老夫人都是行的。」
「問父親不行嗎?」她笑。
陳修捏捏她鼻子,「為父只知道花錢,玉兒不知道嗎?」
陳寧玉哈哈笑起來。
陳修確實是這樣的人,從不過問錢財,主外不主內。
送走陳修,陳寧玉回房,把惠英長公主給她的帳本拿出來翻了翻,細細看了起來。
以後,她不能坐等錢財送上門了,一切都得靠自己來經營。
說起來,還是很心煩的。


第二日去陳老夫人那裏請安。
因吳家人要來了,陳老夫人交代大夫人張氏,「今兒早上莊裏送來幾樣野物,妳叫廚房好好弄弄,燒點新鮮的,他們吳家怕吃別的也膩了。」
姜氏撫掌道:「野味確實合適,老夫人想得真周到,家裏廚子做這個也一向好吃,以前請過金家、戴家、李家來,個個都對那鹿肉讚不絕口呢!」
張氏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還狠狠剜了陳寧玉一眼。
又是什麼事兒沒幹就躺著也中槍,姜氏真會給她拉仇恨值,陳寧玉當做不知,反正她沒有勾引那李家公子,問心無愧。
至於張氏與姜氏的不對盤,那是有一段歷史了。
只因她們一個來自大戶人家,一個來自小門小戶,互相看不順眼,加上姜氏的相公不是永春侯,只要有機會,姜氏總是要刺張氏一下的。
也不知道刺了,是不是真的就那麼爽?陳寧玉無語。
陳老夫人對姜氏那話也不喜,要知道,李家那事對張氏的打擊不小,畢竟是她自個兒相中的女婿,結果被人從背後捅一刀,實在是憤怒得不得了。
當然,這也不能怪陳寧玉。
陳老夫人對陳寧玉的品格還是很相信的,只能說,那李家公子是個急色鬼,看到美人兒腿就軟了。
這種人,其實提早知道也好,說起來也不算壞事。
她不悅的看了姜氏一眼,並沒有發作,兩個兒媳婦鬥法不是一日兩日了,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情,她都不會偏向誰,人嘛,住一起哪裏沒有矛盾?姜氏被張氏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陳老夫人轉移話題,「姑娘們也大了,我瞧著這季每人再多做兩套裙衫,去別人家賞花做客也不至於寒磣了。」
「老夫人疼她們,那自然好,一會兒我就叫人拿料子給她們選。」張氏書香門第出身,當眾一般都不與姜氏計較,臉色也由陰轉晴。
姜氏很高興,打趣道:「老夫人也疼疼咱們嘛,讓我跟大嫂、敏哥兒媳婦也一人加一套吧。」
張氏不至於這麼大度還去配合她,淡淡道:「我年紀大了,怎麼湊合都可以。」
陳老夫人笑道:「要說年紀,我擺在這兒呢,妳們還敢說老?罷了罷了,也都加一套吧,大兒媳婦,妳辛苦多年,再多一套,也算我的心意。」
這算是老夫人的好意,張氏總不會推辭,笑著應了。
姜氏雖然少一套,也不多說什麼,她不敢真去得罪老夫人的。
「都去我屋裏坐坐吧,一會兒料子送來,咱們一起挑。」陳寧柔建議,笑咪咪看著陳寧安,「咱們姊妹能聚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多了。」
陳寧安因母親的關係,不喜歡姜氏,可陳寧柔平日裏與她不錯,不好拒絕,吩咐丫鬟石竹道:「把我屋裏那碧山茶拿來。」
「是福建山上的野茶?咱們可有口福了!」陳寧玉笑道。
陳寧柔奇怪,「什麼野茶?我怎不知?」
「是舅舅回京述職時帶回來的,那野茶甚少,故而也沒有送與妹妹們,只祖母得了一些,我這兒也有一點,這會兒正好拿出來給妳們品一品。」陳寧安自小就愛茶,她外祖母家的人疼她,每回得了好的總要送來。
陳寧柔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想她那個外祖母家,不占便宜就算好了,她哪裏有陳寧安這樣的福氣,父親是侯爺、母親又是高門大戶出來的,渾身透著貴氣不說,舉止又端莊,真真是大家閨秀風範。
她問陳寧玉,「妳又怎知道這茶的?」
「有回在姨母那裏喝到的,聽說就是碧山茶,苦中帶甜,十分清香,喝了頭腦都清醒好些呢。」
陳寧柔這會兒連笑容都沒有了,陳寧安有外祖家,陳寧玉又有個富貴的表姨,反正她是什麼都沒有!
「什麼好茶壞茶,我這樣的人可品不來,到時候別糟蹋了二姊姊的東西了。」但她也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只看向陳寧華,微微笑道:「三姊姊倒是還會品一些,只不像二姊姊,常有這種好的。」
陳寧華是侯府唯一的庶女,二房的蘇姨娘所出。
她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通紅。
她確實愛風雅,琴棋書畫、品茶作詩都會一些,也略有才名,可聽見這話,心卻像被針扎了一樣的難受。
「這等好茶,別說咱們了,聽說宮裏都很少的,所以說能喝到就是福氣啦。」陳寧玉給她解了圍,「別盡在這兒說話了,天這麼熱,咱們快些走吧。」
幾個人便往前去了。
永春侯府幾個姑娘都有一處獨院,不過占地並不大,只三間正房,兩邊各一個耳房,丫鬟婆子籠統加起來七八人左右。
陳寧柔的院子,她自己也題了個名兒,叫錦繡院,故而也是奼紫嫣紅,種了好些雜七雜八的花木。
進去堂屋,她吩咐丫鬟端來瓜果,請姊姊們一一坐下。
「妳這兒倒是佈置得精緻,看著舒服得很。」陳寧安見人就愛誇三分。
誰都愛聽好話,陳寧柔笑道:「自己住的地方豈有不好好收拾的?但也比不得二姊姊那兒,若學得二姊姊插花的本事,那才叫美呢。」
「是妳自己不愛,梁夫子還是教的,妳光在那兒打瞌睡了,這會兒後悔了吧?」
梁夫子是個女夫子,早幾年請來教導府裏姑娘的,此人多才多藝,甚有本事,陳寧玉可惜自己只跟她學了一年,梁夫子就因夫家的事情離開京城了。
回憶起來,這五妹妹確實是最不用功的一個,她笑道:「可不是嗎,每回都是妳惹梁夫子不高興,那會兒是真調皮,不若現在是大姑娘了。」
陳寧柔嘻嘻一笑,「反正跟著幾位姊姊學也是一樣的。」
就在她們吃著瓜果的時候,管事嬤嬤叫人提著好些料子來了,都是夏季穿的絲棉,十分輕薄,做成衣裙很是涼爽。
顏色也豐富得很,蓮紅、海棠紅、鸚哥綠、丁香色、豆綠、淺碧、草白等,花紋多是纏枝、撒花、瑞草或是無紋的。
陳寧安最大,應是第一個挑,但她向來謙和,叫著其他三人一起。
陳寧柔也不客氣,挑了兩樣,她見陳寧華猶猶豫豫,伸手就給她拿了一樣翠綠色撒花紋的,笑道:「三姊姊拿不定主意,不如就穿這個,省得挑花了眼睛,選了個不合適的。」
陳寧華長得像蘇姨娘,鵝蛋臉,大眼睛,也是極耐看的,就是膚色不夠白,穿上深綠色只怕是不好看。
「我……」她想拒絕。
誰料陳寧柔轉頭就告知管事嬤嬤,說三姊姊要了這料子。
陳寧華氣得眼睛都紅了,再也忍不住,一句話不說拔腿便走。
「三姊姊這是怎麼了?」陳寧柔一臉不解。
陳寧安略略皺眉,這是二房的事,她並不想多嘴,可當個看客又好似不合適,便有些尷尬。
今日陳寧柔實在是有些過分,陳寧玉正色道:「五妹妹,這些料子原本就該三姊姊自己來挑選的,雖說五妹妹是好意,可也得問問三姊姊的意思不是?」
「是三姊姊自己不說的,我還能給她做主不成?三姊姊真是想多了,咱們姊妹就該坦誠些,她說不喜歡,我自然就不拿了,偏偏她又不言明。」
對於這樣的姑娘,陳寧玉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也不再多言,自個兒挑了兩樣,一匹是丁香色繡折枝海棠紋的,一匹是湖色捲草紋的。
陳寧安點點頭,笑道:「四妹妹穿這些最美不過了。」
陳寧柔聞言,眸色一暗。
自打她生出來,便是襯托陳寧玉的,兩人雖是同父異母,可一樣是嫡女,說到陳家二房,難免會把她們相提並論。
然而陳寧玉是那樣美,膚色像玉一樣透著光澤,嫵媚的眼睛似茶色的寶石,只要笑一笑,能把男人的魂都勾沒了,就是聲音也清脆而動聽。
她指甲掐在掌心裏,緊緊抿了抿嘴道:「是啊,四姊姊真是漂亮,難怪那些公子見了四姊姊路都走不動呢。」
陳寧玉臉色微沉。
陳寧安想到那件事,心裏也是不太舒服,但不說話,就好像自己還是在意著,那樣的公子如此不堪,她才不願意嫁給他呢!
「五妹妹,這話以後斷不能再說了。」她嚴肅的告誡道,「四妹再如何美,又不是誰人都見得的。」
陳寧柔沒想到她居然會替陳寧玉說話,當下怔了一怔。
「五妹妹年少天真,有時候難免不明白輕重了。」陳寧玉放開手裏的料子,笑了笑道:「今兒二姊姊教導妳,妳可聽進去了?」
面對兩人的目光,陳寧柔無法嘴硬,只得低頭道:「是我剛才說錯了,還望姊姊們莫要怪責。」
陳寧玉吩咐管事嬤嬤挑幾樣合適的料子,送去給陳寧華再選選。
管事嬤嬤後來將姊妹們發生的事告知張氏,張氏不屑的道:「我早瞧出那丫頭的德性,與她母親一個樣,上不得檯面!」
「可要告知老夫人?」管事嬤嬤討好道。
「罷了,只怕當我是故意針對呢,日久見人心,老夫人自會知曉的。」張氏頓了頓,轉一轉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沉吟道︰「四丫頭倒是有教養,沒個親娘教的,竟也不差寧安。」
管事嬤嬤一時不知如何接話。論起容貌,四姑娘是府裏最好的,論起品性也不差,可說是比二姑娘出挑了,作為母親,張氏自然是有些不高興。
管事嬤嬤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紅顏禍水,好人家必不會找這等樣貌的。」
張氏面色才緩和一些。
另一頭,陳寧華回到院子,狠狠哭了一場。
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她去請安時,陳修正好休沐,也在家中。
姜氏見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可是誰人待妳不好?有什麼不高興的定要說出來才行呢。」
陳修的臉立時就板了起來,看也不看陳寧華。
陳寧玉見狀,有些奇怪。她並不知道陳修為何會那樣不喜歡陳寧華,在她印象裏,陳修作為父親,幾乎不曾表現出對陳寧華的關心,但他對她、對陳寧柔,卻是不一樣的。
見姜氏幸災樂禍,陳寧玉卻也幫不得陳寧華,要把昨日矛盾說出來,其實不過是小事,只是陳寧華如此大的反應,看在原本就不待見她的陳修眼裏,那是太過小心眼,她說了反而不好。


到下一個休沐日,吳家終於要來了,而藉此機會,陳家兩位姑奶奶陳琳芝、陳琳茹也偕相公、孩子回娘家相陪。
青秋給陳寧玉梳了個雙垂髻,剛要給她插上一支五彩珠串步搖,陳寧玉卻自己揀了一支不顯眼的白玉簪子戴了上去。
「就這樣吧。」她站起來,打扮得並不隆重。
青秋只得作罷。
丹秋進來,笑道:「聽說吳家夫人愛吃蜜餞,老夫人準備了好些,什麼樣的都有呢,這會兒客人們也要到了。」
陳寧玉道:「那咱們走吧。」
這等天氣,就算有下人伺候,扇子也不能離手,她回頭又拿了紈扇方才出去。
陳老夫人那裏已經有好些人了。
大姑奶奶陳琳芝正在顯擺她的大兒子章季和,說上回寫了一篇文章,令汪夫子稱讚不已,當眾給眾學子念了一遍,還命他們好好向章季和學習。
她這樣得意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汪夫子是名儒,歷年來經他誇獎的學子好多都成為朝廷棟梁,譬如工部郎中劉大人,還有巡按浙江的張大人,要說起來,這樣的人不少。
可章季和卻被她說得臉色發紅,甚至隱隱有了怒氣,他並不喜歡這樣。
就在眾人都在誇讚時,陳寧安笑道:「汪夫子教出來的果然不一般,不過咱們也不能這樣誇表哥呢,表哥若驕傲了也不好。」
章季和立時鬆了口氣。
「滿招損,謙得益,是這個理兒。」陳老夫人點點頭,「季和跟著汪夫子學這麼些年,就算寫出好文章,也是應當的。」
「但季和也是聰明,別的哥兒未必有他這般一點就通的。」張氏說一句也止住了,「我看他們就快要來了吧。」
此時吳家的人剛到侯府,張氏和陳琳芝便說要去迎。
吳夫人在二門下轎,抬頭看見路徑兩邊的椿樹,竟已經有三四丈高,不由感慨道:「當年我離開京城的時候,這樹不過才這麼高吧?」她手比了一下,才到她腰間。
陳琳芝幾步上來,笑道:「姊姊,您還記得呢。」
「怎不記得,我那會兒可常來,這兒原本是種了桂樹的,是妳大哥不喜這香氣,老夫人才叫人換了的。」吳夫人歎口氣,「一晃眼竟是這麼多年了,琳芝,妳看妳,都有兩個兒子了呢。」
「姊姊還不是有三個孩子呢?」陳琳芝看向吳黛容,稱讚道︰「瞧瞧,跟姊姊年輕時候長一個樣,真是美極了。」
吳夫人笑道:「妳兩個兒子也有出息,都在汪大儒跟前念書呢。」
「不給相公丟臉就算好的了。」
陳琳芝的相公章知敬乃是探花,滿腹詩書,學問淵博,當年老夫人也是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陳琳芝嫁過去的。
幸好陳琳芝會做人,能屈能伸,討好公婆、拉攏相公不說,還給他們章家連生了兩個孫子,要人不喜歡都難。
陳琳芝又把那吳公子看了又看,心想比早幾年還更好了,氣質不凡,難怪他們一直不曾尋到合適的兒媳婦呢。
要說出眾的大家閨秀,還是京城裏更多一些。
那邊永春侯陳行與陳修也與吳老爺吳廣敘舊情。
「老太爺可是路上勞累了?」因請了吳家,吳老太爺自然也要一併來的,今日未到,陳修聽說是身體欠佳,故而相問。
「老人家確實禁不起奔波,這幾日都睡著,但也無礙的,走之前還跟我說,下回等他身體好了,一定來,說是都記不得你們的樣子了。」吳廣說著看向陳行的腿,關切的問:「我早前寄來的藥方,可幫得上忙?」
永春侯府庸庸碌碌多年,直到陳行兄弟長大後才好一些,陳行曾立下一些軍功,只上一次在山西傷了腿,甚為嚴重,皇帝體恤,令他在家休養,常有賞賜下來。養了兩年後,他這腿才算好點,但右腿走路仍是瘸著。
幸好陳行生性豁達,也不覺得有什麼,笑道:「有用,就是御醫看了都說好,江南的名醫可見也是很厲害的。」
吳廣很高興,「當初得知你受傷,可是擔心極了,只我公務繁忙,抽不得空,今日見你安好,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公淵無須惦念,這傷對我來說也算不得大礙。」陳行介紹兒子陳敏與兒媳曹向梅,笑道︰「你家簡兒我倒見過數次,不似你,都好些年沒見我跟弟弟的孩兒了。」
吳家夫婦與永春侯府的感情稱得上深厚,即便他們不在京城,可兒子來京會試等等,每回都要來拜訪的,就是兩位姑奶奶府上也都去過。
吳廣笑道:「見是沒見著,可我一早就知道定是不差的,兒子都英武,女兒都美呢!」
陳行哈哈笑起來,「公淵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陳修揶揄,「想當初,我叫吳大哥誇一句都難呢。」
「這不同,你是你,那些是你兒女啊。」
言下之意,要吳廣誇別的,還是不容易。
眾人都笑。
陳行搭著吳廣的肩膀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去了慈心院,與陳老夫人見面。
陳老夫人倒是與吳夫人哭了一回。
想當年,吳夫人常來府裏,陳老夫人與她母親曾老夫人從小交好,自曾老夫人去世後,更是把吳夫人當半個女兒看待的,還曾想要她做大兒媳,只可惜兩人沒有這種緣分。
陳寧玉詫異兩家的感情竟那麼好,心裏也很歡喜。
誰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有真正的朋友呢?這種情誼彌足珍貴。
長輩們這邊說,幾個姑娘也聚在一起寒暄,說些趣事。
至於男人們,自然要避嫌的,再者,他們說的事也與女眷說的大不同,便都隨陳行走了出去。
陳寧玉這時往章季琬看了一眼。
章季琬卻沒有作賊心虛,把腰間掛的荷包朝她晃了一晃。
陳寧玉訝異,莫非這小子還真打算賠了?
要說她那套茶具,雖說不是上上等的汝窯瓷器,可也算不錯的了,怎麼也得三十來兩銀子呢,當然,對於他們這種人家,這錢也不算多,可對於章季琬,卻是有些付不起的。
只因章知敬這做父親的很是嚴苛,念書盯得緊不說,錢財上面也要管,說男孩兒手裏寬鬆,就不知道世間疾苦,所以章季和、章季琬兩兄弟過得特別苦,一年能存下二十兩銀子都算好的了。
章季琬還喜結交朋友,出去花費,更是缺錢了,常去章季和那裏拿一點挪用。
沒想到這回他竟然有錢。
陳寧柔正與吳黛容說笑,「吳姊姊與我三姊姊倒是有幾分相似呢,瞧這眉毛、眼睛,都好看得很。」
陳寧華有些局促,忙道:「吳姑娘比我漂亮多了。」
「哪有,陳三姑娘別謙虛,我瞧妳舉手投足才是大家閨秀呢,不像我,娘常說我大大咧咧,沒個姑娘的樣兒。」吳黛容的個性很隨和。
陳寧安微微一笑,「我三妹妹是很得體的。」她很自然的岔開話題,「聽大姑母說,妳跟蘇州一個有名的繡娘學了功夫,怪不得這荷包瞧著就是不一般。」
眾人視線都集中到吳黛容身上,果然見她腰間一個白鶴蓮花的荷包清新雅致,不管用色還是針腳都無可挑剔,繡工十分之好。
吳黛容被誇獎,朝遠處的吳夫人看一眼,小聲道:「別說了,都是被我娘逼著學的,實在是沒有師傅的三分之一呢!要真學全了,那才叫厲害。」
她很不做作,討人喜歡。
眾人相談甚歡,但無一人提到吳公子吳簡。
不過陳寧玉知道,陳老夫人與張氏定是滿意的,這吳簡她也瞧到一眼,確實英俊得很,且氣質沉穩,是個很不錯的佳婿人選。
兩家相隔多年才聚會,吳家這一趟來自是要多待一會兒了,是以就算用過午飯之後,也還是沒有走。
因天氣熱,眾人並沒有出去逛園子,幾位姑娘在陳寧安屋中談笑,陳寧安把那碧山茶拿出來,請她們喝,身後又有丫鬟執扇輕搖,愜意非常。
陳琳茹三個女兒都還小,最大的徐慧不過八歲,也就她跟過來,其他兩個都留在長輩那兒。
陳寧華環顧四周,心中暗暗歎氣,這裏比起陳寧柔那兒又是精緻貴氣了許多,到底是大房的掌上明珠,陳寧安就是不一樣的。
「咱們都說了好些,陳四姑娘妳怎的就沒幾句話呢?」吳黛容含笑看向陳寧玉,這樣漂亮的姑娘就是在蘇州她都沒有見過。
陳寧玉今兒的話確實有點少,聞言笑道:「只看二姊姊與妳投緣,我盡是聽著了,再說咱們坐一起,左右高興就是了,我一時也沒想到要說什麼。」
吳黛容笑起來,點點頭,「沒錯,我老早就聽母親總念起你們家,今日見到了,便覺歡喜,想必父親母親也是一樣。」
「你們這樣,自然高興了,哪裏像我。」章季琬的聲音傳來,渾厚響亮,「到哪兒都被我爹說。還是這兒好,二表姊,快些拿茶給我喝喝。」一邊還朝陳寧玉眨眨眼,得意的一拍自己的荷包。
陳寧玉無言,這小子就是沒規矩啊,再被他爹罵、被他爹打,有改過嗎?一點用都沒有的。
陳寧安也是尷尬,她並不想讓吳黛容看見這樣的表弟。
「二表哥,你怎麼亂闖閨房啊,我叫人告訴姑父去!」陳寧柔第一個斥責,瞪起眼睛罵道:「姑父肯定會揍你的,你信不信?沒見吳姊姊在呢。」
聽到這話,章季琬還是害怕的,忙道:「好好好,我這就走,妳別告訴我爹啊,其實我是來找四表姊的。」
陳寧玉心知他是要還錢,瞥一眼見他手裏提著一個布袋,問道:「怎麼急在這會兒?」
「還不是我爹呢,一會兒就讓我們回去了,我以後未必還有空過來。」章季琬催她,「妳快些出來,說完就走了。」
幸好章季琬年紀還小,不然指不定就被人說閒話。陳寧玉想了想,還是去了,總歸欠債還錢,再說,她對這錢還挺好奇的,莫非他是從哪兒借來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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