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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主角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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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69

《噬血者Ⅱ》Vol.1 回家的狼主

  • 作者朱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6/01
  • 瀏覽人次:131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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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耽美.熱血&黑色幽默】

如果以前說的是絕望,這次,你會看見希望,
如果以前說的是血腥,這次,你會發現溫馨。
這裡,還是一座面臨毀滅跟殺戮的城市,
卻住著可愛、熱血、真誠與相愛的人類與異能者。
是的!向來對人類總是心軟、看顧又疼惜的狼族精神首領路德,
帶著一干能力很強但又無敵愛搗蛋的異能者們──回家了!

回到人類都城時所看到的景象,讓路德頗為心酸,
死去的朋友、驟減的人數,以及對著寵物狗喊餓的小孩,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總在外圍晃盪、找人類當食物的變形者,
這次竟然高階進化了!不僅會飛、會隱形,還會斷肢大融合?!
他很憂心,他們即將面對的不是以前的病毒感染者,
而是,連異能者也無策的、真正的怪物……

幸好值得欣慰的是,他的同伴跟朋友們讓他感到溫暖。
威利的「雙層保險套隔絕感染」宣言,讓他啼笑皆非;
可愛傑瑞跟彆扭羅南好像終於化解誤會;
漢娜跟班可能到死都是冤家,但至少團結搶了軍火庫(?);
連遲鈍的維多都感染到戀愛的粉色氛圍……
喔,這些他熱愛的人們,他誓言將由他繼續保護──
朱莉
目標是成為低調樸實,腳踏實地的人。
個人網站:jujuchang.blog126.fc2.com
歡迎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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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Go home 回家
一輛巴士行駛在荒涼的道路上。本來這條通往首都的主要幹道不該這麼安靜,但自從變形者失控後,這城市的人們就再也不需要這條聯外道路了……
巴士上,威利開了車窗讓空氣流通,路德則靠在他懷裡沉沉睡著。傑瑞給的止痛藥中含有安眠的成分,路德總在服下藥片後沒多久便開始昏睡。
他單手環抱住路德,下意識的摩挲起路德的手臂——他實在太喜歡這人肌膚的觸感,而他另一隻手曲起並靠著窗,藉此支撐自己的頭,看似百般無聊地望著外頭的風景。
然而,他並不是漫無目的地發呆,其實威利正對週遭可能會出現的任何危險保持警戒。
他們離人類留守的首都不遠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變形者特有的血臭味,對五感神經較敏銳的異能者來說,這些臭味格外清晰噁心。
此時此刻,巴士上卻沒人出聲要求威利將車窗關上,眾人心有靈犀地保持一定程度的靜默,關注警戒著外頭的情況,氣氛特別沉重,彷彿暴風雨前的靜謐。
狼族成員們的緊張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擔心太久未進食,生怕待會看見人類會難以克制食慾,另一方面是因為挨餓太久影響生理狀況,其實眾人的能力都有所減弱,就怕到時候對付不了變種的C+病毒變形者。
畢竟變種C+病毒變形者的異變方式毫無邏輯可言,他們無法預測到時候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模樣的怪物。
突然,坐在巴士前頭的漢娜與班站起身走到露西身旁,窸窸窣窣地小聲交談,在達成協議後,由現任狼族首領露西起身走到車廂的走道中央對所有成員說話。
「各位,我們就要進入城市了。待會漢娜跟班會在外圍先行下車,採集香草備用。我們回去的主要目的是救人,請避免無謂的戰鬥。遇難的人類不知道在哪,但我想到時看哪裡變形者多就往哪走準沒錯。我們現在的戰力不比以往,所以行動最好分為兩、三人一組,找誰搭檔你們自己決定。」露西嚴肅的交代完便坐回自己的座位。
路德在露西開始說話時轉醒,發現自己居然全身都賴在威利身上,趕緊挺直腰桿坐好,等到露西話都說完了,才詢問身邊的人,「我睡多久了?」聲音乾啞。
威利有點不甘心,原本人好好躺在自己懷中,現在卻被吵醒了,害他懷中只留下殘餘的溫暖……他就是打從心底不樂見路德離他這麼遠。
「威利?」遲遲不得回應,路德疑惑的喊了一聲。
「沒睡多久。」威利悶悶的回答他的問題。
路德抹了一下臉,揉著眼睛與臉頰,深吸一口氣,試圖將睡意打消。他睡得太久,身體都變沉重了。
見狀,威利貼心的從背包裡找出水遞給路德,示意他喝點。路德接過水,仰頭讓水經過喉嚨,乾澀感頓時消失,但他不敢喝太多,僅僅一口,畢竟乾淨的水在現在是很珍貴的。
漸漸的,週遭空氣變得更加污濁噁心,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變形者血味。
他們已經進入城市外圍,還有一部分變形者在原地逗留。巴士司機維多全當作沒瞧見,輾人跟輾石頭沒兩樣,毫不手軟。
突然,車體發出「啪啪」的聲音,那些沒被輾過、離車子最近的變形者開始出手拍打車體。
「喂,我不想停車,這裡太多變形者了。」維多對後頭的乘客說話。他已經盡量往變形者較少的方向走,但這裡的變形者實在太多,要是停下來,恐怕會走不了。
變形者拍打車體的聲音讓維多身旁的小狗莉莉嚇得直發抖,不斷發出恐懼的悲鳴。維多摸了摸牠的頭,哄著牠,試圖讓牠別那麼害怕,而莉莉乾脆躲到維多腳邊,將身體塞進腳踏板旁邊。
「我們跳車吧。」漢娜提議,完全沒有要跟她的採集香草同伴——班討論的意思。她打開車窗,逕自爬到車頂,看好位置後準備隨時跳車,還大聲呼喚讓班趕緊跟上。
班有些無奈,他一個大塊頭跟纖細的女性不同,想爬出車窗窗格有點勉強,最後還是打破了兩片車窗,才成功爬上車頂。
「班!那裡!」漢娜指了一個方位,接著與班縱身一跳。兩人著地時一個翻身立刻使出光劍,擋住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撲上來的變形者。
看兩人下車了,維多繼續往前駕駛,尋找最多變形者聚集的地方。
被班擊破的車窗成了一個大缺口,一些變形者抬手攀住窗格就想爬上來,殊不知露西一劍就將他們斬斃,導致車裡指頭、手臂散落一地。
「各位!我想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南區醫院內外擠滿了變形者,爭先恐後地不斷往裡頭推壓,照這情勢看來,那些向他們求救的人們恐怕凶多吉少——維多有些猶豫,開著車在醫院附近徘徊,他不知道這樣貿然衝進去救人,到底有沒有意義。
路德明白維多的考量,他緊緊握住威利的手,不吭一聲。其實他心裡也很掙扎,但他不想作最壞的打算。
維多駕著車,在南區醫院周圍繞圈,突然前方從天而降一塊石頭,接著石頭接二連三砸在車頂上,由上往下的重力加速度力道之大,將車頂硬生生砸出幾個凹洞。他從駕駛座探頭往上看,發現有人在南區醫院的頂樓向他們揮手。
「還有人活著!他們在頂樓!」維多驚喜的大呼一聲,接著向上頭的人揮手,表示自己看見他們了。
「很好!維多你找個地方停下,讓我們進去救人。」露西命令所有人動作,接著回頭看向路德與威利,好一會沒說話。
路德明白露西的意思,他連忙說:「我一個人待在車裡很安全。」言下之意,他不需要他們任何人留下來保護自己。
「你一個殘疾人士,加上沒有異能,說這種話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露西不客氣地駁回他的意見。
路德有些無奈的說:「就算頭被砍下來,狼也還是狼。」
但露西完全無視他的發言,逕自對威利交代,「你跟我們去吧,讓傑瑞留下來陪路德,有你出手情況會方便很多。」
威利想拒絕,他無法信任傑瑞的能力,正確來說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成員的能力他都無法信任。在這種情況下,他怎能把路德交給其他比自己還弱的異能者?!
遲遲得不到威利的應許,露西面有難色,只能暗自盤算以目前其他成員的能力,若殺進成堆的變形者中,能存活下來的有幾人……
「你去吧。」路德親自開口要求,握緊威利的手慢慢鬆開,「傑瑞會照顧好我的。」
要是平時的威利肯定會反駁,但他最近做了太多虧欠人的事情,得守點規矩、順從聽話點,以挽回一點情面。
「他要是出事,我不會放過你。」威利完全不給面子的威脅傑瑞,頓了一會又說:「誰都不會放過。」他環顧眾人撂下重話。
雖然很囂張,但這也算是答應露西提出的要求了。
「放心,那些變形者要對馬修斯先生出手,得先踏過我的屍體。」傑瑞信誓旦旦,對威利的威脅不覺得害怕。
「萬事小心。」羅南扯了傑瑞的手臂一下,一臉嚴肅地叮嚀他。
傑瑞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啦!」他討厭被當成小孩子。
此時維多已經找好空地、停好車,但他們的動作得加快,雖然這裡的變形者較少,但那些變形者聽見聲響會漸漸圍過來。
「我有個冒昧的請求,請幫我照顧莉莉。」下車前,維多將顫抖的狗交給路德照顧。
路德抱過驚恐的莉莉,不斷安撫牠的情緒。
維多在一旁道歉,「牠一恐懼就會分泌出臭味,將牠放在地上就好,牠很聰明,會自己找洞鑽。」
「沒關係,牠在我這比較安全。」路德摸了摸莉莉的頭,溫柔地將牠抱在膝上。放在地上,要是莉莉突然六神無主亂跑出去,反而危險。
威利還是無法放心離開路德,但他更討厭賴在路德腿上的狗,他堅持要讓莉莉待在旁邊的座位,並隨意找條繩子充當狗繩,讓路德拿著,非要路德就範才肯乖乖離開。
威利離開前,特地在車廂外三公尺內圍起紫色光罩,避免雜魚闖進校車裡,算是雙重保障。
「他真該將力氣省下來救人。」路德對此頗有微詞。威利再強大,卻比其他成員們挨餓更久,力量恐怕也減弱不少,他實在不該再把力氣花在自己身上。
「他也是想保護你。」傑瑞雖然不喜歡威利,但不得不承認威利對路德非常用心,且託他的福,那些變形者被推到三公尺之外的地方。
路德當然也明白威利的用心,但就像威利擔心他一樣,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擔心威利的狀況。
他看著一行人離去,往南區醫院的方向前進,一步步擠入變形者之中,接著不斷有殘肢破體飛出,他知道這是成員們正在開道……

救人小隊由露西打頭陣,一路斬草除根。她怕一把光劍不夠用,乾脆兩手都秀出光劍,使用雙刀流開道。
站在她後面的成員輕鬆點,只要護住左右、小心前進便可,但變形者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常常好不容易推開一點空間了,其他變形者又撲上來,沒完沒了的,拖慢了前進的速度,但不幸中的大幸,醫院裡似乎沒有變種C+病毒那些大傢伙。
「你們能不能快點?別浪費時間。」落在後頭墊底的威利語氣不耐,嫌棄前方斬殺的效率不夠快。他只想快點解決事情、快點回路德身邊。
「別說風涼話,我們之中最強的是你,你倒是想想辦法!」露西邊說邊殺敵,手一揮,就將前方的變形者通通擋開。
「那好,你們站靠近點。」威利發話了。
現在眾人所在的位置是醫院一樓中央,費了好大勁才擠進來的,不料威利輕易的使出光罩網——紫得發紅的光網,以他們為中心點一點一點向外推開,那些碰觸到光網的變形者,先是動作變得緩慢,接著身體四分五裂地崩壞,散落一地。
相較於他們進來時的辛苦,這招真是方便多了。當然,這是只有像威利這麼強大的異能者才能做到的。
「喔,我的天。」露西見狀,忍不住驚呼一聲。
「該死的,好臭。」威利咒罵一聲,邊捂住嘴鼻,邊用手搧風,但再怎麼搧那濃重的血臭味還是會飄來。這就是他向來不愛大屠殺的原因,雖然方便很多,但氣味太臭。
除了露西和威利之外,其他狼族成員則是看傻了,真不敢相信威利的光能能強大到用這種方式展現。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走!」不等成員們從驚訝中回神,威利越過眾人,獨自往二樓走。
他毫不留情的踩過屍塊和一地鮮血淋漓。部分屍塊分割得較大,還有手臂能緩慢挪動,那東西妄想抓住威利的褲管,卻被他一腳給踢開。
看著威利的背影,露西頓時覺得自己像傻瓜。
以前,她一個人待在外圍闖蕩慣了,習慣打頭陣,忘了這次身後有這麼強大的人可以用。
想到這裡,露西突然覺得上天有些不公平,她不解的跟上威利,「明明你也挨餓很久了,為什麼能力依舊不減?」
對她而言,現在要一次對付這麼多的變形者是有點吃力的,而威利為了在路德面前假裝自己已經恢復成常人,挨餓的時間比他們都還要久,怎麼還能保持光能的強度?
聞言,威利輕嗤一聲,「我當然也減弱了不少!妳看不出來嗎?以前我可以將這些弄成肉沫!」語末,他又踢開一顆滾來想咬人的頭顱。
越聽露西越覺得不甘心,「可惡,你老實說,你平時到底是怎麼鍛鍊光能的?說出來讓大夥也試試!」她跟在威利身後上了樓,二樓依舊是被變形者擠爆的情況,但有威利打頭陣,他們前進的速度快很多。
「讓我想想。我能力覺醒得比你們都早,我想這是原因之一,另外,我有段時間天天撐著一整個城市的光罩網,這點程度的光網,說實話還真不算什麼。」威利說的輕鬆,話裡卻隱含當時的辛苦。
露西自然明白,便噤聲不再追問。她想她就算鍛鍊一輩子,也頂多只到包圍一座足球場的程度,更不用提包圍整個城市。
威利一層一層清空,直到上了五樓才稍微喘口氣。他被氣味薰得受不了,靠著窗吹點風透透氣,指示其他人先上去,他隨後跟上。
一路過關斬將,一行人終於抵達頂樓,露西上前拍打頂樓的門,對裡頭的人吆喝,「開門!我們是狼族成員,來救你們了!」
門的另一頭寂靜無聲,居然無人回應?!露西回頭望向維多,用眼神詢問「你確定頂樓真的有人嗎」。
維多猛點頭,他百分之百確定,他還看見有人跟他揮手招呼呢!絕對不是幻覺。
不一會,門閂一動,終於有人打開門。
開門者是個蒼白的男人,身上血跡斑斑。露西認得這個人,他與路德熟識,是交情還不錯的朋友,她記得他叫喬治。
喬治看見他們,不似看見救星般喜悅,甚至有些恐懼與茫然。他的視線越過露西,掃視她身後的狼族成員們,最後才開口問:「路德呢?」
「在另一頭等著。」不介意他的反應,露西越過喬治,逕自檢視頂樓的狀況。
地上的石磚被敲擊破壞,碎成一塊一塊,想必那就是剛才被丟下樓、砸上車頂的石頭。再環顧周遭,頂樓存活的人包含喬治僅僅三人,另外兩人靠著牆角,是一男一女,男人的腿受傷了,大量出血,像是被人劃上一刀,不過看起來像人為,不像是變形者下的手,女人則在他身旁幫忙壓著傷口,用的是身上的衣物做成的簡單止血帶。
這簡直是活生生的誘餌,難怪南區醫院會聚集這麼多變形者。
「他怎麼了?」露西偏頭,詢問有些魂不守舍的喬治。
「被同伴誤傷,當時一陣混亂,大家自身難保,就是一陣亂砍亂殺。」喬治解釋。做為醫生面對這樣的傷勢,在沒有任何手術器具的情況下也是束手無策,況且大量失血的營救方式就是大量輸血,偏偏現在最缺乏的就是血。
「喂,他可以吃嗎?反正他都要死了。」威利提問,走到傷患面前。
聽見威利的提議,部分成員們望向受傷的男人,眼神都直了。那流了一地的血,味道多迷人,令人心癢難耐,蠢蠢欲動。
「住手!」幫忙壓傷口的瑪莎倏地擋在傷患前面,怒瞪眼前的異能者們。她紅了眼眶,哭了出來,但仍不肯放棄自己的夥伴。
「……瑪莎,讓他們來……吃我。」男子抓住瑪莎,竟同意了威利的提議,「我已經沒救了,我這副身體還能做最後的貢獻,這樣很好。」他艱難地把話說完,臉色從蒼白到鐵青,此時甚至帶著壯烈的莊嚴。
「不、要。嗚!」瑪莎趴到男子胸前,嚎啕大哭。
「既然達成協議,就請你們人類迴避一下。」威利向前將瑪莎拉起,扔給六神無主的喬治。
「幫我跟潔西說我愛她。」男子對身旁的人說話。
威利蹲在男子面前,聽他把話說完,接著笑了,「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一個傻瓜,他跟你一樣有著犧牲奉獻的精神,蠢得可以。」
聽威利這麼說,男子輕笑出聲,卻因為扯到傷口而表情痛苦。
「好吧,因為你很像那個我愛的人,我會盡可能對你溫柔點。」威利拉起男子的手腕,紫光一閃,在男子的手腕上劃出一道血痕。他低頭吸食起來,動作緩慢而輕柔。
「謝謝。」感受到對方的溫柔,男子流著眼淚向他道謝。至少他離開人世的時候,除了腿上的傷之外,並沒有嚐到被撕裂的痛苦。
威利只淺嚐一會,便將位置讓給其他成員。他站起身,以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
露西見狀,緩步走到他面前,神情複雜,百感交集。
她無法定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們將傷患給吃了,餵飽了成員們,有了再戰鬥的能量……但即便對方是個痛不欲生的將死之人,甚至也同意他們的行為,她仍舊無法釋懷。
尤其是,她還能聽到人類哀傷的聲音。
頂樓角落,喬治正不斷安撫痛哭的瑪莎,那嬌小的背影不斷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威利全看在眼底,卻面無表情,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別掙扎了,露西,對妳沒好處,這件事由我發起,都是我的主意。妳也去吃吧,別浪費妳的腦力在無用的事情上。」威利勸說,要她別再自尋煩惱,神情維持一貫的冷漠。
聽他這麼說,露西的內心卻更加糾結。她知道威利的用意與用心,但她實在無法將責任全往他身上推。威利在用他的方式,找到就現實而言最兩全其美的方法,而沒有反對的自己,是沒有資格推卸責任的……
對於露西的猶豫,威利不再理會,他站上頂樓高臺,俯視全城,卻訝異的發現變形者的數量似乎減少了不少,且變種的C+病毒怪物更是少見。
奇怪,那些東西都上哪去了?
威利感到疑惑,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下意識往路德所在的方向望去,所幸紫光罩還在,他暗自鬆口氣。
「你們帶人回地道,我去帶路德回來。」他邊交代,邊爬上頂樓圍牆。
「我跟你去。」擔心傑瑞的羅南隨後跟上。
兩人縱身一跳,摔在一群變形者身上,卻一點損傷都沒有,而威利看也不看羅南一眼,直接往停車場的方向奔去。
為什麼他會有不祥的預感?

路德待在車廂內,望著窗外,他原本看著南區醫院的動靜,但有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適才,他似乎與離光罩最近的變形者對上眼,那炯炯有神的視線,不像一般變形者的渙散,更像是C+病毒變形者。
介於失控與理性之間的C+病毒變形者,維持人類原本的樣貌——遙久的記憶湧上,他記得這些變形者擁有智慧,甚至能破壞光罩!
「傑瑞,不好了。」路德說,盡量保持冷靜。
「怎麼了?」傑瑞順著路德的視線往窗外瞧,他看不出哪裡有異狀。
「我們被C+病毒變形者包圍了。」路德告知他現在的情況。
傑瑞連忙衝向窗戶探出頭,掃視三尺外的變形者。「不可能,他們眼神渙散,不像是C+病毒變形者啊!」
「相信我,那是偽裝。」路德將身旁的窗戶關上。
那些變形者的手全貼在光罩上,看來要撕開光罩闖進來是早晚的事,且一旦有了縫隙,就會集體聚集,恐怕擋不了太久。
路德從背包裡拿出武士刀,這是成員們在某間軍火店找到的刀,據說刀被供在玻璃櫃裡,看似貴重,且刀鋒銳利,相當危險。他一手拿槍、一手持刀柄,做好備戰的準備。
外頭的變形者要是成功破壞光罩,威利會第一時間知道,他跟傑瑞只需要撐到威利過來即可。路德做好心理準備,情緒鎮定的盯著外頭的動靜。
傑瑞見路德不發一語,全身散發出肅殺之氣,沉靜而穩定。相較之下,慌了陣腳的自己太難看、太慚愧了,虧他還擁有光能,卻害怕成這樣。
不,他也得振作一些才行!
在傑瑞剛下完決心時,那些C+病毒變形者開始從他們右手邊的光罩進行突破,撕裂光罩後蜂擁而上,全部撲向校車。這些變形者的數量之多、力量之大,居然能將校車推倒。
這預期之外的發展,讓車裡的兩人一狗全翻了個身。路德連忙抱起莉莉,將其擱置身後。
他抬頭望向上頭的車窗,C+病毒變形者正貼近車窗對裡頭齜牙裂嘴,似乎在確認裡頭有人,隨後舉拳對車窗猛捶,玻璃以施力點為中心裂出數道裂縫,接著再補上幾拳,將車窗粉碎。
路德抱著莉莉退到車廂最後,前方由傑瑞暫時擋著,但那些變形者幾乎霸佔了所有的車窗與門,並從窗口跟車門不斷爬進車廂,即便路德身後就有道逃生的後門,可門外想必也包圍著變形者。
「傑瑞你撐得了多久?」路德對傑瑞喊話。
「我不知道……可惡!別想過去!」傑瑞擋住一個打算從座位爬到後頭去的變形者,可才使勁將他推開,後頭的變形者又湧上來,加上車廂裡的空間太小,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對付變形者變得非常棘手。
「我們得離開這裡。」眼看傑瑞擋不住來勢洶洶的變形者,路德仍一派冷靜的說。
「我不確定外頭的情況會不會比這裡好。」傑瑞的手臂已經被變形者狠狠地刮出幾道血痕了。
「沒時間猶豫了!」路德研究著如何打開後門。他這麼急著離開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空氣中除了有變形者的血臭味之外,他還聞到一股濃濃的汽油味,肯定是翻車的關係,讓油箱受損了。
路德用力推開後門,猛的一下將外頭的變形者擊倒在地,低頭一看,果然是一地汽油,反光映著七彩詭譎的顏色。
「傑瑞,要走了喔!」路德咬牙縱身一跳,膝蓋不好的他,無法跳得太遠,且著地後也幾乎沒有喊痛的時間。
他一跳下便撞倒週遭的變形者,他一手抽刀翻身,一手抱著莉莉,離他最近的變形者雙臂被砍斷落下,從斷口處湧出大量血液。路德撐著身體站起,讓莉莉在地上活動,他則繼續揮刀砍頭,乾淨俐落,好似他還是異能者、他手上握著的是光劍一般。
「傑瑞!快跳!」
路德催促傑瑞趕緊動作,當傑瑞跳下校車的瞬間,路德掏槍對準地上漏油的部份開槍。火焰蔓延開來,瞬間燒上車底。
傑瑞落地後,還來不及回神,便被路德抓著向前跑,直到後頭傳出爆炸聲響,他們被氣爆震得趴倒在地。
公車整個翻轉了一圈,火勢眨眼便解決泰半變形者。
路德感覺到一陣耳鳴,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空氣中飄來汽油燃燒的氣味,而呼吸之間都是濃霧黑氣,嗆得他胸口噁心發悶。
糟糕,他不能呼吸了。
第二章 Kiss good-bye 吻別
路德那邊的紫光網被破壞時,威利與羅南正在趕往巴士的路上,有一度威利的動作一滯,卻沒多說什麼,只是揮砍的動作更加粗暴,毫不留情的殺出一條血路,擋路者死。
他們抵達停車場,從高處往下望,巴士翻倒在地,車體上爬滿變形者,將校車團團包圍,讓他們看不清中央戰況。
接著,爆炸就發生了。
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威利二話不說往爆炸中心衝去,一路上紫光閃耀,不斷推開礙事的變形者。
「路德!路德!你在哪裡?快回答我!」威利對著出事地點焦急的嘶吼。他就像埋在雜亂的垃圾山裡翻找失物的人一般,焦急卻又不肯放棄。
終於,他看見屬於異能者的光能——傑瑞坐在地上、環抱住路德,並張開小範圍的光網,將眼前的變形者全數推開。
傑瑞的眼神相當木然,威利明明站在他眼前,他卻像沒看見似的,持續防備著,絲毫不肯鬆懈。
「傑瑞!」羅南喊了他一聲。
聽見羅南的聲音後,傑瑞那硬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吐出,整個人放鬆下來,同時卸除光網。
威利一把將他懷裡的路德抱起,仔細觀察路德的情況,幸好路德雖面色蒼白,但還保有意識。
路德稍稍出力回抱了威利一下,向他抱怨一句,「……太慢了,威利,我的腳好痛。」意識模糊的他,難得向威利示弱,隨後昏厥。
「你沒事就好。」威利將他擁緊,感受到人是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懷裡,一顆心才定了下來。
他抱起路德,轉身就走,看也不看其他兩人一眼。聰明的莉莉在一旁吠了一聲後,也拐著腳跟上他們。
羅南拉起傑瑞,本想和威利一樣抱起傑瑞,卻被傑瑞拒絕了,傑瑞堅持自己還能行走,即便他全身都在顫抖。他的倔強,羅南也包容了,他攬著他的肩,希望多少能給予他力量、幫助他。
路上已不見遊蕩的變形者,被威利淨空了不少,只剩下地上的部分屍塊還能保持活動力。
威利抱著路德抵達南區醫院時,被羅南攙扶著的傑瑞喊住他,讓他將人帶到急診室。傑瑞找出氧氣筒,讓路德吸了一會純氧,他自己也是,畢竟兩人因為剛才的爆炸而吸入不少濃煙,這些東西積在人體有害,最好做個循環比較保險。
路德一度咳醒,難受地嘔吐一地,但吐不出什麼東西,吐完繼續吸氧。
威利握著路德的手不敢放開,貼心的陪在他身邊,但其實看路德難受他心裡也不好過,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揉揉路德的腳。原本昏迷中的路德被威利的按摩弄得發出痛苦的悲鳴,微微睜開眼,發現是威利,才又放鬆地閉上眼睛。
威利捨不得看他這樣,只能問傑瑞該怎麼做才能減緩他的痛苦。
「我去找麻醉劑。」傑瑞說完,丟下自己的氧氣罩,起身走出急診室,尋找可能還留在醫院的藥劑。
羅南不太放心,默默的隨後跟上,如影隨形。雖然傑瑞沒說,但他看得出來傑瑞相當自責,甚至強烈到憤怒的程度。
翻找了一陣,傑瑞的動作突然停下,整個人萎靡不振,看起來相當挫敗。
見狀,羅南走向前,伸手搭上他的後背,傑瑞的身體明顯震動了一下,才又恢復正常。
他繼續找尋的動作,停頓一會後,才悠悠開口,「馬修斯先生一直到最後都還硬撐著,不斷安撫我的心情,告訴我該怎麼防禦,甚至是保護我。他的動作太俐落、太過理所當然,我居然一時忘了他還是個傷患,完全沒察覺到他的痛苦,我這算什麼醫生。」傑瑞羞愧至極,將臉埋進雙手裡。
「振作點,傑瑞。」羅南將他拉起,不讓他這樣逃避現實。
被他強迫抬頭、正對著他的傑瑞,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路德不會希望看見你這副模樣的,你越是自責,就越對不起他。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快點找到麻醉劑,明白了嗎!」羅南輕輕搖晃他,想讓他清醒點,別陷在泥沼裡。
聽到麻醉劑,傑瑞才回過神。沒錯,他不能一錯再錯,至少現在要先做好他能做的事。
看他恢復精神了,羅南才放開他,讓他好好找藥。
兩人回到急診室的時候,傑瑞帶回了麻醉劑和一些還能用的營養點滴,都讓路德注射。
突然,南區醫院大門有了動靜,羅南與傑瑞齊刷刷地站起身戒備著,幸好走進門的只是班與漢娜。
「嗨!」班率先對兩人打聲招呼,又回頭對漢娜說:「就跟妳說人一定在南區!看外頭那慘狀,肯定是威利下的手。」
「好啦,你對,你都是對的。」漢娜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其實她根本不想跟班計較,再說,她從頭到尾都沒反駁過他的說法。
兩人邊鬥嘴邊走近,直到看見病床上躺著路德時,冷不防倒抽一口氣。
「他怎麼了?!」漢娜幾乎是驚叫出聲。
威利用眼神警告她小聲點,別打擾路德休息。
傑瑞擔起責任的將情況解釋一回,讓兩人不用擔心,現在最好保持安靜,讓路德多睡一會。因此圍在病床旁的三人變成五人,外加一隻狗,全一言不發地等待病床上的人甦醒。
過了好一會,醫院大門處又有聲音響起——
維多出現,好奇的問:「你們待在這裡幹麼?我正要去找你們。喔莉莉!我的莉莉!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他蹲下身,被莉莉撲個正著,牠正猛舔他的臉並激動地搖晃尾巴。
「漢娜、班?!你們都在啊!」維多站起身,走向他們,不料卻被噓聲警告,要他壓低音量說話。他十分不解,直到看清病床上躺著的人時,他跟漢娜一樣差點要驚叫出聲,幸好被眼明手快的班給捂住嘴巴。
傑瑞只好又不厭其煩的將情況解釋一回。
「我本來是要出去找你們的,下頭有點狀況,需要人手支援。」維多說出自己從地道出來的目的。
地道是目前存活人們的居所,唯一安全的堡壘。
「你們都下去,這裡有我就夠了。」威利冷聲說話,明顯蘊含怒意。「不需要這麼多人,一個又一個的來打擾他。」
雖然在場的人都很想反駁幾句,但威利說的是事實,他們全待在這裡也於事無補,倒不如做點有用的事情。
終於人都散去了,各做各的事情。
漢娜與班留下了一些香草,讓威利帶在身上,多少防堵變形者循著氣味而來,但威利將香草全擺到路德身旁了。

路德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擺滿了香草,感覺自己跟躺在棺材裡頭的人沒兩樣。
這是什麼不吉利的裝飾品啊!他坐起身,拿掉頭上的氧氣罩,慢慢才認出自己所在的地方,但空氣中都是變形者的血味。
「我睡多久了?」路德詢問身旁打從他睜開眼就一直死盯著他瞧的威利。他伸個懶腰,動動手臂,感覺好多了,沒有渾沌的沉重感,就打算動手拔掉身上的點滴針。
「別動,等它滴完。」威利阻止他,不讓他拆針。
「沒剩多少了。」路德覺得對方太小題大作,但最後敵不過威利惡狠狠的目光,只好乖乖吊完點滴。
這期間兩人順帶閒聊一會,了解一下目前的狀況。
「維多說的狀況,不知道會是什麼狀況。」他有點介意。
「與你無關,他們自會解決。」威利冷漠的回應,實際上是在生悶氣。
說的是,就算有什麼狀況,他一介凡人,下去湊熱鬧也是累贅。路德自我反省後,偏頭望向威利,頓了一會,想想是該解決一下威利的怒氣了。「生什麼氣呢,我不是好好的嗎?」
「我氣他們不該安排傑瑞來保護你。」當初他怎麼會答應這樣荒謬的安排?仔細想想,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斷定變形者破壞不了他的紫光網,才會如此大意!可惡!
「傑瑞做得很好,他非常勇敢。」
「勇敢並不能代表什麼。」
聞言,路德正色道:「威利,我除了吸進幾口濃煙,以及原本就有的腳傷之外,基本上算是毫髮無傷。傑瑞很勇敢,他用身體與能力保護我,讓我免於遇難;後續的處理也很得當,讓我能很快就醒來,身體並無負擔。
「傑瑞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准你看輕他。傑瑞的能力並不是善於進攻的類型,但是他心思細膩,不像其他成員們橫衝直撞,我認為露西當初的安排相當恰當並無不妥。」
因為話說得太多,路德嗆咳了幾聲。看來濃煙的影響還殘留著,他大概是傷到喉嚨了。
「我知道了,你別這麼激動。」看他這樣,威利就算有意見也沒意見了。他拍了拍他的背,讓路德順口氣。
「我需要水。」
威利離開一會,去找水來,幸好醫院還有飲用水沒被全搬走。他沒敢離開太久,端著水就急忙趕回急診室,不料正好看見試圖站起來的路德狠狠地摔倒在地。
「路德!」威利激動跑過去,水濺出不少。
摔倒的路德則是悶哼一聲,趴在地上忍耐著等疼痛過去,並不忘安撫威利,「我沒事。」
沒事個鬼!威利上前將人拉起,心想果然一刻都不能離開他。
因為地板上都是變形者的血,路德身上沾得到處都是,他撐著病床坐好,接過威利遞給他的水喝。他的腳痛到微微顫抖著,才知道自己實在太勉強了。
「傑瑞是不是給我上麻醉了?」
路德的提問得到威利肯定的答案,他苦笑一聲,現在他得適應漸漸甦醒的痛覺,他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的腳好很多了。
他躺回病床,剛才的跌倒扯動手上的蝴蝶針,滲出血來,他索性拆針,醫療用品的推車就在病床附近,威利趕忙拿起酒精罐與棉花要給他使用。
「威利,難得有『吸管』,你要不要喝一點?」路德提議,甩甩拆下來的蝴蝶針,半開玩笑半認真。
「別開玩笑了。」威利狠狠瞪了他一眼,搶下蝴蝶針,擱置一旁。
路德訕笑,決定乖乖盡病患的本分,好好休養。說實話,膝蓋的抽痛感越來越明顯,痛得他冷汗直流。
「你再睡一會吧。」威利拭去他臉上泛出的冷汗,明白他其實很忍耐。
「睡不著。」
「要不我讓傑瑞再給你補一針?」
「打太多會上癮,我忍一忍就過去了。」頓了一會,原本躺著的路德又坐起身。
「你想幹麼?」威利擋住他,阻止他又亂來,這個人的紀錄實在不良。
路德順勢攀上威利,難得的對他撒嬌,「威利,帶我去淋浴間,我想洗個澡。我身上都是變形者的血臭味。啊,你也是……介意跟我一塊洗鴛鴦浴嗎?」路德打趣道。
被調戲的威利安靜了一會,一把抱起路德,冷靜的回答,「我不介意。」
這下換路德不好意思了,雖然是自己提議的,但他沒想到對方會爽快答應。
「你可別亂來,我還是傷患。」他聲如蚊蚋,提醒威利。
威利冷哼一聲,相當不以為然。「你也知道自己是傷患。」
路德不敢再造次,聽話乖巧的任由威利擺布。
他們經過倉儲室時,路德連忙開口,「倉儲室有毛巾。」拿了毛巾後,路德又說:「到休息室去,醫生的私人櫃子裡一般會有一、兩件備用的乾淨衣物。」
當過醫生的路德對醫院裡的設備瞭若指掌,雖然之前他所屬的是西區醫院,但各區醫院的規劃基本上大同小異,不會有多大差別。
一切準備完畢,他們才進入淋浴室。
威利找了張凳子讓路德坐好,並把腳伸直,他要求清洗的動作得全交由他打理,路德不需要動作,且不理會路德怎樣推阻,他都堅持要親自幫路德脫下衣褲。
但在看見路德赤身裸體的模樣時,威利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威利驚呼,一隻手忍不住摸上路德腰際的一大塊瘀青。
「嘶!」路德彎腰一縮。
威利僵住,緩緩收回手,但臉色鐵青。他逕自打開蓮蓬頭的水,調整到合適的水溫,再往路德身上淋,期間沒再搭一句話。
路德知道威利在生悶氣,但威利的動作相當溫柔,半跪在一旁用泡沫搓洗他的手臂與身體,不過動作太輕柔,搞得他身體發癢,感覺特別奇怪。「威利!住手!」他抓住威利有意無意滑過胸前的手,彎著腰半倚著威利。
慘了,他被摸出感覺了。
「變回人類有什麼好的呢?」威利帶有抱怨的語氣揚起,「我已經不能和你接吻,也不能射在體內,更不用說口交了。」
這時候說這種下流話,還用那種怨婦般的口氣,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另一隻自由的手撫上路德的後頸,稍微施力揉壓。路德由下往上瞪他一眼,原本面無表情的威利突然一笑,湊向前,路德以為是要親吻,但對方卻錯開了臉。
威利在他耳邊廝磨,低聲呢喃,「路德,我好想跟你接吻。」
聲線性感,讓路德的心臟一緊,卻稍稍別開了臉。別說威利,他自己也禁慾很久了,畢竟他們是彼此唯一認同的對象,現在他們還可以依賴彼此,可就是不能接吻,不能有更深入的肢體接觸……
但威利不肯輕易放過他,不能親吻,只好啃咬其他部位,輕咬他的喉結,帶著懲罰性質的親密。
明明人就在眼前,看得到、摸得到卻吃不了,太折磨人了。
見狀,路德暗嘆一口氣。
威利若是反覆吸吻他的頸子,肯定會瘀血,這樣誰看到都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只好在情況惡化前失退一步。「我用手幫你。」
「好,那我先幫你出來,你再幫我。」威利單手往下,扶住路德微微抬頭的性器,以情人喜歡的方式撫摸,並不斷舔咬他的身體,藉此發洩不能深入的不悅。
路德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威利身上,粗重的喘息聲隨著他的動作有所起伏,偶爾難耐地動著腰。威利一手攬著路德,撫摸他的背脊,由上至下來回撫摸,不一會,路德眼神迷離地弓起身——他知道路德喜歡這樣的方式。
「威利……」在接近高潮之際,路德的意識有些模糊,下意識湊向威利的嘴唇,想親吻對方。
威利的眼神一黯,偏過頭,避開了路德,而路德突然一個激靈,在他手中達到高潮。
一陣空白後,思緒漸漸回籠,路德沒有達到高潮的快樂,反而鬱悶得想哭——因為在關鍵時刻,威利避開了他的索吻。
待他呼吸與情緒恢復過來,終於明白不能接吻是多麼殘酷的事情。
「威利,我們該怎麼辦呢?」路德有些茫然失措地詢問他唯一的伴侶,並靠在威利肩上貪戀他身上的氣味。
「不怎麼辦,就這樣,一輩子永遠在一起。」威利推開他,倏地站起身,捧著自己的性器,示意路德幫他服務。
路德扶握住他的性器,並伸出舌頭舔吻,但知道不能做得太徹底。他以手握住性器來回摩擦,並一邊含著一旁的球囊刺激對方的感官。
威利的手壓著他的頭,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呻吟,接著路德漸漸加快手滑動的速度,直到威利達到極致。
忽然,路德聽見威利在他頭上笑說:「下次等你膝蓋好了,我們來試試股間性交吧。」
他輕笑出聲,對於威利的提議白眼以對,卻不得不承認,心裡因為威利的下流話而踏實許多。
「洗澡洗成這樣,你是不是早就預謀好的?」
「說要洗澡的是你。」威利無辜反駁。但真要說,他的想法是在路德提鴛鴦浴時成形,既然是鴛鴦浴,會有這樣的發展對伴侶來說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威利繼續幫路德洗澡,裡裡外外都清得乾乾淨淨,要他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都帶有與自己一樣的香氣。
兩人偶爾一本正經地搭上幾句不正經的話題,例如:戴上雙層保險套的話,其實也不怕插入或口交時遭受感染,就是不能接吻這點非常麻煩。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物後,威利抱著路德走出淋浴間,巧遇在走廊上正要走遠的傑瑞,路德本想喊他一聲,但他聲帶受傷不能揚高聲音說話,只好推了推威利,示意他代為開口。
「傑瑞!」
「啊!你們在這裡!」傑瑞的確是在找他們,他緊張地走來,看著威利與他懷裡的路德,才發現他們換了一套衣服,看起來異常乾爽,想必剛才去洗澡了。
思及此,他不自覺地盯著路德頸肩上不太尋常的紅印,他記得之前還沒有那幾道瘀血的啊。
被純情的傑瑞盯著瞧,讓路德感到非常心虛,虧威利能保持一貫的輕鬆自然,不過威利本來就不是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的人。他佯裝輕咳幾聲。
路德的咳聲讓傑瑞回過神,忽然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收回放肆的視線,詢問路德的身體狀況。
路德紅著臉,尷尬地回答好多了,讓傑瑞也跟著紅了臉蛋。
「是不是地道那兒出什麼大事?」路德詢問。
「說不上是出什麼大事,跟我來,我帶你們過去看看。」傑瑞的表情複雜。
傑瑞領路,正巧經過一排輪椅時,他拉出其中一臺,將其張開,示意路德能坐下。威利本不太想放人,畢竟他不覺得負擔,一直抱著也無所謂,但最後在路德的堅持下,才將人放上輪椅。
接著他們三人走進大廳。大廳裡有六個人聚集,並圍成一圈,位於中央的是兩具屍體,一個身軀變形、四肢特長,一個被啃咬得殘破不堪、多處見骨。
在場的人,人類代表是瑪莎與喬治,狼族成員則有露西、班、漢娜與羅南,在發現路德他們進來之後,便移開視線,將焦點集中在路德身上,而路德的視線則膠著在躺在地上的屍體,一個扭曲變形得他認不出來,另一個他不想認出對方。
路德一直盯著,久久不能自己,大廳靜默得連風嘯聲都變得慘然而清晰。
「都是我的錯。」喬治突然開口,打破沉默。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是他選擇將門關上,他阻絕了想逃生的貝里,雖然貝里當時已經讓變形者抓住,但他還是得向路德解釋清楚原由。說真的,他快被罪惡感給壓垮,縱使所有人都說他沒有做錯,但是他放棄了貝里,這是千真萬確的罪。
「喬治,不要解釋,不要說給我聽,我也不想知道過程。」路德阻止他接下來的告解。他知道喬治肯定背負了什麼,但喬治已經做出他的選擇,沒有人可以定奪誰的對錯,喬治有自己得過的心理關卡。
貝里已死,這就是結果。
「告訴我,這人是誰,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路德指向一旁的屍體,向瑪莎與喬治詢問。
喬治轉述當時一同待在醫療室的目擊者的口述。當時貝里正在處理幾個病患,歐文也是其中之一,但歐文毫無預警的變形後並突襲貝里,而後來趕到的喬治只能做出隔絕的選擇,不讓歐文跑出來,但同樣的,貝里也出不來了。
露西接下去說道:「我們下去時,聽說門那邊的躁動已經安靜下來好一陣子,等我們打開門後,看到的就是變形後的歐文動也不動地靠在門邊,死去的貝里則靜躺在另一端。我們無法判斷歐文是否已死,所以暫時用光繩綑住他,以防萬一,但不管怎樣搬,歐文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歐文是接受解毒劑的患者,可能身體細胞對抗體產生病變,進而變形。按照喬治的說法,歐文是唯一病變的特例,其他接受抗體的初期感染者恢復正常,並無病變的反應,所以貝里才會反應不及。
聞言,路德陷入沉思。這樣的病變讓他懷疑是否應該繼續使用解毒劑。
「我有個不情之請。」瑪莎朝著路德說話,打斷了路德的思緒。雖然她聽說狼族首領已經換成一旁高大的露西,但照她觀察狼族成員的態度以後,這事情的決定權還是在路德手上,且奇怪的是,路德說的話特別有份量。
不過幸好路德是站在人類的陣線上,省掉她一些顧慮。
「說。」路德讓她直說。
「既然威利的能力並無喪失,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們再度張開光罩?一如既往。」
「誰告訴你們威利的能力並無喪失的?」班聽了反問,到底是哪個大嘴巴的成員把這麼重要的事脫口而出。
瑪莎沒有回答班的問題,她覺得沒有回答他的必要。她抬頭挺胸,直視路德,因為她的請求還沒得到肯定的答案。
「就算威利能再張開光罩,對那些C+病毒變形者來說,破壞出缺口只是遲早的問題,到時必定需要大量人力不斷巡邏戒備,若想恢復以往的繁華,恐怕不可能。」以現實面為考量,路德幽幽道。
瑪莎打直腰桿,軍政出身的她一副如臨大敵、正與敵方首領談判一般。
「我們不求恢復過往的繁榮,只求有個空間能讓人安心度日,且我們會繼續提供狼族足量的血液。」血,這是他們人類唯一擁有的籌碼。
路德回頭望向威利,詢問他,「依你現在的狀況,光罩能張開多大範圍?」
「給我一個人的血量,我能封鎖南區醫院一街區。」
「可以!」瑪莎立刻答應,還以為就此定案,卻被威利冷冷掃了一眼,讓她明白她不是有發言權的那位。
「就先這樣吧,我的成員們也都餓了。」路德開口了,這交易才算達成。路德讓瑪莎他們回去準備充足的血液,並讓漢娜等人出去找食物給人類作補給。
沒人敢提,不久前,狼族成員們才喝乾一個人。
第三章 Unlike 相異
大廳裡,一部分的人走了。
路德靜靜打量貝里的模樣。並不能說是安詳,怎麼可能安詳,畢竟他的肩膀少了一塊,大腿部分傷勢已經見骨,身上滿是怵目驚心的斑斑血跡。
「別看了。」威利不忍,推著輪椅要帶他走。
「等等!」路德抓住輪子,不准威利離開,他低下頭,隱忍著嚥下一口氣,恢復情緒了才說:「得替這兩個人採集樣本才行。」
「我來吧。」傑瑞自願去找採集樣本的器具,再回來替歐文與貝里都做切片處理。
此時,其他狼族成員們分別在醫院各樓層處理變形者的殘破肢體,全部堆到外頭的空地上,最後才連同歐文與貝里一起帶出去,堆疊成山。接著由一人在外圈淋上汽油,點燃一根火柴,青紅色火焰瞬間蔓延,爬上頂端。
看見貝里的肌膚開始焚燒,一旁觀看的路德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接受,他猛地站起身想往大火撲去。
「路德!」威利在他身後抓住了他。
路德不斷掙扎,想要去抓住貝里。
他還記得貝里剛進醫院實習的模樣。天生一張娃娃臉,有著學生特有的青澀與優等生的驕傲態度;還有,剛畢業的貝里很不習慣喬治的教導方式,時常露出不滿的表情,甚至頂撞喬治隨性的態度。
「不要燒他,拜託你們不要燒他,嗚——嗚——」掙脫不開威利,路德只能伸出雙手對著貝里的方向,想要把他從火海裡帶出來。
他沒辦法接受這種方式,他沒辦法接受貝里的死亡。
見狀,班縱身一跳將貝里拉出來,衣物卻沾上火舌。
旁人幫忙拍掉火,班卻感覺好像有人趁機報私仇,他被暗著毆打了好幾下,只好求饒,「別趁機報仇啊!」
「貝里!火!快滅火!」路德喊道。
羅南連忙脫下大衣,不斷撲打貝里的身體,直到貝里身上的火燄熄滅。
「火滅了,滅了!你冷靜點!」威利由後緊緊抱住路德,一度覺得自己好像抓不住他,讓他有些慌。
「……讓我看看他,威利,帶我去看看他。」路德哽咽著說。
威利本不太願意讓路德接近貝里,但禁不起路德的請求,最後妥協地帶他到貝里身邊,而自己則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避免可能發生的危險。
「貝里——」路德摸了摸貝里的頭髮,燒捲了一部分,皮膚也有些紅腫,他又摸上貝里的肌膚,著實燙手。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無法接受貝里已經死了,他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路德趴在貝里身上安靜低哭了好一陣子,身體不住發抖著,狼族成員們看他這樣也鼻酸。威利不斷拍著路德的背,一下又一下,試圖安撫他。
他們身後,焚燒變形者的火勢盛大,黑煙直衝天際,煙灰像雪般落在他們身上,又散去。
路德哭累了,情緒終於稍稍平復下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哭泣沒有辦法克制,情緒的發洩是失控的。
「南西區那兒有塊墓園,帶我去埋葬他。」路德對身旁的威利說:「那裡是人類的墓園。」
經過討論,威利、班與路德三人前往南西區的墓園,其他人則各自繼續分配到的工作。
人類的墓園與狼族的墓園並無差異,他們找了一塊空地,開始挖土。他們沒有準備棺材,也無墓碑,路德將身上的香草丟入土坑裡與貝里作伴,但願那些飢餓的變形者不會打擾他的安眠。由班與威利負責將土覆蓋上,翻過的土與周遭形成強烈的反差。在這方形區塊裡頭,葬著一個朋友。
路德看著那塊地,他回想起貝里隨著喬治參軍,他們在哈維將軍那兒重逢,貝里還跟威利發了一頓脾氣,再後來他就聽說貝里主動加入自治會,成為一名戰士。
多麼勇敢又有主見的貝里啊。
當他們躲進地道,開始研究抗體時,貝里也全程參與,不辭辛苦,甚至不惜犧牲睡眠,陪他沒日沒夜的埋頭研究……
威利與班站在一旁,不發一語,給予路德空間與安靜,讓他好好與故人道別。
但其實他們內心浮出一個隱憂——人類是如此脆弱,生命彷彿一折就斷,而路德現在也變回脆弱的人類,怎麼不令人憂慮?

漢娜、露西與羅南負責出外尋找人類所需的食物及飲用水,目標是位於中央地帶的一間大賣場。三人走在路上雖偶遇幾名變形者,但數量不多,不得不讓人起疑心。
「你們不覺得詭異嗎?」漢娜率先提出疑問。
「是很詭異,變形者未免也太少了一點,和南區醫院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不僅如此,我們到現在都還沒看到那些C+病毒的變種變形者,他們好像平空消失了似的。」羅南說出他覺得最古怪的地方。
漢娜抖了一下,頓時覺得有些不安。「別提了,大家注意點,幹正事要緊。」
三人走進賣場,將能吃的都蒐羅一空,但其實食物早就搬得差不多了,他們只能勉強裝滿一車罐頭食品與飲用水。
太慘了,如果再無生產行為,城市遲早坐吃山空。就算他們在地道種點植物,也不夠所有人食用,加上沒有充足日曬的植物根本長不出來。
事實證明,擁有地面空間是必需的。真搞不懂當初自治會的首領怎麼會想把狼族成員給趕出去,他們明明是能共生的關係啊……啊,當初那個首領似乎就是剛才那具變形的屍體。
死得好!非得這樣才能明白狼族的重要性!
漢娜邊想,邊跟著成員推車離開賣場,忽然,領頭的羅南停了下來,他瞇起眼仰頭看向遠方,並示意他們跟著停下腳步。
「怎麼了嗎?」露西不解的詢問,並順著他的視線盯著同樣的方向,卻不見任何異狀,就只是一般的高樓矗立。
「我剛才看到似乎有道影子掠過那棟樓。」羅南出聲解釋。
漢娜直覺道:「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可能只是雲飄過,映照在玻璃上。」
「不,我真的看見影子掠過,並且體積龐大。」他很篤定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喔不,該不會是我們之前在上個城市看到的飛行怪物吧?」漢娜想起那隻飛行怪物,不禁覺得棘手,他們在上個城市可是吃足苦頭,都不知該怎麼對付。
羅南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飛行怪物,因為影子掠過的速度很快,他只看到一眼,且他總覺得那東西在閃避他們,似乎不想被他們發現。
「也有可能是鳥。總之先別管,把東西先送回去再說。」露西出聲催促,讓他們收回心神。無論如何,現在站著想也沒意義,不如先完成手邊的任務。
點了點頭,但羅南還是多看了那棟大樓幾眼,隨後才跟上露西她們。

在羅南一行人前去尋找食物,而路德一行人前去墓地的時候,傑瑞留在焚燒變形者的空地,確認火勢完全滅了,才走回地道。
人們看見他,知道他是狼族的成員,雖必恭必敬地行禮,但眼神帶有顯而易見的害怕。傑瑞覺得奇怪,他自認狼族成員不曾危害過這些人類,甚至多方幫助他們,為什麼他們還會感到恐懼?!
這時,他才注意到他們手上有著剛抽完血的痕跡。是啊!他們一個個都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模樣,還要抽血給他們當食物,也難怪會對他們心生恐懼。
想來,在狼族離開的這段時間,人類肯定非常難熬,因為……他們是如此的脆弱。想到這,他發現存活的人數比他們當初離開時銳減許多。
傑瑞找到了喬治,跟他點頭招呼。
為了要湊足威利所要求的血量,喬治正在替人們抽血,而抽血的人一見傑瑞,頓時有些激動,像是被嚇著一般。
看對方居然如此激動,傑瑞愣了會兒,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不適合出現在這兒,連忙詢問喬治其他狼族成員在哪,他想跟他們會合。
當傑瑞找到維多與其他成員們時,發現他們正圍成一圈打牌,而莉莉則是維持優美姿勢,中規中矩的坐在維多身邊,還有幾個孩子好奇地偷偷靠在門邊打量莉莉。
「怎麼不讓孩子們進來跟莉莉玩?」傑瑞好奇的提問。他摸了摸莉莉的頭,在牠身旁坐下。
維多從牌局中收回視線,瞪向傑瑞,「你以為那些孩子想跟莉莉玩啊?」
「不是嗎?」傑瑞反問。
「當然不是,他們是想吃牠!我一帶下樓就好幾個人圍過來問我能不能煮來吃,那饑餓的眼神跟外頭的變形者簡直沒兩樣!」
聽到維多的答案,傑瑞頗為驚訝,再回頭觀察門邊的孩童時,才發現他們確實都是垂涎三尺的模樣——他的感受很複雜。這些孩子看似還是孩子,但跟變形者的戰爭,已經讓他們變了……
「哈!我贏了!」維多底牌一掀,技壓全場。
同局有幾個人摔牌,大夥鬧成一塊。
明明氣氛如此歡騰,傑瑞卻突然覺得待不下去,又走出隔間。
他一個人在地道行走,走道的燈時明時滅,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途中巧遇瑪莎,她正從另一頭走來,神色凝重地思考著什麼,發現他之後,彷彿被嚇到一般,接著又很快地回過神,向他點頭招呼。
「妳在煩惱什麼?」這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其實他自己也沒料到要問瑪莎這問題,也許是……他想關心一下人類。
瑪莎抿嘴,似有掙扎,最後嘆了口氣,緩緩道出她的顧慮,「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們的人數所剩不多,加上長期營養不良,這時候抽血對大家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
他皺了眉,不解的問:「這段時間,你們都吃些什麼?沒有派人去大賣場一趟嗎?」
「派了。有去無回。」
雖然瑪莎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高低起伏或是責怪誰的意思,但傑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愚蠢。
頓了一會,他淡淡的說:「其實,你們不必急著交齊血量,威利看在路德的面子上,總會接受的。」
「你知道嗎,這是我煩惱的另一個問題。」
傑瑞疑惑,不知道她是指什麼。
「萬一有一天,路德不在了,我們該怎麼辦?」尤其在她親眼目睹路德這個人對狼族的影響力之後,讓她更加擔憂未來。
傑瑞張了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事實上,路德對狼族的所有人來說都是必須存在的,他無法想像會有那麼一天,所以他無法回答。
此時,瑪莎的無線電傳來聲音,通報她部分狼族成員回來了,還帶著一車食物,要她趕緊過去分配資源。
傑瑞跟在瑪莎身後與羅南他們幾人會合,眼看食物都搬下地道了,但數量不多,他向前詢問:「就只有這些嗎?」
「只剩下這些。」羅南點頭,他們已經盡量搜尋了。
地道裡的人們開始聚集,瑪莎讓他們排好隊伍前來領食物,先是老弱婦孺,最後才是男人。一個罐頭還得三個人平分。
「我在想有些人家裡應該多少有囤積食物,之後我們會再出去找找。」露西看著面黃肌瘦的人們,狼吞虎嚥地吃著手上僅有的食物,有些慘不忍睹。「這些人的情況太糟了。」
「路德他們回來了嗎?」羅南詢問。
才剛這麼問,外頭傳來路德幾人的聲音,鄰近的人趕緊打開地道出入口,讓他們進入。路德環顧銳減的人數,最後將視線停在正在分配食物的瑪莎身上,看來現在的人類代表是瑪莎。
「我們需要談談。」
等人群散去,在路德的要求之下,瑪莎、喬治以及幾名成年人聚集一室,與狼族成員代表各據一方,就像當時狼族與政府一年一度的會議。
「哇,好像昨日再現,天吶,老子好久沒參加會議了。」班有點興奮。想當初他也是這樣陪著路德去中央大樓與政客們開會,不過那些豬現在都死光了,就一個爽字可以形容。
路德看了他一眼,班立刻噤聲,不敢造次。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路德詢問露西。他們幾個一路走到中央地帶,路途最遠,也最能掌握到外面的狀況。
「很詭異,一路上沒遇到什麼變形者,太空曠了,這跟我們剛到南區醫院時的擁擠完全不同,尤其越接近中央地帶越空。」露西回應,接著轉頭望向羅南,讓他接著說。
羅南明白她的意思,他道出自己的猜測,「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個龐大的影子從大樓高層一閃而過,我認為那可能是變種的變形者,而且很聰明的閃避我們的視線。」
「問題是,我們回來的路上不見任何變種變形者,也沒有遭受攻擊。」漢娜補述道:「我覺得可能是羅南看錯了。」
羅南皺了一下眉提議,「但我還是想去那棟大樓實地勘查一下情況,不確定那影子到底是什麼,我無法放心。」
路德點頭,「若有疑問,的確該確定一下,那……」
「那我晚一點跟羅南去一下好了。」露西也認同羅南的話,自願同行。
有人同行,路德較為放心,轉而詢問瑪莎等人,「你們對這些異狀有什麼看法?」也許沒離開過這裡的人類,對城市的詭異現象會有線索。
人們搖頭,最後由瑪莎發話,「前一陣子不知道為什麼,每當我們有人出去,那些變形者就像是有感應一般,立刻蜂擁而至,導致我們損失慘重,很多人都犧牲了。」
聞言,路德深思了一會,但沒有回應瑪沙的話,接著又說:「關於架設光罩的事,先由我們的成員淨空街區後,再讓威利展開,這段時間你們還是待在地道裡忍耐一下。」
路德環顧眾人,沒有人有異議,便示意人們先行離開,他則留下狼族成員代表,並讓其他成員們進來一起討論後續。
喬治最後一個離開,臨走前,將血袋交上。
「這是我們目前能湊齊的血量。」喬治微低著頭。他不太敢直視路德那張眼睛哭得紅腫不堪、面容疲倦的臉,那會讓他更難受。
路德沒為難他,讓他擱著,待人類全數離開,才重重長吁了一口氣。
「喔!路德!」漢娜突如其來的給他一個熊抱。「別難過,讓我安慰你!」
其他成員們見機不可失,紛紛靠過來要給路德擁抱,大夥抱成一團,將路德淹沒。
聽到眾人說著「你還有我們」,以及前後都被成員們緊緊擁抱著,雖然有點喘不過氣,可偏偏他覺得溫暖極了,感動得熱淚盈眶。路德心想,他到底該拿什麼來回報這些人。
雖然此時氣氛溫馨,但有一個人向來討厭這樣——
「喂喂,你們這些人少得寸進尺了,走開,離我的人遠一點!」威利在一旁像趕蒼蠅般將路德周圍的人一個個拉開,接著擋在他前方,不讓其他人再靠過來。
漢娜見狀,忿忿不平的嚷,「威利小氣!你都獨占路德這麼久,留下一堆吻痕了,現在別人抱一下都不行,太過分了!」
其他成員連聲附和,聽得路德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夠了。」路德紅著臉輕咳一聲,阻止了成員們與威利即將展開的紛爭,掃視眾人一眼,很有威嚴的說:「都坐下,我們還有正事要談。」
他先讓人將血袋一包一包發給成員們,兩人一組湊合著喝了,接著討論張開光罩網以及探勘大樓的事項,分配部署成員,安排計劃細節。
結束討論後,他讓大夥各自解散,早早休息。
按照瑪莎的說法,人類保留了原本屬於狼族的房間,加上他們人數銳減,很多房間都空了下來,任君挑選。路德讓他們自己決定,等成員們都漸漸散去時,他喊住傑瑞。
「傑瑞,把切片樣本給我,我拿到實驗室那兒看看。」
聽到他這麼說,知道無法阻止,但又無法不管的威利說:「我跟你一塊過去。你也別太勉強自己,身體感覺如何,會累嗎?」
「不礙事。」路德簡單回應。
威利挑眉。身上都是傷,又痛哭過一回,不礙事才有鬼。他想待會看情況不對,就要隨時抓人回去休息,現在就多順著他點。
傑瑞與路德他們一塊離開,身旁的羅南不由分說默默跟上。

說是實驗室,其實只是醫療室裡的隔間。
四人抵達醫療室,裡頭的病患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而喬治背對著他們,正在檢視傷患情況。不一會,他站在其中一名傷患旁邊,然後沒了動作。
「他怎麼了。」路德出聲詢問。
聞聲,喬治才有所反應,回頭看了路德一眼又轉過頭,回答他的問題,「他走了。」
眾人一片沉默,喬治二度回頭,望向路德身後的威利,表情木然的問:「你們要吃掉他嗎?」
路德皺起眉頭,滿是疑惑,一同抬頭望向威利,但威利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蛛絲馬跡。後來屍體讓羅南與威利帶走,路德沒有阻止他們。
「我需要借用實驗器材。」路德說。
「都在老位置。」喬治退了一步,讓他能進到裡頭來。
傑瑞推著路德的輪椅走進實驗室,他將切片樣本拿出來,幫忙準備器具。在地道裡,畢竟空間不大,所有器材盡量簡單,當時他們僅搬了一些下來,若要做更精細的實驗,就得冒著被變形者發現的風險到外頭去。
現在一共有三個樣本,一個是能飛行的變種變形者,一個是注射解毒劑後又變形的歐文,一個是貝里。
而他們的疑惑也有三個,能飛行的變種變形者為什麼復原的速度那麼快,甚至能夠增生肉體、自我癒合?解毒劑在歐文身上產生了什麼影響,怎麼會讓他連身體骨骼都產生變化?按照目擊者的說法,歐文變化前並沒有吃過人,他身體是先自我扭曲成類似蜘蛛的模樣,另外,遭受攻擊的貝里的細胞是否與那些受到變形者攻擊的人一樣?
路德打開各種參考範本,打算一一比對其中的異狀。傑瑞與喬治看他這陣仗,今晚恐怕沒打算休息了。
「馬修斯先生,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傑瑞頗擔心。
「我不要緊,不找出這類變形者變異的原因及解決方式,就不能正確應對,所以動作得快點才行。」
傑瑞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了,他也明白路德的顧慮,但路德這樣撐著身體,會把自己給累垮。現在他只能盡量在一旁協助他,希望能減少一點他的負擔。
「喬治,這段時間有多少人接受過解毒劑?」路德邊畫下細胞的形狀,邊問喬治。
「現在還存活的大約有五人。」
「麻煩你抽點血樣,讓我研究看看。」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路德放下筆對他說:「我也要用你的血做點實驗,順帶抽我的血。既然我是主體,就以我為基本做比對。」
威利他們回來時,看見的就是喬治正在替路德抽血,接著換路德抽他的血,而傑瑞在一旁翻找資料,對著圖紙比對。
他跟羅南兩人不動聲色的站在一旁,不吭一聲,安靜地陪伴著。
時間規律的走過,威利看了看掛鐘,竟然已經是午夜!他向前一步,對路德說道:「你該休息了。」
「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
一聽就知道是敷衍的回應,威利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逕自走近路德,一把拉開他的輪椅。
「威利!」路德驚呼一聲,抓住他的輪子,不讓拖行,輪子發出「吱呀」聲。
「小聲點,動作輕點,別忘了,這裡還有病患。」威利看似好心的提醒,實則是拿路德最愛的人類來要脅。他彎腰靠近他,不顧路德拳打腳踢的掙扎,將人一把抱起。
「威利,放我下來,我還有工作沒弄完!」路德有些粗魯的拉扯著威利的頭髮,但不管他怎樣施暴,對威利而言似乎都沒影響。
見狀,傑瑞出聲打圓場,「馬修斯先生,請好好休息,我會接續未完的工作。」
「不,你也去休息。你不休息,這人也不會休息,所以全部都給我去休息,有什麼事通通明天再說。」威利交代完,便蠻橫的將路德扛出醫療室,好似暴風過境一般,來了又離開。
待兩人離去,傑瑞與喬治對上視線,傑瑞發現喬治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他,他立刻皺眉瞪回去。
「我、我沒惡意。」發現傑瑞的神情轉變,喬治趕緊解釋,「只是你給人的感覺跟貝里很像。」他苦笑一聲,又重重嘆息。
想起貝里,喬治悲從中來,他雙手掩臉,突然哭了起來。
自己明明是貝里最親近的人,他卻親手斷送了他年輕的生命,眼睜睜看他被變形者攻擊。他的行為跟背叛沒兩樣,他放棄了貝里。
傑瑞看他哭了一會,但並不清楚對方內心的掙扎。他低下頭繼續自己手上的工作,突然身旁有隻手將他手上的資料闔上,他不解的抬頭望,正好與羅南視線相對。
羅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說:「威利說的,你也該去休息。」
難得傑瑞沒唱反調,點點頭,在資料上做個記號,打算明早繼續研究。
他們離開時,喬治還待在裡頭,木然地望著他們走出醫療室。
各自回房的途中,傑瑞向羅南問了兩個問題——
「你覺得我和貝里像嗎?」他很好奇,喬治所說的像,是模樣像還是性格像?
「不像,一點也不像。」羅南牽著傑瑞的手一緊。他說了謊,傑瑞與貝里是有那麼一點像,尤其是外貌上,一樣個子不高又乖巧聽話的模樣,所以當他看見貝里殘破不堪的屍體時,有一瞬間像被人掐住要害一般,差點喘不過氣,怕得發慌……他突然很怕躺在那裡的會是傑瑞。
過了一會,傑瑞又問:「你們真的吃了那個人嗎?」
「嗯,吃了。」羅南承認。
「喔。」應聲後,傑瑞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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