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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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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3002

《吸金女富豪》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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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她招贅進門的相公夏景行是個渣男,傳聞他逼姦害死丫鬟,
但他們錯了,做壞事、品性敗壞的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身為枕邊人,她深刻明白自己的男人有多好,多值得信賴和依靠,
雖然遭狠毒繼母的一再迫害,他毫無畏懼,還找機會反擊,
讓那好賭的弟弟欠下大筆賭債,鬧到聖上面前,丟繼母的臉面;
當噁心親戚上門找碴,他幫她想辦法解決,不再煩惱;
當她懷了身孕,他為了成為護佑全家的支柱,毅然到邊關從軍掙軍功,
即使再忙再累,他都找時間寫家書、畫畫給她,以解她的相思,
甚至面對她糟透的畫,他還回信誇獎,這樣的夫君,她怎能不愛!
在他深入敵軍後方,成功虜獲遼國皇后,逆轉戰爭局勢後,
夫妻倆終於重逢,而他最在意的還是她,甚至大吃起他兒子的醋……
清風拂面,八十後生人,
長居於西北戈壁,自喻為生命力旺盛的雜草一株。
溫情巨蟹,死宅,目標是宅死。
喜歡大開大合的文風,喜歡高度的白酒,無辣不歡。
喜歡美食與旅遊,喜歡世俗的眼淚與團圓,尤喜寫治癒系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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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和晉王初交手
「他們……這就走了?」夏芍藥沒想到夏景行現身倒將甯家兄妹倆嚇跑了。
不應該啊!照理說三人見面,受到驚嚇更多的該是夏景行,怎麼現在看來,反倒是甯家兄妹倆受到的驚嚇較多?
殊不知,夏景行向來顧慮的就不是這對兄妹,而是他們身後的晉王。
晉王現下在洛陽,只要甯家兄妹知道了他的行蹤,晉王焉有不知的道理。不過晉王如何,都不應該在老婆的憂慮範圍之內,那是他要解決的問題。
因此夏景行不再多言,只笑著捏了下她筆挺的鼻子,「我嚇跑了他們,不是很好嗎?」
夏芍藥早知道夏景行還有這功用,哪用得著擔心個半死,這會兒皺著鼻子歎道:「可惜了我兩盆芍藥花。她這樣的性子,當真嫁得出去?」
誰家敢娶這樣的媳婦啊?
她一句無心的話語,哪知道當日夏家花鋪子裏前來買花的客人不少,其中有親戚在洛陽當官的,近日與長安來的權貴交好,盼著能結一門好親事,還有四處打聽這次隨駕來的貴女身分品性的,這話可不就傳到了他們耳朵裏。
向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晉王外孫女腦子有點毛病這事兒很快便傳遍了,說的人言之鑿鑿,都道這話可不是別人傳的,乃是她的親兄長說出來的。
很多人不知道夏芍藥與甯景蘭之前的過節,只用眼睛看到甯景蘭進了夏家鋪子就砸了兩盆花,張狂跋扈,其兄代為致歉,表示要賠償夏家的損失。
眾人還道,他攤上個這樣蠻橫的傻妹妹,也算是可憐。
甯景蘭還不知道外面的傳言,回去之後就作了兩日的噩夢,好不容易好些了,常氏在府裏開宴,請了她新近結交的閨中密友。
哪知道帖子遞出去了,這些未嫁的姑娘們全都找了託詞不肯前來。
常氏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卻明白其中有古怪。那些女子的母親前來赴宴,常氏問了幾句都沒能探出究竟,等到宴散了,將跟著兩兄妹的侍衛召來一問,這才知道了個大概。
原來是他們跑到了夏家鋪子,可兄妹倆心思不同,這才出了岔子。
「我就知道,這一對兄妹皆是蠢貨,旁人費盡了心機打點,結果他們反而自己上趕著犯蠢!」哪有親兄長在外人面前說自己妹妹傻的?
還有甯景世,連已婚婦人都不放過,南平郡主教養的好兒子!
被召來的護衛乃是晉王世子的心腹,對常氏素來敬服,只吐露其一,見常氏已經氣得面色發青,考慮再三,總覺得與其瞞著不如及早說出來,便期期艾艾的將夏少東家的夫婿乃是鎮北侯府嫡長子的事情倒了出來。
常氏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不是前些日子聽說夏少東家的夫婿乃是招贅?我聽說還改了姓的。」
難道甯景行真的肯放棄親娘以命相抵換來的嫡長子名分?
那護衛起先還不大相信此事,為著在晉王世子面前好回話,自己私下去探查,連夏景行當初病臥道旁,差點曝屍荒野的事都打聽出來。
「據說侯府長公子乃是被夏少東家所救,當時命懸一線。後來感激夏少東家的救命之恩,這才入了夏家門。」
常氏想的可不似護衛這般簡單,自來只聽說過女子以身相許,可沒聽說過男子被救,不但以身相許,還連祖宗姓氏也改了的。
若非不是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何至於走到了這一步呢?
只不過,她一個做兒媳婦的不好指責公公做事偏頗,只顧著護佑親女以及閨女所生的孩子,而把旁人母子往死路上逼,已經逼死了當娘的,後來連兒子也不放過。
等到晉王世子晚上回來,常氏只能在世子面前歎息,「……怎麼就不肯給旁人一條活路呢?」
晉王府的侍衛前去截殺夏景行,是得了晉王的手令的。
南平郡主求上門來,當爹的捨不得自家閨女受委屈,父女倆一心都想著斬草除根,便派了侍衛前去。
此事晉王世子未曾經手,原本也是不知道的,只是時日久了,他身邊的護衛與晉王身邊的侍衛也有交好的,漸漸便露出了些端倪,他知道了便跟常氏感歎,「父王與大姊做得也太過了。」
夫妻倆雖然不好插手,心裏倒是不贊同南平郡主與晉王的行為。
晉王妃向來教養世子嚴苛,輪到常氏教育兒女時,晉王世子再三叮囑妻子,「大姊讓父王給慣的,養成了那樣厲害的性子,也不見得過得好。咱們家小薇還是不要縱著,要讓她懂事明理,別爭強好勝,以為有個強有力的娘家做靠山就能隨心所欲。」
常氏頗為贊同丈夫的話,在女兒的教養上很是上心。
如今夫妻倆得著了夏景行的消息,不欲告訴晉王,「若是父王知道了,可不又多生一樁事端?」
「可若是表弟或者表妹露一句口風,父王還不是遲早要知道的?」
晉王世子安慰妻子,「說不定等父王知道了,他已經跟著皇伯父下江南了,況且甯府長公子都已經改了姓,表明態度與甯府撇清干係,何苦還要苦纏不放?說起來倒不是大公子與王府生事結怨,反而是咱們府裏的不是了。」
說多了都讓人無地自容。
事實上,沒過幾日,晉王世子與常氏的擔心便成了真,甯景蘭承受不住心理壓力,新結交的朋友最近都不再請她出去玩,甯景世又嫌棄帶她出去只會闖禍,雖然對美人再起不了什麼歪心思,但甯景蘭的行為也著實丟臉。
她再求甯景世帶她出去玩時,便被甯景世給搶白了一頓,「我帶妳出去打砸搶?」他雖然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可該裝模作樣的時候也會裝模作樣,從來沒有一上門就打砸的道理。
甯景蘭去求常氏帶她出門做客,為著她去了夏家鋪子鬧事,常氏也不肯再帶她出去,「洛陽城說小不小,可夏家鋪子裏來來往往的客人多,什麼樣的人都有。蘭姐兒還是乖乖在府裏住著,過了幾日今上便要起駕南巡了,到時候父王帶著妳,還怕沒有好地方去玩?」
這是提點她:姑娘,妳在洛陽城裏名聲已經不好聽了,即使出去見客,也只是平白的給別人當笑話看,妳的親事就別指望了,還是安生兩日吧。
甯景蘭一圈求下來,見無人帶她出門,索性哭著求到了晉王身上。
晉王哪裏捨得外孫女受委屈,當下表示她可以帶著護衛出門。隨口多問了兩句,便知道了夏景行的行蹤,再派人一打聽,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沒想到他倒捨得下,肯將侯府尊貴的姓氏捨棄掉,入贅女家,姓了那商戶的姓。
只是,到底他是憋著一口氣最終想要報復,還是已經放下往日舊怨,準備開始新的生活,晉王還是想瞧一瞧的。


甯景蘭到夏家鋪子鬧事的第八天,一大早夏景行被燕王請到了燕王府別院,夏芍藥坐著馬車往鋪子去的時候,半路上被人劫走了。
夏家馬車裏只坐著夏芍藥與秋碧一主一僕,趕車的是夏家的老僕人,倒是有兩名燕王府借調來的護衛跟車,但對方足足有十來個人,將馬車團團圍住,很輕易就將人劫走了。
那前來劫人的領頭漢子留了口信,「想見夏姑娘,就請她家夫婿前往城西,出了城外二里有個種滿了垂柳的莊子。」
燕王府的護衛拚死也沒能救回夏芍藥,急急回燕王府覆命。
夏芍藥被劫的時候,秋碧死死護在她面前,嚇得渾身哆嗦也不肯讓開,被那劫匪一個手刀給敲暈了過去。
「別動手,我自己走。」比起昏迷被劫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夏芍藥寧願自己自始至終都清醒著。
她被這幫人從自家的馬車裏揪了出來,塞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車壁上的窗戶被釘死了,她試著以馬蹄聲判斷路程,又或者想要沿途留下記號,壓根都沒辦法。
馬車行了近一個時辰,也不知道是這些人繞了路還是確實需要這麼久,等夏芍藥下了馬車,已經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裏了。
那些人讓她下了馬車便撤離了,但小院門口有人守著,夏芍藥試著往外走,守門的也不說話,只刷的一聲利劍出鞘,將她又逼回了院內。
她只得回去,坐在院裏的垂柳之下,心中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頭緒,今日來劫她的這幫人是何來路,到底是她以往得罪的同行還是晉王府裏的人?
這些人似乎訓練有素,而她最近得罪的同行只有何家兄妹,何家與夏家也不是今日才結怨的,以往生意場上你來我往的過招,從沒出過這種事情,況且何娉婷的性子瞧著也不習慣使陰的—— 與其使陰的,還不如與她大吵一架來得痛快呢。
結論自然只有一個:晉王。
夏芍藥對晉王的厭惡不必說,做人父親,溺愛孩子到這種地步,且一再罔顧是非曲直,一味包庇縱容孩子作惡已是不該,他竟然還親自出手,就更是不該。
這樣的人竟然也能得今上青眼,她心中那點平民百姓對於天子的敬仰瞬間就沒了。天子居然眼瞎至此?!
這是自己心裏的疑問,倒不好講給旁人聽,只曾在被窩裏小夫妻倆喁喁私語時,講給夏景行聽。
夏景行聽了笑到不行,摸著她細滑的肌膚半晌才道:「天子是人,也有好惡。有時候為了他自己的好惡,自然也會包庇縱容臣下或者兄弟兒女,妳當天子都是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啊?」
夏芍藥十分懷疑,難道天子也有被人蒙蔽的時候?
夏景行總覺得,他要是再講下去,老婆就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他這般不遺餘力的為老婆打開新世界的窗子,也不知道是對還是不對。
於是他將些宮中舊聞,皇帝被臣下蒙蔽的事情講給夏芍藥聽,也算是給她開開眼界。
當晉王來的時候,原本期望之中應該嚇得哭哭啼啼的女子正一臉安然的坐在垂柳下喝茶,小院裏煮茶的是個半聾的婆子,夏芍藥問她幾句話,她伸長脖子就是聽不清楚,只看口型瞎猜,差點累死了她。
索性她不再問這婆子的話,想著既來之則安之,沒道理大白天的她能被人劫到這地界給弄死,便接了這婆子煮的茶來喝。
小院門大開,但見身著紫蟒袍、頭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而來,面色肅穆,進來之後既不開口也不坐,只站在五步開外打量著她。
夏芍藥見他衣著年紀,已猜到這是晉王,假裝自己是升斗小民,全然不知皇室宗親的服色,安然喝茶。
「姑娘倒是好雅興,難道不怕?」
夏芍藥輕笑,「今上出行洛陽,若是洛陽出了一件兇殺案,猜猜會怎麼樣?」
最近洛陽市面上的小賊都被關了起來,沿街乞討的乞丐早就被趕到了僻靜之處或集中於城外野廟,不讓進城,以免哪日今上心血來潮在洛陽城微服私訪撞見了,總要讓他老人家有個好心情。
若是在此刻洛陽城裏爆發出一件兇殺案,可不得震驚朝野。
夏家雖然只是個商戶,可在洛陽城裏還是數得出名號的,扳著指頭數一數,從皇子別院到長安隨駕權貴、本地官員富戶,多少人買過夏家的芍藥花,她在洛陽城也算小有名氣。
晉王沒想到這小丫頭瞧著年紀輕,腦袋瓜子倒轉得挺快的。
就算不是兇殺案,這時候鬧出人口失蹤案也不好。
「小丫頭只會耍嘴皮子,也不知道妳還會做什麼?」
「種花,耍嘴皮子賣花,我只會這兩樣。」
晉王見她大言不慚,想起自己是見過她的父親的,跟著聖駕往報國寺去,今上還特意召見了道靜大師治好的病人,原來就是眼前小丫頭的父親,甯景行—— 不,夏景行的岳父。
夏景行改了姓,這讓晉王心裏滋味難言,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他一直防著這小子,以前在宮裏沒少警告他,看著好幾年他都老老實實的,後來有一年卻拚命學工筆畫,就連今上也讚賞不已,還賞了他一整套的畫筆顏料。
那時他便親自去警告夏景行,「想憑這種小巧討今上的歡心,這種事情趁早別做了,小心我讓你再也沒辦法出現在今上面前。」
他還記得當時少年一臉慘白,只垂頭不語,此後便不在宮裏作畫了,到底也算是識趣。
「聽說夏姑娘招了個夫婿,不知道妳家夫婿會做什麼?」
夏芍藥聽得這話覺得好笑,「他什麼也不必做,只要哄我開心,他自己也生活得開開心心的就好。」忽地詫異道:「我又不指望他去考功名,我可是聽說朝廷有令,贅婿不得參加科考的,難道最近改了?」
「妳最好記得自己今日所說的話。」這小丫頭倒是比夏景行更識趣,一早就擺明了態度,他只需要好好做夏家的女婿,過自己平靜的日子,別再摻和侯府之事就好。
話說回來,他都已經被逐出侯府,連姓氏也改掉了,難不成還能翻出大浪來?
等到兩個時辰後,夏景行騎馬趕到莊子,門人直接將他引到了困著夏芍藥的小院子。
夏芍藥見到他進門,開口便撒嬌埋怨,「夫君你怎麼才來?我都灌了一肚子茶水了,再不來,我可就要餓死在這裏了。」
夏景行幾步便到了她面前,伸臂扶著她,將她上上下下、從頭到腳都瞧遍了,聲音裏尚帶著焦慮,「可有哪裏傷著了?快告訴我!」
夏芍藥笑咪咪安撫他,「沒有,我好好的。他們請了我過來喝杯茶,跟個老人家談了幾句話,就沒什麼事兒了。」朝著他擠眼睛。
夏景行立時便明白了過來,雖然知道已經沒事了,但還是湧起一種失而復得的心情,將她摟進了懷裏,「嚇死我了!一聽到妳出了事,嚇得我魂飛魄散,以後可千萬別一個人亂跑了。」
「我哪裏有亂跑?明明是去辦正事。」
「好!好!好!妳是去辦正事,為夫天天不務正業,以後一定陪著妳護著妳,不讓別人再嚇著妳。」
夏芍藥咯咯笑了,「誰教你跑出去玩,以後看你還敢不敢丟下我自己去玩。」
夏景行深吸了口氣,一再向她保證,「不會了,我以後一定走到哪都帶著妳,將妳拴在腰帶上,寸步也不分離!」
夫妻倆說話的功夫,院子外紫色身影一閃而過,不曾再出現。
等他們手牽著手出了這小院子,門口的守衛早就不知所蹤,兩人一路出了莊子,回頭望去,那莊子裏似乎一點人氣也無,只庭院深深,垂柳依依,鴉雀不聞,似乎先時夏景行進去時戒備森嚴的場景都是假象。
燕王護衛前去報信的時候,夏景行一聽冷汗都快下來了,燕王準備調來人手去莊子上搶人,卻被他阻止了。
「此事定然是晉王所為,他如果是為著試探我的虛實,看看我有無重回鎮北侯府的打算,殿下調派人手去幫我,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讓他覺得我懷有野心?索性我自己單人獨騎前往,若是兩日之後夫婦二人都不曾出現,殿下再尋找我們也不遲。到那時候……還望殿下能替我夫婦照顧岳父。」
晉王若真向他與媳婦兒下手,就憑燕王調派的人手,讓他們叔侄倆火併,就算到時候他與夏芍藥沒死,此事被今上知道了,還當他挑唆皇家叔侄不和,豈不是大大的罪過?
此事唯有他一個人前去,或可有解。
沒想到晉王竟然不曾露面,只讓人引了他去夏芍藥被關的地方。
夏景行騎在馬上,一直思考著晉王這樣做的理由,晉王從來不是這般藏頭露尾的人,以前在宮裏也不只一次警告他,但凡某一日他在宮裏獲得了師傅的誇獎,傳到今上耳朵裏,晉王總免不了要警告他一番。
晉王是防著萬一今上覺得他是可造之材,當真起了惜才之心,留他在宮裏任職,說不定甯景世這世子之位就有些危險了。自家外孫是什麼德性,他早就看清楚了,甯景世與夏景行相比,自然是差遠了,所以他自是不允許夏景行有一點點繼承鎮北侯府的可能性。
「他們真的沒為難妳?」
夏芍藥第十五次回答他,「真的沒有!他們打暈了秋碧,我就乾脆跟著他們走,直接被拉到了方才的院子裏,喝了幾杯茶,與晉王說了幾句閒話,又等了許久,你就來了。」
夏景行還是不放心,「晉王不是會白做事的人啊。」這麼大張旗鼓的抓人,將人抓到了引了他來卻又放了。
夏芍藥眨巴眨巴圓溜溜的大眼睛道:「也許是他覺得你已經是夏家人,以後就跟著我混日子,賺點小錢在市井裏過平和安寧的日子,無意於侯府之爭,就沒必要再為難你了。」
這麼些年,晉王的許多為難,還有生死交關的拚殺活命,已經在他的心裏留下了很深的陰影,讓他但凡碰上與晉王有關的事情,必定惶惶不安,生怕晉王還有後招。
「好了,都過去了,他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了。」她伸手輕拍他寬闊的後背,緩緩撫摸安慰,彷彿被抓的是夏景行一般。
綁架一事,讓夏景行驚魂未定,將夏芍藥接回家後,就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好似一眨眼她又會被別人綁走般。
夏芍藥已經見過了晉王,反倒心中有了底。晉王所求,不過就是鎮北侯府的爵位,他的女兒與外孫的利益不被夏景行分割了,而這並非難以辦到的事情。
當晚,夏景行緊摟著她睡,夫妻兩人都失眠了,從夏芍藥被綁架這事上嗅到了危機感。
「娘子,燕王殿下在洛陽城。」他突然道。
夏芍藥想一想才明白,燕王就是當初夏景行陪讀的那位皇子。
本朝藩王大部分是終老封地,但似晉王這般得了未來帝王歡心的,長留京師也未嘗不可。
她翻個身,直接趴在夏景行胸膛上,雙目大亮,「夫君的意思是,燕王大有可為?」
燕王是從小養在中宮的,在一眾皇子裏面,與太子的關係算是最親近的了,皇后從小就拿燕王當太子的左膀右臂在培養。以今上的年紀,若是太子繼位,燕王能如晉王一般,到時候一朝天子一朝臣,未來如何,猶未可知。
夏景行摸摸她順滑的髮絲,「燕王駐守燕雲十六州,他的意思是遼國這幾年一直在囤兵苦練,恐怕有南侵的打算,到時候軍中正是用人之際,為夫想去搏個爵位回來。」到時候足可與鎮北侯府相抗衡,背後又有燕王做靠山,畢竟晉王總有老去的一天。
夏芍藥聽聞他有從軍之意,蹭的便坐了起來,「這個……你讓我想想啊。」
好男兒志在四方,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讓夏景行去博功名。只是對上晉王的強權,她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想像一下夏景行從小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長大,內心也許從來都想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強大起來,將這些曾經踩過他的人都踩在腳下,她心裏不禁一軟,又趴了下來,依偎在他懷裏,「戰場上刀槍無眼呢。」
夏景行輕撫著她的背,隔著中衣感受到她腰背處順滑的線條,忍不住拿唇在她額頭狠狠蹭了兩下,這才道:「科舉的路子是別想了,就算是我肚裏有些墨水,作得文章,可一級級往上考,晉王太容易在中間動手腳了。他若是使了手腕,我定是十多年都未能考中,就算考中做個七品官,猴年馬月才能爬上去?晉王有得是法子阻止我出頭。」
兩個人都知道本朝贅婿是不能參加科考的,可他還是在夏芍藥耳邊念叨這個,是想告訴她,從一開始他就想明白一切,絕了這條路。
「只有用軍功拚殺上去,上面又有燕王,晉王是再無辦法阻攔我出頭。」說來說去,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夏芍藥將整個腦袋都埋在他懷裏,「可是,我捨不得你呀!」
說了這句,她半日不再動,夏景行亦將她緊摟在懷裏,一句話也都不曾講出口。
他也……捨不得她!他從小在鎮北侯府承受南平郡主的冷眼長大的,這麼些年一直被人壓在頭頂,總感覺氣都快喘不上來一般。也只有進了夏家門後,才感受到家人之間互相關心的感覺,更別提夫妻相處一年,這當中由淡到濃的情意。
「改日我再同殿下商量商量,暫時還未開戰,我也未必現在就要去幽州。」


燕王倒是很想直接將夏景行打包帶走,只是夏景行捨不得嬌妻,他便開口取笑,「好似誰沒娶過媳婦一般,單只有你有媳婦。」
他先從幽州趕過來迎駕,燕王妃帶著三歲的幼子隨後出發,這兩日也快到洛陽了。
燕王妃的父親這次也在隨駕之列,她心中掛念老父,燕王又想讓兒子在今上面前露個臉,小世子是在幽州出生的,還未見過皇祖父呢,夫妻兩人這才分開行走。
夏景行摸摸鼻子,「我跟殿下一樣嗎?殿下是娶,我可是入贅,不聽媳婦兒的話,不但沒飯吃,萬一被她趕出家門不就得流落街頭了。」
燕王絕倒,「你家媳婦兒聽說是個講道理的,怎的到了你嘴裏便成了胡攪蠻纏的了。如今外間都在傳,大堂姊的閨女是個傻的,進了你家店裏就砸花,你媳婦兒什麼也沒說,還是甯景世那小子說的,這話不就是從你家店裏傳出來的?」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最後還傳到了燕王耳朵裏,可見傳播之廣。
原本長安伴駕的這些人都知道甯景蘭,曾動過結親心思的人早早絕了這念頭,實在是怕娶回個如南平郡主一般的媳婦。當聽到這傳言後,那些人不禁慶幸沒去提過親,不然娶個跋扈的媳婦回家尚能哄著供著,可若是娶回來個傻子,可是會影響下一代的智力的。
伴隨著甯景蘭是個傻子的傳言,作為故事中的第一配角,夏芍藥的名氣也傳了開來,這位夏家當家人的寬宏大量流傳甚廣,甚至讓夏家的生意最近更紅火了,去年分株今年打苞的芍藥花都快賣光了,入帳比之去年可是翻了一倍有餘。
長安來的權貴們也喜歡聽故事,特別是夏芍藥的能幹以及孝順。
「若是這些人知道夏少東家招贅的是你,恐怕都要炸了鍋!你不考慮趕快去幽州躲一躲風頭?」
夏景行也很為難,他急於建功立業,只夏芍藥一句捨不得,便讓他心頭柔情萬千,現在才知道什麼叫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
「不去也行,反正我在洛陽沒什麼心腹,不如你先將我在洛陽的所有生意都接過去打理起來。」
「不是吧—— 」夏景行哀號,「殿下,我跟著你去幽州,咱們明兒就走!」
燕王一臉壞笑地給他出主意,「其實你只要出面就好,各鋪子裏的帳務……你家裏不是有個特別能幹的媳婦嗎?」
夏景行好似今天才認識燕王一般,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瞅著他,「殿下……殿下是請不起帳房先生了嗎?」居然想用他家的免費勞力。
「小氣!你家現有得用的,再說外面哪裏能找到這般能幹的?你放心,本王也沒想著白白使喚你家小媳婦,你們夫妻倆經營,每家鋪子裏的收益分一成給你們。」
夏景行還是愁眉苦臉,他家媳婦兒又不缺錢。
他是捨不得老婆辛苦,沒想到回家跟夏芍藥一商量,她立刻就答應了,還當場扯著他就要去找燕王。
「這麼好的事兒怎麼不做?夫君放心,我雖只會賣花,可對帳務上卻是極熟的,燕王府的產業能讓咱們打理,說明燕王信得過咱們!」
這麼做,就往打倒晉王的道路上邁開了第一步。
夏景行看著幹勁十足的媳婦兒默默在心裏流下了後悔的淚水。媳婦兒,妳是不知道燕王有多黑啊!他做伴讀的那幾年,沒少給燕王寫功課,也沒少替燕王挨打。
好在燕王不是個全然沒良心的,不記得他的苦勞,只是……燕王那個性子,幸好媳婦兒是個女子,不然恐怕都要被他拉到幽州去做糧草官了。
夏芍藥不知道,可夏景行知道,這事兒只要沾了手就沒有甩開的可能,他是早就決定了等燕雲十六州打起來,便要去掙軍功的,到時候洛陽城裏這一攤子……可不得全丟給了媳婦兒一個人操勞?!
面對滿臉天真、對燕王並無深刻認識的妻子,夏景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事兒……都怨他!
原還想著萬事有他,哪用得著媳婦兒為了他而操勞,如今看來……竟然攔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代管洛陽生意
過得兩日,燕王妃也到了洛陽,燕王以燕王妃的名義請了夏芍藥前去,由夏景行作陪。
夫妻倆到了燕王府,燕王妃長途跋涉,一臉倦容,燕王小世子路上又不舒服,鬧了肚子,還有些發燒,燕王妃也只見了夏芍藥一面,心不在焉的應付幾句,便要忙著去照顧小世子了。
反倒是燕王在書房裏見了夏景行夫妻。
燕王生得英武偉岸,膚色略黑,又有幽州的朔風在面上刻出了剛毅的線條,像個將軍。
他見夏芍藥弱質纖纖,容色傾絕,目中迅速溢滿了笑意,朝著夏景行擠了下眼睛:好樣兒!沒想到能討了房俊媳婦,這等容色家世,竟然瞎貓撞著了死耗子撿了你回來!
那時的夏景行與路邊的乞丐沒什麼區別。
夏景行回以燕王一個得意的笑,又低頭拉了夏芍藥的手兒,在燕王面前也毫無顧忌,倒鬧了夏芍藥一個大紅臉,甩開了他的手瞋他一眼。
燕王朗聲大笑,「早聞夏少東家孝順能幹,家裏有些爛帳盤不清楚,今兒還要勞動夏少東家了。」
「殿下—— 」夏景行傻了眼,敢情還要考試?
夏芍藥卻覺得這法子好。燕王不曾以性別來歧視女子,也不是任人唯親,只以真本事用人,倒讓她刮目相看。
「夫君且慢,殿下派給你事情做,總要心裏有譜的。」
這事兒名義上是燕王派給夏景行的事情,但事實上夏景行只能做到一半,帳面上的事除非夏芍藥捏著了他的命門,如上次求原諒,才能靜坐下來看一會兒帳,真要讓他經年累月的做下來,恐怕會要了他的命。
他對算帳真的是毫無興趣!
夏芍藥在書案前坐定,先草草翻了下,發現十來本帳冊,各種鋪子的都有,倒也能看懂。她拉過算盤,一手翻帳冊一手撥算珠,劈哩啪啦就算了起來。
燕王目瞪口呆的看著她算帳的速度,帳面翻得極快,她的手下更快,有時候算完幾頁會停下來,拿筆在其中一頁勾一下,或者極快的標注,就又往下開始算了。
「她在家……就是這麼算帳的?」
媳婦兒真給他長臉!夏景行這下可得意了,用「殿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不相信我家媳婦兒特別能幹」的眼神看著燕王,慢慢悠悠道:「這應該是她不太熟的行業,在家裏算起帳來比這個速度可快多了,鋪子裏的掌櫃最怕她核帳,一點點小問題也能被她找出來,不然殿下以為夏家的生意為何交到她手裏也不見敗落,我家娘子總要有些看家本領的嘛!」
燕王看著他這得意的眼神,直恨不得揍他一頓。
前兩日他提起讓夏芍藥管帳,夏景行還萬般不願意,這會兒見到夏芍藥的能幹讓他側目,自己倒得意起來了。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賓主盡歡。
燕王訂好了日子,喚了各鋪子裏的掌櫃們來見夏景行夫婦。
這些掌櫃們見到夏景行倒不意外,只是看到他身邊還跟著個美貌婦人,年紀又小,還當是他的身邊人,都在心裏猜測,這新來的王府管事倒是不靠譜,不帶小廝帳房,卻帶著個婦人,可見是個繡花枕頭。只是,此事乃是燕王的決定,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夏景行與燕王懷著一樣的心思,不想先點破夏芍藥的身分,只等盤帳的時候,好嚇這些掌櫃們一跳。
自此之後,夏家算是依附了燕王府。
夏南天半生打拚,也只往官府送禮,鐵打的官衙、流水的知府,每到官員升遷任免,夏家免不了要大出血,重新再建立關係。
夏芍藥卻是被逼無奈,冷不防被晉王抓走,激得她心裏瞬間對晉王生起了恨意。
倒不是為著自己,而是為了夏景行抱不平。將人家娘親逼死,又逼得兒子走投無路,棄了祖宗姓氏家族產業入贅旁人,替別人家支撐門戶,竟然還不放過,何須如此?!
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安全回來之後,夏芍藥一遍遍在心裏問自己,難道就要任人魚肉不成?
夏家的女兒,理應一身錚錚傲骨,巾幗也能頂天立地,豈能落到任人宰割欺壓的地步?!她不但要支撐起夏家門戶,還要回護自己夫婿,令得他有一天能夠堂堂正正立於長安城,再不教人輕視!
因此,聽得燕王有意賦予重任,她也樂於攬了這差事來。
夏景行捨不得她辛苦,可是等回到家,見得她興高采烈的模樣,也覺得高興,媳婦似乎很樂意幹這些事兒呢。
傻丫頭,看到有錢拿就高興!
他哪裏知道這是夏芍藥在為他著想,覺得替燕王府管事是擺脫晉王壓制的第一步。
夫妻倆將燕王府在洛陽的產業梳理了一遍,商量著先從哪家鋪子開始入手盤帳時,隨駕前來洛陽的長安城權貴們炸了鍋,到處都在傳著鎮北侯府的嫡長子入贅商戶,連姓也改了。
可不就教燕王說中了,夏景行入贅夏家的事情傳播的速度異常的快,也不知道是哪府的女眷去了行宮,將這事當做八卦講給了其他貴婦聽,當然也傳到了今上的耳朵裏。
他還將晉王召了過去,說了一句,「皇弟,凡事也別太過了。」
晉王還不知道今上說的是什麼,頗有幾分莫名其妙,「皇兄說什麼?」
今上這麼多年頭一次對著這個弟弟皺起了眉頭,「聽說鎮北侯府的嫡長子入贅商戶,你也別逼得太狠了,總也要給這小子留條活路。」
夏景行在今上面前的印象不錯,記得他學過一陣子工筆畫,頗有長進,後來大概是不上心,便荒廢了,便再沒見過他的畫。
南平郡主這侄女如何,今上心知肚明。逼得有夫之婦自縊而亡,她做人繼室,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女,又是晉王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也算是王氏沒福氣,他倒不必出口干涉。
可如今涉及到了兩代人,還在糾纏不休,可不要成了孽緣了。
晉王倒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皇兄不說,臣弟也打算不再追究那小子了。他反正成了商戶贅婿,連姓氏都改了,已無可懼之處。」又腆起臉笑道:「如今鎮北侯府裏只有阿甯一個兒子,不如皇兄抬抬手,冊封阿甯做侯府世子,也讓你大侄女安安心?」
今上冷哼一聲,瞪他一眼,「你只會為自己閨女打算,滿肚子私心,若朕也如你這般行事,事事只管自己的骨肉,全然不顧忌禮法人倫,豈不要被御史參一個昏君的名號?」
「那阿甯這世子之位到底是冊還是不冊啊?」
「你下去吧,看到你我就頭疼。也虧得是在洛陽城,不然若是在長安城,御史臺豈不要炸了鍋?」今上出行,為著自己的耳根清靜,自然沒帶御史。
當年南平郡主的事兒可沒少讓御史們掀起一番爭論。
晉王見今上並沒有立刻下詔冊封甯景世為世子的打算,只得悻悻退下去,給自己閨女寫信了。

長安城裏,南平郡主接到晉王的家信,先是看到甯景世目前冊封世子無望,面色便沉了下去,待看到後面,卻又咬牙道:「這賤種居然沒死,教他留下命來!」之前晉王府護衛來覆命,只道甯景行已死,沒想到他竟然活了下來。
等看到最後,卻又笑了,暗道自己糊塗,讓他活在這世上,看著自己兒子做了世子,將來還要做鎮北侯,享受說不盡的榮華富貴,而他卻只能永遠做個低賤的商戶,姓著別人祖宗的姓氏,可不比死了的強?
等甯謙回家,她便將這封信給甯謙看,還念叨道:「夫君當初逐了行哥兒出去,我還想著待得他誠心悔改,又做出一番成績,再接回家來,與阿甯兄弟兩個互相扶持著過下去,哪知道……他竟連祖宗姓氏也改了,還入贅了別人家……真是可憐了當初公公費了一番苦心培養他。」
甯謙將兒子逐出門去的時候只想著與他斷絕父子關係,他不要這兒子,原是有正當理由的,沒想到兒子卻做出這種事情,姓了別人家的姓氏,從行動上表明:我跟甯府半點關係也沒有!
知道這消息,真是大大的讓甯謙不高興了。
只有他逐出兒子,行使做父親的權利,可沒有兒子做出不認父親的姿態來。
「孽子!這個孽子!」他重重拍著黃花梨的書案,恨不得那個逆子就在他面前,好打斷了他的腿,讓他嘗嘗這難堪的滋味。
可不就是難堪,兒子竟然連祖宗姓氏都拋棄了,做父親的如何不難堪?
南平郡主見得甯謙氣成了這般模樣,暗暗高興不已。
她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總算沒有白費,最終還是將夏景行的前程給徹底的毀了。


夏景行這些日子忙得起早貪黑,哪得空去考慮別人聽到自己的事情時露出的驚訝神情,或者心中如何想。
一個人要是忙起來,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時間胡思亂想了,更何況如今他是與夏芍藥共事,鎮日與媳婦形影不離,白日黑夜的在一起忙,一抬頭就能瞧見她低垂的側臉,線條柔和嫵媚得令人心動,直恨不得放下手中的事情,摟著她上榻去折騰個三天三夜。
燕王此人頗有些手腕,他手底下的產業很雜,從皮貨鋪子到胭脂水粉香料寶石鋪子再到賭場酒樓當鋪錢莊,就差妓院了。
皮貨鋪子裏的東西,據說是從燕雲十六州收購而來的。燕雲十六州民風剽悍,而且軍中將士時不時出門狩獵,所獵皮毛可比山中獵戶零碎的收穫要多得多。
而燕王選擇在洛陽置辦產業,一則洛陽不比長安打眼,那裏是太子的地盤,但凡其餘皇子有心在長安坐大,太子也不會允許的。二則洛陽離長安並不算遠,卻極為繁華,消息靈通,兼濟南北,實在是個好地方。
旁的鋪子都好說,夏景行還可以帶著夏芍藥,只賭場魚龍混雜,他初次去,不想帶著她,卻被夏芍藥纏著死活不讓他走,最後她穿了粗布衣裳,打扮成小丫鬟,還拿脂粉塗黃了臉兒,夏景行這才同意了。
燕王的賭坊正是上次甯景世去賭的那一家,趙六奉命前去引誘甯景世,贏了銀子要走,卻被賭坊的夥計拖住不放,他也是個有脾氣的,與賭坊的護院打了一架,卻不料身手不濟,被賭坊養的護院揍成了個豬頭,最後被燕王府的管事出面保了回來。
趙六回來後,被兄弟們嘲笑了一回,激得他脾氣上來,跑到燕王那裏說了一通話,倒說動了燕王將那家賭坊盤了下來。
如今他可算是賭坊的二掌櫃了,夏景行空降成了大掌櫃,又見得大掌櫃大搖大擺來巡賭坊,居然還帶著個臉兒黃黃的丫鬟,頓時牙疼。
殿下這是找的什麼人啊?
趙六的本事原就在這些小巧上,溜門撬鎖,打探消息,賭坊裏出老千,全是他的看家本領。逢大掌櫃來查帳,他先請了大掌櫃去樓下賭了兩把,夏景行頓時將今早才拿的一百兩銀子給輸了個精光。
夏芍藥在他身後暗笑,見那二掌櫃得意非凡,毫不客氣將夏景行的銀子裝進了自己的荷包,也不得不讚這人一手好賭技。
能被燕王派來看賭坊的,可不得有些真本事?她自己就是個例子。
待到了帳房,趙六便伸手道:「大掌櫃請,帳本全在桌上了。」哪知道夏景行身後跟著的黃臉小丫鬟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他頓時傻了眼,「大掌櫃,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大掌櫃輸了銀子倒還好,面上溫煦的笑始終不改,只是查起帳來,卻讓個小丫鬟坐了下來,這不是胡鬧嗎?就算她是大掌櫃的心頭寵,也沒這麼寵法的。
「這不是……殿下派來的帳房先生嘛,查帳這事兒我真不在行,就有勞夏姑娘了。」
「夏……夏姑娘?」趙六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料到看著是個服侍人的不起眼的小丫頭,竟然是燕王殿下請來的帳房!
「二掌櫃可別瞧不起夏帳房,殿下可是說過了,府裏所有鋪子裏的收益,都要分一成給她的。以後燕王府所有在洛陽的產業,盤帳都由夏姑娘來做,她手裏還有與府裏連絡的印章呢。」
趙六:「……」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真等夏芍藥盤起帳來,她做事向來俐落乾脆,趙六總算見識到了燕王的識人之能,訕訕地摸摸腦袋,問一旁的夏景行,「殿下這是從哪裏挖出來的人才啊?」算帳也忒利索了些。
夏景行笑得得意,「我家啊。」
「你家?!」趙六真是傻眼了。「這是大掌櫃房裏的丫鬟?」
不是說這位仁兄雖然出身高門,但如今可是落魄到入贅商戶的地步,難道夏家門裏就連丫鬟也這般厲害嗎?那夏少東家究竟有多厲害啊?
夏景行咳嗽一聲,「咳,這是內子。」
趙六一個倒仰,果然外間傳言大多不可信。
傳言中,夏少東家可是個容色傾絕的女子,眼前之人黃黃臉兒,眼睛倒是水潤潤惹人注目,其膚色倒真不怎麼樣,還沒行院裏的姐兒膚色透亮呢。
盤完帳後的某一日,趙六在街上閒逛,冷不防瞧見夏景行與夏芍藥從銀樓裏出來,猛地一瞧還犯嘀咕,真沒看出來大掌櫃是這般膽大之人,家裏留著個黃臉婆,卻在外面陪著個美人兒逛街,也不怕家裏的老婆生氣。
走近一瞧,只覺得面前的美人兒極為眼熟,他仔細一瞧,頓時樂了,「哎呀,真是沒想到在這裏遇到夏帳房,夏帳房往哪裏去?」明明旁邊就站著夏景行,趙六卻裝作沒看見,好似蜂兒見著了花蜜一般,旁的人再入不了他的眼。
兩人在賭坊算見過幾面,夏芍藥盤帳時,還與趙六就賭坊裏的支出收入談過幾句,這會兒搭話光明正大。
他全然無視夏景行那張越來越黑的臉。
夏芍藥看見夏景行恨不得拿眼神凝成冰刀戳死趙六,心中不禁暗樂,然後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兩步,與趙六拉開了點距離,這才道:「這不是二掌櫃經營賭坊有方,眼瞧著今年家裏能有大筆收益,夫君這才帶了我出門來添些首飾。二掌櫃不給家裏娘子添些首飾嗎?」
趙六挺著肚子笑道:「兄弟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還自稱兄弟了!夏景行肚裏沸水一般,恨不得潑這貨一臉。明明他家媳婦兒都說了與夫君一起出門,偏偏這貨眼裏沒有他,他乾脆閃身上前將媳婦擋在身後,「二掌櫃的最近眼神不濟啊,要不要兄弟我送你去前面寶和堂去看看?」
趙六嘿嘿一笑,這才好似瞧見了他一般打招呼道:「大掌櫃,我眼神可好得很,晚上出去走道兒都不用燈籠的。」
你眼神好?眼神好都瞧不見我,可不是病得不輕嘛!
待趙六走了,夏景行恨恨罵道:「賊胚子!真是讓人恨不得挖了他那雙眼睛!」瞧趙六看自己媳婦兒的眼神,若不是有他在,只怕趙六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娶個美貌媳婦,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夏芍藥掩唇一笑,「他這人大概就是個市井無賴,難為殿下也將他挖了來,看他在賭場倒也得用,只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用途?夫君別小瞧這些市井中人,你打小在高門長大,不知道這些人平日瞧著是一副樣子,遇了大事又是另外一番樣子,說不得也有忠義之輩。」
「他這模樣,何來的忠?何來的義?」夏景行可不信趙六這流裏流氣的模樣,能有什麼忠義的心腸。
夏芍藥從小聽夏南天講他走南闖北的故事,可沒少聽他與那些市井人物打交道的經過,其中有不少堪稱傳奇。
而夏景行從小出身見識以及教養禮儀,恰見不得趙六這般模樣。


賭坊裏,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有。
有穿著團花錦衣荷包滿滿的,也有只穿著粗布短打,身上只有幾吊錢便跑來撞運氣的,大堂裏人頭攢動,烏壓壓擠得嚴實。
兩名晉王府的護衛在前開道,將不長眼的人格開,保護甯景世往小包間裏去。
趙六站在二樓,以下巴示意今日見到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夏景行,「大掌櫃你瞧,那位可是輸急眼了。」
夏景行隱在暗處,伸長脖子朝樓下探頭瞧了一眼,恰瞧見甯景世那張似乎不太開懷的臉。「這是……」
趙六從懷裏掏了掏,塞給他厚厚一疊按著手印的借據,夏景行接過來隨意翻翻,皆是簽了甯景世的名字,從一千兩到三、五千兩不等,積少成多,粗粗一算竟然不下三萬兩了。
不說賭坊的借債從來都是利滾利,利息高得嚇人,單只本金就不少。甯景世這是被人下了套了,恐怕已經輸紅眼,竟然連賭坊的債都敢借!
夏景行是想過讓甯景世欠一大筆賭債,但在沒接手燕王府產業之前,還真無從下手。
趙六拍拍已經傻掉的夏景行,「不用太感謝我!兄弟這就下去好好侍候甯少爺。」
夏景行:「……」

小包間裏,甯景世坐立不安。
他與趙六初相識時,趙六還不是賭坊的掌櫃,只是賭客。後來賭坊易主,趙六成了二掌櫃,便與甯景世時不時的小賭兩把,既吊著甯景世的胃口,又讓他對自己的賭技倍感興趣。
不知不覺間,甯景世便輸得多了起來。
趙六久在市井,對甯景世的眼神極為瞭解,很多輸紅眼的賭徒最後都是這副樣子,所不同的是,甯景世身後財力雄厚,作為賭坊的二掌櫃,似甯景世這類身懷巨富又不缺錢的,便是賭坊的重點客戶,很是需要趙二掌櫃「好生關照」一番。
甯景世每日從晉王府別院的支出不少,三、五百兩是常數,只是這數目放在勝意賭坊,卻只能濺起個水花,待他玩得正興起的時候,就輸個精光了。
這時候趙六再來一句,「公子若是沒銀子就回去吧……」
甯景世哪裏聽得進去這假意勸真刺激的話,立刻便犯了倔,先是將身上的配飾給押了上來,等輸光了之後就開始借債了。
晉王府護衛在進來後早被他轟到一邊自己玩去了,這兩人也樂得輕鬆。世子爺可說過了,王府不差錢。
一來二去,甯景世便債臺高築了。
第二十三章 討債告狀
姚仙仙進了甯景世的院子後,拿出她在行院裏學來的手腕,力挫群雌,很快就將甯景世身邊的四個貼身大丫鬟給壓了下去,成了甯景世身邊最體面的一個。
最近讓她不安的是,每日早晨起來親手替甯景世掛上身的各種配飾,等他從外面回來後就不見了蹤影。
這讓姚仙仙一度以為,甯景世也許是犯了風流的毛病,在外面又戀上了哪個姐兒,隨身的東西也不知道入了哪個姐兒的囊中。
只是次數多了,他身上除了汗臭味,卻不曾有脂粉香,便疑心他恐怕是去賭博了。
高門弟子,有這種愛好的不在少數。姚仙仙總覺得有點不安,她使盡了渾身解數才獲得了如今安寧的好日子,豈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好日子成了鏡花水月?
她大著膽子前去求見常氏,吞吞吐吐將自己的猜測跟常氏說了,隱約表達了自己的焦慮。
常氏跟晉王世子最近比姚仙仙還煩惱。
自夏景行被逼得無路,放棄身分姓氏,入贅商戶的消息傳了開來,雖然晉王不曾遭人白眼,但晉王世子卻感受到大家對甯景世頗有微辭,以至於好多人都不願意跟甯景世同席。
常氏帶著甯景蘭出去,遭遇也類似,許多官眷貴婦不願意自己家的女兒跟甯景蘭同席,就怕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影響了自家女兒的婚事。
這使得晉王世子與世子妃常氏在最近的幾場宴會上心情都頗為複雜,夫妻兩人商量一番,覺得甯家兄妹來洛陽城也不少日子了,該亮相的也亮相了,該帶著他們結交的也結交了,只是至今還無人開口表示願意與鎮北侯府結親,索性他們也不再白費功夫了。
甯景世最近沉迷於提高賭技,常與趙六切磋,對宴會興趣也不大,日子倒過得逍遙——假如忽視他那一堆欠債的話。
故姚仙仙前來求救時,常氏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只要甯景世不跟著丈夫去赴宴,他愛做什麼都隨他。
她還安慰姚仙仙幾句,「咱們這樣人家的子弟,這些事情也尋常,想來姑娘之前曾聽說過。阿甯玩心重,他房裏的事兒妳就多操些心。」
等到今上要在三日後起駕南下的消息傳了出來,勝意賭坊的二掌櫃便親自帶人上門討帳,晉王世子這才傻了眼。
別院裏的現銀加起來還沒甯景世輸的多呢!
他匆匆請了晉王前來處理此事,晉王卻覺得是升斗小民耍詐,令晉王府的一幫侍衛們將人丟出了王府別院。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賭坊裏的夥計們都是愛財不愛命的,更何況其中還有別有用心的趙二掌櫃,咬住了王府這塊大肥肉,不發一筆橫財哪裏肯收手?
第二日王府別院門口便堵了個水洩不通,趙六帶著人開始在王府別院門口靜坐示威,又花了些銀子讓整個洛陽城裏的乞丐都在傳唱蓮花落,內容正是用甯景世賭輸了,晉王不但不肯替外孫付賭資,還將賭坊的人丟出門為素材,再努力加油添醋,故事非常有看頭。
雖然未指名道姓,但等勝意賭坊的人在晉王府別院門口鬧了幾日後,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晉王世子急得團團轉,生怕下一回這蓮花落就開始點名帶姓了。
賭坊要帳,向來無所不用其極,尤其是這麼一大筆銀子,大部分悄悄送到燕王手上,落到趙六口袋裏的可也有不少呢。
趙六跟了燕王鞍前馬後,做官是沒想著,就圖個富貴日子,大筆的欠銀對他來說真是比蚊子見血還興奮。
到底這事兒還是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了鎮北侯府的公子賴了賭帳不還,讓賭坊的人堵了其外祖家的正門。很快這事兒便傳到今上耳朵裏,遂將晉王叫到了跟前,好生訓了一頓。
「就這樣兒的也能做世子?不怕將來把鎮北侯府輸個精光!」
晉王一把年紀,在今上面前訕訕的,「阿甯貪玩,都是那賭坊挑唆的,且這債務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這裏才在今上面前辯解,勝意賭坊就將甯景世給一狀子告到了洛陽府衙。當官的看到這被告時,嚇得立時跑到了行宮來求見今上。
勝意賭坊可是官府記錄在冊的,況且他們一沒拘禁甯景世,二沒押著他非賭不可,趙六還振振有辭的道:「小人原先還勸著甯公子的,只是他不聽勸,非要玩,不但將身上的東西都抵押了,還在小人這裏借了許多銀子,聽得他要走,小人如何不著急?」
他們可是做正當生意,就是說破天去,也沒得賴帳的理。
今上都被氣樂了,「瞧瞧,這就是你的好外孫!」
晉王氣得面色鐵青,「這幫狗膽包天的!」也不看看甯景世是什麼人,就敢往上告!
今上正好閒來無事,決定親自審一審這案子。
趙六聽到行宮傳召,揣好了那一疊借據,朝著夏景行擠眉弄眼,「大掌櫃,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出氣啊!萬一我回不來,你得讓夏帳房給我祭兩杯水酒。」
夏景行真是恨不得揍他,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他家媳婦兒。
特別是他這副市井無賴的光棍模樣,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如今夏景行也分不清楚趙六是為著他打抱不平,還是將甯景世當做了肥羊來宰,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總歸對他來說倒真是好事一樁。
趙六跟著宮使往行宮去了,夏景行便去尋燕王。
燕王聽得趙六膽大包天,頓時笑了起來,「趙六這小子還是老毛病,光棍無賴做久了,再學不會正形。正好我今日原本就約了兄弟們去向父皇請安,你倒是趕巧了,去看齣戲也好。」到時候若能推波助瀾豈不更妙?

洛陽行宮裏,趙六跟著宮使到了景陽宮正殿,先朝著今上趴下去磕了個頭,他既不知宮禮,又自覺身分低賤,索性裝傻充愣,轉頭在殿內瞧見甯景世,還朝他打了個招呼,「甯公子—— 」
他上門要帳,甯景世原本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鎮北侯府一年也要讓賭坊妓館上門來個幾次,少則三、五回,多則十來回。既然南平郡主從來不責備他,他便覺得舅舅晉王世子也太摳門愛計較了些,壓根沒計算過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帳。
心想:賭坊的人尋上門來,給他們便是了。
他在賭坊充大爺,又是個不知柴米油鹽貴的主兒,只當家裏的銀子堆山填海一般花用不盡,向來出門吃酒喝茶,也都有小廝付帳,他還當真有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氣概。
晉王這裏氣得要死,甯景世卻跟趙六打招呼,「趙掌櫃—— 」這一位的賭技他是真正服氣的,還教了他兩招,讓他與別人賭的時候小贏了幾把。
這甯景世不同別人,他現在是一門心思要鑽研賭技,跟別人贏幾把覺得索然無味,還是跟趙六過招比較帶勁。
那種屢敗屢戰的酣暢淋漓的感覺,是自他學會賭後從未有過的。
今上見得甯景世與這賭坊的掌櫃一副哥倆好的模樣,頓時狠瞪了晉王一眼。還不管管你的蠢外孫!真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還沒開始審案,燕王便與其餘諸位皇子向今上請安,目睹了甯景世與趙六打招呼,心裏暗暗好笑。趙六這小子真是越發出息了!
洛陽知府周正益抹了把額頭的汗,頂著晉王恨不得殺人的眼神上前陳述案件,又有趙六懷裏那一疊借據呈上,甯景世也供認不諱,說這是自己所立的借據,晉王一張老臉辣辣的燒,都快沒地方擱了。
偏偏甯景世還道:「外祖父別惱,趙掌櫃有不傳祕技,等我再學個幾日,以後在外面與人耍玩,定然將這些輸了的都贏回來!」他覺得自己能獨當一面,就算是眼下輸了些許銀子,以後也能憑自己的賭技補回來,當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燕王在一旁暗樂,三、五萬兩的欠債竟然也能當做小錢一般,甯景世真是被堂姊與皇叔越養越蠢,蠢得都讓人不忍直視了。
這案件很是清楚明白,在趙六巴巴的眼神下,甯景世一副「快點判了我也好回去繼續切磋賭技」的迫切心情下,今上也沒多為難,判定晉王府要付給勝意賭坊這筆銀子。
趙六恨不得當場蹦得七尺高,砰砰砰朝著今上磕了幾個頭,嘴裏還念叨,「來之前我說什麼來著?今上定然是青天再世,一定不會讓小人失望的!等小人回去之後,就找個書生現寫個話本子來。」
晉王立刻想起了自己家別院門口那一群臭烘烘的乞丐,心裏一口氣梗住差點沒上來。
燕王還體貼的親自端了杯茶給晉王,在心裏默默道:皇叔對不住啦!反正你家也不差銀子。
今上倒誇起燕王,單賞了他一套官窯新出的茶具,引得其餘皇子們都豔羨不已—— 東西尋常,大家都能想了法子弄來,但這份體面可不是好得的。
晉王府付了大把銀兩,大部分進了燕王的口袋,小部分除了勝意賭坊的兩位掌櫃,便是其餘管事護院夥計分了,人人都有分,算是晉王爺掏錢讓大家又過了一回年。
趙六領著賭坊裏夥計護院一起喝酒的時候,便舉杯高喊,「感謝晉王!」給予他們的好生活。
賭坊裏的夥計護院們頓時笑成了一團。
甯景世可不如此想,還認定趙六是他平生知交,哪怕被一狀告到了洛陽府也是如此。
等回了晉王府,甯景世被忍無可忍的晉王拍著桌子才吼了一聲,說要禁他的足,他便梗著脖子道:「舅舅摳門也就罷了,沒想到外公也這般摳門。在家裏時,母親從來不禁著我出去玩。」
他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平日在家裏又是被捧大的,今日也覺得丟臉不已,明明是極尋常的事情,平日他在外面欠了債,債主上門討債,可都是順順利利拿了銀子就走的,是外公及舅舅摳門不給錢才惹趙六上告。
晉王聽了頭都大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這麼的蠢?!
偏偏甯景世還不覺得自己蠢,認為晉王讓他丟臉,以後還怎麼進勝意賭坊與趙二掌櫃切磋技藝啊?


夏景行回家後,將此事跟夏芍藥一講,她頓時笑出聲來,「晉王自己釀的苦果子,以後吃起來肯定特別有味,這才第一口呢。」
因果共生,晉王年輕時候慣壞了女兒,有這結果一點也不奇怪,最重要的是,這只是開端,甯景世可不比南平郡主,只在後宅晃悠,這一輩子要是不出錯也就這樣兒了。
外面的世界就是個廣闊的天空,對於甯景世來說有無數的樂子,以後需要晉王收拾爛攤子的機會還有很多很多。
她抱著夏景行拿回來的銀子數了一回,與他商量,「咱們要給趙掌櫃的送點禮以示謝意嗎?」
趙六幫他們出了一口心頭惡氣,於情於理都應該謝謝他。
夏景行哪裏肯說出趙六被宮使召入宮中前說過的話,全力杜絕媳婦兒再有機會見趙六,就算是最近賭坊的帳本也是他帶回來給夏芍藥看的,美其名曰:省得還要往外跑,會太過操勞。
他自己隔了一日在明月樓置辦了席面來酬謝趙六。
趙六喝得酩酊大醉,還嘮叨不休,「怎的我就沒有大掌櫃的好運氣?當年我也流落街頭來著,出老千被發現,被人打個半死,扔街上都快餓死了,也沒個富家姑娘來救我……」
當真是怨念不已。
夏景行:「……」兄弟醒醒,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趙六捶著桌子幾乎要號啕大哭了,「招贅哪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啊?大掌櫃你是撞了什麼狗屎運了?」
夏景行唇邊始浮上笑意來。這句話……還真是一句大實話!
趙六次日酒醒,便拉著夏景行要傳授他賭技,神神祕祕將他拉進房間,又關好門窗,這才要開口授課,「這些招我都沒教過甯景世,萬一過得幾個月殿下召了我去,這裏可就靠兄弟你了。」
夏景行暗忖:到時候誰先去幽州,可真不一定呢!
趙六自小混跡市井,在賭場出老千也算得上是他比較得意的生存技能之一,他還有溜門撬鎖、打探消息等各項技能,看在夏景行有個漂亮媳婦的分上,他大方表示道:「大掌櫃你想學什麼我一定傾囊相授,但有一條,麻煩以後我對著你媳婦兒流口水的時候別憋著口氣準備揍我!」
夏景行立刻什麼都不想學了,「我現在就想揍你!」
想當年他在宮裏當伴讀,看到宮女連頭都不抬,趙六這貨是怎麼練就了這種沒臉沒皮的境界的?
趙六旁門左道會的不少,但真打起來,他肯定是挨揍的那一個,一見夏景行舉起了拳頭要揍人,立刻像沒骨頭似的抱緊了夏景行的大腿不放,「別啊大掌櫃!我打小就這毛病,看到漂亮姑娘就想湊上去說兩句話,也沒什麼惡意……」
見夏景行拳頭都要落下來了,馬上改口,「就算是生得好的小郎君,我看到了也想湊上去說兩句話。」
夏景行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將緊巴在他腿上的趙六撕了下來,「滾、滾、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趙六很委屈,「哪有這樣對兄弟的?我可是替你出了口惡氣啊!」
「難道你自己沒收銀子?」
「談銀子就傷感情了。」
「老子哪裏跟你有感情了?」夏景行整個人都不好了。
後來他懷著恨不得將趙六狠揍一頓的心情開始學趙六的看家本領,他算是想明白了,想端了趙六的飯碗,得先學會他賴以為生的技能。
趙六往日在燕王護衛裏也常被眾兄弟們取笑他是雞鳴狗盜之徒,他豁達得很,不以自己的生存技能為恥,況且能逮著機會教出一個徒弟來,也算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因此這兩人竟然一教一學,也算相得。
直到……某天夏芍藥發現自己的錢匣子被撬了,但裏面的銀錠子一個都沒少。
房裏的丫鬟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管鑰匙的素娥嚇白了臉,她在夏芍藥房裏當差多年,還從來沒出過這種紕漏,在夏芍藥面前認完了錯,又親自將錢匣子鎖了起來。
第二天,錢匣子依舊被打開了。
這是房裏進賊了!但哪有賊子打開了錢匣子竟然不拿銀子的?
聖駕已經離開洛陽,晉王伴駕,甯景世甯景蘭都跟著外祖父走了,短期內沒人來找她家裏的麻煩,夏芍藥實在想不明白這錢匣子怎麼會被打開?
素娥更是不知道如何解釋,鑰匙她都貼身收著,萬般小心,鎖錢匣子的時候也是仔細再仔細,謹慎再謹慎。百思不得其解的她尋了把黃銅鎖,一併鎖在了錢匣子上。
哪知改日前來正房服侍,錢匣子依舊開著,這次是兩個鎖都被打開了。
真是見了鬼了!
夏芍藥開始發毛,拽著準備出門的夏景行不讓他走,「夫君今日別走,留下來陪我一日?」
夏景行發現自己學賭博不在行,趙六教了無數遍他都做不好,無奈之下,趙六只能將自己當做反面教材,在他面前出老千,教他學會觀察出老千的手法,免得將來管理起賭場,遇上老千賠大錢。
除了賭博,夏景行倒覺得趙六別的技能還是挺管用的,這幾日學得興致勃勃。
「乖,我今日還有事呢,娘子不去花市嗎?」
夏芍藥立刻想到了可以去何家鋪子裏找何娉婷消磨一整日功夫。
到了何家鋪子裏,她將自己房裏最近每日錢匣子都自動打開,即使管著鑰匙的丫鬟加了鎖還是打開的事當鬼故事講給何娉婷聽。
何娉婷被嚇出一身冷汗,還熱情向她建議,「夏姊姊不如去報國寺請道靜大師前來做場法事。大師佛法精深,再嚇人的鬼怪必能被他給鎮住了。」
「妳怎麼不建議我去道觀裏請個天師來捉妖呢?」
夏芍藥雖然害怕歸害怕,可也沒到必須請人來做法事的地步,不然傳出去人家還當夏家鬧鬼了呢。
她原本想著將這事靜悄悄的掩下來,哪知第二日再醒來,就看到這次不只錢匣子,就連房裏鎖著的箱籠也通通被打開了,直嚇得她尖叫一聲,往夏景行懷裏撲。
等夏景行弄清楚原委,頓時哭笑不得,「忘了跟娘子說一聲了,最近為夫跟著趙六學些小技能,咳咳,這不是學了撬鎖,就……在家沒事練練嘛。」哪知道嚇著老婆了。
趙六交代,練開鎖呢要在夜間,摸黑開鎖,誰也沒見過打著燈籠開別人家鎖的人不是?
夏景行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夜視也得要早早練,於是就將自家的臥房當做了初次練習的場地,摸黑進行練習,並且在不驚動丫鬟的前提下,學習摸黑開鎖。
他都是半夜等夏芍藥與丫鬟們都睡熟了,才爬起來練習一回的,怎曉得差點在家裏引起恐慌。
「你又不準備作賊,練這個有什麼用啊?」夏芍藥恨得拿粉拳往他身上捶。
改日她遇上追問不休的何娉婷,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了。
「夏姊姊,妳家裏那隻鬼捉住了沒?」
夏芍藥:「……」
「夏姊姊,妳到底最後請的是道靜大師還是道觀裏的天師啊?」
夏芍藥:「……」
「夏姊姊,我大哥說捉妖這事兒好像是道觀裏的天師更拿手些呢……」
何娉婷這分明是還將故事分享給了何渭聽,夏芍藥就更不能講家裏這隻鬼就是夏景行了。她深深懊悔自己將這事告訴了何娉婷,沒想到何娉婷比她還熱心於捉鬼。
特別是等到何渭順腳過來,見到夏芍藥還笑著關心道:「夏少東家最近噩運纏身,要不要我介紹個天師給妳?」難得見到她害怕的模樣,還當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不只是長安來洛陽的權貴們知道了鎮北侯府的嫡子入贅商家,就連整個洛陽城裏的商家們都聽說了夏景行在長安城的劣跡斑斑,以及他最終頂著的惡名,還被侯府趕了出來。
一想到夏芍藥將這樣的男人當做寶,何渭就滿心不是滋味。
連繼母房裏的丫鬟都敢逼姦,能是什麼好貨色?
說不上是替夏芍藥可惜,還是覺得有點不捨,整個洛陽城不知道有多少少年郎君仰慕夏芍藥的容貌,哪知最後她卻落得個這般結局,招贅的夫婿竟這般不堪。
因此,聽到夏芍藥房裏鬧鬼,何渭的第一直覺這是夏景行的手筆。
如果夏家有內賊,除了夏景行還能有誰?
他是不信因果輪迴的,對神神鬼鬼的事情都不大相信,可惜這話不能對夏芍藥直接講出來,只能委婉表示,有需要定要開口。若是能將夏景行揪出來,那就更好了。
夏芍藥豈會跟何家兄妹客氣,當日就從何家鋪子裏挖了個杭州前來洛陽城買花的客商,將自己家這兩年新培育的芍藥名品各賣出去了十來盆,算是一解心頭鬱氣。
何渭和何娉婷:「……」
同情心這種東西,真的沒必要給夏芍藥!她一點也不需要這種東西!
夏芍藥搶了何家的生意,還安慰何家兄妹,「我要是你們,就想辦法延長花期,再多培育些新品種,不然就憑牡丹花的花期還不及我家的芍藥花期長,以後鐵定還是要被我搶生意的。」神情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味道。
何渭瞇了瞇眼,輕笑道:「反正以後咱們有得是時間鬥,日子還長著呢。」也不急於一時的輸贏。
何娉婷被她這番安慰的話給氣倒,之前她還好心安慰夏芍藥來著。「夏姊姊倒是好涵養,私事跟生意場上的事情都能分開擺,妹妹見教了。」
原本她是真的同情夏芍藥的,自聽說了夏家女婿的身世,何娉婷當時還真有股想上門去安慰夏芍藥的衝動,後來忍了又忍,等她來自家花鋪子裏,對她和顏悅色,主動吩咐夥計上點心。
結果,夏芍藥就是這麼回報她的同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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