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月光之城286

《臣本紈褲》

  • 作者千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24
  • 瀏覽人次:7217
  • 定價:NT$ 210
  • 優惠價:NT$ 166
試 閱

註:未滿18歲

敬告啟示


未成年者(註)請勿瀏覽及購買本館商品,本網站以依台灣網站內容分級規定處理。

新月閱讀馬拉松
【忠犬攻VS.彆扭受師生戀】

「先生不喜歡給薄兒教書嗎?剛好,薄兒也不喜歡!」

劉薄第一次見到葉子丹就十、分、厭、惡,
沒辦法,誰叫這人有個心大的爹,當到了宰相猶不滿足,
竟妄想將他拉下太子之位,把他們劉家的天下變成姓葉的,
加上葉大少是京城出了名的紈褲,成天流連花街柳巷,
讓這樣的傢伙來教他,他不被養廢就是祖上積德了,
只是他沒想到,事情發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自當上太傅後,葉子丹一改先前的浪蕩性格,
授課時認真負責不說,對他也是好到不能再好,
像是救了從樹上摔落的他,因此讓自己受傷,
為了保護他,即便跟家人撕破臉也在所不惜,
更堅定地表示會陪在他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
感受著葉子丹的溫柔體貼,他覺得自己的心逐漸軟化……
等等,這裡頭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他、他才不會上當呢!

千葉
請叫我罎子OR包子……
我是一隻腐齡十五年以上,
不停吃零食的肥貓,
間或用短手在筆電上打字。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楔子
八年前
真不可愛啊……十八歲的葉子丹撇著嘴,看著不及自己腰身高度的小小人兒,心中忿忿,向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是被家丁從京城第一花樓—仙龍閣的花魁娘子床上拉下來的。
自從知道他那宰相父親和賢妃姊姊要把他安插到太子的身邊,做什麼太子太傅之後,年少輕狂的葉子丹就一頭紮進了花街,擺明了要和他爹爹作對。
反正在世人眼中,他葉子丹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不屑為了姊姊的野心犧牲自己的自由。
比起求取功名、拜相封侯,葉子丹更嚮往的是詩畫江湖、縱情寫意的人生。
他愛美人,愛美酒,愛死這春色盎然的自由空氣,又怎麼甘心被束縛進那小小的宮殿,成為他人的棋子?
只是,在葉家勢力遍布的京城,他又能逃到幾時?因此最終狼狽地被人從床上拖了下來,被打扮得清清爽爽,以標準「為人師表」的模樣站在了朝華宮門口。
「你就是太子劉薄?」葉子丹淡淡地道。
行了拜師禮後,皇上、皇后、姊姊、父親都離開了書房,只剩下一人端正坐在席子上。
劉薄抬起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葉子丹心想,這孩子雖然一身貴氣打扮,卻沒有同齡皇族該有的跋扈囂張,甚至比起一般孩子都來得文靜。
和這個文靜的孩子比起來,自己明明已經十八歲了,為何會顯得如此的幼稚和狼狽呢?
「為什麼不回答我?剛才的拜師禮上,太子殿下也沒有按照定例問安。」葉子丹皺眉。唉,居然對一個小童如此咄咄逼人,他簡直幼稚到極點了。
小小的手指拿起毛筆,劉薄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先生不知道薄兒聽不到也不能講話嗎?
工整秀麗的筆跡略帶稚嫩,卻看得葉子丹猛地一驚。
自己要教導的,是一個聽不見也不會說話的孩子?
天,父親和姊姊真會折磨自己!
手中的摺扇幾乎被葉子丹折斷,恨恨地咬著牙,他怒氣更甚……不對。
「既然聽不見,你怎麼知道我方才說了什麼?」他瞇起眼。
薄兒並不知先生說了什麼,不過看先生蹙眉的模樣,應該是在詢問薄兒的不回話,因此才如此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葉子丹點點頭,表示理解。
先生不喜歡給薄兒教書嗎?寫完這句,劉薄停下筆,抬起梳著兩個總角的小腦袋。
葉子丹不置可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存心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忽地,劉薄挑釁似的一笑,低頭寫著:薄兒也不喜歡!
葉子丹瞪大眼睛,扇子差點滑落在地。
不過也就驚愕那麼一會兒,他倒是正視起這個不起眼的太子。
細細的眉眼勾起,透出譏諷之情,此刻的小太子與剛才在皇帝等人面前的克己穩重截然不同……究竟哪個才是太子的真面目?
這神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劉薄就又恢復了平常的表情,變得低眉順目起來。
弟子不良於言,還請先生恕罪,先生請授業吧。
葉子丹看著劉薄用毛筆將剛才「逆師」的文字輕輕抹去,又寫上了符合身分的溫順話語,接著抬起頭,溫柔地朝自己一笑,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喀嚓……」
葉子丹聽到自己內心傳來了一記輕輕的、微小的破裂聲。
從十四歲就開始混跡花街柳巷,年少輕狂的他,居然因為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心動了!
那年,葉子丹十八,劉薄十歲。
第一章
五月,皇宮裡石榴花開得最好,整個宮殿彷彿被映在了深深的紅色中,宮人們勤勞地穿梭在花叢和遊廊間,掃著永遠都掃不乾淨的殘花和落葉。
劉薄身著一襲杏黃色的常服,低著頭,緩緩地走在通往皇后所住的椒淑宮的路上。
十八歲的年紀,這位未來的儲君有著一張只能算是秀氣的臉龐,纖細的眉毛,細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波瀾不驚的眼神和單薄的身材。
沒有太子的威儀,沒有貴胄的張揚,如果換下身上這套織工精美的衣服,他看上去就只是個白面書生而已。
一朵橘紅色的花朵從樹梢悠悠蕩蕩地飄下,劉薄抬起頭,用那雙略顯修長的眼睛看著落英緩緩墜地,腳步放慢。
帶著夏日潮氣的暖風緩緩拂來,吹起劉薄腰間長長的綬帶,也帶起了他臉頰邊垂落的長髮,飄然的身影總算多少顯出了皇室的矜貴。
四、五個隨身服侍的宦官穿著藍色宮服排成兩排,有條不紊地跟在劉薄的身後。
隊列緩緩地行進著,宮人們遠遠地見到太子一行人,紛紛退到一邊跪下,望著隊列漸漸走遠。
「砰!」
突地,走廊的盡頭不知是哪個人碰翻了欄杆上的擺設,一個酒紅色雙耳花瓶摔下,眾宮人聞聲都挺直了腳步抬頭張望,唯有劉薄一人,依然不為所動地繼續前進。
花瓶一路沿著青石板磚從走廊那頭滾了過來,徑直到了劉薄的腳邊,然後猛地炸開,灑得一地碎片。
劉薄這才停住了腳步,驚訝之餘微微蹙眉。
「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驚擾太子!」站在太子身後的宦官張同跳了出來,指著地上的碎片,用他那雌雄難辨的嗓子高聲叫道:「快站出來,看咱家怎麼收拾你!」
「太子饒命!張公公饒命!」
只見一個年紀不過十五、六的小宮女急忙走過來,「撲通」一聲跪下,纖細的背脊瑟瑟發抖。
「好大的膽子,來人啊,給我拿下!」
張同尖銳地高叫著,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身邊的劉薄微微皺起了眉頭。
「張、張公公饒命啊!奴婢剛進宮,什麼都不知道,這才會驚擾到太子殿下的……」小宮女結結巴巴地道。
眼看侍衛們將自己包圍,她也不知道從哪裡生出的膽子,一下撲到了劉薄的腳邊,抱著劉薄的小腿哭得梨花帶雨,抬起頭高聲呼救,「太子殿下,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劉薄的眼睛瞥了小宮女一眼,隨後,俯下腰。
小宮女的雙眼微微發亮,彷彿看到了生的希望,「殿下,求您救救奴婢!」
劉薄低下頭,午後的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龐上,讓他平凡的五官變得生動起來。
看到劉薄緩緩地從廣袖裡抽出手,像是要扶起自己,小宮女感激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卻見劉薄彎下身子,伸手稍稍整理了下被水濺到的衣服下襬後,隨即起身,眼皮也不抬地繼續向前走去。
「殿下……殿下!」小宮女難以置信地看著劉薄遠去的背影,猶自伸在空中的手僵硬地定格。
張同急急忙忙地跟上了劉薄的腳步,一邊回頭對著周圍看熱鬧的宮人們說道:「看什麼看?都幹活去!那邊的侍衛,把這個丫頭拉下去治罪!」
人群頓時鳥獸散,只留下一個侍衛走到小宮女身邊,蹲下身子,「向太子求助?妳不知道殿下他聽不到也說不出嗎?看來妳真是剛入宮的。」
「什麼?太子他是個……」小宮女的眼睛猛地瞪大。
「沒錯,當今的太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啞巴!」
母后。
椒淑宮內,劉薄張開臂彎,朝著對面正坐的女子行了一個大禮,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
薄兒起身吧。
對面雲髻高聳的女子笑容可掬地抬起手掌,她畫著淡淡的妝容,長著一副和劉薄相似的面容。
安靜,秀氣,不嬌不媚,沒有牡丹的艷麗,沒有芍藥的雅致,卻有著獨特的風韻,彷彿春天的迎春花,。
也許是太過平淡的關係,比起那些年輕時美艷逼人,年紀漸長後卻也老得迅速的女子,這位王皇后的臉龐卻是幾年如一日沒有什麼變化,一如既往地安寧溫和。
她便是劉薄的母親,當今皇上的正妻王依雲,掌管著鳳印,母儀大章國的女子。
同時,也是一個啞子。
啞子成為皇后已經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偏她又生了一個啞子兒子,還做了太子,已經只能用「傳奇」兩字來形容了。
但是這和當今皇上的種種遭遇比起來,啞子做皇后、做太子,倒不顯得突兀了。
當今天子劉保,是先皇的第八個兒子,一個宮人所出,沒有背景靠山的庶皇子,註定從小就是個被人忽視的存在。
在冷宮,劉保和他那除了先皇某次酒後亂性,之後就再也沒有召幸過的母親,過著粗茶淡飯,有一頓沒一頓的艱難日子,別說先皇,恐怕連宮人們都幾乎忘記了這對母子的存在。
勢利的內宮總管在照料兩人的老嬤嬤過世後,只發派了一個不會說話、哪個宮殿都不想要的啞子宮女王依雲去了他們破舊的住所。
於是在母親的授意下,十八歲的劉保娶了這個不會說話的宮人,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
在王依雲為劉保生下劉薄的第四個年頭,先皇駕崩,劉保的七個皇兄和兩個皇弟為了爭奪王位互相殘殺爭鬥。
而最後的結果,居然是一直默默無聞,沒有人注意到的劉保趁著兵亂,與遠在千里之遠封地上的堂兄劉淵聯手,一舉奪下京城。
劉保登基稱帝,王依雲封后,劉淵因為起兵有功,除原本的封地外,還被封賞了原本屬於劉保兄弟的好幾個城池,並封為寧王,食世代俸祿。
而劉薄這個不會說話的小皇子,也成為了大章國歷史上的第一個啞巴太子,從冷寂的冷宮搬入了奢華的朝華宮。
十四年前,恐怕誰也不會想到,這冷宮裡的三人,會成為今後的皇上、皇后和太子吧。
近來過得如何?母后身邊很不太平啊……
王依雲伸出手,優雅地打起了只有母子兩人才看得懂的手語。
監視兒臣的人這段日子倒是都撤得差不多了。劉薄微笑著比劃道。
看著身邊一頭霧水的張同,他眼中笑意濃濃。
不會說話,在某些時候反而更加方便,起碼,那些明裡暗裡監視他們母子的人無法得知兩人的對話內容。
由於母子二人都失聰又無法言語,因此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劉保一家三口之間都只用手語來傳情達意,直到劉薄長大了些,學會認字,才會用筆墨向旁人傳達自己的意思。
雖然大多數長年伺候這對母子的宮人都多少看得懂他們日常所用的手語,但是這麼多年生活在困境和危險中的三人之間為了傳達某些機密,會心照不宣地使用一些只有他們才看得懂的手勢—比如現在。
在外人的眼中,這對淺笑盈盈的母子,只是靜靜地在閒話家常,實際上卻是在談國家大事。
薄兒可知道,聽說寧王今次要入宮為你的父皇祝壽呢。
寧王?可是當年輔助父皇登基後就待在邊疆,一待十多年的寧王?
這位父輩級的人物劉薄不但知道,而且對他的名字如雷貫耳。
寧王在十四年前就有戰神之稱,傳說他文治武功樣樣皆能,並且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也算是上一輩中的風流人物,卻因為其父不受先帝重視,因此只能在北疆做一個閒散小王爺。
但是是金子終究都會發光,因緣際會之下,當年還是小王爺的劉淵和劉保一路從北打進京城,開創了新一代的王者基業,名垂青史。
但是這位寧王自從當年封王之後,卻再也不曾踏足京城,即使是在每年藩王入京上供和述職之際,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位王爺前來。
對於這位長輩,劉薄的心中一直是惶恐的、尊敬的,不僅是因為他強大,也因為他神祕,所以聽聞在父皇的千秋節可以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他的心中是有一些高興的。
只可惜,他的母后並不這麼覺得。
薄兒是否知道,當年可是有很多大臣推舉寧王稱帝的。王依雲蹙眉。
劉薄一驚,看著母親憂傷的臉。
雖說你父皇是先皇的嫡系子孫,但是寧王在那場戰爭中的功勞和他的魅力,以及不遜你父皇的尊貴血統,曾經一度威脅到你父皇的地位。
那……為何最後登基的卻是父皇呢?
劉薄不解,為何在往事塵封了多年後的今日,母后會突然對自己提起當年的舊事。
一貫溫良的王依雲露出了有些嘲諷的笑容。
那個男人,恐怕誰都猜不出他到底要的是什麼吧?大好河山拱手相讓,也只有那樣跳脫的性子才做得出來。總之薄兒你要當心,劉淵這次來,絕對不只是為了給你父皇祝壽那麼簡單!
劉薄皺眉,只覺得腦中一團亂麻。
難道說……這次寧王入京是另有所圖?是為了重新奪回江山,還是為了其他什麼原因呢?
薄兒,聽太醫說,你父皇身子不好了……
似乎不想再糾結與寧王有關的話題,王依雲眼神暗了暗,隨即警覺地恢復了泰然自若的神態,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是,剛才兒臣去建寧宮探望了父皇。父皇他……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劉薄苦笑著比劃道。
雖然做了十多年的皇帝,但是劉保自小就在冷宮中過著困苦的日子,身子早就種下了病根,加上當年爭奪皇位之戰中受過重傷,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因而這些年用了多少好藥也是枉然。
而自打前年冬天在御花園裡賞雪的時候不小心著了風寒,劉保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藥喝了不少,卻總不見好。
御醫說是氣血兩虛,卻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得一日日地見著皇帝越發消瘦。
若是個無德無道的昏君也就罷了,偏劉保是個勤政的好皇帝,每日批閱奏摺到三更,五更雞鳴就上朝聽政,如此下來,身子更是受不住,要不是靠著進貢來的千年山參吊著,早就一病不起,甚至英年早逝了。
王依雲只慶幸劉薄四歲就從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出來,雖然現在看著清瘦,好歹身子比他父皇硬朗許多。
朝堂之內,對兒臣的太子之位仍舊多有異議……劉薄一臉無奈。
薄兒,母后不會讓他們有機會的,我們這次一定不能輸!不管是那些對你有非議的大臣,抑或是圖謀不軌的寧王,母后都不會讓他們成為你的絆腳石。王依雲蹙眉。
劉薄伸手拉起母后布滿老繭的手掌。當年不是誰也不看好父皇會從這麼多皇子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嗎?既然父皇可以做到,那麼兒子也可以做到的!
他堅定的眼神安撫了王依雲的情緒,漸漸地舒展開了眉頭。
劉薄也展顏一笑,拍了拍母后的手背,那厚實的老繭、粗糙的皮膚,彷彿在無言地傾訴著他們一家三口那段為了一口飯菜而奮力勞作的日子。
他薄薄的櫻色嘴唇抿起,眼神中有精光。在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用父皇的生命和一生的心血才得到的權勢,他們母子二人絕對不能再被人任意欺凌。
絕不!
王依雲無言地反握住兒子的手,鼓勵地點了點頭。
椒淑宮外的池塘內,含苞待放的睡蓮下,金色的鯉魚悠閒而無聲地游動著。
遠遠看去,靜靜的母子兩人就像兩尾靜靜的鯉魚,被囚禁在皇宮這華麗的池水中,一對看似只能做擺設,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金色魚兒,彷彿隨時都會被人任意處理……
劉薄眼光放遠,透過母后的肩膀,望著遠處的宮牆,淡淡一笑。
柔弱嗎?有時候,柔弱也是一種自衛的手段,讓人不會提防你。
離開椒淑宮,劉薄回到他所住的朝華宮。
劉薄人如其名,許是因為從小的經歷,除了父皇和母后,他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
這樣冷情的人住的宮殿自然也隨著他的性子,內斂而沉穩,甚至有些冰冷。
前一任太子,也就是劉保的大皇兄當年住在朝華宮的時候大肆鋪張,宮殿裡一副奢靡的景象,而劉薄隨他的母親,生性節儉,見不得這般奢華浪費。
因此自打住了進來,他便將那些古玩裝飾一律撤下,換上了素雅的字畫和帷幔,宮內格調立刻變得沉穩大氣了起來。
一早就接連給父皇母后問安,劉薄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陽穴,一旁的張同見了,急忙機靈地吩咐宮人去打熱水,給太子淨臉解乏。
劉薄接過宮人遞來的帕子,突然外面宮人來報,太傅求見。
聽到太傅二字,他只覺得太陽穴一陣跳動,今日本來就不怎麼暢快的心情越發的鬱悶。
不是說回鄉祭祖要一個月嗎?這才過了多久,他居然就回來了!劉薄恨恨地咬唇。
葉子丹,葉家的長子,那個自十歲起他就看不順眼的人。
記得當年自己不過是個懵懂小童,因為聾啞的關係遲遲沒有啟蒙,別的同齡孩子差不多都已經能咿咿呀呀地背些簡單的詩文了,自己卻只是跟著母后習得一些簡單的字而已。
小小的劉薄自卑且敏感,童年在冷宮的生活讓他對於大人的言行眼神格外地注意,所以當跪在這個不過大了他八歲的少年面前行拜師禮時,他將葉子丹眼底的不屑和輕視看得清清楚楚。
他瞧不起自己,劉薄也瞧不起他。
早就聽母后身邊的嬤嬤們說過,現在整個後宮裡最能威脅到母后地位的就是葉子丹的姊姊,如今四妃之首的賢妃葉子眉。
那個葉子眉把自己和母后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居然會推薦自己的弟弟來做什麼太子太傅,教導自己的功課,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家存了什麼樣的心思。
那位心不甘情不願的葉子丹,他也是早就有所耳聞。
京城中有名的紈褲子弟不少,葉大少更是個中翹楚,花街浪子的大名就算是深在皇宮之中,也是如雷貫耳。
這樣一個不學無術,而且怎麼看都和自己不是一個陣營的男人,讓小小的劉薄心中充滿了牴觸、藐視和厭惡—想當然耳,這樣的人怎麼會好好教導自己的功課呢!
但是事情卻沒有像劉薄預料的那樣走下去。
那個傳聞中除了花天酒地什麼都不會的浪蕩子,居然習得一手好字,寫得一手好文章,用滿腹經綸來形容都不為過。
非但如此,這麼多年來,他對劉薄的功課也是兢兢業業,從沒有因為自己尷尬的身分而放鬆對劉薄的要求。
在課堂上,葉子丹可以說完全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太子太傅,劉薄雖然不情願,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學識。
只不過……
聽著外頭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劉薄暗暗歎氣。
不知為何,近年來葉子丹對自己的態度越發親暱,有的時候甚至可以說已經超出了一個老師對學生、一個臣子對未來皇帝應有的態度。
平日裡有課的日子相見就罷了,明明沒有課的時候,這位太傅大人都會找些有的沒的名目來親近自己,這讓一向寡情的劉薄苦惱不已,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前段時間葉子丹回鄉祭祖,他的功課也停了十多日,這才讓劉薄好好地舒了口氣,沒想到一轉眼又到了葉子丹回宮的日子,這讓最近本來就心煩的劉薄更加鬱悶不已。
劉薄有時候會想,如果葉子丹真的如他當年所想的,只當一個掛名的太傅,從不過問自己的學業和生活,是不是會更加合他的心意呢?
此時一道暗青色的人影已被宮女引入,劉薄放下帕子,整了整衣冠往几案後走去。
「葉子丹見過太子。」進了門,葉子丹右手執扇,左手輕搭在右手上,朝著劉薄做了一個揖禮,端的是一派世家子弟的風範。
劉薄也躬身向著葉子丹回禮。
行禮完畢,照例應該開始授業,於是服侍的宮人們魚貫而出,只留下張同一人在旁服侍。
眼看人群散去,葉子丹放開顧忌,貪婪地看著低頭不語的劉薄。
薄兒,我的薄兒……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能夠在心底喚出這兩個字眼。
八年了,自從那日在書房裡被劉薄那冰冷的眼神吸引,到如今已經過了差不多整整八個年頭。
本來對太傅這差事的不情願,本來對進宮服侍皇后之子的不甘心,早早就化為了烏有。
每日給劉薄授課,手把手教導著小小的太子習字作畫,成了葉子丹最最幸福的時光。
原以為過慣了隨心愜意的放蕩日子,被逼做一個怎麼看都很不討人喜歡的孩子的老師,是一份度日如年的苦差事,未曾想到他居然會對這孩子一見鍾情,於是日復一日的教學、備課複習都讓他甘之如飴。
想見他,想看著他在自己的教導下成長,越來越耀眼,葉子丹在滿心甜蜜的同時,心中也有著無限的苦楚。
當初父親和姊姊送自己入宮,無非就是想靠他這個臭名昭著的浪子把本來就不怎麼被看好的太子殿下引入歧途,誰曾想自己居然真的用心教學,太子非但沒有變得墮落無能,學問功課倒是越發長進。
父親和姊姊幾次暗示,都被他裝聾作啞地打混過去,八年來除非太子病重,不然就算是天上下雹子,葉子丹都會準時出現在書房,為太子授業。
心中有了這樣的小人兒,葉子丹自然洗心革面,一改過去風流浪子的作風,除非必要,甚少出現在風月場所,讓全京城的人都大呼不可思議。
他為劉薄的種種改變,用心之良苦,恐怕也只有天知道,畢竟這是一份禁忌的愛戀,他們的性別,他們的身分,他們的年齡,甚至他們相反的立場,都註定了這條情路的辛苦。
愛著,戀著,卻無法自由地表達,看著隨著歲月增長,那個水靈靈冷冰冰的娃娃長成了青蔥如玉般的少年,看了八年都不厭倦的眉眼,那日日增長的修長身姿,都讓葉子丹忍不住想要多加親近,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一點,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熏香,都能讓葉子丹激動不已。
當年的情場老手早就成了昨日黃花,葉子丹自歎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沉溺於背德愛情中的癡子,在心中低喃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太傅,請開始今日的授業吧!
劉薄在微微泛黃的箋紙上寫下一句話,然後面無表情地放下筆。
「唉……太子殿下還真是無趣啊。」葉子丹打開摺扇,掩住了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這麼多日不見,當真一點都不想念為師?」
劉薄自然聽不見他的抱怨,見他沒有開始上課的打算,便自己從几案上隨便抽出一本書籍,翻了開來。
下一刻,正在翻書的手腕猛地被抓住,劉薄皺著眉頭,抬頭看著臉色變得有些不豫的太傅大人。
「我說太子殿下,殿下還有心情在這裡念書,難道你當真不知道寧王就要入宮了嗎?還是……你故意裝作不知道呢?」
葉子丹原本嬉笑的臉龐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一手緊握著劉薄的手腕,一手用摺扇挑起他單薄的下巴。
看著劉薄絲毫不為所動的表情,葉子丹不自覺有些惱怒。
此次回鄉省親,他一路都心不在焉,根本不想離開劉薄一步,無時無刻都在計算著自己何時可以回京,卻沒有想到,他到江陵老家還沒休憩多久,就聽到了寧王準備入京的消息。
他有一位江陵的好友,其兄長在禮部任職,見到了十多年沒有進京的寧王上了千秋節的禮單,而且要求京城準備好接待的驛館的文書時,不由得大為吃驚,寫信告訴了自己的弟弟。
於是這消息輾轉到了葉子丹手裡,驚得他早早結束了祭祖一事,不顧父親的責罵,快馬加鞭地趕回了京城。
葉家在京城經營多年,對十四年前的帝位爭奪風波自然清楚的很。這寧王在邊疆隻手遮天,韜光養晦了這麼多年,突然入宮,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再加上……再加上自家姊姊從宮內遞出的消息,說皇上的身子一日差過一日,能不能平安地過完千秋節都是問題,兩個情況相加,讓葉子丹不得不對劉薄的處境擔心起來。
他拋下一大家子日夜兼程地趕來,沒有想到身處漩渦中心的人兒依舊對自己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非但如此,他一副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似的,讓人實在是看不下去。
他是太子啊,一點都沒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的覺悟嗎?
劉薄嘴唇緊閉,只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葉子丹狂暴的雙眼,聽著葉子丹的話,不禁嘴角微翹。
沒錯,他聽得到。
整個皇宮除了父皇和母后,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聽得見。
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和母后一樣,是一個耳不能聞、口不能言的人,誰也不知道,劉薄的聽力一點障礙都沒有。
對於他和母后來說,他的聽力就是他們最後的武器,一種讓別人放下戒備的殺手鐧。
如果可以說話的話,劉薄很想用嘲諷的語氣對著葉子丹鄙夷一回。
怎麼,一向氣定神閒、睥睨天下的葉太傅,也有如此失態的一天嗎?聽到寧王到來的消息便如此驚慌?
也對,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寧王真的是為了造反而來,他們葉家恐怕也不得善終吧?
父皇登基後,除了冊封了母后為皇后,另外還納了賢、良、淑、德四位妃子。
葉子丹的姊姊葉子眉受封為賢妃,也是宮中地位僅次於皇后的存在。
劉薄明白,他的母后也明白,父皇納妃除了是遵照皇室的舊例外,最重要的便是平衡朝中的勢力。
和貧民出身的王依雲不同,四個妃子都來自京城的四大門閥家族,其中以葉子眉代表的葉家最為顯貴。
葉家自從太祖皇帝開始就世代為官,到了葉子眉父親那輩,已經官居宰相,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劉保雖然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但是他從冷宮出來,多年來無依無靠,僅是靠寧王的兵權才奪取了天下。
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整個官場經營了數百年的關係,那些盤根錯節的複雜紐帶和利益,豈是刀槍能解決的呢?
為了守住這份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基業,劉保不得不迎這些門閥之女入宮,也不得不倚重權傾朝野的葉家,於是整個京城,或者說整個王朝的上層關係,都處在了一種微妙且脆弱的平衡之中。
劉薄自然也知道,那個賢妃娘娘可以說沒有一天不在謀取皇后的位置。
在那個女人眼裡看來,自己那個身分卑微,連話也不會說的母后,自然是連給她提鞋也不配,又怎能忍受她坐在自己頭上。
可惜……父皇登基這麼多年來,除了自己這麼一個不會開口說話的啞巴兒子外,後宮的四位妃子和那群宮女,連顆蛋也未給他父皇生下過。
所以雖然百般無奈,他依然是太子獨一無二的人選。
眼看葉子眉年華老去,生兒子的希望也逐漸渺茫,葉家不得不費盡心思和皇后以及太子搞好關係,就怕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劉薄掌權的時候葉家會失了權勢,這也是當年葉家會送唯一的兒子前來做太子太傅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而如果寧王突然發難,必然也會對葉家等名門望族下手,先動搖了父皇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根基,再一舉擒獲,將皇位掌握手中。
這麼說來,如今的葉家和自己,還真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嗎?
劉薄抬眼,就見葉子丹眼中盛滿了愛意,還有完全無法掩飾的渴望。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聯繫得再緊密點吧,只要憑著你、憑著你們葉家的勢力,能夠先讓我度過寧王這一劫的話……
從思緒中回過神,劉薄依然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臉色越來越差的葉子丹,絲毫不懼怕威脅。
忽地,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艷麗的笑容,猛地掙開葉子丹的桎梏,在看到對方猝不及防的後退三步後,那抹笑容越發燦爛。
葉子丹狼狽地穩住了身形,驚訝地看著笑得嫵媚的劉薄。
一來是沒有想到從小羸弱,不會抵抗他人的劉薄居然能夠掙脫自己,二來是從來不知道這個一向面無表情,不讓人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太子居然可以笑得這麼美,這麼媚,就好像是一株無名的野花,忽地變成了妖嬈的罌粟。
葉子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心虛地別過臉去。
劉薄張口,無聲地笑了笑,然後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後,展示在葉子丹的面前。
太傅大人如此關心寧王的動向,不知是為了薄兒,還是為了葉家呢?
葉子丹看著白紙黑字,又看了看劉薄從未有過的表情,最終選擇閉嘴。
太傅若是擔心葉家,其實寧王就算趁著我父皇龍體欠安時謀逆造反,那也不過是對我們父子下手。寧王就算真的篡位成功,想必也不敢直接對葉家下手……就算真的要下手,也不會急於一時吧?
劉薄臉色鎮定地寫下了讓人看著膽戰心驚的句子,謀逆、造反,這些旁人提也不敢提及的詞彙,居然就這麼自然的從他的手中寫出。
葉子丹看著劉薄沉著的側臉,突然覺得這些年來,他一點都不瞭解這個比自己小了不過八歲的孩子。
難道……太傅您是在擔心薄兒嗎?
看著葉子丹的臉色猛地一變,劉薄的雙眼笑成了彎彎的月牙,他拉起葉子丹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葉子丹不知是震驚還是激動而微微顫動的手,劉薄將身子輕輕地靠在了葉子丹的肩膀上。
葉子丹的身體瞬間緊繃,卻沒有推開。
太傅不是喜歡薄兒嗎?
劉薄提筆寫完,回頭看著葉子丹變換不定的臉色。
「你……一直都知道?」不同於平日刻意為之的灑脫,葉子丹低沉著聲音說道,眼中帶著驚奇、不確定,還有難以掩飾的,一點點的傷心。
劉薄支著筆,不回答。
這是當然的,他聽不見,怎能回答?
突然,他的身子騰空而起,又輕輕地落在了几案上,看著一邊拉下自己衣襟,一邊朝自己壓下的男人,劉薄淡笑著緩緩閉上眼。
這單薄無用的身體,看來也並不是全無價值……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見鬼的親吻》贈「雨停了」首刷限量特典卡

    《見鬼的親吻》贈「雨停了」首刷限量特典卡
  • 2.《開啟CP戀愛模式》隨書附贈首刷限量書卡

    《開啟CP戀愛模式》隨書附贈首刷限量書卡
  • 3.《求神的不正確姿勢》

    《求神的不正確姿勢》
  • 4.《慾望中毒》下

    《慾望中毒》下
  • 5.《慾望中毒》上

    《慾望中毒》上
  • 6.《唯一目標吃到你》

    《唯一目標吃到你》
  • 7.《曖昧期到此為止》

    《曖昧期到此為止》
  • 8.《雙向獨佔》

    《雙向獨佔》
  • 9.《將軍登床入室》

    《將軍登床入室》
  • 10.《聽說掌門有姦夫》

    《聽說掌門有姦夫》

本館暢銷榜

  • 1.《見鬼的親吻》贈「雨停了」首刷限量特典卡

    《見鬼的親吻》贈「雨停了」首刷限量特典卡
  • 2.《唯一目標吃到你》

    《唯一目標吃到你》
  • 3.《將軍登床入室》

    《將軍登床入室》
  • 4.《我家有隻白眼狼》

    《我家有隻白眼狼》
  • 5.《爺的解酒湯》

    《爺的解酒湯》
  • 6.《少爺至上》下

    《少爺至上》下
  • 7.《少爺至上》上

    《少爺至上》上
  • 8.《王爺的攻臣計》

    《王爺的攻臣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