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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83

《偽娘茶寮》卷二.嘖!我失身了

  • 出版日期:201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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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笑穿越.強攻強受】

今日好茶:靈芝草茶──滋補強身、益氣寧神,
適合菊花被採、傷神傷身的老鴇喔!

今日找碴:瘋狗將軍切以刑──威猛不失技巧,
適合「身」經百戰、心靈稚嫩的老鴇喔!

神祕人交給他的那封暗殺切以刑的密函竟落入本人手中!
于靈飛的小菊花就這麼被氣瘋的切大將軍給強摘下,
最可恨是那頭瘋狗弄清楚是誤會一場後,不是抱著他惜惜,
也不是給他一筆遮羞費,而是把自己扒光讓他強回來!
(見鬼,他又不是跟他一樣得了失心瘋=”=)
不過,老天是嫌他煩惱不夠多是吧,
先是他家阿捧被忘恩負義的藍水兒給毀容,
接著笨小孩綠竹居然惦惦吃三碗公勾搭上國公夫人,
這下好了,人家的兒子上門討公道,
又想把他這個一家之主給押回去「動私刑」……
泠豹芝
說故事是件有趣的事,但是有人願意聽,樂趣就會變成千萬倍,
希望我的故事能讓大家在繁忙世事中偷個閒,
笑一笑,流幾滴眼淚,從肺腑裡發出真心的嘆息,那就是我最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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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鶵兒的悲哀
波難國,一年前。
夜寒如霜,寒鴉淒然哀叫,亂世裡誰能苟安?
燕樓身穿襦衫,頭束紫帶,腰上卻佩了柄銀白色軟劍,盡顯宜文宜武丰采,他輕輕的闔上門阻卻屋外的寒風,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臉色蠟黃卻目光清明,儼然是油盡燈枯的迴光返照之象。
燕樓跪在榻邊,老者用手輕撫著他一頭黑髮。
「不用傷心,為父在你娘去世的時候就已是行尸走肉,幾度想就這麼跟著她去了,只是你還小,我捨不得你。」
「爹,你的病醫得好的……」
燕父張嘴似笑。他的身子不濟事了,若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便是這個孩子了。
當年孩子的娘受辱自盡,若不復仇,他枉為一代劍客,於是他殺了仇家,攜著孩子逃離祖國,來到重武輕文的波難國落腳,卻因藝高名揚,被半強迫的當了少主的劍術師傅。
他不要名、不要權、不要利,他要的是孩子在他身邊一樣的學習武術,他失去妻子,不能再失去樓兒,他要教會他以武自保,不再步上妻子的後塵。
主公惜他武藝,勉為其難把樓兒提拔成少主的伴讀——縱然這在波難國委實不成體統,甚至惹來諸臣非議。
「你若是女子,就能做少主的侍妾;你若是男子,就能成為少主的心腹,但你是鶵兒,注定一輩子只能當少主的奴才。」
燕樓沒有作聲。他們原是白宋國人,白宋國歧視天生生理構造不陰不陽的鶵兒,名門大戶生出鶵兒絕不肯留在家中,都送給低賤人家撫養,爹卻親手撫養他至今,他何其幸運,但波難國對鶵兒更加賤視,若要討生活,只能為奴做妓,還是最低等的賤妓。
「我錯了嗎,樓兒,不該讓你當少主的伴讀,多少人在等著扯你後腿,少主越是信任你,也就代表你的處境越危險,我若是走了,你還能依靠誰……」燕父內心萬分擔憂。
憑著自己少主師傅的地位,還能讓樓兒在府邸中不比人低一等,而少主伴讀的身分也讓樓兒有立足之地,但幾位渴求與少主親近的世家公子,早已不滿樓兒只是個低賤鶵兒卻被少主看重。
他是不是太天真了?
當初他刻意替兒子求來少主伴讀的位置,算計著若有同窗情誼、自小相親,少主總不致棄樓兒於不顧,但少主成年後精明幹練、城府深沉,真的會為了一個世人眼中低賤、毫無利用價值的鶵兒,去得罪身邊一群的世家公子嗎?
這一細思,又讓他再度擔憂起來。他不畏死,只怕死不瞑目。
「爹,你沒有錯。」燕樓發聲。
爹沒有錯,因為爹的庇蔭,他能文會武,少主所學他全都能學,世上沒有人比他更幸運,擁有這樣高瞻遠矚、慈愛關懷的爹,在最艱難的時刻也不放棄他。
一把握住兒子的手,燕父忽然壓低聲音嘶啞道:「你不可以癡心妄想,這就是爹最後的遺言。」
臉色一向淡定的燕樓渾身一顫,雙頰浮起不自然的紅色,目光往下看著地面,他在逃避。
「答應我,你絕不癡心妄想!」燕父厲聲說。
追求自己不該妄想得到的東西,將是致死最快的路徑,而他只有這個兒子,不能看著他自找死路。
知子莫若父,縱然表情淡漠,眾人都不瞭解他的心思,但自己的爹還是能窺破他藏得最深的心事。
那個人住在他的心底,但他的傲氣與尊貴,還有那不可侵犯的身分在在象徵著他是高高在上的天,而自己只是骯髒低下的泥濘地。
「我發誓我絕不癡心妄想。」他喉頭乾澀的吐出承諾。
欣慰一笑的燕父撒手人寰,去與十幾年前過世的妻子相見。
燕樓把淚水逼回去,默默的退出房間。
屋外樹下,一個穿著白色暖裘的男子負手而立,姿態玉樹臨風卓爾不群,淡定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師傅去了?」
「是。」
「好好安葬吧。」
「謝謝少主。」燕樓跪謝道。
男子走近,燕樓匍匐在他腳邊,地上的冷雪浸濕他的衣褲,也冷透他的心,男子將手按在他的肩上,「你明日便辭了伴讀一職,還有,我會照顧你的。」
沒了伴讀之位,失去爹親的庇護,他還有什麼身分可以待在這座府邸,波難國雖然沒有明文規定鶵兒只能為奴做妓,但是他沒有看過失去庇護的鶵兒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街道之間。
少主罷了他的伴讀一職是何用意?
他要他為奴,還是做妓?
燕樓握緊拳頭,心裡發冷。這就是殺人不用刀,以他鶵兒的身分,在波難國能做什麼?
那些恨他、怨他、瞧不起他的世家公子們,正苦無機會糟蹋他,還不趁機安一個莫須有罪名在他頭上?少主既要罷了他伴讀之位,那就意謂著他捨棄了他,對他毫無情分,更意謂著那些人能對他為所欲為——除非他逃離波難國。
彷彿能預見自己被人陷害、百口莫辯的因罪淪落到低賤的風月場所,他當過少主伴讀,又是初次,將會喊到多少價碼?在這座宅邸中嫉恨他的那些世家公子,將以輪流凌辱他為樂,他或許會在下等的後堂聽到他們相互穢言喊價。
一想到這些,他不寒而慄。
他有武功,他們能封了他的武功;他抗拒,他們會在他身上施藥,舉目無親、無依無靠,求救無門的慘狀一一直撲腦海,他冷徹心肺。
當初練武時那些人在他手下敗得有多慘,他們就會連本帶利的討回去。
男子收回手,在雪中瀟灑轉身離去,燕樓望著他冷淡遠走的背影。這已說明一切。
再次進到屋內,他為爹親沐浴淨身,然後叩頭拜別,再次抬起時,臉上已經覆上一層冰霜。這一次是真心誠意的立誓——
「我絕不癡心妄想!」
第一章 阿捧被毀容
八王爺府內。
燭光灼灼,于靈飛坐在床邊。他已經梳洗好了,因為生活規律,晚上又沒有網路可以上,很容易就會想睡覺,偏偏得和人分享床位。
自大狂——呃,是大將軍,切大將軍他躺在床的內側,他一躺下,就瞪上那濃眉大眼,頓時那張書信上的內容又在腦海裡浮現。
信到底是誰寫給他,又為什麼想毒殺切以刑?還有桃紅與想毒殺切以刑的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越想越是頭痛,越想越是毫無頭緒。
聽說當初桃紅坐在妓樓憑欄吹風,不意看見威風凜凜的切以刑騎馬經過,一顆心暗許,恨不得他成為入幕之賓,卻反遭譏諷辱罵而結下樑子,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拐不了切以刑,就從他堂弟切落合那裡下手,桃紅如此的執拗,真的只是因為切以刑不屑他這名滿天下的花魁,才非得把對方給弄上手嗎?
或者是桃紅早已鎖定切以刑,所有的獻媚用心,全都是為了毒殺切以刑?
于靈飛正想得頭腦發昏,這才發現切以刑一直看著他,被自大狂狂瞪可不是件舒服的事,更何況他眼裡還燃燒著熊熊火焰。
「你……你還不睡?」他聲音啞了,語調輕顫。
誰教這自大狂的費洛蒙胡亂散發。先聲明,不是他愛跟他睡一起,而是沒有房間,為了避免其他呆呆的鶵兒,一見這自大狂就臉紅心跳,腎上腺素往上飆,繼而被吃乾抹淨,他才勉為其難跟他擠一間。
沒辦法,誰教他們的店被藍水兒給假傳旨令毀了,八王爺的親哥哥——也就是當今聖上,就頒了道聖旨,說任由無家可住的他在京城任何地方行走借住。
有仇不報非君子,他當然領著店裡的一大群靠他吃穿的鶵兒,跑來八王爺府借住,八王爺礙於皇命,當然也無法說「不」。
但切以刑黏著他,說也要來這,沒看過雄赳赳、氣昂昂的男人這麼黏的。
偏偏他是大將軍,他又不能明白的叫他滾。
初見面時,他就覺得這男人鐵定是種馬一隻,要知道要成為一隻非凡的種馬,也要有笑傲群倫的種馬魅力……就見他一臉正經的比著自己的手——
「你壓到我的手了。」
「哇呀!」
于靈飛驚叫一聲,自己的屁股還真的壓到他的手,他羞紅臉挪了一下。
切以刑靠了過來,低聲問:「你到底是想怎麼樣?」
「什麼想怎麼樣?」
這天外飛來一句讓于靈飛搞不清楚狀況,事實上,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他有時候也搞不太懂古人的邏輯。
切以刑一手圈住他的腰往自己的身上貼近。
于靈飛慌忙的按住他的手臂,卻發現該部位熱得燙人,而他的眼神更加炙熱,像鐵水壺裡的水在瓦斯爐上沸騰了一般。
切以刑想幹麼?一副直想把自己生吞活剝的表情。他在阿捧面前雖然表現得很有志氣,說切以刑膽敢對他不軌,他一定會踢壞他的寶貝。
但身處其境,被這男人充滿熱力的眼神一看,他一股血氣往臉上湧去,恨不得能搧搧臉、去去熱。
「說,你到底要多少,爺有銀子付得起,別再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
所有的臊熱、慾望全都不翼而飛,而且還飛到天涯海角,再飛出遙遠的太陽系,然後變成恆星爆炸般的怒火。
這男人開口便沒好話,每次說的話都讓人七竅生煙,只差沒拿把刀剁了他這隻沙豬。
「我也有銀子,你價碼多少,我買你!」他氣到口不擇言。
桃紅是賣的沒錯,但是不好意思,從他于靈飛到古代之後,沒一天陪過客人,還把妓樓改成茶樓,可說是清清白白的做生意,他不是娼妓,不賣身的,到底要吵多少遍,切以刑才能夠搞得清楚?!
「……你買我?」
切以刑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一個鶵兒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竟妄想買本朝英勇偉岸的萬人迷大將軍。
見他愀然變色,于靈飛心裡得意極了,只差沒狂妄大笑。
只准你污辱我嗎?哼,換我也污辱你,讓你感受一下心情有多不爽。
他故意點點頭,說得更放浪,「沒錯,爺也千金買你一宿,要你吻爺的腳指頭,一根根的吻、一根根的舔……」
他模仿他自大張狂的語氣,激得他臉色大變。
但隨著他吐出的話語,切以刑望向他那腳指頭,似玉般剔透光滑,如雪做似嫩白動人,他一根根的掃過,然後喉嚨很明顯的吞了一口口水。
「賣了!」
「什、什麼賣了?」
于靈飛原意是要激怒他。照切以刑自大驕傲的個性看來,這話應該會惹得他暴跳如雷,然後氣到想要掐死他,甚至撂下狠話走人才對,怎麼他卻說賣了
是自己聽錯了嗎?
「你說什麼?」
于靈飛掏掏耳朵。不可能,切以刑不可能這麼說的,而他要賣,自己也不敢買呀。
切以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壓在他的身上,拉起他的腳,牙齒朝形狀最美的小腳指頭輕輕的嗑碰,那像羽毛掃過似的輕咬,讓于靈飛驚呼出聲。
好癢、好奇怪的感受。
「你、你幹什麼?啊——別舔啦,我雖然沒有香港腳,但這樣舔還是很不衛生!」
他驚惶失措,想要縮回腳,腳掌卻被切以刑給牢牢掌握在手中,切以刑可是個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壯漢,而他現在的這副身體瘦弱又嬌小,怎麼可能反抗得了他。
「你的腳好美。」
他不只吻他的腳,還撩起他的寬鬆褲管,大手摸上小腿,一路滑上大腿,動作絕對比非禮還要刺激一百倍。
一把火燒得于靈飛理智告急,不曉得是桃紅的身體敏感,還是切以刑真的太會摸,摸得他雙腿間有了反應。
這男的到底摸過多少人呀?竟然這麼會挑逗人,他不能讓他這樣摸下去,會摸得自己繳械投降的。
「起來,起來啦,切以刑。」
他喘息著,扭動著,身軀像弱柳般的左搖右晃,切以刑迫不及待的大手已經解開他的衣襟,充滿熱力的長指輕撚乳尖,他渾身哆嗦,如遭電擊,連抗拒的力氣都沒了,切以刑捧住他的臉,印上嘴唇,滑溜的舌尖一下就攻佔他的唇內,相濡以沫。
「唔……嗯……」
逸出動情的低吟,于靈飛用力扣住切以刑的後背,雙腿難受的變換著姿勢。
切以刑被撩撥得激情難耐,舌頭靈活的纏著他的,他被吻得眼神迷離、渾身輕顫。
明明心裡想著夠了!夠了!他幹麼跟切以刑吻得死去活來,但是他一舔他的嘴唇,他就全身無力、一陣酥軟,尤其他大手撫過他柔細髮絲,輕揉他白玉般的耳珠時,他心裡一陣麻燙,好似自己失了手、失了腳、失了心,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眼前英俊雄偉、渾身散發男子氣概的他。
「啊——」
一聲淒厲又可怖的尖叫劃破夜晚的寧靜。
于靈飛聽了好一會,才聽出是風嫋的聲音,他叫得這麼淒慘,一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他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
切以刑眼神還迷離著,顯然仍深陷在灼人的情熱裡,但他馬上就恢復了理智,也知道不對勁,幫自己跟于靈飛套上外衣,快步出了房門。
于靈飛一路衝,風嫋尖叫不休,把所有住在後院的人幾乎都吸引來,他手指顫抖的比著井邊,一抹綠蹲在那裡,而那人身前的水漥在月光下微微染著猩紅的顏色。
心臟一下下的撞擊著胸口,于靈飛一顆心提到喉嚨處,那人纖細而堅強的背影就像——阿捧!
大概是聽到騷動聲,那人回頭輕聲道:「我的臉好癢,老闆——」
于靈飛倒抽口氣,只見阿捧的右臉滲出血水,彷彿被硫酸給腐蝕過。
所有鶵兒都驚叫的倒退一步,膽小一點的已經臉色發白,雙腿都在發抖了。
于靈飛社會新聞看得多,報章雜誌上有時還會登出一些需要做臉部重建手術的人的照片,所以他雖然震驚,但並沒有被嚇到,疾步向前,同時逼自己冷靜下來。
「是不是有人朝你潑東西?」他抬起阿捧的臉問,心一陣陣的疼。在他心裡,阿捧他們就是他的弟弟,傷在他們的身上,他感同身受。
「剛才我回房時,有一團粉末撒來,然後我的臉就好癢。」
阿捧低語,他的指尖黏膩膩的,全是血珠,一滴滴的往下淌,墜落在恍若無底的水漥中。
八王爺也被風嫋的淒厲慘叫給引來,他站在黑暗處,以避免自己殘缺的面容被人看見。
人說醫毒同源,于靈飛雙拳握緊,這裡沒有人怨恨阿捧,就算怨恨他,也沒這種毒藥可以害他,現場有毒藥的只有一人——就是學醫的人。
他衝了過去,朝八王爺猛揮一拳,心中的恨與怒驅使著他一拳又一拳的痛宰對方,縱然他于靈飛此刻的戰鬥值只能用花拳繡腿來形容。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混蛋,活該你被詛咒,活該你龜縮在這座王府裡當臭阿宅,阿捧只是退回你的玉鷹而已,有這麼罪大惡極,犯得著這樣的害他嗎?你不要的也不讓別人得了他就對了,你無恥、變態、小人、卑鄙……」
切以刑圈抱住發狂的他,當切以刑空出一隻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淚,于靈飛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阿捧好好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就這樣被人毀了,這人還是皇親貴冑,那阿捧不就冤死也不能討回公道。
切以刑俯在他的耳邊道:「不是八王爺幹的,他貴為王爺,要一個鶵兒死,不必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
「不是他,還能是哪個混蛋?」他駁斥,「他會用藥,這又是他的王府,除了他誰膽敢胡亂傷人,你看他的表情,他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被于靈飛猛擊幾拳,八王爺左臉微腫,他跌跌撞撞的走出暗處,讓自己平常最忌諱被人看見的鬼胎記在月光下清楚示人,彷彿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哪怕是最令他自卑的胎記,也不能阻止他洶湧澎湃的感情。
沒有看過他臉上胎記的鶵兒全都驚呼著面面相覷,這才明白傳言中個性孤僻古怪的八王爺,不是不愛出現在人前,而是因為臉有殘缺羞於見人。
接下來的一幕又讓他們寂靜下來,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傳言中尊貴無比、受盡先皇疼愛的八王爺,紆尊降貴的單腳跪在阿捧的面前,阿捧右頰都是血,看起來恐怖且驚人,血還從肉裡滲出,多少鶵兒不敢看而將目光轉開,只有八王爺顫抖著手,從袖袋裡拿出藥膏,但他的手發顫得厲害,幾乎拔不開蓋子。
「我的臉毀了嗎?八王爺。」阿捧皺眉問。
他的手指都是血,臉上還是麻癢不已,但如何用水清洗都沒有用,只是更癢、更疼、更難受,彷彿要將整張臉皮給剝下來才會輕鬆。
「沒有,你的臉還是一樣美。」
八王爺低語,聽起來不像勸慰,倒像真心話。
彷彿在他眼前的,還是初遇時那張清豔美顏。
那是個炎熱的夏日,他一時頭暈蹲在街角,遮臉的紗帽在採藥時掉落山崖,路人冷漠的踏步而行,誰也沒有理會他,突然一雙如春日般溫暖的手撫著他的背推揉幾下,柔聲低語。
公子,您不舒服嗎?
那流溢關懷的聲音很柔、很美,而且非常動人,充滿真心誠意,真摰得讓他心裡暖洋洋的。
在爾虞我詐的宮廷裡,除了父皇母后從沒有誰對他說話如此溫柔真摰,大部分的人不是對他有所求的虛情假意,便是驚懼的別開臉,不敢看他,偏偏又礙於他的皇子身分,只能藏起嫌惡。
他們以為他是木頭人,感覺不出他們的厭惡與驚恐嗎?
他抬眼看到的是亮晃晃的陽光,還有美如秋月的玉顏,一怔之下,他忘了遮掩自己的容顏,等回過神再要遮為時已晚,他知道對方已經清楚看到他的臉。
明明早就習慣驚恐的尖叫,但是那時卻覺得分外的難堪,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可預知的窘境。
那雙纖瘦的手扶起他,柔美的聲線沒有化成慘叫、如花嬌顏沒有驚恐的扭曲,他看著他,就像看著一般人一樣自然。
當下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的臉莫非是天降奇蹟的好了,要不然這個人為何沒有驚恐逃走,為何沒有害怕尖叫,為何能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陽這麼大,您一定是中暑了,喝些水吧。」
他說著把他從路旁扶起,到一邊坐下,向附近人家討來一些冷水,他看著他喝下,一邊找話題跟他聊起自己和店裡要重新開幕的事。
他卻完全無法專心,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麗光,恨不得與他再坐一會。
一向孤僻不群、深居簡出的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覺得心裡躍動著,激動莫名。
「公子休息一下便好,我還有事待辦,先少陪了。」
看他已經沒有大礙,他告別轉身離去,他心裡很急,卻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什麼,於是想也不想取下自己不離身的玉鷹,遞到他手上,乾啞著聲音道:「小玩意,留著吧。」
他想謝謝他,雖然他覺得比起這個鶵兒帶給他的溫暖,世間的任何寶物拿來酬謝他都顯得他庸俗,尤其在他朝他嬌豔一笑之後,他的心頓時柔軟似水,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好可愛的小鷹,那我留下了,謝謝公子。」
麗人走了,他怔忡了好一會,藉著粗碗裡的水光看著自己的臉。他的臉沒有變,依然有著恐怖、令人厭惡的鬼胎記,連母后都曾對著他的這張臉垂淚自責。他恨極的摔碎那粗碗,雙手掩住臉。
他若是看了他尖叫而逃離,他還不會覺得這麼痛苦,為什麼這個鶵兒沒有任何反應,讓他誤以為……誤以為自己變成一個尋常的普通人。
不到一個月,皇帝哥哥說要賞給他一個人,若是他把人趕走、遷走、不要了,皇帝哥哥就殺了那個人。
他氣急敗壞,他不要身邊有人伺候,更不要別人盯著他的鬼胎記看,為什麼他的親人都不懂?!
然後那人走進他的後院,明亮的陽光照亮他美如秋月的容顏,他的心臟怦怦亂跳,彷彿要從胸口跳出,他不敢置信。
他好美,比那一天偶遇時更美麗、更嬌豔,讓他幾乎無法轉移目光。他竟然進了他的王府,好似理所當然要變成他的人,接著他想到這是御令,皇命不可違,所以他是因為不能推拒,才來到他這個惡鬼投胎的男人身邊嗎?
他逃回自己的房間,拿出自己偷偷畫的人物像,然後又生氣的砸了幾個根本就不見效用的藥方。
那痛苦又煎熬的心情還恍如昨日,這張臉本來是那般的柔美含豔,但現今卻血腥一片。
第二章 綠竹搞失蹤
八王爺用力的拔開蓋子,完全不管那是工匠精心製作,曾經令自己愛不釋手的私藏愛物,那玉製的蓋子啪啦落在遠處,碎了一地的晶亮。
還說什麼你的臉還是一樣美?于靈飛哭喊道:「事到如今你還睜眼說瞎話,你毀了他的臉,你這混蛋!」
他怎麼可能會毀了這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不會的,不會的,他明明知道有一張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正常行走的臉有多痛苦,又有多淒涼,就算他貴為皇子,也不能得到常人能擁有的自在,他怎會這樣害阿捧。
他要他自由自在,就像他的玉鷹一樣,昂首看著寬闊的天空,而不是跟自己一樣,關在彷彿連陽光也照不進來的八王爺府,日復一日苦等奇蹟、一生孤寂淒涼,恨不得自己化為一坯黃土隨風而逝,再不用面對眾人驚恐厭惡的目光。
那顫抖的指尖帶著清涼的藥膏,抹上血跡斑斑的容顏。
阿捧的眼睛因為疼痛而微瞇,他雙手覆住八王爺為他抹藥的左手,輕語道:「王爺千金之軀,我只是一介賤鶵,豈能受您貴手敷藥,您停手,我自己來吧。」
八王爺一怔,是的,他說過嫌棄阿捧的話,將讓他心動的人狠狠推開,只因藍水兒說阿捧怕他的臉。
他知道那是謊話,阿捧總能坦蕩蕩的直視著他,不像藍水兒必須壓抑恐懼嫌惡才能勉強不移開目光,但這是令他懸崖勒馬的警言,讓他可以更快的做下決定,不必糾纏於折磨痛苦的感情,也不必更加怨恨自己臉上的鬼胎記。
他想去他房裡,什麼都不做,只要與他一同坐著、挨著,就算默默無語也無妨,只要能讓他的目光含笑注視著自己就好,但是他不能。
所以他立了藍水兒為妾,趕走阿捧,如此就可以再也不用看見讓他心痛又難受的人。
阿捧拘謹的從他手裡接過藥膏,抹上臉後,才鄭重萬分的把藥膏歸還,有禮得生分。「謝王爺賜藥。」
藍水兒穿著一襲豔麗衣衫待在遠處,幾個鶵兒將他包圍起來不斷私語,其中一個膽大的拿著一只木盒揮舞,並高聲道:「我之前看到他在阿捧的房間前偷偷摸摸的,沒多久又見他丟了這個木盒,所以叫大家圍住他。」
八王爺幾個箭步向前,搶過木盒,聞了味道,臉色一陣青白交加。
知道事跡敗露,藍水兒連忙跪下,哭得淚濕衣衫。
「王爺,水兒都是為了你,你為了治好臉上的病求來許多奇藥,就這一味最是兇險,你為此苦苦思索,水兒不忍你日夜心焦,又心想,這藥既然兇險,當然不能試用在你的身上,不如先找個賤鶵試……」
聞言八王爺腳步蹣跚,身體搖搖欲墜。他明白了,是他害了阿捧,他沒做,藍水兒也幫他做了,因為藍水兒知曉他的心始終在阿捧身上,他只是不敢要阿捧,才利用他來趕走阿捧。
于靈飛聽完大怒,一口氣衝了過來,奪過木盒。「藍水兒,你這該死的,你要試藥就自己試。」他將那木盒用力的往藍水兒臉上砸。
藍水兒猝不及防被砸個正著,摀著臉,震驚於這個前京城第一花魁竟如此暴力、目中無人,連在八王爺面前都敢如此造次。
「我是王爺的侍妾,你這賤鶵也敢打我。」他一把揪住八王爺月白色長袍的袖子,淚眼汪汪的哭訴,「王爺,我好歹是你的人,這又是你的府邸,豈容一個外來的賤鶵對我動手動腳。」
他左一句賤鶵,右一句賤鶵,擺明自己的地位與其他鶵兒都不一樣,眾人本就對忘恩負義的他十分反感,此刻再聽他裝模作樣向八王爺哭訴,每個人都面露鄙夷。
八王爺呆然的站著,彷彿聽不到外界的言語。
切以刑抱住于靈飛往後拖,低語道:「這是八王爺的家務事,你不能管。」
「什麼家務事,阿捧的臉、他的臉……哇——」他說到這裡又氣又難過的再次大哭。
「呀啊——」
風嫋又尖叫一聲。
于靈飛抬頭看去,只見阿捧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八王爺立刻手一抄,將人抱在懷裡,藍水兒原本扯著他的衣袖,竟只剩一截布料。
原來阿捧早就劇痛難忍,只是一直強撐著,塗抹藥物之後,再也抵擋不住強烈的暈眩感,倒了下去。
「切將軍,若是家宅裡出了這種事,你都是如何處理的?」八王爺抱著阿捧冷聲問。
于靈飛搶白道:「當然是依法辦理,管他是不是你的小妾,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切以刑一把摀住他的嘴巴,氣得于靈飛咬他一口,切以刑吃疼,卻仍掩住他的嘴,皺著眉頭。
八王爺問的是他,又不是他桃紅,他多嘴什麼,這鶵兒就是沒規矩,夫在上、妻在下,自己說話,他不乖乖在一邊聽,還爭出頭講話,看來他得好好糾正他這不好的習慣。
「名為揣摩上意、實則爭寵害人,毀人美色、謀害性命,若是我房裡的人這樣做,只有殺了以儆效尤。」
八王爺冷冷道:「那就殺了!」
不愧是皇家子弟,天生自有一股威儀,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不慍不火,卻更顯得煞氣萬分,所有鶵兒都感受到了,頓時一陣發冷。
接著他又嘆了一聲,「罷了,他畢竟伺候了我幾日,給他一條生路,讓他離開吧,阿捧的傷勢看起來嚴重,其實仍醫得好,不用痛下殺手了。」
「王爺、王爺——」藍水兒急得大哭大叫,怎知自己使盡計謀,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于靈飛走近八王爺,拚命的想從對方手裡接過阿捧,卻被人揪住後領。
「別人抱自己的人,你跟著去湊什麼熱鬧?」切以刑冷聲問。
「阿捧什麼時候變成他的人,他不是嫌阿捧是妓院出來的,不是嫌棄鶵兒?他是高高在上的八王爺,阿捧哪配得上他呀。」
聽八王爺說醫得好,于靈飛的口氣好多了,只是話仍說得酸溜溜的。想當初自己也被打得半死不活,醫好後,背部好像也沒疤留下,或許八王爺的醫術就是這麼高明,他也不必太擔心。
他被切以刑拎著,沒辦法去抱阿捧,不過以他的身高跟力氣,估計也抱不起阿捧。
八王爺把懷裡的人珍而重之的抱進自己的房間,屋內、屋外擠滿關心的人,這些時日,不論新舊的人,都知道阿捧為人仔細,又有擔當,很多事老闆沒管到的,都是他在管,他們擔心他的安危,沒人走得開。
房內,八王爺打開藥箱,就聽到床上之人的呻吟。那臉上的傷必定極痛,醒著時,阿捧強忍著不出聲,現在昏厥之後,反倒才開始叫疼。
他心裡一痛。什麼樣的過去,才會磨得他個性如此壓抑?縱然痛到椎心,也不掉下一滴眼淚,叫出一聲痛。
誰為他遮風擋雨,誰憐惜他臉上無聲的淚痕,誰的臂彎能讓他暫時依靠?會是自己嗎?自己能嗎?
不敢再想,八王爺急急的在紙上寫著藥材,寫完後,交給從頭到尾罵得最大聲的人。「去抓藥,四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喝上一碗,我明日就出府去尋人來治他。」
于靈飛接過後,才聽懂他後來的話。「你救不了?」
八王爺擰眉回答,「救得了性命,救不了臉,我師父善醫膚髮,我立刻請她下山。」
「那要多久?」
「不知道,看師父心情。」
這什麼答案?于靈飛嘴都氣歪了。
風嫋聰明懂事,立刻從他手裡討過紙張,與幾人外出去藥鋪抓藥。
最後于靈飛被切以刑給拎出房間,眾人聽說有救,見幫不上什麼忙,夜又深了,便漸漸散了。
八王爺闔上藥箱,聽到床上之人低聲呻吟不斷,拿出一只藥瓶,倒出幾顆藥丸,先在口中嚼碎一顆後,坐到床邊輕捏阿捧的雙頰處,使得檀口微張,他猶疑一下,才將碎藥以舌尖慢慢餵入。
他一顆顆的仔細嚼碎,一次次的慢慢餵食,等藥物起了作用,阿捧的呻吟聲低弱下去,鼻息舒緩,顯然已麻痹痛覺。
他一夜不敢闔眼,仔細的聽著阿捧的聲響。

于靈飛關心阿捧的傷勢,根本無法一覺到天亮,四更時分他就醒來,偷偷摸摸的想要去看阿捧,被切以刑給攔住,氣得他大叫。
「我要去看阿捧!」
「他在八王爺的房裡,你衣衫不整的,去別的男人房間幹什麼?」
這是什麼口氣,聽起來好像自己是他要紅杏出牆的老婆一樣,而自己也太沒用了,幹什麼偷偷摸摸,他想去看阿捧就去看,誰也擋不了他。
他跟切以刑八字都沒一撇,不過是昨夜頭腦昏沉,迷迷糊糊的和人親個小嘴,這自大狂就以為自己夠資格管東管西了。
哼,老外親來親去也從沒當一回事,他是見識廣博的現代人,當然不把那個吻掛在心裡。
那個連屁都不是!他自我心理建設做得很好,不會因為被個男人吻而產生心裡陰影跟不良壓力。
「我獨身,他未婚,有什麼不可以!」他嘴快的回了句。
切以刑臉上烏雲一片,一副綠帽戴上頭的表情,揪住他,翻倒。
于靈飛以為他要來強的,想不到這男人狠狠的一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他叫得天都快塌下來,他從三歲起,就沒被人這樣處罰過了。
「你、你搞什麼鬼?你又不是我老爸!」
「還吵,再來一下!」
切以刑手勁很大,是真的打,不是開玩笑的,一下就痛得他眼眶泛淚,再來一下,他的屁股都腫了。
「你憑什麼打我屁股,我跟你又沒關係。」他噘著嘴問。
「我賣給你就有關係了!」
切以刑對這答案似乎很沾沾自喜。沒錯,以前他不賣,逗得自己心癢難耐,慾火無處發洩,昨日他一句話驚醒夢中人,他可以不賣,那自己就「強賣」給他好了,結果不是一樣的嗎?
瞧,昨夜若不是那聲尖叫,他早就摟著柔若無骨、香汗淋漓的他睡了一晚,不,也許是一晚都不用睡了,聽得宛轉嬌啼,任他翻來覆去,盡興一整夜。
「我買你幹麼,我又不是人口販子,而且我對你的屁股也沒興趣。」
最後那一句話又惹來一記熊掌,痛得他齜牙咧嘴,接著切以刑就手擺在他屁股上輕輕的揉著,像在揉去疼痛。
「你怕我痛打那麼大力幹麼?」
他這自相矛盾的做法簡直莫名其妙,想不到切以刑卻自有一套理論。
「這是家法,當然要打得你疼,你才記取得了教訓,但爺憐香惜玉,讓你疼了,自然會加倍愛憐你。」
「我靠,這什麼鬼,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對我施什麼家法?」切以刑的腦袋不好,他又不跟他姓切,他切家的家法關他啥事。
「我賣給你,自然你就是我切家的人,在我沒玩厭你之前,你永遠都是我切以刑的人。」
這什麼鬼買賣道理,誰又是他的人?!他顛倒是非的話激得人氣憤非常。
更何況他身為賣方大牌得很,竟還先嗆一句他沒玩厭之前,搞得自己這買方很沒地位跟尊嚴。
「我才不買,而且我又沒付銀子,不算真的買,你去找別人好了。」
「我賣給你了就是賣了,沒有第二句話。」他語意強硬,連氣勢都凌厲幾分,由不得人說不要。
×的,連要退貨都不行,而且他連一毛錢都還沒給,有沒有這麼惡質的廠商啊。
現在他橫眉豎目,一臉貨物既出、概不退換的強盜模樣,他這是招誰惹誰,他現在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了。
昨夜他賤嘴,現在人家不讓他退貨了,他忽然懷念起現代的消費模式,可以七天內帶著發票退貨,購物台更讚,許多產品還有十天鑑賞期,不滿意即可退貨——先聲明一點,他可沒試用過切以刑。
切以刑臉上雖然不見緩色,揉著他臀部的手卻相當輕柔,把剛才的疼痛都揉得飛走了,于靈飛輕飄飄的接受他的按摩,舒服得眼睛都瞇了,不過他可沒忘記在八王爺房裡的阿捧,而在古代切以刑還算是他信任的人,他輕聲的問出自己的擔憂。
「你看阿捧的臉會好嗎?」
切以刑想也不想就說:「會好!」
這回答讓于靈飛喜形於色,「你怎麼知道?」
「若是不好,八王爺也一樣會要他,這件事對阿捧而言,其實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切以刑的解釋讓他的眉頭再度皺起來。
「狗屁,八王爺是隻縮頭烏龜,萬一他哪天又發神經,把阿捧再次的趕出去怎麼辦?」
切以刑往上揉著他的背,感慨道:「你不懂,當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為一個人設想的時候,那人在他眼裡有多重要,在他心裡佔多大的位置,你以為八王爺捨得放阿捧離開嗎?他是心裡有關卡過不去,如今珍視的人被毀容,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八王爺說什麼也一定會醫好阿捧的臉!」
于靈飛沉默。他對八王爺的印象相當不好,但是不可否認的,八王爺看見阿捧毀容時,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的心痛與難受都是真的。
「我說將軍大人,我不太懂你們做官的頭銜,請問什麼是『殿下』?」
對阿捧的事暫時安下心,他提起梗在自己心裡的疑問。
昨天那像戴著陰森鬼面具的男人就是這樣叫他的,他就算古裝劇看不多,也知道「殿下」不可能是用來稱呼平民的,但實際上用來叫誰,他也不是太有概念。
切以刑沉吟了下,「皇上還未繼位前,底下人就叫他殿下。」
「皇上?」于靈飛驚道。
切以刑繼續解釋,「但『殿下』也不只是用來稱呼儲君,像王爺、公主等的皇子、皇女皆能用。」
「皇子、皇女不是皇帝的兒女嗎?」于靈飛有點搞糊塗了。桃紅是個名妓,誰會開他玩笑,叫他「殿下」?
「講話別那麼沒分寸,我們房間內私談就罷了,在外頭可別胡說,皇子、皇女豈是我們能掛在嘴邊議論的。」
「等一下,我是皇子嗎?要不然怎麼會有人叫我『殿下』?」
切以刑目瞪口呆的聽著他自抬身價,隨即哈哈大笑,「你這鶵兒說什麼要殺頭的笑話,皇室血脈中從未有過鶵兒,皇族尊貴,乃是真龍託生,哪會有低賤的鶵兒。」
于靈飛從他腿上爬了起來,大惑不解的問:「皇室中沒有鶵兒?一個都沒有。」
「當然沒有,不只是皇室,京城兩大世家也沒有,皇室是真龍血脈,另兩個世家協助開國皇帝建功立業,帝王也許下永保昌盛的承諾,除非他們謀逆造反,要不然永遠都能襲爵繼位,傳承多年,兩個世家開枝散葉,家族龐大,但也從未出過低賤的鶵兒。」
原來有那麼多家族沒有鶵兒出生,聽切以刑這麼說,皇家沒有鶵兒是千真萬確的,自然那聲殿下便是有鬼,或是音同,自己搞錯了而已。
但那一封信,可是明明白白寫著「毒殺切以刑」,這桃紅到底是誰?為何有人寫了那一封信給他,用詞又像是交代事情的上級口吻,莫非桃紅是間諜,許多女間諜對外的身分都類似交際花,以現代觀點來看,桃紅應該也算是交際花吧。
啊,他頭腦都混亂了!
而那封被淚弄濕的信只有自己跟阿捧見到,他當時擦了眼淚,對阿捧說他不知道那封信是誰的,也不知道那封信為什麼這樣寫。
阿捧信了,毫不猶豫的撕碎信,然後埋在土裡,並且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說出這件事。
阿捧的信任讓他相當感動,畢竟那信裡寫的,可是謀害一個當朝大將軍的大事。
但這件事也讓他相當苦惱。這桃紅恐怕是有祕密的,但這祕密是什麼,他之前搜桃紅房間時沒發現。現在店整個被拆了,更無從知道桃紅的祕密是什麼,也許該從桃紅的出身去查。
他被切以刑逼著再睡一下,可能昨夜睡得並不好,他這一睡竟睡到日上三竿,而切以刑早起回府辦公,竟也沒叫他起來,他恨恨的在心裡罵了幾句。
清醒後,他就趕快到八王爺的房間去看阿捧,並得知八王爺天剛亮時就已出門尋醫,而他進房時綠竹就坐在一旁,正在餵阿捧喝藥。
阿捧性格堅強,容顏半毀、疼痛難當,也不曾流淚,倒是個性多愁善感又年紀輕的綠竹哭得眼睛都腫了起來,他一邊餵一邊哭,還要阿捧勸慰他。

連續照顧阿捧幾日,綠竹情緒一直很低迷,他對于靈飛說,十五日是京城最有名的一間寺廟中的菩薩壽誕,眾多信徒都會到廟裡拜菩薩,他跟一些鶵兒要去替阿捧祈福,求菩薩保佑阿捧的臉趕快好起來。
于靈飛也知道店被拆以後,底下的鶵兒個個人心惶惶,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生路,就同意他們做伴一起去熱鬧熱鬧,以免關在屋裡閒想,反而悲愁。
他們稍作打扮,開開心心的出發。
于靈飛則在房間陪阿捧聊天,到了快傍晚時,一群人愁眉苦臉的回來,哭說綠竹不見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前幾天阿捧才出事,現在竟輪到綠竹,這也太衰了吧。
他詳問情況,才知今日是慶祝菩薩壽誕的第一日,山上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他們怕被撞散,就約了申時一刻在廟前的大樹下會合,時辰到了,眾人都如約而至,就只有綠竹不見人影。
他們擔憂,派了一些人擠進去廟裡找,其餘的人在樹下繼續等,直到黃昏,依然不見人影,礙於眾人只是低賤鶵兒,就算報官也必定無人理會,因此才哭哭啼啼的回來稟告。
于靈飛食指揉著太陽穴仔細思索,綠竹年紀雖然不是裡面最小的,但他膽小柔弱,而且面容姣好,可說是店裡最美的,論美色,花魁桃紅還遠遠不及。
就連那冷血漢皇帝也只愛對綠竹說話,還賞了綠竹一只玉環,該不會去進香的時候,誰看中他的美色,把他給捉走了吧。
正往壞處想時,綠竹被人護送回來,他衣帶歪了,稍帶倦容,卻滿面春風,一掃出門之前擔憂阿捧的愁容。
「老闆,我回來了。」
于靈飛一把摟住他。這個漂亮柔弱的小弟弟,不只是年紀小,心地更是善良單純,他怕他遇上壞事,傷了一貫純潔的心靈。
「你到底到哪裡去了?」于靈飛的口氣稍微嚴厲了些。
「對不起,老闆,太多人了,我被人給踩到衣襬,跌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幾個神色不正經的公子哥包圍我,幸好一個夫人出面,把那些人給斥退,然後我跟夫人進了香房,夫人畫菩薩像還願,我就在一旁幫她磨墨,直至天色轉黑都沒發現,因為太晚了,夫人很好心的叫僕人送我回來。」
問清楚後,于靈飛才放下心來,綠竹又說那夫人還要在廟裡畫上七日菩薩像還願,問他可不可以每天都去幫夫人磨墨。
「是哪個夫人?」阿捧被人從床上扶坐起來後問。
綠竹瞄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惶恐,隨即低下頭,「德揚國公的夫人。」
阿捧唇抿了起來,綠竹也咬唇不語,于靈飛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把戲,但阿捧向來照顧綠竹,很多知心話也只有兩人知曉,料想他見綠竹神色有異,聽出他在說謊。
說不定綠竹是遇見哪位少年公子,見他剛進門時一臉的喜色,幫個夫人磨墨哪會這般的開心。
哎呀,這是好事啊!
他還擔心單純到有點蠢,用流行話說就是天然呆的綠竹被那個冷血漢皇帝給拐走,很好,如果可以出現一個理想對象,他樂見其成。
「那今天好玩嗎?」他拐彎抹角的問,只剩沒擠眉弄眼。
這一問,綠竹小臉一亮,眉開眼笑,雀躍得只差沒有手舞足蹈,此刻的他當真是明豔照人,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就連于靈飛也差點拜倒在他的美色之下。
綠竹笑得這麼甜、這麼美,若說不是戀愛,他還真不信呢!
「好玩,我明日還想要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看了阿捧一眼,「若是阿捧需要我照顧,那我、我就不去。」
阿捧正要開口,于靈飛知道阿捧個性拘謹又小心,還有著鶵兒一生都得不到幸福的悲觀想法,唯恐他阻止,便先開口止住阿捧的話頭。
「去,當然要去,這麼多人可以照顧阿捧,不用你,但我找個人陪你一起去,就風嫋好了。」
說到底,還是怕綠竹年紀輕又單純遭人拐騙,于靈飛派了機靈的風嫋陪他同行。
阿捧張嘴欲言,見到綠竹開心的臉色就住嘴了,淡淡的叮嚀,「你小心些,早些回來。」
綠竹開心得拚命點頭,彷彿得到阿捧首肯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是,我會早點回來。」
見他們兩人之間氣氛怪異,也不知是什麼事,于靈飛轉頭看了阿捧,阿捧神色如常,于靈飛清楚他若是鐵了心不開口,自己就算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什麼,就沒再追問。
反正明日派風嫋陪綠竹去,阿捧不說,綠竹不說,嘻嘻,難道他問風嫋那男的俊否,風嫋也不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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